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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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這次，南嘉附身到一個渾身被黑布裹得嚴嚴實實就連眼口鼻都覆了一層黑紗的女人身上，來到馮餘隔壁那個熟悉的院子。 薛淮還沒有睡，正在燈下算賬。 南嘉附身的那個女人十分耐心地藏在樹後的陰影裏，從開了一半的窗戶窺探薛淮的動靜。 南嘉以為這次還是要等薛淮入睡再進去行刺，不想大約兩刻鐘後，那女人如一條蛇，匍匐在地，游到窗戶下，從袖中掏出一個核桃大小的蛇紋鏤空球狀香囊掛到窗戶下，香囊中有螢火蟲般點點亮光一閃一閃，似有似無的青煙裊裊升起，恰好風往屋中吹，青煙也就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室內。 過了半個時辰，薛淮依舊精神抖擻。 女人將香囊取回，爬行來到門前，她剛剛留意過了，薛淮面朝著窗戶，斜對著門，不專門偏頭看，是留意不到門這邊動靜的。 女人將一顆綠豆大小的東西彈入門內，然後再度回到樹後，靜靜等待。 南嘉這次雖然附身女殺手，行動卻還是女殺手自己在主導。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已經寅時，薛淮終於將賬本翻完，吹熄了燈，一步步走向床榻，躺了上去。他入睡極快，但女殺手很謹慎，又等了一小會，這才來到窗前，沒有急著翻窗進去，將先前拿出來用過的香囊一共取了四個出來，彈向屋內。 四個香囊在房間的東南西北四個角落裏，淩空孤懸，青煙升起，徐徐交匯。 就連南嘉，都能感覺到薛淮越睡越死，夢境是深淵，他正不斷下沈。 女人這才回到門前，大大方方地推門進去，又關好門，關緊窗，靠近床榻。 床上的薛淮睡死過去，女人的手，輕輕撫向薛淮英俊的臉龐。那一刻，南嘉察覺到女人的心思，這樣英俊的男人，馬上就要去見閻王，著實可惜了。 女人雖然覺得可惜，可手上沒有半點遲疑，她的掌心多了一把短刀，又平又穩地朝著薛淮的脖頸斬落。 南嘉忍不住閉上眼睛。白日裏說她是肉包子的薛淮，這就要悄無聲息死在暗夜裏。 可南嘉並沒有聽到任何刀刃劃破皮膚的聲音，她不由睜開眼，就見女人的手軟軟地落在薛淮的床榻邊緣。 薛淮掀被坐起，在黑暗中如常視物，掌心微握，屋中四個角落的香囊就…
這次，南嘉附身到一個渾身被黑布裹得嚴嚴實實就連眼口鼻都覆了一層黑紗的女人身上，來到馮餘隔壁那個熟悉的院子。
薛淮還沒有睡，正在燈下算賬。
南嘉附身的那個女人十分耐心地藏在樹後的陰影裏，從開了一半的窗戶窺探薛淮的動靜。
南嘉以為這次還是要等薛淮入睡再進去行刺，不想大約兩刻鐘後，那女人如一條蛇，匍匐在地，游到窗戶下，從袖中掏出一個核桃大小的蛇紋鏤空球狀香囊掛到窗戶下，香囊中有螢火蟲般點點亮光一閃一閃，似有似無的青煙裊裊升起，恰好風往屋中吹，青煙也就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室內。
過了半個時辰，薛淮依舊精神抖擻。
女人將香囊取回，爬行來到門前，她剛剛留意過了，薛淮面朝著窗戶，斜對著門，不專門偏頭看，是留意不到門這邊動靜的。
女人將一顆綠豆大小的東西彈入門內，然後再度回到樹後，靜靜等待。
南嘉這次雖然附身女殺手，行動卻還是女殺手自己在主導。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已經寅時，薛淮終於將賬本翻完，吹熄了燈，一步步走向床榻，躺了上去。他入睡極快，但女殺手很謹慎，又等了一小會，這才來到窗前，沒有急著翻窗進去，將先前拿出來用過的香囊一共取了四個出來，彈向屋內。
