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過去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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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過去的過去
Alpha一定有自己的劣性根，他們對待自己的圈定的獵物有很強烈的獨占欲，掌控欲。
你可以在每一次他為你擦掉眼淚的時候看見這種強烈的，瘋狂的情緒外露。
他們不會因為你的眼淚而憐憫，他們會更加興奮，享受於這種你完全被他據為己有的過程。
“…….。”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色緋紅，瞳孔很長時間都難以聚焦。
脖子上的爪印鎖鏈，或者說，Choker 。它連接著一條金屬鏈條，被夏常寂緊緊攥在手裏。
我的腺體有好幾個交錯的齒印，房間裏大雪冰冷的信息素跟苦艾交織纏繞。
哭都哭不出來了。
夏常寂像大型犬一樣在我身上嗅來嗅去，眼底的迷戀跟欲色是一團化不開的霧氣沈在他的眼眸裏。
夏常寂親了親我的嘴角，靠在床頭把我圈在懷中。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過去嗎？”
他又伸手開始撥弄我被汗水淚水打濕的頭發，親昵的跟我說話，語氣很是愉悅。
我低低的應了一聲，因為發洩太多次，大腦運轉的速度很慢，像一臺不停卡頓的電腦。
我有點生氣，我覺得他在騙我，在誘導我。
這種怒氣轉化為行動，我扇了夏常寂的臉頰一巴掌，指甲還在他光潔的臉上留下了刮痕。
很脆的一聲，夏常寂被我扇的偏了偏頭。
我面無表情，薄薄的嘴唇微抿，淡藍色的眼眸跟平常別無二致，沒有情緒。
但只有我知道，我在期待他的反應，我在試探我能觸及的底線。
“你不滿意？”
夏常寂回過頭來看我，狹長的眼眸閃過一絲困惑，他非常自然的握住我的手腕，吮了一下我泛紅的食指尖。
我被吮得措手不及，觸電般把手抽了回來，震驚又難解的看著他。好半天我才憋了毫無殺傷力的兩字出來罵人。
“下流。”
夏常寂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不能做了，對身體不好，乖啊。”他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氣的我牙酸。
在我又要炸毛的時候，夏常寂恰到好處的把我撈進懷裏圈著，這人的尖下巴磕的我頭疼。
“好了，紀同學乖乖坐好，準備聽睡前故事了，”夏常寂摸了摸下巴思考：“嗯….就叫《勇敢小夏歷險記》，怎麽樣？”
呵，還問我意見呢。
我不作評價，催促的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快講，別拖拖拉拉的。”
頭頂的人頓了一下：“那是一個漆黑的晚上…。”
我忍無可忍：“說重點。”
“我爸媽出車禍死了。”
“……。”我錯愕地回過頭去看他，那人一臉風輕雲淡，好像故事的主角不是他自己。
我心裏發堵，不太忍心聽了，扯了一下夏常寂的手指：“你也可以不講。”
“沒什麽大不了的，那時候我剛出生沒多久，一歲多，不記事。”
夏常寂回捏了一下我的掌心，語氣松散又平靜。
我意識到這不是一個什麽溫馨歷險的故事，它是夏常寂艱難的成長過程。
他確實沒有插科打諢，爸媽出事的時候，他尚在繈褓，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麽。
夏氏，是一個商政兩界都涉獵極深的大世家，在這個家族裏，權利和金錢是唾手可得的物件，他們稱得上是富可敵國。
但，世家是不同於其他任何家庭的，夏氏根本沒有純粹的親情關系，唯有利益捆綁才能長久。
所以親人間，也能自相殘殺。
如果按照正常來講，夏氏繼承人會落在長子的肩膀上，沒有意外，就不能制造意外嗎。
