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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薛淮看著秋萬象手中的調令，臉色陰沈，眸光兇惡。 他是一心想要撮合秋萬象和南嘉在一起的。秋萬象這人他放心，也護得住南嘉，兩人若是能成了美事，南嘉這一生便能無憂。 偏偏秋萬象最近不知哪根筋不對，見到南嘉時，態度總是疏遠冷淡。南嘉那姑娘，在繼母手底下討生活長大的，本就敏感，察覺到秋萬象的態度後，也就處處回避，盡量不讓秋萬象難做。 伊洛之地爆發水患，疫病橫行，秋萬象是擅長治水不假，可泱泱大國，人才濟濟，哪裏就非他不可。從前最是懶怠的人，這回這麽勤快，心裏沒鬼才怪。 那日梨花村偷牛案，薛淮本也是要安排秋萬象陪著南嘉去的，秋萬象卻撣撣衣袍，道，“我乃越安府知府，若是我相陪，會影響當地縣令對案件的判斷。” “你說得有理。”薛淮冷冷地看秋萬象一眼。 到如今，秋萬象竟幹脆利落的要離開越安府。 南嘉多好的姑娘！秋萬象居然將其視為洪水猛獸，寧願去治真正的洪水，也不肯接納南嘉。 秋萬象最是了解薛淮這人，別看薛淮長得人模狗樣，很多事也都一笑了之，可他若在意的事情，誰要和他對著幹，還不如自己幹幹脆脆抹脖子痛快點。因此，秋萬象必須將話講清楚，免得面前這兄弟心中過不去，讓他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說薛兄啊。你這些日子鞍前馬後，我可從未見過你這般護過一名女子。我若真將人娶回家，那才是會和你兄弟反目。” “我說過……”薛淮冷厲道，“她只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我對她，不可能有男女私情。我對女人沒興趣。” 秋萬象誇張地捂住自己的領口，“好哇，你終於說大實話了，你是對我有興趣？” “你可還有半點知府大人的樣子？”薛淮無語。 “薛兄。你我多年兄弟，如今我有一言，請你細想。”秋萬象收起嬉皮笑臉的神色，“你當真願意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嗎？”他將一根手指豎在唇前，“噓！別急著回答，好好想想。” “除夕後，你跑死了三匹快馬，就為了快點回到越安府。”秋萬象又說，“你可別說，是對我思念若渴。” 薛淮沈默！天都的那個家，從來都算…
薛淮看著秋萬象手中的調令，臉色陰沈，眸光兇惡。
他是一心想要撮合秋萬象和南嘉在一起的。秋萬象這人他放心，也護得住南嘉，兩人若是能成了美事，南嘉這一生便能無憂。
偏偏秋萬象最近不知哪根筋不對，見到南嘉時，態度總是疏遠冷淡。南嘉那姑娘，在繼母手底下討生活長大的，本就敏感，察覺到秋萬象的態度後，也就處處回避，盡量不讓秋萬象難做。
伊洛之地爆發水患，疫病橫行，秋萬象是擅長治水不假，可泱泱大國，人才濟濟，哪裏就非他不可。從前最是懶怠的人，這回這麽勤快，心裏沒鬼才怪。
那日梨花村偷牛案，薛淮本也是要安排秋萬象陪著南嘉去的，秋萬象卻撣撣衣袍，道，“我乃越安府知府，若是我相陪，會影響當地縣令對案件的判斷。”
“你說得有理。”薛淮冷冷地看秋萬象一眼。
到如今，秋萬象竟幹脆利落的要離開越安府。
南嘉多好的姑娘！秋萬象居然將其視為洪水猛獸，寧願去治真正的洪水，也不肯接納南嘉。