四個香囊在房間的東南西北四個角落裏，淩空孤懸，青煙升起，徐徐交匯。
就連南嘉，都能感覺到薛淮越睡越死，夢境是深淵，他正不斷下沈。
女人這才回到門前，大大方方地推門進去，又關好門，關緊窗，靠近床榻。
床上的薛淮睡死過去，女人的手，輕輕撫向薛淮英俊的臉龐。那一刻，南嘉察覺到女人的心思，這樣英俊的男人，馬上就要去見閻王，著實可惜了。
女人雖然覺得可惜，可手上沒有半點遲疑，她的掌心多了一把短刀，又平又穩地朝著薛淮的脖頸斬落。
南嘉忍不住閉上眼睛。白日裏說她是肉包子的薛淮，這就要悄無聲息死在暗夜裏。
可南嘉並沒有聽到任何刀刃劃破皮膚的聲音，她不由睜開眼，就見女人的手軟軟地落在薛淮的床榻邊緣。
薛淮掀被坐起，在黑暗中如常視物，掌心微握，屋中四個角落的香囊就落到了他的手裏。
“原來是香娘子。”
薛淮笑出了聲，手上用力，四個香囊頃刻破碎，從裏面灑出銀白的香灰。那些香灰在薛淮另一只手裏凝結成一顆花生大的銀灰小球。
“不可能，你怎麽會沒事？”香娘子難以置信地驚呼道。
“你沒資格問我問題。”薛淮冷傲地看向香娘子，聲音如有魔力，“跪下。”
香娘子很想抗拒薛淮的命令，可她的膝蓋，不由自主就彎下去。
“說吧，誰雇的你來殺我？”薛淮好看的眉眼間寫滿不耐，他自認此行很是隱秘，可短短幾日間，這已是第二次被刺殺了。當然，他還不知道，往後的刺殺還多的是。
香娘子咬著牙齒，不肯吱聲。
“還挺倔。”薛淮的耐心告竭，“自己上剮刑，什麽時候肯說了什麽時候停。”
香娘子的手再次拿著刀擡起來，這一次，卻是向著她自己。她的眸光一定是恐懼的，可她抗拒不了薛淮的命令，一刀下去，左手臂上便有一塊鮮紅的肉片掉落在地上，而她的下一刀又來了。
南嘉慶幸她雖附身，卻不會對香娘子的痛苦感同身受。這也太可怕了，為什麽香娘子不肯告訴薛淮背後的人，卻會聽從薛淮的話傷害自己？
很快，香娘子的左手臂就只剩下白生生的骨頭。她將目光轉向兩只腿，並且手起刀落，削下左大腿上的一塊肉。
南嘉幾欲嘔吐，這也太血腥了。她忍不住默默吶喊，你說啊，說出來就不用受這苦罪了。
再看薛淮，他端坐在床邊，俊面生寒，只在偶爾有血珠濺到他的鞋子時，眸中湧動著深深的嫌惡。
削好的肉片整整齊齊地堆疊在床前，最底下的血液已經凝固，上面的新鮮血液又緩緩流下。
你說話啊，你不要再這樣子。南嘉崩潰大喊。
明明是在人間，南嘉卻有墜落煉獄的感覺。
香娘子的肉體在受刑，南嘉的精神也在受刑。
時間變得漫長而煎熬，香娘子身上完好的地方已經不多了，她的動作也越來越緩慢，可她還是緊緊咬著牙關，哪怕疼得汗如雨下，也不肯吐露背後的人。
突然，南嘉感到身上一陣窒息的痛，眼前有恍惚的血色，她低頭，就看見自己的右手執著刀，這一次，那肉片沒能準確地放到一邊，而是跌落到地面。
天啊。南嘉簡直要瘋了。為什麽？突然她變成了女殺手。
那瞬間，南嘉也明白為什麽香娘子會聽薛淮的命令了。
香娘子往薛淮的房中下了傀儡散，這種毒藥可以讓人失去神智，任人擺布，怕分量輕了控制不住薛淮，香娘子加了量。可她沒想到的是，薛淮竟然無懼此毒，他不止無懼香娘子的毒，他還化解了香娘子提前服下的解藥，讓她自己中了招，瞬間成了被控制的一方。
南嘉拿著刀，忍不住去看薛淮，卻見他冰涼的目光也正看過來，帶著些許驚訝。
她不該停下來。
“繼續。”薛淮冷漠地說。
南嘉感到右手不受控地再次削向身體。她想要張嘴求饒，卻發現牙齒仿佛被什麽給黏在一起，怎麽也分不開。原來，這才是香娘子只字不說的原因。
