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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昨日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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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昨日不覆

在某一天早晨起床洗漱,我拿起牙刷擡頭看向鏡子,一眼就註意到自己手上戴著失蹤許久的藍寶石戒指。

相比起失而覆得的喜悅,心情反倒是覆雜居多。

我從鏡子裏跟夏常寂對視,他雙手懶散地抱胸,姿態隨意倚靠在浴室門。

男人表情平靜:“阿姨打掃衛生的時候找到了。”

我沒有說話,轉身逼近,直直盯著夏常寂的臉,他曲著手指擡起我的下巴,垂下眼簾吻我。

我用力咬住他的下唇,直到嘗出些血腥氣,我深深呼吸了一下,篤定說。

“你撒謊。”

夏常寂不甚在意地用手背擦掉血跡,捧著我的臉問我:“發火了?”

我吐出一口濁氣,面無表情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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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腺體情況逐漸穩定下來,恢覆了最基本的生理功能,至少不再是一潭死水。

伊洛斯準備了更多有助於溫養的藥物,並囑咐我在確定徹底痊愈之前,不要進行太過火的標記行為。

她詢問了我們有關重構的過程,確認是記憶勾連的時候,女人臉上浮現出亢奮而激動的情緒。

她坦言這是概率極低的情況,但遺憾的是,我和夏常寂這次重構沒有留下任何數據。

等所有事情處理妥帖,我們準備回國。

離開格威的前一天,我獨自去喬的花店跟他告別,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我推開門進去,店裏除了喬之外,還有他的男友。

“Rime,老天?”

喬頭頂上帶著一頂鮮紅色的聖誕帽子,白色的絨球墜在末尾,此刻正在滑稽的晃動。

他的表情又驚又喜:“我們應該很久沒見過面了,見到你很開心。”

我跟喬擁抱片刻之後松開了。

喬扶住帽子,尷尬地笑了笑:“哈哈...,我跟Lance正在布置聖誕裝飾。”

“你好。”

Lance蹲在幾個裝滿聖誕飾品的紙箱面前揮手跟我打招呼。

他同樣戴有一頂聖誕帽,金色的碎發在邊緣翹起,眼眸深邃溫柔,是很多情的長相。但嘴唇上粘著比臉大的白胡子,跟我打招呼時候發現摘不下來,Lance耳垂紅得能滴血,表情無奈又窘迫。

“我是來跟你告別的,我明天就要回國了。”

喬眸底掠過一道驚訝:“Shane會跟你一起嗎?”

我點頭“嗯”了一聲。

喬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睛,癟著嘴故作沮喪:“好吧,我原本想邀請你一起過聖誕節。”

我輕笑一聲,從背包裏拿出紅色絲帶包裹著的禮物。

“聖誕快樂。”

我送給喬的是一頂手工制作的紅綠格子禮帽,很有聖誕氣息,離開斯凱頓那天買的,店主是一對很恩愛的老夫妻。

喬拆開之後很高興,Lance舉著一面圓形的小鏡子讓他整理發型。

“Rime,你是我最特別的朋友,我會一直想念你的。”

他撲過來用力圈住我的脖子,看著我的眼睛說道。喬的眼眸微微閃動,猶如波光粼粼的湖面那樣澄澈。

“祝你幸福。”

與此同時傍晚六點整,厚厚的積雪落了滿地,聖誕燈飾點亮,車流不息。

街道中央懸掛著璀璨的天使燈,巨大的翅膀猶如金燦燦的星火,溫暖的光芒照亮街道兩側,人來人往之間,是獨屬於格威的限定冬日童話。

我摸了摸喬圓潤的腦袋,輕聲說:“你也是。”

.

