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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這一次，南嘉來到一座死寂的城。 城中仿佛剛經歷過一場大火，遍地都是燒得焦黑的屍體。她很茫然，為什麽會夢到這樣的場景。 南嘉無意識地在城中游蕩，從內城走到外城，內城房屋都被燒塌了，外城情況好些，有些地方火還在燒，有些人也還沒死，卻滿臉死相。 許多聲音傳入南嘉的耳中。 “焚城了，咱們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還不如拼一把，沖出去。” “朝廷放棄我們了嗎？” “是那個珣王世子。”有人憤憤道，“他要大婚了，想以鮮血為慶，賀他新婚。” “天啊，他是魔鬼嗎？” “我不想跑，死就死吧。”也有人絕望地坐在原地，雙目無神地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哪裏跑得掉，城門都關上了，外面全是兵。跑出去死得更快。” 南嘉的心砰砰狂跳。 這不是真的！這一定是幻境！ 秋萬象是薛淮最好的兄弟啊！上一世，明明是秋萬象死於疫病，他才會下令焚城，如今秋萬象還活著啊。 一個聲音在南嘉腦海中問，“秋萬象真的還活著嗎？” 南嘉眼前變幻了場景。她來到一間屋子裏，秋萬象就躺在床上。 南嘉見過秋萬象很多副面孔，嬉皮笑臉的，彬彬有禮的，一本正經的，威嚴不可侵犯的……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子的秋萬象。 秋萬象的臉上有死灰在無聲蔓延，他從來明亮的黑眸已經變得黯淡，他本強健有力的手垂在地面，從不離身的寶劍上沾著點點血色，和主人一樣黯淡無光。 他的身邊沒有一個人！ 他還是染上了疫病，然後讓人將他關在這間屋子裏，獨自等死。 他一出事，城中就亂了。駐紮在城外的西平軍得到消息，就快速擺開架勢，重新建起伊洛和外界的隔離帶。 也就是這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劉雅撞開了門，撲到秋萬象身上。 “你怎麽這麽壞啊？”劉雅哭得稀裏嘩啦，“我們說好活就一起活，死一起死，你為什麽要讓人打暈我將我送走。我才不走，我不會讓你有事。” 劉雅拿出那顆能夠起死回生的藥丸，嘟囔道，“我是不會染上疫病的，這藥對我本就無用，傻瓜，我能救你啊。” 她一邊說，一邊將藥給秋萬象…
這一次，南嘉來到一座死寂的城。
城中仿佛剛經歷過一場大火，遍地都是燒得焦黑的屍體。她很茫然，為什麽會夢到這樣的場景。
南嘉無意識地在城中游蕩，從內城走到外城，內城房屋都被燒塌了，外城情況好些，有些地方火還在燒，有些人也還沒死，卻滿臉死相。
許多聲音傳入南嘉的耳中。
“焚城了，咱們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還不如拼一把，沖出去。”
“朝廷放棄我們了嗎？”
“是那個珣王世子。”有人憤憤道，“他要大婚了，想以鮮血為慶，賀他新婚。”
“天啊，他是魔鬼嗎？”
“我不想跑，死就死吧。”也有人絕望地坐在原地，雙目無神地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哪裏跑得掉，城門都關上了，外面全是兵。跑出去死得更快。”
南嘉的心砰砰狂跳。
這不是真的！這一定是幻境！
秋萬象是薛淮最好的兄弟啊！上一世，明明是秋萬象死於疫病，他才會下令焚城，如今秋萬象還活著啊。
一個聲音在南嘉腦海中問，“秋萬象真的還活著嗎？”
南嘉眼前變幻了場景。她來到一間屋子裏，秋萬象就躺在床上。
南嘉見過秋萬象很多副面孔，嬉皮笑臉的，彬彬有禮的，一本正經的，威嚴不可侵犯的……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子的秋萬象。