香娘子在發現自己中了薛淮圈套的第一時間，就咬破藏在牙齒裏的毒。傀儡散的可怕之處在於，中毒之人便連生死都掌握在對方手裏，薛淮沒有讓香娘子去死，她縱然渾身是毒，也心無死念。但香娘子畢竟是用毒高手，借著說第一句話的機會，咬破藏在牙齒裏的另一種毒，將上下牙給粘起來，阻止自己說出不該說的話。
可惜啊，她若能幹脆利落死去，就能少受許多痛苦。如今，也不至於將慘烈現狀留給南嘉。
南嘉蠕動著嘴唇，眼眶蓄滿淚，希望嘴巴的異樣能夠引起薛淮的註意。
如她所願。薛淮果然察覺到了，他的手捏住南嘉的嘴，然後呵笑一聲，下一刻，本來已經疼得渾身麻木的南嘉，從腳底到天靈蓋都竄起一股巨疼。她滿口的牙，竟然都被薛淮給震碎了。
“說。”
南嘉欲哭無淚。她什麽時候都不知道，她能說什麽？
南嘉知道自己錯了，她能不能說話壓根不重要，快些解脫才是當務之急。
“小反，小反，救命啊。”
反彈系統沒有理會南嘉，和上次一樣，當著薛淮的面，反彈系統死不吱聲。
“快說。”薛淮掐在南嘉下巴的手往下移，來到南嘉的脖子上，只要再稍稍用力，這柔弱美麗的脖頸就能立時折斷。
南嘉嚇到失聲，張大了嘴，也只能發出吼吼吼的聲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薛淮沒了耐性，丟開手，用腳點了點南嘉拿著刀的手，“不是還有手嗎？說不出來就寫，交代幕後指使，我送你個痛快。”
南嘉哪裏知道幕後指使是誰？她只知道反彈系統也想要薛淮去死，可這是死也不能說出去的事情。
南嘉環顧屋內，她如今但求一死，好脫離香娘子這具身體。可身體成為傀儡，死實在是一件難事。
薛淮冷漠地一聲繼續，南嘉眼看著刀又一次落在身上，手有自己的意志，可大腦卻一陣陣顫栗，割肉削骨之痛，讓她的淚水如同汪洋傾瀉，霎時淚流滿面。
這倒讓薛淮小小吃驚了下。這女殺手先前還寧死不屈，怎麽突然就膽小如鼠？堂堂殺手，哭成這幅慫樣？他看向那刀，削了太多次肉，有很多次還削在骨頭上，已經有些卷邊了，此時鈍刀子割肉，面前女人的手抖得厲害，竟是好半晌也沒成功削落一塊肉下來。即便如此，她依舊沒有交代的跡象。
突然，南嘉的手猛烈顫抖了一下，刀子滑落在地，被傀儡散控制著，手自動伸出要撿起那把刀，可南嘉實在不願意再被鈍刀子割肉，用意志抗拒著身體。她哭嚎得越來越大聲，使勁將手往回收時，動作過猛，那手猛地插進胸腔。胸口處早是白骨森森，幾根手指卡在肋骨縫裏，而左手早就只剩下白骨，這下，她不用再擔心必須將剮刑繼續下去了。
南嘉歪倒在地上，整個身體疼得直哆嗦，她清楚地感覺到生命力一點點流逝，可一時半會，又沒有那麽快就能得到解脫。
南嘉已經沒有牙，只能死命閉著嘴，將所有的痛苦封在口內。
薛淮坐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女殺手的動靜。
罷了，也算是個有骨氣的，能撐到現在。薛淮如是想，難得發了一次善心，指尖一探，那顆銀灰小球從香娘子的喉嚨中洞穿而過。
南嘉的魂魄緩緩飄起，可痛意卻尾隨不散，她哆嗦著，使勁往房頂上飄，出了房頂，她就能夢醒了。她再也不要來刺殺薛淮，太可怕了。
南嘉在自己的床上醒來，心中猶有餘悸，但這次夢中刺殺薛淮，她的記憶支離破碎，此時腦中竟只殘存著女殺手站在樹後窺探和踏進屋內的記憶，她想要記起更多，卻連先前的那一點，都混沌起來了。
“小反？”
這次，反彈系統立即應答，“宿主。你還好嗎？”
“我心裏慌得不行，渾身上下也涼颼颼的。”南嘉實話實說，“今晚的情形，為何我一點都記不住？”
“本統早說過，薛淮是個大惡人。他今晚折磨人的手段太過殘忍，本統怕宿主留下心理陰影，讓那段記憶化作真正的夢散去。”
南嘉心裏敏感地察覺到什麽，正要追問，反彈系統先說道，“宿主氣守丹田，將內力在體內運轉三個周天。”