從格威到嶼灣,橫跨八千六百公裏,十一個小時。

終於在飛機回落至軌道滑行的時候歸零,從此我們之間不再有距離。

下機之後我跟我哥打了電話, 但不湊巧的是,他這幾天都在外地出差,沒法趕回來。

重新回到我們住的房子,我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本以為我不會再回到這裏。

屋子裏的陳設都沒有變,還是夏常寂離開那天的模樣。

就好像,我們只是出了一趟遠門。

靠墻的木櫃上隨意擺著沒有收回去的樂隊唱片,黑色的表面覆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木質地板上還有一本我沒有讀完科幻小說,原封不動攤在那兒,就連書角的折痕都清晰可見。幾只灰撲撲的倉鼠玩偶隨意堆疊在沙發一角,它們以前經常被我拿來當靠墊,內部填充的棉絮被壓得很扁。

我有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麽,看見茶幾上留下的咖啡嘖都覺得可愛。

我回過頭,看見夏常寂站在玄關口一言不發。

男人沈默地看著我的眼睛,哀痛的眸底摻雜了絲絲茫然。

“對不起,我沒什麽印象。”

夏常寂語氣失落,啞聲道歉。

我搖頭,捧著他的手掌心親吻,我說:“那也沒關系。”

“現在就已經很好了,可以慢慢來的。”

我們慢慢來,就算不記得也沒關系,至少我們還在一起,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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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常寂最近有點反常,他有時候會發很久的呆,暗紅色眼眸在某一瞬間會湧出來很多東西,直到眼底變為幹涸地,再沈默著慢慢歸於平靜。

這個時候我就被強迫他跟我z。

浴室,陽臺,或者玄關口,哪裏都好。我只要他把註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沒空再去想別的,沒空內疚,只需要跟我做這一件事。

我早不在乎記憶是否完整,這句話我能不厭其煩重覆很多遍。

但他不,他不接受。

因為他覺得這件事翻不了篇,他覺得虧欠我。

每當我這麽說,夏常寂就會用那種很疼惜的眼神看著我,捏著我的下巴親我,也不會很用力弄我,但那種溫柔同樣讓人不是很能招架。

我們大部分的時間都黏在一起,就像在彌補什麽。

回。國之後除了我哥,幾乎沒什麽人知道我們回來了。

我和夏常寂就像躲在森林裏的兩只小動物,只願意待在用愛築造的巢穴裏。

我們是無可救藥的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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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還是來了,中午我哥出差回來說要和我們吃頓飯。

臨近年關,火鍋店的生意非常火爆,偏偏我們包廂的氣氛非常微妙,完全沒有那種歡欣鼓舞的感覺。

我偷偷用餘光看了眼紀煬,他正在用伸著筷子燙毛肚,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夏常寂坐在我身側,他不是很能吃辣,也沒怎麽動筷子。

紀煬擡起頭,視線落在我身上,他說:“你,很好。”

我警覺地擡起頭,紀煬雲淡風輕將視線轉移,他問夏常寂,語出驚人。

“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嘴裏的涼茶還沒來得及咽下去,我嗆得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夏常寂的手掌在我身後拍了幾下,一邊幫著我順氣,一邊回答紀煬:“我尊重他的意願,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

紀煬哼笑一聲,點頭,沒再說話了。

一頓火鍋吃得人五味雜陳。

臨走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向紀煬,他坐在駕駛位抽煙,掃我一眼:“幹什麽。”

我躊躇著開口:“哥...,你就沒別的要跟我說了嗎?”

聞言,紀煬嗤笑一聲,他扯了扯唇角:“哦,也不是沒有,你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就行。”

紀煬一腳踩住油門,當真就這一句話,多的沒有。

我被車輪帶起的灰塵弄得灰頭土臉,氣笑了,對著紀煬的車子豎中指。

夏常寂看完全程,語氣裏帶著調侃:“這就是你們的相處方式?”

他挨我很近,身上散發著令人心安的苦艾氣息,我們牽著手慢悠悠往前走。

我點頭,磨了磨牙輕嘖一聲:“差不多,你死我活那種吧。”

夏常寂輕輕笑了一身,手掌拍了拍我的頭:“也很好。”

午後的日頭暖烘烘的,各處都在搞促銷活動,置辦年貨的人們絡繹不絕,喜氣洋洋的。

“據說在鹿鳴山祈福會很靈。”夏常寂忽然說,狀似漫不經心提起。

我腳步頓了頓,回過身看向他的眼眸。

男人微垂著眼,陰霾散去之後,那雙眸子就像透亮的紅寶石,偏生眼瞼下的那顆痣,弄的我心癢。

我知道他想做什麽,我還是點頭。

我勾了勾夏常寂的手指,說:“我們求平安順遂。”

夏常寂沒有停頓地點頭,他說好。

我只要我們平安順遂,一生無虞,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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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一時興起,我們只買到了去椿城的站票。

車窗外邊列車掠過城市,房頂上白茫茫一片,有種難以言說的孤獨感。

我坐在夏常寂的鞋子上,他拍拍我的肩膀,問我:“硌不硌屁股?”

