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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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陳因因放學沒和宋微一起走，周敬堅持請她到金老師家一起吃飯。她擔心宋微沒飯吃，但他說，“我去李書記家，之前他就總讓我去吃飯。” 宋微出現在李家門口時，李書記懵了。 他腦子飛轉著回憶，最近有沒有得罪廠長，怎麽突然投擲少爺來蹭飯。許紅霞在家裏碰見學生也一楞，“怎麽還不回家寫作業？” 好在李明誠到家得及時，把爸媽推進廚房，說明了情況。 “廠長還是厲害啊”，李書記嘖嘖，“他家這麽大事，過這麽多天還沒人知道，不愧是幹過涉密項目的。” “這才叫正常吧，之前那樣是沒有隱私”，悶葫蘆明誠冷不丁犀利，令他爸媽都一驚。他說完就走出去，沈默地給宋微倒水。 李書記看了眼，沖許紅霞低聲說，“還是兒子隨我，知道該跟什麽人處好關系。” “窮高興什麽，之前那頓飯我都忘了”，許紅霞這話倒不是沖宋微。這段時間來，少爺雖還是不合群，但也不惹事，何況誰不愛成績好的學生。 飯快好的時候，李明敏來了，手裏拎著一包給明誠的核桃仁，是她親手剝的。 宋微低聲和她打招呼，他雖擅長蹭飯但也不是隨機蹭，是想著興許能見到李明敏，問問他家的情況。之前他翻窗回家拿東西，多虧她幫忙才很順利。 李明敏見宋微便說，“瘦了。” 宋微一楞，聽到她如會讀心術般說，“家裏跟以前一樣，叔叔正常上班，黃阿姨還是在屋裏待著，他們沒找你應該是等你自己想明白回去。” 她頓了下提高音量，“我也是。” 宋微不接話，所謂的想明白就是屈服。 “宋微”，李明敏語重心長，“我想以朋友的身份跟你說，就算你現在能轉到文科，以後上大學需要花錢，不還是得靠爸媽，何況馬上要高考了，這真的是在拿前途開玩笑，你不該是這麽沖動的人。” “為什麽？” 宋微帶著別的情緒問別件事，“為什麽我不該，為什麽周鋯可以我不可以？” “所以你是在效仿他？” 宋微楞住，雖然在廠院裏，他早就習慣了家長們把孩子比來比去，但這一刻和周鋯的比較格外刺痛他的自尊心。 “你是有多瞧不起我才會覺得我需要學他，我不配有…
陳因因放學沒和宋微一起走，周敬堅持請她到金老師家一起吃飯。她擔心宋微沒飯吃，但他說，“我去李書記家，之前他就總讓我去吃飯。”
宋微出現在李家門口時，李書記懵了。
他腦子飛轉著回憶，最近有沒有得罪廠長，怎麽突然投擲少爺來蹭飯。許紅霞在家裏碰見學生也一楞，“怎麽還不回家寫作業？”
好在李明誠到家得及時，把爸媽推進廚房，說明了情況。
“廠長還是厲害啊”，李書記嘖嘖，“他家這麽大事，過這麽多天還沒人知道，不愧是幹過涉密項目的。”
“這才叫正常吧，之前那樣是沒有隱私”，悶葫蘆明誠冷不丁犀利，令他爸媽都一驚。他說完就走出去，沈默地給宋微倒水。
李書記看了眼，沖許紅霞低聲說，“還是兒子隨我，知道該跟什麽人處好關系。”
“窮高興什麽，之前那頓飯我都忘了”，許紅霞這話倒不是沖宋微。這段時間來，少爺雖還是不合群，但也不惹事，何況誰不愛成績好的學生。
飯快好的時候，李明敏來了，手裏拎著一包給明誠的核桃仁，是她親手剝的。
宋微低聲和她打招呼，他雖擅長蹭飯但也不是隨機蹭，是想著興許能見到李明敏，問問他家的情況。之前他翻窗回家拿東西，多虧她幫忙才很順利。
李明敏見宋微便說，“瘦了。”