秋萬象最是了解薛淮這人，別看薛淮長得人模狗樣，很多事也都一笑了之，可他若在意的事情，誰要和他對著幹，還不如自己幹幹脆脆抹脖子痛快點。因此，秋萬象必須將話講清楚，免得面前這兄弟心中過不去，讓他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說薛兄啊。你這些日子鞍前馬後，我可從未見過你這般護過一名女子。我若真將人娶回家，那才是會和你兄弟反目。”
“我說過……”薛淮冷厲道，“她只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我對她，不可能有男女私情。我對女人沒興趣。”
秋萬象誇張地捂住自己的領口，“好哇，你終於說大實話了，你是對我有興趣？”
“你可還有半點知府大人的樣子？”薛淮無語。
“薛兄。你我多年兄弟，如今我有一言，請你細想。”秋萬象收起嬉皮笑臉的神色，“你當真願意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嗎？”他將一根手指豎在唇前，“噓！別急著回答，好好想想。”
“除夕後，你跑死了三匹快馬，就為了快點回到越安府。”秋萬象又說，“你可別說，是對我思念若渴。”
薛淮沈默！天都的那個家，從來都算不上家。從前還不覺得有什麽，不過是一時忍耐著，慢慢將不長眼的人暗中全部收拾掉就是。可這趟來了北越，再回去天都，他再也無法忍耐那棟散發著無數血腥味暗藏著無盡骯臟的大宅院。
離開越安府的那些日子，他又一次嘗不出食物的滋味。可若是從來沒有感受過食物的美味也就罷了，偏偏他在越安府嘗盡人間美味，又怎願意再吃什麽都味同嚼蠟？
那日，他趕的城門開後第一波進的越安府，沐浴更衣後，明明心頭盤旋著一個身影，可理智讓他選擇先來見秋萬象。
秋萬象卻將他趕出官衙，讓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去，還嘟囔道，“你走了後，南小姐就再沒往我這裏送過食盒。你見了她，替我問問，這待遇還能不能恢覆了？”
薛淮涼涼地看一眼秋萬象。
南嘉在景城時，為了接近馮餘，曾讓酒樓給薛淮送吃送喝。到了越安府後，薛淮從賬房先生搖身一變成為薛府公子，南嘉以為他有人伺候，吃喝不愁，直到有一日，薛淮當著他的面捂著肚子，神情充滿壓抑的痛苦，跟著的小廝說漏嘴，說薛淮四天沒吃飯，只喝茶水度日。
南嘉問，“薛淮，你這麽大的人了，幹嘛不好好吃飯啊？”
“不好吃。”薛淮目光沈沈地看著南嘉，明明不該說的話脫口而出，“你送的好吃。”
南嘉那段時間夜晚又刺殺薛淮幾次，白日卻見薛淮對她如故，心中本就對薛淮抱愧，於是笑道，“行。那我每日讓人給你住處送食盒，你可得好好吃飯吖。”
“嗯。”
南嘉依舊是讓酒樓給薛淮送飯，那家酒樓薛淮也不是沒去吃過，當時覺得沒滋沒味，可南嘉讓人送來後，他突然就覺得美食誘人，胃口大開。
隔了幾日，薛淮告訴南嘉，手下人已經找到南山，還將一個粗糙的木頭兔子交到南嘉手裏。南山從小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找木頭來胡亂雕刻，後來為了哄妹妹，就時不時雕一些小兔子小鳥給南嘉。再次看到那粗糙卻靈動的刻工，南嘉一下子認出來，的確是出自南山之手。
“東和嚴控邊境，我的人一時半會沒辦法將他帶回來。”
見南嘉摸著木雕兔子落淚，薛淮忙道，“你哥哥很有成算，他和幾個朋友打算繞行東和附近的幾個小國，再從海上，通過山越回國。我的人會隨行保護。就是時間拖得久了點。”