夏豫末，也就是夏常寂的父親，他根本沒想到一直以來，信任的弟弟會對自己下手，沒有多加防備，連同自己新婚妻子一同葬送在了一場“意外”車禍中。
很快權利交接，夏老爺子退居幕後，權柄就落在了夏豫末的弟弟，夏豫拙身上，他比自己的哥哥更早成婚，已經有了一個五歲的兒子，夏疏塵。
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那對死去夫妻留下的孩子。
想起來了又能怎麽樣，不留痕跡的死掉了最好。
夏常寂從一開始就失去了被父輩庇護的機會，父母甚至沒有來得及給他起名字。
如果沒有父親留下的忠心耿耿的執事，夏常寂真的會悄無聲息的死去，都沒有人知道他來過。
那位Beta執事那時候已經年近四十，老主顧待他不薄，小主人也尚未長大，太可憐，也太令人唏噓。
或許是覺得一個小孩子不會造成什麽風浪，夏豫拙沒有趕盡殺絕，甚至都快忘記了自己哥哥的兒子。
夏常寂得以在夏家破舊不堪的地下室茍且偷生，最嚴重的一段時間，他甚至白天不被執事允許出地下室，只有晚上能稍稍放風，看看外邊的月亮。
他根本不是什麽人人艷羨的少爺，甚至沒有普通孩子過得好。
執事為夏氏工作大半輩子，攢下來不少積蓄，他為夏常寂請私教，都是些厲害的人物。
那時夏常寂第一次意識到教導自己長大的執事根本不是他所說的普通傭人。
一直到長到六歲，夏家人才驚異地發現死去多年的夏豫末居然還留下一個孩子。
何其荒謬，何其諷刺，這孩子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那時候夏豫拙已經牢牢握緊了夏氏大權，他眼神犀利的審視這個被傭人從地下室裏揪出來的孩子，滿眼的冰涼刻薄。
這孩子生了一雙紅眸，夏氏歷代掌權人都是紅眸，但，除了夏豫拙，他是黑眸。
他從奪嫡裏殺出了一條血路，證明了一直以來的狗屁血脈傳承只是一個笑話，但這孩子冰冷詭異的眼眸，還是深深刺痛了自己的神經。
夏豫拙在高位待久了，又怎麽會失態，垂下憐憫痛惜眼眸：“你就是我大哥的孩子。”他甚至手指都在顫抖，看上去很是激動。
所有人都在等他做決斷。
當務之急是給這個孩子取名字，輪到了疏字輩。
夏豫拙完全沒有要掩飾自己對這個孩子的惡意，沒必要，他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男人勾了下唇，看似悲憫，卻說出了最惡毒的詛咒，他把手掌放在那孩子的頭上，居高臨下的說：“你以後，就叫夏常寂。”
常寂，長久的沈寂下去，一點聲息也沒有。
沒有愛，沒有任何美好寓意，他甚至不配用疏字輩的名字。
只有永不停歇的惡意。
夏常寂一點反應都沒有，他那時候只有六歲，盡管不安也沒有表現出來。回過頭尋找把自己養大的執事。
那位風度翩翩了一輩子的執事，現在表情都在扭曲，好像收到了極大的侮辱，所有的憤怒都哽在喉頭，無法發洩，一直以來在夏常寂面前從不彎折的腰突然就頹了下去，字面意義上的。
夏常寂親眼見著自己的執事吐了一口發黑的血倒在地上，那副樣子狼狽又讓人害怕。
“嵐叔，”夏常寂大腦一片空白，跪在地板上用瘦弱的手擦掉男人嘴角的血，卻被人扯著手臂拽起來。
夏豫末冰冷的嗓音慢條斯理道：“他只是我們夏家的一條走狗，你已經是少爺了，要跟底下的人上下級分明，明白嗎？”
夏常寂不答話，看向夏豫拙的眼神裏一片死寂。
他只知道養自己長大的嵐叔好像正在經受極大的痛苦，他沒見過這樣狼狽蒼白的執事。
“我跟你說話沒聽見？”
夏豫拙毫不留情踹了夏常寂的肚子一腳，這就跟踹小貓小狗一樣簡單。
夏常寂痛的吸氣，很小聲，連眼淚落下也沒有聲音，他捂著肚皮繼續跪在自己的執事身邊。
“…..。”
夏豫拙眼底閃過一絲陰翳，擡步離開，他還犯不著跟一個小孩鬧著玩。
至此，在場所有夏家人都明白了家裏掌權者的態度。
夏常寂留不得。
明面上認回來了，夏常寂有一間自己的房間，嵐叔卻不被允許從地下室搬出來，他的身體真的出現問題了。
夏常寂每次見到他，都感覺男人比上一次更加瘦弱，根本沒有辦法緩解，握不住，留不下。
他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日益消逝著。