宋微一楞，聽到她如會讀心術般說，“家裏跟以前一樣，叔叔正常上班，黃阿姨還是在屋裏待著，他們沒找你應該是等你自己想明白回去。”
她頓了下提高音量，“我也是。”
宋微不接話，所謂的想明白就是屈服。
“宋微”，李明敏語重心長，“我想以朋友的身份跟你說，就算你現在能轉到文科，以後上大學需要花錢，不還是得靠爸媽，何況馬上要高考了，這真的是在拿前途開玩笑，你不該是這麽沖動的人。”
“為什麽？”
宋微帶著別的情緒問別件事，“為什麽我不該，為什麽周鋯可以我不可以？”
“所以你是在效仿他？”
宋微楞住，雖然在廠院裏，他早就習慣了家長們把孩子比來比去，但這一刻和周鋯的比較格外刺痛他的自尊心。
“你是有多瞧不起我才會覺得我需要學他，我不配有自己的想法嗎？
宋微哼笑一聲，“李明敏，你是比我們大幾歲多懂一些事，但別總一副什麽都懂的樣子吧，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也不了解周鋯。”
李明敏愕然，這是太釜底抽薪的指控，令她感到，她似乎連自己也不是真的了解。
宋微進屋去感謝招待，禮貌道別，拒絕李書記的再三挽留，最終沒吃飯就走了。
李書記出來問明敏，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把人孩子撅了。
李明敏冷眼瞪過去，但很快便收回。李書記老眼昏花，沒有察覺，還問她怎麽不作聲。
“宋微的事絕對不能往外傳，不然我會很生氣。”
李書記這下察覺了，楞楞地看著明敏進廚房幫忙，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寒而栗。
陳因因聽到院裏進人，以為是宋微回來，隨即聽到，“因因，我們回來啦！”
周鋯的聲音上揚，她一聽便笑起來，猜是就診結果不錯。果不其然，張素梅耐心給因因講，萬幸沒到要動手術的地步，醫生建議保守治療，能治好。
“呀！哎呀我的花咋都陣亡了？”
老陳在院裏痛呼，三人都聞聲出去。聽陳因因說是暴雨澆的，老陳後怕地說還是不應該把她一個人留家裏，又問這幾天家裏有沒有其他事。
“有啊，宋微來了”，陳因因倏地降低音量，招招手讓大家回屋，待四人圍成一團，她才跟講秘密一樣說出宋微的事。
張素梅聽完皺起眉，問周鋯是不是他攛掇的？
陳因因腦海裏閃現宋微說也可能是她，他的眼神那時把她定住，此時延續魔力，令她再次說不出話。
“這還真怪我”，周鋯又是用無奈的語氣炫耀，“我對他太有表率作用了。”
“少來勁，人家這下怎麽辦”，張素梅給老陳一眼，“你去跟宋斌聊聊，宋微住咱家沒啥，但不能就這麽晾著孩子，黑不提白不提啊。”
“您當時不也那麽晾著我麽”，周鋯嘟囔，見張素梅伸手要給他一下子，他立刻捂著肩膀喊疼。
老陳趁機亮相，“這事包我身上，老宋別人不聽，我說話還會好使的。”
陳因因看著她爸和她哥，越發覺得這倆人父子相，沒一個說話靠譜的。等這倆人勾肩搭背地出去，張素梅狀似不經意地問，“宋微這幾天都睡小鋯那屋？”
“對啊，跟之前一樣。”
張素梅看著她，似乎還有話想問又止住。陳因因納悶，“咋啦張姨？”
“因因”，張素梅拉過她的手，“這次事出緊急沒別的辦法，但你畢竟是大姑娘了，以後最好別單獨和男生住一屋檐下，傳出去對你不好。”
陳因因的臉燒起來，雨聲，喘息聲，微弱的火光，他的傷痕和體溫，所有感官同時席卷而來。
之前張姨也在這方面隱晦地提醒過，但那時她都一知半解。不過是下了一場雨，她像被澆醒了，此刻聽得很明白，明白到心顫。