秋萬象的臉上有死灰在無聲蔓延，他從來明亮的黑眸已經變得黯淡，他本強健有力的手垂在地面，從不離身的寶劍上沾著點點血色，和主人一樣黯淡無光。
他的身邊沒有一個人！
他還是染上了疫病，然後讓人將他關在這間屋子裏，獨自等死。
他一出事，城中就亂了。駐紮在城外的西平軍得到消息，就快速擺開架勢，重新建起伊洛和外界的隔離帶。
也就是這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劉雅撞開了門，撲到秋萬象身上。
“你怎麽這麽壞啊？”劉雅哭得稀裏嘩啦，“我們說好活就一起活，死一起死，你為什麽要讓人打暈我將我送走。我才不走，我不會讓你有事。”
劉雅拿出那顆能夠起死回生的藥丸，嘟囔道，“我是不會染上疫病的，這藥對我本就無用，傻瓜，我能救你啊。”
她一邊說，一邊將藥給秋萬象餵下。
死氣從秋萬象的臉上緩緩退卻，過了一會，秋萬象呼吸平穩，睜開了眼睛。他看到滿臉高興的劉雅，變了臉色，喝道，“你怎麽回來了？”
劉雅激動地將他抱住，“我回來救你啊。”
秋萬象拿起一旁的劍，他才剛醒轉，身體還軟綿綿的，平時輕巧的寶劍如今沈得有些墜手。
秋萬象看向門口，門外站著幾個染病的百姓，他們好奇的，欣喜的，貪婪的，註視著他。
“秋大人。”其中一個開了口，“你有能治疫病的藥啊？”
秋萬象渾身一顫。
劉雅也察覺到不對勁，回轉身，慌張地解釋，“這藥就一顆，給他服下就沒了。”
可是沒人信她的話。他們鬧嚷開了，秋萬象這裏有能治愈疫病的藥，他都半死了，現在又活過來了。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他們雙眼放光地看著秋萬象。
“秋大人，救救我們吧。”有人哀求，“我們知道你是好官。你不會不管我們的，對不對？”
還有哭泣，怒罵城外的西平軍，“我們還沒死呢，他們就迫不及待地焚城。想跑出城的人，不是被射死就是被砍死。”
秋萬象閉了一下眼睛。形勢萬分危急。
薛淮在他身邊是留了人的，可染病這事兒，千防萬防，他還是沒躲過。他拼著最後的力氣，請那人將健康的劉雅送走。他染病垂死的事情自然也就傳到駐守在城外的西平軍統領耳中。
秋萬象是了解薛淮的。薛淮不在乎任何人，對他，有著微薄的一點點感情。他死了，這座城便也該死，該給他陪葬。
“各位。”秋萬象氣喘籲籲地站起來，用最大的聲音喊道，“快，送我去城樓上。我要先阻止西平軍繼續焚城。然後我再一一給你們治病。”他見有些人滿臉不耐，苦笑道，“若不如此，便是治好了，誰能活著出去呢？”
幸而，他們此時在的這間屋子就在外城，離城墻不遠。只是大家都患著病，沒多少力氣，最後還是劉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秋萬象給背上城樓。
城外的空地上，站著一支幾萬人的大軍，他們身著黑盔銀甲，便是南嘉沒親眼見過，也聽說過這支軍隊的赫赫威名。他們正是西平軍。
西平軍軍容整齊，由一個身材魁梧的將軍帶領著。他們手持刀劍弓弩等各種武器，齊齊對著伊洛城門。
秋萬象出現在城樓的那一刻，為首的將軍看到了他，滿臉的不可置信，然後轉頭看向身旁一個佩戴著明月彎刀的護衛。
護衛很委屈，他這趟負責保護秋萬象，卻到底沒能保護好，本就失職。秋萬象最後請求他將劉雅帶出來，可那丫頭精滑得很，一路上都聽話，卻在過城門時縱身一躍，回到城內。那時候沈重的城門已經關得只剩下一條縫，他要不出去，就出不去了。他只好先出來。
秋萬象在城樓上說話，但他說的什麽，城下眾將士沒有一個人能聽清。他太虛弱了，便是起死回生的藥，也沒辦法讓立即恢覆元氣。
那護衛如一枝箭，射向城樓，可試了好幾次，城墻太高，他上不去，急得大喊，“秋大人，你在說什麽？”
秋萬象拿起一支帶著火星的箭，朝著下方搖頭。
這回，將軍也懂了，是他們別再射火箭進城，城裏還有活人，還有健康的人。