“山越……”南嘉淚水未幹，又忍不住笑了，原來如此。南山竟是這樣去的山越。山越，有她未來的嫂子呢。
“你別哭。”薛淮的喉頭一緊，只覺得唇舌間突然發幹，他晦澀地說，“他的腳一踩到山越土地，我的人就會立即將他帶過來。”
“不……別……”南嘉忙道，“只要我哥哥平安無恙，我們兄妹晚點團聚也無妨。讓我哥哥自己決定行程吧。”
“我真的，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才好。”
“若真要謝我，不如賞我一餐你親手做的飯食？”
這個念頭在薛淮腦中盤旋許久。若是能吃到南嘉親手做的飯菜，那該是多麽豪華的一場舌尖盛宴。
南嘉當時並沒有答應，過了幾日，卻讓人將一個食盒送到薛淮面前，裏面擺放著兩盤點心，一盤是茯苓糕，一盤是杏花糕。
再往後，雖然南嘉沒給薛淮親手做過飯菜，可時不時總送來幾樣小點心。薛淮護食，這點心從未給秋萬象嘗過。但南嘉安排酒樓送來的飯食，薛淮並不小氣，總是和秋萬象同享。
就在兩個男人對峙，房中氣壓越來越低時，小廝拎著食盒進來了。
那熟悉的食盒，讓薛淮的臉色緩和不少。他接到手中，當著秋萬象的面打開，拿出一塊水晶糕放進嘴裏，然後啪嗒一聲扣上食盒蓋子。
等吃完那塊水晶糕，他對眼巴巴看著食盒的秋萬象說，“你滾了也好！你癡迷讀書，讀進去兩耳不聞窗外事；忙起公務更是什麽都顧不上，哪個女子嫁給你，只怕少不了委屈自己。再有，你看看你從前陪著她在越安府游玩時，像個什麽樣子，一定也不懂得照顧女孩子，起風時不知為她披衣，落雨時還帶著她接雨踩水，用飯時……”
“停！”秋萬象嚷道，“你還說你沒護著她……你都為了她，挑起我的刺來了。”
“呵。”薛淮笑，“我只是看清你不合適她。我會為她找一個更好的男人。你且等著吧。”
秋萬象嘴角抽搐，“你這老媽子德性，真不是被什麽怪物附體了？人家雖然父親不慈，但還有兩個親舅舅，哪裏輪得到你操心她的終身大事？”
秋萬象心中還有一句話，你能放心別人照顧她才是見鬼了。你這分明就是要為她操一輩子的心。他算是看明白了，薛淮這從前只會殺人的手，如今熱愛養花護花了。
薛淮涼涼地看秋萬象一眼，拎起食盒，轉身出了門，朝著身後揮揮手，“既然是急調，你速速啟程，我就不送你了。好運！”
秋萬象這下是臉都抽搐起來！你們日日都相見，你走這麽急？我這個兄弟可是明日一早就要遠行啊。
薛淮知道，南嘉怕劉府的人過問，每次給他做點心，都是借用她名下一處小食坊的廚房。那小食坊離此不遠，點心送過來還熱著，此時過去，興許還能碰上南嘉，和她一起吃一頓飯。
說來也怪。和南嘉一起吃飯時，薛淮的胃口總是會更好一些，平時用一碗飯，到南嘉面前總是能用兩碗飯。
薛淮趕過去時，南嘉果然還在小食坊裏。她給薛淮做了點心後，小食坊的夥計說是年前釀的梅花酒好了，她便讓馮盆兒回去請劉雅過來一起品嘗。
這可是她平生第一次親手釀的酒。
最近她的人生中有很多個第一次，好新鮮好高興！
薛淮到時，劉雅她們還沒來，南嘉獨自憑窗而坐，看到薛淮挺拔的身影，歡快地朝著薛淮招招手。
“你來得可巧。”南嘉獻寶般給薛淮斟了一杯梅花酒，又讓夥計送上幾樣下酒小菜，“嘗嘗。”
薛淮看到南嘉明媚笑臉，只覺得心中陰郁一掃而空，接過酒杯，淺酌一口。
這梅花酒，舌尖初觸時如雪落無聲，冷冽中沁出一縷幽香，仿佛梅花瓣上的薄霜在唇齒間化開，帶一絲微苦的木質回甘；繼而溫潤的酒液在喉舌間蔓延，像是枝頭未融的殘雪被暖陽舔舐，清透卻不單薄，餘韻中浮動著冷香與暖意交纏的纏綿。
“真不錯。”