太可怕了，這對一個六歲小孩來說，太沈重了。
一直到七歲多，夏常寂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他得不到任何少爺級別的待遇以及資源傾斜。
夏常寂像一條破爛的影子活在夏家的陰影下。
那時候，嵐叔已經下不了床，只能坐在床上跟夏常寂聊天，看書。
在知道夏常寂一年多根本沒有上學後，他氣的直接把手邊的書砸扔了出去，眼神猩紅，好像有水光閃過，嵐叔的聲音都是哽咽的。
“他們要毀掉你。”
夏常寂第一次見到嵐叔這麽生氣，好像隨時都能暈厥過去，他遲疑了一會兒才說：“嵐叔，我不想讀書，我陪著你就好了。”
他自認為拿出了最真誠的話，哪知話音剛落，就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痛到耳鳴。
夏常寂完全不知道一個胃癌晚期，整日要靠止痛藥維持的人哪來的這麽大力氣。
“你必須去讀書，不管用什麽代價。”
嵐叔的手都在抖，明明是自己被打了，不知道為什麽，夏常寂覺得嵐叔像蝴蝶的翅膀一樣單薄，手指一碾就會碎掉。
“夏先生怎麽會讓自己的孩子受這種搓磨。”嵐叔喃喃自語，淚流滿面：“你的父母是被夏豫拙害死的。”
夏常寂身體一僵，猛的擡起頭顱。
“他太年輕了，和太太的感情很好，很期待你的到來。”
夏常寂張了張口，看見嵐叔陷入回憶時無意識勾起的嘴角，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生來就是痛苦的，失去的幸福讓他難以想象，腦海裏甚至連一個有關幸福的藍圖都沒有。
“這個世界太慘無人道了，小夏，你該去討一個公道，你必須，好好讀書，至少要有能力保護自己，而不是渾渾噩噩的。”嵐叔輕聲說，眼神溫柔富有力量。
他又笑著跟夏常寂聊了很多關於以前父母的事，自那天起，夏常寂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嵐叔。
有一天，夏豫末突然找到自己，說送他去椿城讀書。
一個遠離上京，種滿海棠的城市，得到消息的第二天，是夏常寂的八歲生日。
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沒有找到嵐叔，這個人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夏常寂知道，除了嵐叔，不會有人再會讓他去讀書了。
他找到嵐叔的時候，是在一家偏僻的，城郊被視為放棄治療的癌患者療養院。
夏常寂推開病房後，連一步都邁不出去，嵐叔早就瘦的不成人形，面色灰敗，好像隨時都能死去。
他那個時候太小了，根本無法接受嵐叔就要離開自己的事實。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在乎自己，並且要為自己打算的人，就要消失了
嵐叔看上去好痛苦，被化療折磨的不成樣子，眼神渾濁又僵直著，連夏常寂來了都不知道。
“嵐叔。”
病床上的人吃力的扭過頭，扯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夏常寂覺得眼睛有點糊，用衣袖去擦，卻發現怎麽也擦不幹，眼淚又苦又澀。
他向來如此，連哭都沒有聲音，夏常寂的痛苦是刻在骨血裏的，只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隱隱作痛。
“臭小子，有什麽好哭的。”嵐叔伸出枯瘦的手指揉了揉他的頭發。
“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十一月份早就大雪紛飛，冷的人指節發僵，好像連心臟都會一起冰封掉。
嵐叔甚至連回光返照都沒有，夏常寂看見那雙註視了自己八年的眼睛，逐漸暗淡下去。
他的手指漸漸沒有力氣，再也握不住夏常寂的手，然後一點一點，沒有溫度，沒有呼吸。
這是一場殘酷的淩遲，是他生命裏第二次離別。
夏常寂的蝴蝶死掉了。