將軍有些為難！他接到的命令，是城中一旦生變，立即焚城，不能耽擱。十人九死，一千個人就有九百九十九個全部染病，這疫病傳染力太強，若是不處置，蔓延出去，後果更不堪設想，他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與此同時，城內的百姓們鬧鬧嚷嚷，紛紛讓秋萬象快點下來，給他們發藥。等他們都好了，讓外面那些當兵的看看，他們自然不會再繼續殺他們了。
可秋萬象哪裏有藥呢？他沒有。
一向行動果斷的秋大人，在城樓上的遲疑，讓百姓們也明白了。
可秋萬象死而覆生是大家親眼看到的事實。想要活著的欲望，戰勝了一切。有百姓開始登上樓梯，想要到城樓上去。有一個人行動了，剩下的人如羊群跟上。
“他們想要幹什麽？”南嘉舌尖打顫，問反彈系統。
“秋萬象就是一副活生生的救命良藥。”反彈系統的話，讓南嘉一顆心涼個徹底。
“不……”南嘉大喊，“不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些百姓們真沖上去，秋萬象會死，劉雅也不能幸免，而這些一時沖動的百姓事後便是真的活下來，又真的能好好活著嗎？
這是沒有回頭路的事情！這才是真正的萬劫不覆！
反彈系統沒有做聲！但南嘉眼前的情景再次改變了。
這次，是伊洛旁邊的靴城。這座城市表面看著還是和諧平靜的，然而城中不起眼的幾戶人家裏，已經有人病得起不來床，一個傳染一個，一家人都在院子的各個地方東倒西歪，茍延殘喘。看不見摸不著的病毒就那樣在空氣中繼續傳播著……
反彈系統讓南嘉一連去了五座城市，正是前世被薛淮焚城的五座城市。
反彈系統告訴南嘉，薛淮是人間無數惡念糾纏壯大後降生的天生惡種，他看到鮮血就亢奮，殺死別的生命才會快樂。他的存在，會助長人間的欲念和罪惡，會激發人間的病毒和災難。
他其實可以救伊洛染病之人的，他的人一直在研究伊洛疫病的毒源，並且已經有了一些眉目，但是他不願意，因為他覺得人間不值得，這是一個他人即地獄的世界，沒有人值得他的憐憫和善意。
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是因為天地之間運行自有規律。而薛淮，他自比天地，視萬物為卑賤螻蟻，將人間當成他的大玩具，任意揉捏玩弄。
如果不殺了薛淮，劉雅會死，伊洛等五座城市會被焚城，往後，這個世界會遍地焦土，再度瀕臨毀滅。
唯有殺了薛淮，毀了這天生惡種，人間方能得太平。
“他和這五座城隔著數百裏的距離，殺了他，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能。”反彈系統肯定地說，“天生惡種一死，人們會恢覆清明。秋萬象不會被撕個粉碎，城外的將軍也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而那些無聲無息滿眼的疫病也會無聲無息地隨風散去。你還不明白嗎？他的存在，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疫病。”
“人間本就充斥著各種欲念和罪惡，為什麽非要把這些安在他的頭上呢？”
“因為他就是欲念和罪惡本身啊！只有他死，天地肅清，萬物覆蘇，這片大地才有救。”反彈系統唏噓道，“殺一人，救天下人。還是活一人，死全天下。宿主，你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你作何選擇呢？”
“我殺不死他。”
“不，你可以，全天下只有你可以。”反彈系統說，“只要你願意。”
南嘉流下來淚水。
反彈系統又說，“我可以拼盡全力，靜止這五座城，等待你的佳音。他們能不能活，就全看你了。只要你成功了，我向你保證，劉雅、秋萬象，還有許許多多的人，都會活著，幸福快樂的活著。”