薛淮說著酒，目光卻凝在南嘉臉上。自從南嘉幫無數人寫訟狀做辯護，她的笑容就一日比一日明媚，仿佛一朵羞澀躲在薄雪下的花苞，終於盡情綻放。
“是吧？那再來點。”
南嘉見薛淮一飲而盡，心裏更是開心，又親手給他斟了一杯，自己也端起酒杯，只是南嘉酒量很差，只吞咽了一小口酒液，臉上就升騰起火辣辣的熱意，一時兩頰染上霞色，眸光如雲開霧霽的天空亮得逼人。
“好喝。”南嘉尚且還不知道她緋紅的臉龐此刻是何等的光彩耀人，忍不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舔舔唇舌，忍不住再斟一杯。
對面的薛淮，捏緊手中的杯子，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勉強控制住不失態，只是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南嘉的身上。
“酒量差成這樣，也敢請我喝酒！”眼見著南嘉暈乎乎地往地上栽倒，薛淮不得不閃身過去將人接住，輕嘆道。
劉雅到小食坊時，並沒有看見南嘉的身影，詢問夥計，夥計低著頭，小聲道，“表小姐！我家姑娘讓我轉告你，她臨時有事，先走一步。你的酒菜都已備好……”
“她都走了，我一個人喝酒有什麽意思。”劉雅道，“將那梅花酒起一壇我帶回家去，等她回來再喝。”
“是。”
劉雅來去如風！如果她再多往前走兩步，推開南嘉常用的那個雅間的門，便能看到夥計口中有事離開的南嘉，此時正以一個俊美男人的胸膛為枕，好夢正酣。而那個男人，眉眼溫柔，目光片刻不離懷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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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淮看著秋萬象手中的調令，臉色陰沈，眸光兇惡。 他是一心想要撮合秋萬象和南嘉在一起的。秋萬象這人他放心，也護得住南嘉，兩人若是能成了美事，南嘉這一生便能無憂。 偏偏秋萬象最近不知哪根筋不對，見到南嘉時，態度總是疏遠冷淡。南嘉那姑娘，在繼母手底下討生活長大的，本就敏感，察覺到秋萬象的態度後，也就處處回避，盡量不讓秋萬象難做。 伊洛之地爆發水患，疫病橫行，秋萬象是擅長治水不假，可泱泱大國，人才濟濟，哪裏就非他不可。從前最是懶怠的人，這回這麽勤快，心裏沒鬼才怪。 那日梨花村偷牛案，薛淮本也是要安排秋萬象陪著南嘉去的，秋萬象卻撣撣衣袍，道，“我乃越安府知府，若是我相陪，會影響當地縣令對案件的判斷。” “你說得有理。”薛淮冷冷地看秋萬象一眼。 到如今，秋萬象竟幹脆利落的要離開越安府。 南嘉多好的姑娘！秋萬象居然將其視為洪水猛獸，寧願去治真正的洪水，也不肯接納南嘉。 秋萬象最是了解薛淮這人，別看薛淮長得人模狗樣，很多事也都一笑了之，可他若在意的事情，誰要和他對著幹，還不如自己幹幹脆脆抹脖子痛快點。因此，秋萬象必須將話講清楚，免得面前這兄弟心中過不去，讓他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說薛兄啊。你這些日子鞍前馬後，我可從未見過你這般護過一名女子。我若真將人娶回家，那才是會和你兄弟反目。” “我說過……”薛淮冷厲道，“她只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我對她，不可能有男女私情。