2013年11月23日 寒冬 張嵐郢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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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一定有自己的劣性根，他們對待自己的圈定的獵物有很強烈的獨占欲，掌控欲。
你可以在每一次他為你擦掉眼淚的時候看見這種強烈的，瘋狂的情緒外露。
他們不會因為你的眼淚而憐憫，他們會更加興奮，享受於這種你完全被他據為己有的過程。
“…….。”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色緋紅，瞳孔很長時間都難以聚焦。
脖子上的爪印鎖鏈，或者說，Choker 。它連接著一條金屬鏈條，被夏常寂緊緊攥在手裏。
我的腺體有好幾個交錯的齒印，房間裏大雪冰冷的信息素跟苦艾交織纏繞。
哭都哭不出來了。
夏常寂像大型犬一樣在我身上嗅來嗅去，眼底的迷戀跟欲色是一團化不開的霧氣沈在他的眼眸裏。
夏常寂親了親我的嘴角，靠在床頭把我圈在懷中。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過去嗎？”
他又伸手開始撥弄我被汗水淚水打濕的頭發，親昵的跟我說話，語氣很是愉悅。
我低低的應了一聲，因為發洩太多次，大腦運轉的速度很慢，像一臺不停卡頓的電腦。
我有點生氣，我覺得他在騙我，在誘導我。
這種怒氣轉化為行動，我扇了夏常寂的臉頰一巴掌，指甲還在他光潔的臉上留下了刮痕。
很脆的一聲，夏常寂被我扇的偏了偏頭。
我面無表情，薄薄的嘴唇微抿，淡藍色的眼眸跟平常別無二致，沒有情緒。
但只有我知道，我在期待他的反應，我在試探我能觸及的底線。
“你不滿意？”
夏常寂回過頭來看我，狹長的眼眸閃過一絲困惑，他非常自然的握住我的手腕，吮了一下我泛紅的食指尖。
我被吮得措手不及，觸電般把手抽了回來，震驚又難解的看著他。好半天我才憋了毫無殺傷力的兩字出來罵人。
“下流。”
夏常寂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不能做了，對身體不好，乖啊。”他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氣的我牙酸。
在我又要炸毛的時候，夏常寂恰到好處的把我撈進懷裏圈著，這人的尖下巴磕的我頭疼。
“好了，紀同學乖乖坐好，準備聽睡前故事了，”夏常寂摸了摸下巴思考：“嗯….就叫《勇敢小夏歷險記》，怎麽樣？”
呵，還問我意見呢。
我不作評價，催促的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快講，別拖拖拉拉的。”
頭頂的人頓了一下：“那是一個漆黑的晚上…。”
我忍無可忍：“說重點。”
“我爸媽出車禍死了。”
“……。”我錯愕地回過頭去看他，那人一臉風輕雲淡，好像故事的主角不是他自己。
我心裏發堵，不太忍心聽了，扯了一下夏常寂的手指：“你也可以不講。”
“沒什麽大不了的，那時候我剛出生沒多久，一歲多，不記事。”
夏常寂回捏了一下我的掌心，語氣松散又平靜。
我意識到這不是一個什麽溫馨歷險的故事，它是夏常寂艱難的成長過程。
他確實沒有插科打諢，爸媽出事的時候，他尚在繈褓，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麽。
夏氏，是一個商政兩界都涉獵極深的大世家，在這個家族裏，權利和金錢是唾手可得的物件，他們稱得上是富可敵國。
但，世家是不同於其他任何家庭的，夏氏根本沒有純粹的親情關系，唯有利益捆綁才能長久。
所以親人間，也能自相殘殺。
如果按照正常來講，夏氏繼承人會落在長子的肩膀上，沒有意外，就不能制造意外嗎。
夏豫末，也就是夏常寂的父親，他根本沒想到一直以來，信任的弟弟會對自己下手，沒有多加防備，連同自己新婚妻子一同葬送在了一場“意外”車禍中。
很快權利交接，夏老爺子退居幕後，權柄就落在了夏豫末的弟弟，夏豫拙身上，他比自己的哥哥更早成婚，已經有了一個五歲的兒子，夏疏塵。