“阿姨不是數落你，只是想提醒你註意保護自己”，張素梅見她的臉色，以為是話重了。
陳因因嗯了聲，提高音量說，“您放心吧，我倆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撒謊，太想擺脫從那一晚開始的陌生感覺，唯一找到的還是老辦法，定義成沒有事，忽略掉。
晚上，宋微回來後直接進周鋯的小屋，見主人在也不慌，自若地問周鋯傷勢如何。
“你小子還裝啥？我跟我爸媽都知道了”，周鋯把人按椅子上，“輪到兄弟支持你了。”
“別胡說，我上次沒有支持你。”
周鋯傻眼，又聽他說，“我明天就回家認錯。”
宋微仿佛說的是，明天就回家氣死他爸，成為一家之主。因為過分霸道的語氣，周鋯沒反應過來，安慰的話說出一半才停下，震驚地問，“不是，你咋就這麽投降了？”
“審時度勢，我跟明敏姐姐也聊過，她說話是難聽，但有道理。”
“甭跟我提她”，周鋯有點來氣，“她都那麽對我了，她說的話還能聽？”
“我對你的遭遇深表遺憾，但這是兩碼事”，宋微的姿態優雅，氣得周鋯肩膀都開始疼。
“周鋯，你和因因都很幸運，爸媽很愛你們，會尊重你們的選擇”，宋微笑得淒然。
之前周鋯抱怨，說張素梅質問，能不能為自己選擇負責。他很羨慕，很想有被質問的機會，他會毫不猶豫地說能，但他能走的是另一條路。
周鋯沒聽出宋微的弦外之音，“不在於這個，你是因為打小就乖，跟父母鬧沒經驗，我跟你說，這玩意就是看誰能杠到底，你要是這回服軟開個壞頭，以後就都完了。”
“那我出生時開的就是壞頭”，宋微語氣平靜如心死，“我爸想要個男孩，按我自己的意願，我不想當男的，但我還是服軟被生而為男了，我早就完了。”
周鋯瞠目結舌，兩秒後，他跪下來扶住宋微，“微，凡事肯定都有轉機，你別瘋啊！”
宋微垂眼看著周鋯，只是微笑。
周鋯更是害怕，搖著宋微一通鬼哭狼嚎，把大屋的人都招來。張素梅一把扯開他，讓老陳過去給宋微看看。
這一看可壞了，老陳扒開宋微的襯衣，醫護工作者的責任感冒出來，“怎麽能下這麽重的手！拿人命不當事啊？我這一定得嚴肅批評老宋！”
“人家是廠長，你能批評得了麽”，陳因因頭痛地去拉住老爹。
看著連拉帶拽的四個人，宋微噗嗤一聲笑出來。他好喜歡好羨慕這個家，似乎天底下任何事到這裏，都可以熱鬧溫情起來。
而那四個人面面相覷，互相嘀咕，少爺莫不會是真瘋了吧。
轉天一早，宋微醒來時，睜眼就對上周鋯的視線，被嚇一跳。周鋯擔心他半夜跑出去，跟那天晚上一樣不知所蹤，一整晚守著他。
“陳叔說過，就是得了癔病的才覺得自己正常”，周鋯頂著黑眼圈振振有詞。
“行，我瘋了，我愛上你了”，宋微忽然扭頭湊近，和周鋯幾乎鼻尖對鼻尖。
周鋯激靈一下，連滾帶爬地逃出屋。
宋微低笑，按計劃收拾自己的東西，一切很快又回歸到那一只行李袋。
說起來，也許他早就想逃離，所以養成習慣，固定把必須品放在這只袋子裏，拎起就可以去世界上任何地方。前提是，他逃得掉。
院子裏，剛睡醒的陳因因正從屋裏出來。周鋯迎過去，親昵地定住她肩膀。她自然而然地擡起頭，周鋯兩只大拇指伸上去，笑著給她撚掉眼屎，說給她從省裏買了酥糖和發圈。
剛出小屋的宋微別看視線，他忽然覺得自己其實很蠢。周鋯昭然若揭的喜歡，他竟一直都沒有分辨出來。
不，或許是連周鋯自己都沒有分辨出來。
於是，在對陳家所有人道謝後，宋微再沒看陳因因一眼，拒絕送別，只身離開。但他沒有回家，而是走到汽車站，坐到鎮上，去了他媽媽總去的教堂。
這根本稱不上教堂，不過是有相似外觀的紅磚房，頂上立著十字架。不到一百米就是鎮子的商業街，低矮平房開著各種店鋪，一片吵嚷。