我對女人沒興趣。” 秋萬象誇張地捂住自己的領口，“好哇，你終於說大實話了，你是對我有興趣？” “你可還有半點知府大人的樣子？”薛淮無語。 “薛兄。你我多年兄弟，如今我有一言，請你細想。”秋萬象收起嬉皮笑臉的神色，“你當真願意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嗎？”他將一根手指豎在唇前，“噓！別急著回答，好好想想。” “除夕後，你跑死了三匹快馬，就為了快點回到越安府。”秋萬象又說，“你可別說，是對我思念若渴。” 薛淮沈默！天都的那個家，從來都算…
薛淮看著秋萬象手中的調令，臉色陰沈，眸光兇惡。
他是一心想要撮合秋萬象和南嘉在一起的。秋萬象這人他放心，也護得住南嘉，兩人若是能成了美事，南嘉這一生便能無憂。
偏偏秋萬象最近不知哪根筋不對，見到南嘉時，態度總是疏遠冷淡。南嘉那姑娘，在繼母手底下討生活長大的，本就敏感，察覺到秋萬象的態度後，也就處處回避，盡量不讓秋萬象難做。
伊洛之地爆發水患，疫病橫行，秋萬象是擅長治水不假，可泱泱大國，人才濟濟，哪裏就非他不可。從前最是懶怠的人，這回這麽勤快，心裏沒鬼才怪。
那日梨花村偷牛案，薛淮本也是要安排秋萬象陪著南嘉去的，秋萬象卻撣撣衣袍，道，“我乃越安府知府，若是我相陪，會影響當地縣令對案件的判斷。”
“你說得有理。”薛淮冷冷地看秋萬象一眼。
到如今，秋萬象竟幹脆利落的要離開越安府。
南嘉多好的姑娘！秋萬象居然將其視為洪水猛獸，寧願去治真正的洪水，也不肯接納南嘉。
秋萬象最是了解薛淮這人，別看薛淮長得人模狗樣，很多事也都一笑了之，可他若在意的事情，誰要和他對著幹，還不如自己幹幹脆脆抹脖子痛快點。因此，秋萬象必須將話講清楚，免得面前這兄弟心中過不去，讓他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說薛兄啊。你這些日子鞍前馬後，我可從未見過你這般護過一名女子。我若真將人娶回家，那才是會和你兄弟反目。”
“我說過……”薛淮冷厲道，“她只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我對她，不可能有男女私情。我對女人沒興趣。”
秋萬象誇張地捂住自己的領口，“好哇，你終於說大實話了，你是對我有興趣？”
“你可還有半點知府大人的樣子？”薛淮無語。
“薛兄。你我多年兄弟，如今我有一言，請你細想。”秋萬象收起嬉皮笑臉的神色，“你當真願意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嗎？”他將一根手指豎在唇前，“噓！別急著回答，好好想想。”
“除夕後，你跑死了三匹快馬，就為了快點回到越安府。”秋萬象又說，“你可別說，是對我思念若渴。”
薛淮沈默！天都的那個家，從來都算不上家。從前還不覺得有什麽，不過是一時忍耐著，慢慢將不長眼的人暗中全部收拾掉就是。可這趟來了北越，再回去天都，他再也無法忍耐那棟散發著無數血腥味暗藏著無盡骯臟的大宅院。
離開越安府的那些日子，他又一次嘗不出食物的滋味。可若是從來沒有感受過食物的美味也就罷了，偏偏他在越安府嘗盡人間美味，又怎願意再吃什麽都味同嚼蠟？
那日，他趕的城門開後第一波進的越安府，沐浴更衣後，明明心頭盤旋著一個身影，可理智讓他選擇先來見秋萬象。
