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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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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宋微不記得最後說了什麽。 他只記得自己重拿輕放,無論手還是心。一切猶如溽熱的夢,再次醒來時,房間裏沒有人來過的痕跡,窗外楊樹的葉子還剩許多。 而陳因因直到他痊愈也沒出現。 她的一時興起熄滅得如此快?宋微在學校看到她時,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無助的人。 “你好得挺快嘛,我還尋思說不定你一生病,下回考試就更追不上我了。” 宋微臉如凍裂,希望耳朵全聾。 “你怎麽不尋思我可能病死,就算是,你也不會來見最後一面對吧?” “呸呸呸”,陳因因連敲三下門框。祛除晦氣後,她歪頭打量少爺是不是又吃了火堿,但他面色比之前還紅潤。 “誰有功夫瞎編排你,我忙著呢”,陳因因轉頭往教室走。 “忙什麽?” 陳因因無奈,“當然是學習啊,你燒糊塗啦,我們在上高三。” “之前沒發現你這麽認學。” “燕雀焉知鴻鵠之志。” 陳因因念著昨晚剛背的詩,翹起下巴。自打受金老師點化,因因想清楚,既然遠大前程必須過高考這關,她決定往前沖。她理科成績太好,沒什麽漲分空間,必須把短板補上。 “你看你病好了,趕集也去完了,這周要不要來一起學習啊”,陳因因沖宋微堆笑。 宋微瞇眼,看吧,她又開始了。 “還有你給我看看作文行嗎——” 走進教室,陳因因的聲音頓住。 氣氛有點不對勁。平日收作業的時段最吵鬧,今天大家也在講話,卻是小聲交頭接耳,似乎在說什麽禁忌。 林家慧迎過來,在陳因因耳邊低語。她錯愕地看家慧一眼,而後到宋微耳邊轉述。宋微一怔,為她突然的親近,更為她道出的意外。 廠裏出事故,好幾個工人受傷。 陳因因心臟狂跳,昨晚張姨值夜班,她上學時還沒回家,萬一也受了傷可如何是好。班上同學的家長也基本都是廠工,眼下就是在互相問,爸媽昨晚有沒有在廠裏。 “我爸昨晚也在廠裏沒回來。” 宋微聲音淡定得令陳因因訝異,他更冷靜地說,“事情已經發生,緊張沒有用。” 陳因因努力集中精神,熬到午休時忍不住想回家看看,剛起身便被宋微擋住去路。 “你是要回家麽,我…

宋微不記得最後說了什麽。

他只記得自己重拿輕放,無論手還是心。一切猶如溽熱的夢,再次醒來時,房間裏沒有人來過的痕跡,窗外楊樹的葉子還剩許多。

而陳因因直到他痊愈也沒出現。

她的一時興起熄滅得如此快?宋微在學校看到她時,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無助的人。

“你好得挺快嘛,我還尋思說不定你一生病,下回考試就更追不上我了。”

宋微臉如凍裂,希望耳朵全聾。

“你怎麽不尋思我可能病死,就算是,你也不會來見最後一面對吧?”

“呸呸呸”,陳因因連敲三下門框。祛除晦氣後,她歪頭打量少爺是不是又吃了火堿,但他面色比之前還紅潤。

“誰有功夫瞎編排你,我忙著呢”,陳因因轉頭往教室走。

“忙什麽?”

陳因因無奈,“當然是學習啊,你燒糊塗啦,我們在上高三。”

“之前沒發現你這麽認學。”

“燕雀焉知鴻鵠之志。”

陳因因念著昨晚剛背的詩,翹起下巴。自打受金老師點化,因因想清楚,既然遠大前程必須過高考這關,她決定往前沖。她理科成績太好,沒什麽漲分空間,必須把短板補上。

“你看你病好了,趕集也去完了,這周要不要來一起學習啊”,陳因因沖宋微堆笑。

宋微瞇眼,看吧,她又開始了。

“還有你給我看看作文行嗎——”

走進教室,陳因因的聲音頓住。

氣氛有點不對勁。平日收作業的時段最吵鬧,今天大家也在講話,卻是小聲交頭接耳,似乎在說什麽禁忌。

林家慧迎過來,在陳因因耳邊低語。她錯愕地看家慧一眼,而後到宋微耳邊轉述。宋微一怔,為她突然的親近,更為她道出的意外。

廠裏出事故,好幾個工人受傷。

陳因因心臟狂跳,昨晚張姨值夜班,她上學時還沒回家,萬一也受了傷可如何是好。班上同學的家長也基本都是廠工,眼下就是在互相問,爸媽昨晚有沒有在廠裏。

“我爸昨晚也在廠裏沒回來。”

宋微聲音淡定得令陳因因訝異,他更冷靜地說,“事情已經發生,緊張沒有用。”

陳因因努力集中精神,熬到午休時忍不住想回家看看,剛起身便被宋微擋住去路。

“你是要回家麽,我騎車帶你。”

陳因因楞了下點頭,又聽到他說自己先去拿車,在校門外榕樹下碰面。

“為什麽?”