“你親自動手，我們有一半成功的可能。宿主，全天下的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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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南嘉來到一座死寂的城。 城中仿佛剛經歷過一場大火，遍地都是燒得焦黑的屍體。她很茫然，為什麽會夢到這樣的場景。 南嘉無意識地在城中游蕩，從內城走到外城，內城房屋都被燒塌了，外城情況好些，有些地方火還在燒，有些人也還沒死，卻滿臉死相。 許多聲音傳入南嘉的耳中。 “焚城了，咱們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還不如拼一把，沖出去。” “朝廷放棄我們了嗎？” “是那個珣王世子。”有人憤憤道，“他要大婚了，想以鮮血為慶，賀他新婚。” “天啊，他是魔鬼嗎？” “我不想跑，死就死吧。”也有人絕望地坐在原地，雙目無神地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哪裏跑得掉，城門都關上了，外面全是兵。跑出去死得更快。” 南嘉的心砰砰狂跳。 這不是真的！這一定是幻境！ 秋萬象是薛淮最好的兄弟啊！上一世，明明是秋萬象死於疫病，他才會下令焚城，如今秋萬象還活著啊。 一個聲音在南嘉腦海中問，“秋萬象真的還活著嗎？” 南嘉眼前變幻了場景。她來到一間屋子裏，秋萬象就躺在床上。 南嘉見過秋萬象很多副面孔，嬉皮笑臉的，彬彬有禮的，一本正經的，威嚴不可侵犯的……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子的秋萬象。 秋萬象的臉上有死灰在無聲蔓延，他從來明亮的黑眸已經變得黯淡，他本強健有力的手垂在地面，從不離身的寶劍上沾著點點血色，和主人一樣黯淡無光。 他的身邊沒有一個人！ 他還是染上了疫病，然後讓人將他關在這間屋子裏，獨自等死。 他一出事，城中就亂了。駐紮在城外的西平軍得到消息，就快速擺開架勢，重新建起伊洛和外界的隔離帶。 也就是這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劉雅撞開了門，撲到秋萬象身上。 “你怎麽這麽壞啊？”劉雅哭得稀裏嘩啦，“我們說好活就一起活，死一起死，你為什麽要讓人打暈我將我送走。我才不走，我不會讓你有事。” 劉雅拿出那顆能夠起死回生的藥丸，嘟囔道，“我是不會染上疫病的，這藥對我本就無用，傻瓜，我能救你啊。” 她一邊說，一邊將藥給秋萬象…
這一次，南嘉來到一座死寂的城。
城中仿佛剛經歷過一場大火，遍地都是燒得焦黑的屍體。她很茫然，為什麽會夢到這樣的場景。
南嘉無意識地在城中游蕩，從內城走到外城，內城房屋都被燒塌了，外城情況好些，有些地方火還在燒，有些人也還沒死，卻滿臉死相。
許多聲音傳入南嘉的耳中。
“焚城了，咱們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還不如拼一把，沖出去。”
“朝廷放棄我們了嗎？”
“是那個珣王世子。”有人憤憤道，“他要大婚了，想以鮮血為慶，賀他新婚。”
“天啊，他是魔鬼嗎？”
“我不想跑，死就死吧。”也有人絕望地坐在原地，雙目無神地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哪裏跑得掉，城門都關上了，外面全是兵。跑出去死得更快。”
南嘉的心砰砰狂跳。
這不是真的！這一定是幻境！
秋萬象是薛淮最好的兄弟啊！上一世，明明是秋萬象死於疫病，他才會下令焚城，如今秋萬象還活著啊。
一個聲音在南嘉腦海中問，“秋萬象真的還活著嗎？”
南嘉眼前變幻了場景。她來到一間屋子裏，秋萬象就躺在床上。
南嘉見過秋萬象很多副面孔，嬉皮笑臉的，彬彬有禮的，一本正經的，威嚴不可侵犯的……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子的秋萬象。