秋萬象卻將他趕出官衙，讓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去，還嘟囔道，“你走了後，南小姐就再沒往我這裏送過食盒。你見了她，替我問問，這待遇還能不能恢覆了？”
薛淮涼涼地看一眼秋萬象。
南嘉在景城時，為了接近馮餘，曾讓酒樓給薛淮送吃送喝。到了越安府後，薛淮從賬房先生搖身一變成為薛府公子，南嘉以為他有人伺候，吃喝不愁，直到有一日，薛淮當著他的面捂著肚子，神情充滿壓抑的痛苦，跟著的小廝說漏嘴，說薛淮四天沒吃飯，只喝茶水度日。
南嘉問，“薛淮，你這麽大的人了，幹嘛不好好吃飯啊？”
“不好吃。”薛淮目光沈沈地看著南嘉，明明不該說的話脫口而出，“你送的好吃。”
南嘉那段時間夜晚又刺殺薛淮幾次，白日卻見薛淮對她如故，心中本就對薛淮抱愧，於是笑道，“行。那我每日讓人給你住處送食盒，你可得好好吃飯吖。”
“嗯。”
南嘉依舊是讓酒樓給薛淮送飯，那家酒樓薛淮也不是沒去吃過，當時覺得沒滋沒味，可南嘉讓人送來後，他突然就覺得美食誘人，胃口大開。
隔了幾日，薛淮告訴南嘉，手下人已經找到南山，還將一個粗糙的木頭兔子交到南嘉手裏。南山從小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找木頭來胡亂雕刻，後來為了哄妹妹，就時不時雕一些小兔子小鳥給南嘉。再次看到那粗糙卻靈動的刻工，南嘉一下子認出來，的確是出自南山之手。
“東和嚴控邊境，我的人一時半會沒辦法將他帶回來。”
見南嘉摸著木雕兔子落淚，薛淮忙道，“你哥哥很有成算，他和幾個朋友打算繞行東和附近的幾個小國，再從海上，通過山越回國。我的人會隨行保護。就是時間拖得久了點。”
“山越……”南嘉淚水未幹，又忍不住笑了，原來如此。南山竟是這樣去的山越。山越，有她未來的嫂子呢。
“你別哭。”薛淮的喉頭一緊，只覺得唇舌間突然發幹，他晦澀地說，“他的腳一踩到山越土地，我的人就會立即將他帶過來。”
“不……別……”南嘉忙道，“只要我哥哥平安無恙，我們兄妹晚點團聚也無妨。讓我哥哥自己決定行程吧。”
“我真的，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才好。”
“若真要謝我，不如賞我一餐你親手做的飯食？”
這個念頭在薛淮腦中盤旋許久。若是能吃到南嘉親手做的飯菜，那該是多麽豪華的一場舌尖盛宴。
南嘉當時並沒有答應，過了幾日，卻讓人將一個食盒送到薛淮面前，裏面擺放著兩盤點心，一盤是茯苓糕，一盤是杏花糕。
再往後，雖然南嘉沒給薛淮親手做過飯菜，可時不時總送來幾樣小點心。薛淮護食，這點心從未給秋萬象嘗過。但南嘉安排酒樓送來的飯食，薛淮並不小氣，總是和秋萬象同享。
就在兩個男人對峙，房中氣壓越來越低時，小廝拎著食盒進來了。
那熟悉的食盒，讓薛淮的臉色緩和不少。他接到手中，當著秋萬象的面打開，拿出一塊水晶糕放進嘴裏，然後啪嗒一聲扣上食盒蓋子。
等吃完那塊水晶糕，他對眼巴巴看著食盒的秋萬象說，“你滾了也好！你癡迷讀書，讀進去兩耳不聞窗外事；忙起公務更是什麽都顧不上，哪個女子嫁給你，只怕少不了委屈自己。再有，你看看你從前陪著她在越安府游玩時，像個什麽樣子，一定也不懂得照顧女孩子，起風時不知為她披衣，落雨時還帶著她接雨踩水，用飯時……”
“停！”秋萬象嚷道，“你還說你沒護著她……你都為了她，挑起我的刺來了。”
“呵。”薛淮笑，“我只是看清你不合適她。我會為她找一個更好的男人。你且等著吧。”