“車棚有老師盯著,你會從後座被抓下去”,宋微說完往教室外走。

陳因因反應過來,他是說抓早戀,不由覺得他莫名其妙。在榕樹下看到宋微時,她卻楞住。他揚起的外衣下擺,和帶她去湖邊那天好像。只是似乎瘦了些,肩胛骨像幼龍的犄角。

於是,陳因因這一次沒有攬他的腰,可能怕被硌著,可能怕被燙到,又似乎都不是。她在後座嘟囔,“老師不會抓我的,咱這明顯是小的送娘娘回宮。”

車輪猛停,發出刺耳的“噌”一聲。

陳因因隨慣性向前,側臉撞在他背上,輕輕回彈。她下意識說,“對不起”。

宋微像沒聽到,指了下前面。

陳因因擡頭,張素梅正從院門口出來。平時背在肩上的包拎手裏,臉色十分焦急。因因放心下來,又生出疑惑,“姨,你這是幹嘛去?”

張素梅在想別的事,被這聲嚇一跳,定睛看清人後說,“你倆趕緊回學校。”

陳因因追問,張素梅也沒正面回答,還是叫他們安心回去,把陳因因推上車後又囑咐宋微,“慢點騎,看著點因因。”

“遵命,您放心”,宋微聲音沈穩。

陳因因覺得這對話古怪,卻又說不上來。等回到學校車停下,宋微走出去,她沒跟上,盯著他背影琢磨,聽到他扭頭問,“還不快去用膳嗎娘娘?”

“你是因為這個生氣了啊”,陳因因解開疑惑,“我剛才的意思不是說你小的。”

“別說了”,宋微板起臉繼續往前。

陳因因本以為,廠裏的事就這樣過去了,畢竟廠院每年都有一個死亡賠償的指標。化學品生產的性質如此,用李書記的話說,這種廠子不死人才怪。

兩天後,老陳帶來噩耗,這次指標給到合成部主任老劉,正是因因班上劉慶東的父親。

“人到醫院時,我就估摸著不行了”,老陳說燒傷的慘狀難以形容。堿廠醫院當初是專為這些事故外傷所設,日常病治得一般,緊急救命的手藝才厲害。即便如此,院長來了也說實在弄不了,得轉到省裏大醫院,結果人還是沒了。

周鋯忽然說,“我出去一趟。”

陳因因心底一沈,想追上去。

張素梅攔住她,“他是又想起他爸了,這種時候讓他自己待著最好。”

周鋯和他爸的最後一面,是在陽光和煦的早晨。他爸上班前笑著說,下班回來陪他打棒球,然後失約了。

據說,在反應塔的高溫高壓裏,人會瞬間蒸發,只剩下墻壁上一道淺淺的痕跡。周鋯能看到那道痕跡,在他每一場重要的比賽,在他每次舊傷覆發時。

但他想念他爸時,周圍只有空寂。

於是他就跑到操場上一圈圈地跑,一壘壘地上,直到肩頭再次劇痛,那道痕跡便會出現。但今天,當他跪倒在沙地上時,出現的是李明敏。

明敏伸出手,“起來,這樣沒有用。”

她方才帶水果給明誠,聽了幾句爸媽的唏噓便跑出來,回神時人已在看著周鋯。她沒有辦法不來,周鋯只對她一個人袒露過他的痛苦。

“那你告訴我,怎樣才有用?”

周鋯依然跪在地上,擡頭看向李明敏,倔強的眼睛因為含淚變得發亮。

李明敏無法移開視線,她記得他眼淚落下時的滾燙。每當他左肩痛到無法雙手抱住她時,她便側身窩進右側的臂彎裏。

她太纖窄而他太寬厚,即使這樣的擁抱,他依舊可以將她整個裹住,變成她的軍大衣,仿佛受傷忍痛的人是她。

所以她沒有說話,附身抱住周鋯。

他的身體還是可以完美嵌入她,以至於她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她一直是很明確的人,明確知道自己要什麽,明確計劃更好的人生。

但她此刻找不到確切的詞,來形容自己的感覺,像氣若游絲,像如鯁在喉,像她也要哭了。

忽然一股力頂在心口,她被周鋯推開。

“李明敏,我看著很好欺負嗎?”