煙火氣中，這教堂顯得毫無神性，裂痕的彩色玻璃，遭蟲蛀的木椅，連受難耶穌雕像都已褪色。
但所謂病急亂投醫，就是信者則靈。
在佛祖和基督裏，因黃淑儀的緣故，宋微聽後者更多，於是他忍著鄙夷走進教堂。今天不是周末，教堂裏空無一人，倒方便他不必掩人耳目，直奔告解亭。
撩開醬紫色的厚重布簾，宋微坐進去後便聞到木頭的黴味。他並不期待這小地方能有神父，看都沒看分隔木欄，低下頭定神思考，要如何對上帝描述人類的糟糕。
被兄弟喜歡的女生看上已夠糟，還和兄弟喜歡上同一個女生，而這個女生似乎是喜歡他的，於是又回到前一種狀況。
“我從羅密歐變成了哈姆雷特，必須思考 tobe or not to be，之前那個女生做的事，不過是想拖我進愛情的深淵，只要我堅定意志，寧死不從就可以，但現在我找不到對策。明明在這種覆雜的情況下，我更應該遠離她，但我居然更做不到。仁慈的父，我該怎麽辦？”
宋微很嚴謹地使用英文告解，說完洩了氣，垂眼靠上身後木板。
“啪”一聲，旁邊的間隔板劃開，木孔透出光亮，隔壁的人一閃而過，腳步聲隨即向遠。
一切都太快，宋微太驚訝，慢半拍才啟動身體，追出去時杳無人跡。
他繞著不大的教堂轉一圈，依舊無所獲，想到方才那番話被人聽到，不免羞赧。
回到告解亭，他拿起自己的包要走，卻忽然一頓，退回去到另一側，緩緩撩開簾子。視線定在座位上，那裏有一張從本子上撕下的紙條。
「感受直覺，愛會為你指引」
作者的話
橘津
作者
02-14
情人節快樂！這章最後一句送給你們呀 依然拜托大家有空在更新後就來追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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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因因放學沒和宋微一起走，周敬堅持請她到金老師家一起吃飯。她擔心宋微沒飯吃，但他說，“我去李書記家，之前他就總讓我去吃飯。” 宋微出現在李家門口時，李書記懵了。 他腦子飛轉著回憶，最近有沒有得罪廠長，怎麽突然投擲少爺來蹭飯。許紅霞在家裏碰見學生也一楞，“怎麽還不回家寫作業？” 好在李明誠到家得及時，把爸媽推進廚房，說明了情況。 “廠長還是厲害啊”，李書記嘖嘖，“他家這麽大事，過這麽多天還沒人知道，不愧是幹過涉密項目的。” “這才叫正常吧，之前那樣是沒有隱私”，悶葫蘆明誠冷不丁犀利，令他爸媽都一驚。他說完就走出去，沈默地給宋微倒水。 李書記看了眼，沖許紅霞低聲說，“還是兒子隨我，知道該跟什麽人處好關系。” “窮高興什麽，之前那頓飯我都忘了”，許紅霞這話倒不是沖宋微。這段時間來，少爺雖還是不合群，但也不惹事，何況誰不愛成績好的學生。 飯快好的時候，李明敏來了，手裏拎著一包給明誠的核桃仁，是她親手剝的。 宋微低聲和她打招呼，他雖擅長蹭飯但也不是隨機蹭，是想著興許能見到李明敏，問問他家的情況。之前他翻窗回家拿東西，多虧她幫忙才很順利。 李明敏見宋微便說，“瘦了。” 宋微一楞，聽到她如會讀心術般說，“家裏跟以前一樣，叔叔正常上班，黃阿姨還是在屋裏待著，他們沒找你應該是等你自己想明白回去。” 她頓了下提高音量，“我也是。” 宋微不接話，所謂的想明白就是屈服。 “宋微”，李明敏語重心長，“我想以朋友的身份跟你說，就算你現在能轉到文科，以後上大學需要花錢，不還是得靠爸媽，何況馬上要高考了，這真的是在拿前途開玩笑，你不該是這麽沖動的人。” “為什麽？” 宋微帶著別的情緒問別件事，“為什麽我不該，為什麽周鋯可以我不可以？” “所以你是在效仿他？” 宋微楞住，雖然在廠院裏，他早就習慣了家長們把孩子比來比去，但這一刻和周鋯的比較格外刺痛他的自尊心。 “你是有多瞧不起我才會覺得我需要學他，我不配有…