秋萬象的臉上有死灰在無聲蔓延，他從來明亮的黑眸已經變得黯淡，他本強健有力的手垂在地面，從不離身的寶劍上沾著點點血色，和主人一樣黯淡無光。
他的身邊沒有一個人！
他還是染上了疫病，然後讓人將他關在這間屋子裏，獨自等死。
他一出事，城中就亂了。駐紮在城外的西平軍得到消息，就快速擺開架勢，重新建起伊洛和外界的隔離帶。
也就是這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劉雅撞開了門，撲到秋萬象身上。
“你怎麽這麽壞啊？”劉雅哭得稀裏嘩啦，“我們說好活就一起活，死一起死，你為什麽要讓人打暈我將我送走。我才不走，我不會讓你有事。”
劉雅拿出那顆能夠起死回生的藥丸，嘟囔道，“我是不會染上疫病的，這藥對我本就無用，傻瓜，我能救你啊。”
她一邊說，一邊將藥給秋萬象餵下。
死氣從秋萬象的臉上緩緩退卻，過了一會，秋萬象呼吸平穩，睜開了眼睛。他看到滿臉高興的劉雅，變了臉色，喝道，“你怎麽回來了？”
劉雅激動地將他抱住，“我回來救你啊。”
秋萬象拿起一旁的劍，他才剛醒轉，身體還軟綿綿的，平時輕巧的寶劍如今沈得有些墜手。
秋萬象看向門口，門外站著幾個染病的百姓，他們好奇的，欣喜的，貪婪的，註視著他。
“秋大人。”其中一個開了口，“你有能治疫病的藥啊？”
秋萬象渾身一顫。
劉雅也察覺到不對勁，回轉身，慌張地解釋，“這藥就一顆，給他服下就沒了。”
可是沒人信她的話。他們鬧嚷開了，秋萬象這裏有能治愈疫病的藥，他都半死了，現在又活過來了。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他們雙眼放光地看著秋萬象。
“秋大人，救救我們吧。”有人哀求，“我們知道你是好官。你不會不管我們的，對不對？”
還有哭泣，怒罵城外的西平軍，“我們還沒死呢，他們就迫不及待地焚城。想跑出城的人，不是被射死就是被砍死。”
秋萬象閉了一下眼睛。形勢萬分危急。
薛淮在他身邊是留了人的，可染病這事兒，千防萬防，他還是沒躲過。他拼著最後的力氣，請那人將健康的劉雅送走。他染病垂死的事情自然也就傳到駐守在城外的西平軍統領耳中。
秋萬象是了解薛淮的。薛淮不在乎任何人，對他，有著微薄的一點點感情。他死了，這座城便也該死，該給他陪葬。
“各位。”秋萬象氣喘籲籲地站起來，用最大的聲音喊道，“快，送我去城樓上。我要先阻止西平軍繼續焚城。然後我再一一給你們治病。”他見有些人滿臉不耐，苦笑道，“若不如此，便是治好了，誰能活著出去呢？”
幸而，他們此時在的這間屋子就在外城，離城墻不遠。只是大家都患著病，沒多少力氣，最後還是劉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秋萬象給背上城樓。
城外的空地上，站著一支幾萬人的大軍，他們身著黑盔銀甲，便是南嘉沒親眼見過，也聽說過這支軍隊的赫赫威名。他們正是西平軍。
西平軍軍容整齊，由一個身材魁梧的將軍帶領著。他們手持刀劍弓弩等各種武器，齊齊對著伊洛城門。
秋萬象出現在城樓的那一刻，為首的將軍看到了他，滿臉的不可置信，然後轉頭看向身旁一個佩戴著明月彎刀的護衛。
護衛很委屈，他這趟負責保護秋萬象，卻到底沒能保護好，本就失職。秋萬象最後請求他將劉雅帶出來，可那丫頭精滑得很，一路上都聽話，卻在過城門時縱身一躍，回到城內。那時候沈重的城門已經關得只剩下一條縫，他要不出去，就出不去了。他只好先出來。
秋萬象在城樓上說話，但他說的什麽，城下眾將士沒有一個人能聽清。他太虛弱了，便是起死回生的藥，也沒辦法讓立即恢覆元氣。
那護衛如一枝箭，射向城樓，可試了好幾次，城墻太高，他上不去，急得大喊，“秋大人，你在說什麽？”
秋萬象拿起一支帶著火星的箭，朝著下方搖頭。
這回，將軍也懂了，是他們別再射火箭進城，城裏還有活人，還有健康的人。