我搖頭,抓住他的手掌,握在手心裏把玩,指腹撫摸過他幹凈的指甲,我又親他的手背。

“跟你待在一起就不會無聊。”

我答非所問。

抓住你的手,我就不會孤獨。

我聽見夏常寂很低的笑聲,輕盈又獨特。

“那我很幸福了,”男人眼眸裏倒印著車窗外純白的雪,他很溫柔地說:“因為你需要我。”

在某一瞬間,我和我夏常應該是兩個逃課的高中生,共享這個短暫卻又自由自在的下午。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結束之後,因為鹿鳴山在郊區我們又輾轉了半小時,終於抵達目的地。

天邊的雲和山銜接在一起,山頂上白茫茫的雪散發著冷冽氣息。

來鹿鳴山的游客寥寥無幾,冬日裏根本不會有海棠盛開,漫山的海棠只剩嶙峋的枝幹,灰褐色的樹皮上結著厚厚的雪。

跟記憶裏中的樣子不太一樣,上山的路鋪上了水泥,路況好了很多。

“冷嗎?”

走到半山腰,夏常寂捏捏我的手指。

我搖頭,但鼻尖被凍得有點紅,我看著枯枝殘葉落滿了池塘,忽然有點難過。

生命值得敬畏,雕零同樣。

“等到開花的時候我們再來一次吧。”

夏常寂面對我,將我的兜帽攏了攏。

他輕輕應聲,吻了吻我的鼻尖:“好。”

等爬到山頂,我額上已經浮出一層薄汗,擡起眼時,風景一覽無餘。

我眺望連綿不絕的雪山,陽光偶爾穿過厚厚的雲層,光束照射而下,猶如神跡。

我牽著夏常寂的手,忽然有種想落淚的沖動了。

這棵在我面前的樹,結滿了紅潤潤的海棠果,一簇一簇的,雪霜結在果實之間,像一件純白的襖子。

凜冽的寒風裏,混著微不可聞的貓叫。

我楞了楞。

“喵。”

真的是貓,是一只虎皮貓,皮毛上落零星幾顆海棠果,胡須結了一層薄冰。

我看見它孱弱地蜷縮在樹下,發出那種可憐的聲音。

又是貓。

我渾身都是僵冷的,但我還是那樣走過去,就像我十五歲的時候那樣走過去。

我蹲在它面前,用手摸了摸它很小的腦袋。

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總是會被這樣孱弱又柔軟的存在吸引。

是它濕漉漉的眼睛嗎。

是因為它會伸出舌頭舔舔我的掌心嗎。

虎皮貓一點點鉆進了我的懷裏。

有一片雪飄進了我的眼睛裏,混著鹹濕的眼淚,落在我蒼白的指尖上。

虎皮貓伸出舌頭,它在沈默地舔我的眼淚。

我垂著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連睫毛都結了一層霜,我的身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乖寶。”

下一秒,我聽見熟悉的聲音穿過了厚厚的寒風,穿過一千多個日夜,沖破了重重屏障,來到我身邊。

我渾身上下都抖了一下。

我用手指碰自己濕熱的臉,我緩慢的抱著虎皮貓站起來,轉過身———

風雪在這一刻停了。

我看見夏常寂站在風雪裏,那雙眼睛明明彎著,卻盛著淚光。他望向我時,眼眸裏閃過眷戀,猶如一只破繭的蝴蝶。

我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紀清霜———”

我看見他向我張開了雙臂。

我無聲地顫抖,張著嘴巴哭了,我踉踉蹌蹌,一步一步走向他,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我開始飛奔,我用盡全身力氣朝他奔跑,像一只迷路的幼鳥。

皮膚緊緊貼在一起的時候,他的眼淚落在我脖頸上的時候。

我的心臟,終於塵埃落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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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到這裏就結束啦。

歷經波折後,往後都將幸福美滿。

我欣慰於每個角色的成長,為他們流淚。因為是第一本,所以其實有很多地方都寫的很粗糙不夠精彩,總之,十分感謝看到這裏的大家,謝謝你們的包容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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