陳因因放學沒和宋微一起走，周敬堅持請她到金老師家一起吃飯。她擔心宋微沒飯吃，但他說，“我去李書記家，之前他就總讓我去吃飯。”
宋微出現在李家門口時，李書記懵了。
他腦子飛轉著回憶，最近有沒有得罪廠長，怎麽突然投擲少爺來蹭飯。許紅霞在家裏碰見學生也一楞，“怎麽還不回家寫作業？”
好在李明誠到家得及時，把爸媽推進廚房，說明了情況。
“廠長還是厲害啊”，李書記嘖嘖，“他家這麽大事，過這麽多天還沒人知道，不愧是幹過涉密項目的。”
“這才叫正常吧，之前那樣是沒有隱私”，悶葫蘆明誠冷不丁犀利，令他爸媽都一驚。他說完就走出去，沈默地給宋微倒水。
李書記看了眼，沖許紅霞低聲說，“還是兒子隨我，知道該跟什麽人處好關系。”
“窮高興什麽，之前那頓飯我都忘了”，許紅霞這話倒不是沖宋微。這段時間來，少爺雖還是不合群，但也不惹事，何況誰不愛成績好的學生。
飯快好的時候，李明敏來了，手裏拎著一包給明誠的核桃仁，是她親手剝的。
宋微低聲和她打招呼，他雖擅長蹭飯但也不是隨機蹭，是想著興許能見到李明敏，問問他家的情況。之前他翻窗回家拿東西，多虧她幫忙才很順利。
李明敏見宋微便說，“瘦了。”
宋微一楞，聽到她如會讀心術般說，“家裏跟以前一樣，叔叔正常上班，黃阿姨還是在屋裏待著，他們沒找你應該是等你自己想明白回去。”
她頓了下提高音量，“我也是。”
宋微不接話，所謂的想明白就是屈服。
“宋微”，李明敏語重心長，“我想以朋友的身份跟你說，就算你現在能轉到文科，以後上大學需要花錢，不還是得靠爸媽，何況馬上要高考了，這真的是在拿前途開玩笑，你不該是這麽沖動的人。”
“為什麽？”
宋微帶著別的情緒問別件事，“為什麽我不該，為什麽周鋯可以我不可以？”
“所以你是在效仿他？”
宋微楞住，雖然在廠院裏，他早就習慣了家長們把孩子比來比去，但這一刻和周鋯的比較格外刺痛他的自尊心。
“你是有多瞧不起我才會覺得我需要學他，我不配有自己的想法嗎？
宋微哼笑一聲，“李明敏，你是比我們大幾歲多懂一些事，但別總一副什麽都懂的樣子吧，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也不了解周鋯。”
李明敏愕然，這是太釜底抽薪的指控，令她感到，她似乎連自己也不是真的了解。
宋微進屋去感謝招待，禮貌道別，拒絕李書記的再三挽留，最終沒吃飯就走了。
李書記出來問明敏，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把人孩子撅了。
李明敏冷眼瞪過去，但很快便收回。李書記老眼昏花，沒有察覺，還問她怎麽不作聲。
“宋微的事絕對不能往外傳，不然我會很生氣。”
李書記這下察覺了，楞楞地看著明敏進廚房幫忙，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寒而栗。
陳因因聽到院裏進人，以為是宋微回來，隨即聽到，“因因，我們回來啦！”
周鋯的聲音上揚，她一聽便笑起來，猜是就診結果不錯。果不其然，張素梅耐心給因因講，萬幸沒到要動手術的地步，醫生建議保守治療，能治好。
“呀！哎呀我的花咋都陣亡了？”