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那對死去夫妻留下的孩子。
想起來了又能怎麽樣，不留痕跡的死掉了最好。
夏常寂從一開始就失去了被父輩庇護的機會，父母甚至沒有來得及給他起名字。
如果沒有父親留下的忠心耿耿的執事，夏常寂真的會悄無聲息的死去，都沒有人知道他來過。
那位Beta執事那時候已經年近四十，老主顧待他不薄，小主人也尚未長大，太可憐，也太令人唏噓。
或許是覺得一個小孩子不會造成什麽風浪，夏豫拙沒有趕盡殺絕，甚至都快忘記了自己哥哥的兒子。
夏常寂得以在夏家破舊不堪的地下室茍且偷生，最嚴重的一段時間，他甚至白天不被執事允許出地下室，只有晚上能稍稍放風，看看外邊的月亮。
他根本不是什麽人人艷羨的少爺，甚至沒有普通孩子過得好。
執事為夏氏工作大半輩子，攢下來不少積蓄，他為夏常寂請私教，都是些厲害的人物。
那時夏常寂第一次意識到教導自己長大的執事根本不是他所說的普通傭人。
一直到長到六歲，夏家人才驚異地發現死去多年的夏豫末居然還留下一個孩子。
何其荒謬，何其諷刺，這孩子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那時候夏豫拙已經牢牢握緊了夏氏大權，他眼神犀利的審視這個被傭人從地下室裏揪出來的孩子，滿眼的冰涼刻薄。
這孩子生了一雙紅眸，夏氏歷代掌權人都是紅眸，但，除了夏豫拙，他是黑眸。
他從奪嫡裏殺出了一條血路，證明了一直以來的狗屁血脈傳承只是一個笑話，但這孩子冰冷詭異的眼眸，還是深深刺痛了自己的神經。
夏豫拙在高位待久了，又怎麽會失態，垂下憐憫痛惜眼眸：“你就是我大哥的孩子。”他甚至手指都在顫抖，看上去很是激動。
所有人都在等他做決斷。
當務之急是給這個孩子取名字，輪到了疏字輩。
夏豫拙完全沒有要掩飾自己對這個孩子的惡意，沒必要，他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男人勾了下唇，看似悲憫，卻說出了最惡毒的詛咒，他把手掌放在那孩子的頭上，居高臨下的說：“你以後，就叫夏常寂。”
常寂，長久的沈寂下去，一點聲息也沒有。
沒有愛，沒有任何美好寓意，他甚至不配用疏字輩的名字。
只有永不停歇的惡意。
夏常寂一點反應都沒有，他那時候只有六歲，盡管不安也沒有表現出來。回過頭尋找把自己養大的執事。
那位風度翩翩了一輩子的執事，現在表情都在扭曲，好像收到了極大的侮辱，所有的憤怒都哽在喉頭，無法發洩，一直以來在夏常寂面前從不彎折的腰突然就頹了下去，字面意義上的。
夏常寂親眼見著自己的執事吐了一口發黑的血倒在地上，那副樣子狼狽又讓人害怕。
“嵐叔，”夏常寂大腦一片空白，跪在地板上用瘦弱的手擦掉男人嘴角的血，卻被人扯著手臂拽起來。
夏豫末冰冷的嗓音慢條斯理道：“他只是我們夏家的一條走狗，你已經是少爺了，要跟底下的人上下級分明，明白嗎？”
夏常寂不答話，看向夏豫拙的眼神裏一片死寂。
他只知道養自己長大的嵐叔好像正在經受極大的痛苦，他沒見過這樣狼狽蒼白的執事。
“我跟你說話沒聽見？”
夏豫拙毫不留情踹了夏常寂的肚子一腳，這就跟踹小貓小狗一樣簡單。
夏常寂痛的吸氣，很小聲，連眼淚落下也沒有聲音，他捂著肚皮繼續跪在自己的執事身邊。
“…..。”
夏豫拙眼底閃過一絲陰翳，擡步離開，他還犯不著跟一個小孩鬧著玩。
至此，在場所有夏家人都明白了家裏掌權者的態度。
夏常寂留不得。
明面上認回來了，夏常寂有一間自己的房間，嵐叔卻不被允許從地下室搬出來，他的身體真的出現問題了。
夏常寂每次見到他，都感覺男人比上一次更加瘦弱，根本沒有辦法緩解，握不住，留不下。
他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日益消逝著。
太可怕了，這對一個六歲小孩來說，太沈重了。
一直到七歲多，夏常寂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他得不到任何少爺級別的待遇以及資源傾斜。