“我只是想安慰你。”

周鋯哼笑一聲,眼神冰冷“你真好心,連玩具都安慰。”

李明敏怔住,對眼前的男生感到陌生,她認識的周鋯從不會陰陽怪氣。但她也從不允許自己在他面前輸,“那你難道不想要嗎?你之前都很享受。”

“那是之前,我還沒那麽賤。”

周鋯不留最後一絲情面,“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不然賤的就是你了。”

他說完再也不看她,撿起球往場邊走,帶起的沙塵飛到李明敏臉上,弄紅她眼睛。

李明敏緊緊捏住大腿上的一塊肉,那裏有一塊被捏到鈣化的深色皮膚。她總是以疼痛來恢覆清醒,但還是燃起憤怒。周鋯不應該是這樣,他們之間也不應該是這樣。

周鋯到場邊停下,宋微已不知在這裏看了多久。兩人都沒作聲,對視一眼往外走。

宋微扭頭望向僵立在原處的李明敏,看來周鋯真和她完了。他感到一件麻煩事被了結,同時有句話到嘴邊:她罪不至此。

郊外深藍的天幕下,兩個男生跨在自行車上,飛馳向地平線。

車子以扔出去的方式倒下,人以摔倒的方式落在草甸上。面朝夜空,大大的人字形,噴出一團團熱氣,像兩匹精疲力竭的馬。

周圍越來越黑,變成一片無來處也無去路的地帶。但就是在這裏,周鋯感到安全,他側目看向宋微,對準他的右耳。

“其實我想過,如果是我爸當上副廠長會怎樣”,是不是就不會由他去一線,會是留在工程師位置的那個人去。

“我也想過”,宋微忽然扭頭。

一眼之間,兩人似乎交換命運一瞬。

每一次看到媽媽哭,宋微都會想,不如當初是他爸去了反應塔,獻祭生命給事業,讓愛家庭的周叔活下來。但命運就是熱衷於令人求而不得。

周鋯回神,“對不起我說胡話了。”

“是我對不起”,宋微這一句不光令周鋯驚詫,他自己也是。這句話憋得太久,打從他爸競聘成功那一刻,他就對周鋯感到抱歉,但又覺得這種抱歉是傲慢。

多荒謬,一些事竟能令所有人都不開心,包括得到好處的人。

“宋微你別瞎琢磨,你有啥對不起”,周鋯的聲音變理性,他爸曾說過,工程師這個位置就是危險,怕的話可以不做,但坐上這個位置就不能怕,誰坐都一樣。

宋微扭頭不再看周鋯,沈默了一會兒,低聲開口。

“不管以後我們倆好了壞了,誰發達了,你都不能像之前那樣不理人。”

“啊”,周鋯被肉麻得猛喊一聲,“你小子又犯病是吧,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周鋯用手背抽在宋微胸口。“嘭”,宋微覺得自己胸骨碎了,吃痛地看向一身傻勁兒的兇手。周鋯皮膚太黑,在夜色中看不清,咧嘴笑露出的白牙倒晃眼。

宋微緩過勁兒,還手打回去。周鋯眼一瞪,又給他一下子。兩個人就這樣無聊地打起來,到最後連騎回去的勁兒都沒有,變成兩只推車的驢。

“別忘了一輩子做兄弟,這你答應我了”,宋微臨分別時說。

周鋯又想揚手打他,手擡不起來。

“快滾吧,答應你。”

宋微露出孩子般的笑,周鋯一怔,暗罵著“小子”,莫名眼睛潮熱。

天臺上的陳因因遙遙望著,心底浮現羨慕。是羨慕他們有彼此這樣好的朋友,但似乎還有別的。總歸這份友誼令她哥開心,她就開心。

周鋯進門,悄聲溜進廚房,竈上有一碗給他留的蛋炒飯。前段時間他總晚歸,不管多晚回來,都有這麽這一碗飯,每天鹹淡不太一樣。

陳因因聽著廚房的動靜,笑了笑,轉身欲下去,忽然停住。方才已離開的宋微走出暗處,擡頭看過來。月光下,他的臉如第一次遇到時那樣,半明半暗,像只吸血鬼。

他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沒有。

陳因因忍不住問,“你看啥呢?”

宋微從容地問數學作業寫完沒,有幾道題很難,他想借來看一下。

“等著”,陳因因聲音雀躍,帶著報答他陪周鋯的心情躥下去,速度之快令剛吃完飯的周鋯一楞,想喊她又怕引來爸媽。

到宋微面前,陳因因把卷子遞過去說,“你看互幫互助多好,周末來一起學習唄?”

宋微盯著她的臉,就這麽看了一會兒後說,“不用,你的解法也沒高明多少。”

陳因因怔住,兩秒後爆發出一聲,“你又把堿當糖吃了是吧——”

“算了算了”,周鋯趕過來拉住她,扭頭罵宋微,“你也是,說話委婉點兒別那麽難聽。”

宋微道歉,扭頭邊走邊勾起嘴角。

他可能真的吃了堿,既討厭她靠近,又無法容忍她太遠。

身後的周鋯好不容易把陳因因攔住,她才沒錘上去。跟著她哥往回走幾步,她又實在氣不過,扭頭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納悶,“他到底叫我下來幹嘛?”

這個問題困擾她到寫完所有作業。熄燈後,黑暗中忽然傳出三聲,“神經病!討厭鬼!煩人精!”

作者的話

橘津

作者

02-09

真的很需要意見,救救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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