老陳在院裏痛呼，三人都聞聲出去。聽陳因因說是暴雨澆的，老陳後怕地說還是不應該把她一個人留家裏，又問這幾天家裏有沒有其他事。
“有啊，宋微來了”，陳因因倏地降低音量，招招手讓大家回屋，待四人圍成一團，她才跟講秘密一樣說出宋微的事。
張素梅聽完皺起眉，問周鋯是不是他攛掇的？
陳因因腦海裏閃現宋微說也可能是她，他的眼神那時把她定住，此時延續魔力，令她再次說不出話。
“這還真怪我”，周鋯又是用無奈的語氣炫耀，“我對他太有表率作用了。”
“少來勁，人家這下怎麽辦”，張素梅給老陳一眼，“你去跟宋斌聊聊，宋微住咱家沒啥，但不能就這麽晾著孩子，黑不提白不提啊。”
“您當時不也那麽晾著我麽”，周鋯嘟囔，見張素梅伸手要給他一下子，他立刻捂著肩膀喊疼。
老陳趁機亮相，“這事包我身上，老宋別人不聽，我說話還會好使的。”
陳因因看著她爸和她哥，越發覺得這倆人父子相，沒一個說話靠譜的。等這倆人勾肩搭背地出去，張素梅狀似不經意地問，“宋微這幾天都睡小鋯那屋？”
“對啊，跟之前一樣。”
張素梅看著她，似乎還有話想問又止住。陳因因納悶，“咋啦張姨？”
“因因”，張素梅拉過她的手，“這次事出緊急沒別的辦法，但你畢竟是大姑娘了，以後最好別單獨和男生住一屋檐下，傳出去對你不好。”
陳因因的臉燒起來，雨聲，喘息聲，微弱的火光，他的傷痕和體溫，所有感官同時席卷而來。
之前張姨也在這方面隱晦地提醒過，但那時她都一知半解。不過是下了一場雨，她像被澆醒了，此刻聽得很明白，明白到心顫。
“阿姨不是數落你，只是想提醒你註意保護自己”，張素梅見她的臉色，以為是話重了。
陳因因嗯了聲，提高音量說，“您放心吧，我倆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撒謊，太想擺脫從那一晚開始的陌生感覺，唯一找到的還是老辦法，定義成沒有事，忽略掉。
晚上，宋微回來後直接進周鋯的小屋，見主人在也不慌，自若地問周鋯傷勢如何。
“你小子還裝啥？我跟我爸媽都知道了”，周鋯把人按椅子上，“輪到兄弟支持你了。”
“別胡說，我上次沒有支持你。”
周鋯傻眼，又聽他說，“我明天就回家認錯。”
宋微仿佛說的是，明天就回家氣死他爸，成為一家之主。因為過分霸道的語氣，周鋯沒反應過來，安慰的話說出一半才停下，震驚地問，“不是，你咋就這麽投降了？”
“審時度勢，我跟明敏姐姐也聊過，她說話是難聽，但有道理。”
“甭跟我提她”，周鋯有點來氣，“她都那麽對我了，她說的話還能聽？”
“我對你的遭遇深表遺憾，但這是兩碼事”，宋微的姿態優雅，氣得周鋯肩膀都開始疼。
“周鋯，你和因因都很幸運，爸媽很愛你們，會尊重你們的選擇”，宋微笑得淒然。
之前周鋯抱怨，說張素梅質問，能不能為自己選擇負責。他很羨慕，很想有被質問的機會，他會毫不猶豫地說能，但他能走的是另一條路。
周鋯沒聽出宋微的弦外之音，“不在於這個，你是因為打小就乖，跟父母鬧沒經驗，我跟你說，這玩意就是看誰能杠到底，你要是這回服軟開個壞頭，以後就都完了。”
“那我出生時開的就是壞頭”，宋微語氣平靜如心死，“我爸想要個男孩，按我自己的意願，我不想當男的，但我還是服軟被生而為男了，我早就完了。”
周鋯瞠目結舌，兩秒後，他跪下來扶住宋微，“微，凡事肯定都有轉機，你別瘋啊！”
宋微垂眼看著周鋯，只是微笑。
周鋯更是害怕，搖著宋微一通鬼哭狼嚎，把大屋的人都招來。張素梅一把扯開他，讓老陳過去給宋微看看。
這一看可壞了，老陳扒開宋微的襯衣，醫護工作者的責任感冒出來，“怎麽能下這麽重的手！拿人命不當事啊？我這一定得嚴肅批評老宋！”