秋萬象嘴角抽搐，“你這老媽子德性，真不是被什麽怪物附體了？人家雖然父親不慈，但還有兩個親舅舅，哪裏輪得到你操心她的終身大事？”
秋萬象心中還有一句話，你能放心別人照顧她才是見鬼了。你這分明就是要為她操一輩子的心。他算是看明白了，薛淮這從前只會殺人的手，如今熱愛養花護花了。
薛淮涼涼地看秋萬象一眼，拎起食盒，轉身出了門，朝著身後揮揮手，“既然是急調，你速速啟程，我就不送你了。好運！”
秋萬象這下是臉都抽搐起來！你們日日都相見，你走這麽急？我這個兄弟可是明日一早就要遠行啊。
薛淮知道，南嘉怕劉府的人過問，每次給他做點心，都是借用她名下一處小食坊的廚房。那小食坊離此不遠，點心送過來還熱著，此時過去，興許還能碰上南嘉，和她一起吃一頓飯。
說來也怪。和南嘉一起吃飯時，薛淮的胃口總是會更好一些，平時用一碗飯，到南嘉面前總是能用兩碗飯。
薛淮趕過去時，南嘉果然還在小食坊裏。她給薛淮做了點心後，小食坊的夥計說是年前釀的梅花酒好了，她便讓馮盆兒回去請劉雅過來一起品嘗。
這可是她平生第一次親手釀的酒。
最近她的人生中有很多個第一次，好新鮮好高興！
薛淮到時，劉雅她們還沒來，南嘉獨自憑窗而坐，看到薛淮挺拔的身影，歡快地朝著薛淮招招手。
“你來得可巧。”南嘉獻寶般給薛淮斟了一杯梅花酒，又讓夥計送上幾樣下酒小菜，“嘗嘗。”
薛淮看到南嘉明媚笑臉，只覺得心中陰郁一掃而空，接過酒杯，淺酌一口。
這梅花酒，舌尖初觸時如雪落無聲，冷冽中沁出一縷幽香，仿佛梅花瓣上的薄霜在唇齒間化開，帶一絲微苦的木質回甘；繼而溫潤的酒液在喉舌間蔓延，像是枝頭未融的殘雪被暖陽舔舐，清透卻不單薄，餘韻中浮動著冷香與暖意交纏的纏綿。
“真不錯。”
薛淮說著酒，目光卻凝在南嘉臉上。自從南嘉幫無數人寫訟狀做辯護，她的笑容就一日比一日明媚，仿佛一朵羞澀躲在薄雪下的花苞，終於盡情綻放。
“是吧？那再來點。”
南嘉見薛淮一飲而盡，心裏更是開心，又親手給他斟了一杯，自己也端起酒杯，只是南嘉酒量很差，只吞咽了一小口酒液，臉上就升騰起火辣辣的熱意，一時兩頰染上霞色，眸光如雲開霧霽的天空亮得逼人。
“好喝。”南嘉尚且還不知道她緋紅的臉龐此刻是何等的光彩耀人，忍不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舔舔唇舌，忍不住再斟一杯。
對面的薛淮，捏緊手中的杯子，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勉強控制住不失態，只是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南嘉的身上。
“酒量差成這樣，也敢請我喝酒！”眼見著南嘉暈乎乎地往地上栽倒，薛淮不得不閃身過去將人接住，輕嘆道。
劉雅到小食坊時，並沒有看見南嘉的身影，詢問夥計，夥計低著頭，小聲道，“表小姐！我家姑娘讓我轉告你，她臨時有事，先走一步。你的酒菜都已備好……”
“她都走了，我一個人喝酒有什麽意思。”劉雅道，“將那梅花酒起一壇我帶回家去，等她回來再喝。”
“是。”
劉雅來去如風！如果她再多往前走兩步，推開南嘉常用的那個雅間的門，便能看到夥計口中有事離開的南嘉，此時正以一個俊美男人的胸膛為枕，好夢正酣。而那個男人，眉眼溫柔，目光片刻不離懷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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