將軍有些為難！他接到的命令，是城中一旦生變，立即焚城，不能耽擱。十人九死，一千個人就有九百九十九個全部染病，這疫病傳染力太強，若是不處置，蔓延出去，後果更不堪設想，他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與此同時，城內的百姓們鬧鬧嚷嚷，紛紛讓秋萬象快點下來，給他們發藥。等他們都好了，讓外面那些當兵的看看，他們自然不會再繼續殺他們了。
可秋萬象哪裏有藥呢？他沒有。
一向行動果斷的秋大人，在城樓上的遲疑，讓百姓們也明白了。
可秋萬象死而覆生是大家親眼看到的事實。想要活著的欲望，戰勝了一切。有百姓開始登上樓梯，想要到城樓上去。有一個人行動了，剩下的人如羊群跟上。
“他們想要幹什麽？”南嘉舌尖打顫，問反彈系統。
“秋萬象就是一副活生生的救命良藥。”反彈系統的話，讓南嘉一顆心涼個徹底。
“不……”南嘉大喊，“不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些百姓們真沖上去，秋萬象會死，劉雅也不能幸免，而這些一時沖動的百姓事後便是真的活下來，又真的能好好活著嗎？
這是沒有回頭路的事情！這才是真正的萬劫不覆！
反彈系統沒有做聲！但南嘉眼前的情景再次改變了。
這次，是伊洛旁邊的靴城。這座城市表面看著還是和諧平靜的，然而城中不起眼的幾戶人家裏，已經有人病得起不來床，一個傳染一個，一家人都在院子的各個地方東倒西歪，茍延殘喘。看不見摸不著的病毒就那樣在空氣中繼續傳播著……
反彈系統讓南嘉一連去了五座城市，正是前世被薛淮焚城的五座城市。
反彈系統告訴南嘉，薛淮是人間無數惡念糾纏壯大後降生的天生惡種，他看到鮮血就亢奮，殺死別的生命才會快樂。他的存在，會助長人間的欲念和罪惡，會激發人間的病毒和災難。
他其實可以救伊洛染病之人的，他的人一直在研究伊洛疫病的毒源，並且已經有了一些眉目，但是他不願意，因為他覺得人間不值得，這是一個他人即地獄的世界，沒有人值得他的憐憫和善意。
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是因為天地之間運行自有規律。而薛淮，他自比天地，視萬物為卑賤螻蟻，將人間當成他的大玩具，任意揉捏玩弄。
如果不殺了薛淮，劉雅會死，伊洛等五座城市會被焚城，往後，這個世界會遍地焦土，再度瀕臨毀滅。
唯有殺了薛淮，毀了這天生惡種，人間方能得太平。
“他和這五座城隔著數百裏的距離，殺了他，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能。”反彈系統肯定地說，“天生惡種一死，人們會恢覆清明。秋萬象不會被撕個粉碎，城外的將軍也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而那些無聲無息滿眼的疫病也會無聲無息地隨風散去。你還不明白嗎？他的存在，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疫病。”
“人間本就充斥著各種欲念和罪惡，為什麽非要把這些安在他的頭上呢？”
“因為他就是欲念和罪惡本身啊！只有他死，天地肅清，萬物覆蘇，這片大地才有救。”反彈系統唏噓道，“殺一人，救天下人。還是活一人，死全天下。宿主，你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你作何選擇呢？”
“我殺不死他。”
“不，你可以，全天下只有你可以。”反彈系統說，“只要你願意。”
南嘉流下來淚水。
反彈系統又說，“我可以拼盡全力，靜止這五座城，等待你的佳音。他們能不能活，就全看你了。只要你成功了，我向你保證，劉雅、秋萬象，還有許許多多的人，都會活著，幸福快樂的活著。”
“你親自動手，我們有一半成功的可能。宿主，全天下的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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