“人家是廠長，你能批評得了麽”，陳因因頭痛地去拉住老爹。
看著連拉帶拽的四個人，宋微噗嗤一聲笑出來。他好喜歡好羨慕這個家，似乎天底下任何事到這裏，都可以熱鬧溫情起來。
而那四個人面面相覷，互相嘀咕，少爺莫不會是真瘋了吧。
轉天一早，宋微醒來時，睜眼就對上周鋯的視線，被嚇一跳。周鋯擔心他半夜跑出去，跟那天晚上一樣不知所蹤，一整晚守著他。
“陳叔說過，就是得了癔病的才覺得自己正常”，周鋯頂著黑眼圈振振有詞。
“行，我瘋了，我愛上你了”，宋微忽然扭頭湊近，和周鋯幾乎鼻尖對鼻尖。
周鋯激靈一下，連滾帶爬地逃出屋。
宋微低笑，按計劃收拾自己的東西，一切很快又回歸到那一只行李袋。
說起來，也許他早就想逃離，所以養成習慣，固定把必須品放在這只袋子裏，拎起就可以去世界上任何地方。前提是，他逃得掉。
院子裏，剛睡醒的陳因因正從屋裏出來。周鋯迎過去，親昵地定住她肩膀。她自然而然地擡起頭，周鋯兩只大拇指伸上去，笑著給她撚掉眼屎，說給她從省裏買了酥糖和發圈。
剛出小屋的宋微別看視線，他忽然覺得自己其實很蠢。周鋯昭然若揭的喜歡，他竟一直都沒有分辨出來。
不，或許是連周鋯自己都沒有分辨出來。
於是，在對陳家所有人道謝後，宋微再沒看陳因因一眼，拒絕送別，只身離開。但他沒有回家，而是走到汽車站，坐到鎮上，去了他媽媽總去的教堂。
這根本稱不上教堂，不過是有相似外觀的紅磚房，頂上立著十字架。不到一百米就是鎮子的商業街，低矮平房開著各種店鋪，一片吵嚷。
煙火氣中，這教堂顯得毫無神性，裂痕的彩色玻璃，遭蟲蛀的木椅，連受難耶穌雕像都已褪色。
但所謂病急亂投醫，就是信者則靈。
在佛祖和基督裏，因黃淑儀的緣故，宋微聽後者更多，於是他忍著鄙夷走進教堂。今天不是周末，教堂裏空無一人，倒方便他不必掩人耳目，直奔告解亭。
撩開醬紫色的厚重布簾，宋微坐進去後便聞到木頭的黴味。他並不期待這小地方能有神父，看都沒看分隔木欄，低下頭定神思考，要如何對上帝描述人類的糟糕。
被兄弟喜歡的女生看上已夠糟，還和兄弟喜歡上同一個女生，而這個女生似乎是喜歡他的，於是又回到前一種狀況。
“我從羅密歐變成了哈姆雷特，必須思考 tobe or not to be，之前那個女生做的事，不過是想拖我進愛情的深淵，只要我堅定意志，寧死不從就可以，但現在我找不到對策。明明在這種覆雜的情況下，我更應該遠離她，但我居然更做不到。仁慈的父，我該怎麽辦？”
宋微很嚴謹地使用英文告解，說完洩了氣，垂眼靠上身後木板。
“啪”一聲，旁邊的間隔板劃開，木孔透出光亮，隔壁的人一閃而過，腳步聲隨即向遠。
一切都太快，宋微太驚訝，慢半拍才啟動身體，追出去時杳無人跡。
他繞著不大的教堂轉一圈，依舊無所獲，想到方才那番話被人聽到，不免羞赧。
回到告解亭，他拿起自己的包要走，卻忽然一頓，退回去到另一側，緩緩撩開簾子。視線定在座位上，那裏有一張從本子上撕下的紙條。
「感受直覺，愛會為你指引」
作者的話
橘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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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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