夏常寂像一條破爛的影子活在夏家的陰影下。
那時候，嵐叔已經下不了床，只能坐在床上跟夏常寂聊天，看書。
在知道夏常寂一年多根本沒有上學後，他氣的直接把手邊的書砸扔了出去，眼神猩紅，好像有水光閃過，嵐叔的聲音都是哽咽的。
“他們要毀掉你。”
夏常寂第一次見到嵐叔這麽生氣，好像隨時都能暈厥過去，他遲疑了一會兒才說：“嵐叔，我不想讀書，我陪著你就好了。”
他自認為拿出了最真誠的話，哪知話音剛落，就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痛到耳鳴。
夏常寂完全不知道一個胃癌晚期，整日要靠止痛藥維持的人哪來的這麽大力氣。
“你必須去讀書，不管用什麽代價。”
嵐叔的手都在抖，明明是自己被打了，不知道為什麽，夏常寂覺得嵐叔像蝴蝶的翅膀一樣單薄，手指一碾就會碎掉。
“夏先生怎麽會讓自己的孩子受這種搓磨。”嵐叔喃喃自語，淚流滿面：“你的父母是被夏豫拙害死的。”
夏常寂身體一僵，猛的擡起頭顱。
“他太年輕了，和太太的感情很好，很期待你的到來。”
夏常寂張了張口，看見嵐叔陷入回憶時無意識勾起的嘴角，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生來就是痛苦的，失去的幸福讓他難以想象，腦海裏甚至連一個有關幸福的藍圖都沒有。
“這個世界太慘無人道了，小夏，你該去討一個公道，你必須，好好讀書，至少要有能力保護自己，而不是渾渾噩噩的。”嵐叔輕聲說，眼神溫柔富有力量。
他又笑著跟夏常寂聊了很多關於以前父母的事，自那天起，夏常寂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嵐叔。
有一天，夏豫末突然找到自己，說送他去椿城讀書。
一個遠離上京，種滿海棠的城市，得到消息的第二天，是夏常寂的八歲生日。
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沒有找到嵐叔，這個人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夏常寂知道，除了嵐叔，不會有人再會讓他去讀書了。
他找到嵐叔的時候，是在一家偏僻的，城郊被視為放棄治療的癌患者療養院。
夏常寂推開病房後，連一步都邁不出去，嵐叔早就瘦的不成人形，面色灰敗，好像隨時都能死去。
他那個時候太小了，根本無法接受嵐叔就要離開自己的事實。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在乎自己，並且要為自己打算的人，就要消失了
嵐叔看上去好痛苦，被化療折磨的不成樣子，眼神渾濁又僵直著，連夏常寂來了都不知道。
“嵐叔。”
病床上的人吃力的扭過頭，扯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夏常寂覺得眼睛有點糊，用衣袖去擦，卻發現怎麽也擦不幹，眼淚又苦又澀。
他向來如此，連哭都沒有聲音，夏常寂的痛苦是刻在骨血裏的，只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隱隱作痛。
“臭小子，有什麽好哭的。”嵐叔伸出枯瘦的手指揉了揉他的頭發。
“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十一月份早就大雪紛飛，冷的人指節發僵，好像連心臟都會一起冰封掉。
嵐叔甚至連回光返照都沒有，夏常寂看見那雙註視了自己八年的眼睛，逐漸暗淡下去。
他的手指漸漸沒有力氣，再也握不住夏常寂的手，然後一點一點，沒有溫度，沒有呼吸。
這是一場殘酷的淩遲，是他生命裏第二次離別。
夏常寂的蝴蝶死掉了。
2013年11月23日 寒冬 張嵐郢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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