南嘉依言照做，身體的冰涼感和心中的慌亂感終於消散，還發現內力比先前增長不少，同時腦海中多了許多奇奇怪怪的草藥知識。她想起香娘子擅毒，這次，她是繼承了香娘子的使毒功夫。
“恭喜宿主，宿主心地善良，毒術大概是用不上的，但技多不壓身，往後有人想下毒害宿主，是無可能了。”
“天色還早，宿主再睡一會吧。”
隨著反彈系統的話，南嘉的雙眼緩緩閉上，沈沈入睡。她入睡後，屋中響起梵音吟唱，漸漸地，南嘉緊擰著的眉頭松開，臉上的驚恐褪去。反彈系統這才心虛地嘖了一聲，本想讓南嘉看看薛淮的殘忍一面，沒想到嚇得南嘉再也不想去刺殺薛淮，這怎麽行？
反彈系統也深深反思了自己，是否操之過急，南嘉畢竟只是個閨閣弱質女子，突然讓她陷身那樣血腥的場面，的確沖擊太大。
這一切，南嘉一無所知。第二日醒來後，整個人都懨懨的，便在家裏待了幾天都沒出門。
南嘉沒出門，小劉氏卻是天天都要出去，畢竟劉千圓死在景城，她作為親妹妹，要通知劉家，要操辦後事。
齊大牛回來告訴南嘉，劉千圓早幾年犯了事，早被逐出劉家，只是沒有聲張罷了，如今死了，除了骨肉至親，也沒其他劉家人過來，他進不了劉家祖墳，是小劉氏花錢給他買了塊墳地安葬。
到了齊大牛出殯那日，他畢竟是南嘉名義上的舅舅，南嘉也得為他戴半孝送葬。
上一次，南嘉從棺材裏爬出來，這才沒多久，就要親自送另一個棺材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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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南嘉附身到一個渾身被黑布裹得嚴嚴實實就連眼口鼻都覆了一層黑紗的女人身上，來到馮餘隔壁那個熟悉的院子。 薛淮還沒有睡，正在燈下算賬。 南嘉附身的那個女人十分耐心地藏在樹後的陰影裏，從開了一半的窗戶窺探薛淮的動靜。 南嘉以為這次還是要等薛淮入睡再進去行刺，不想大約兩刻鐘後，那女人如一條蛇，匍匐在地，游到窗戶下，從袖中掏出一個核桃大小的蛇紋鏤空球狀香囊掛到窗戶下，香囊中有螢火蟲般點點亮光一閃一閃，似有似無的青煙裊裊升起，恰好風往屋中吹，青煙也就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室內。 過了半個時辰，薛淮依舊精神抖擻。 女人將香囊取回，爬行來到門前，她剛剛留意過了，薛淮面朝著窗戶，斜對著門，不專門偏頭看，是留意不到門這邊動靜的。 女人將一顆綠豆大小的東西彈入門內，然後再度回到樹後，靜靜等待。 南嘉這次雖然附身女殺手，行動卻還是女殺手自己在主導。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已經寅時，薛淮終於將賬本翻完，吹熄了燈，一步步走向床榻，躺了上去。他入睡極快，但女殺手很謹慎，又等了一小會，這才來到窗前，沒有急著翻窗進去，將先前拿出來用過的香囊一共取了四個出來，彈向屋內。 四個香囊在房間的東南西北四個角落裏，淩空孤懸，青煙升起，徐徐交匯。 就連南嘉，都能感覺到薛淮越睡越死，夢境是深淵，他正不斷下沈。 女人這才回到門前，大大方方地推門進去，又關好門，關緊窗，靠近床榻。 床上的薛淮睡死過去，女人的手，輕輕撫向薛淮英俊的臉龐。那一刻，南嘉察覺到女人的心思，這樣英俊的男人，馬上就要去見閻王，著實可惜了。 女人雖然覺得可惜，可手上沒有半點遲疑，她的掌心多了一把短刀，又平又穩地朝著薛淮的脖頸斬落。 南嘉忍不住閉上眼睛。白日裏說她是肉包子的薛淮，這就要悄無聲息死在暗夜裏。 可南嘉並沒有聽到任何刀刃劃破皮膚的聲音，她不由睜開眼，就見女人的手軟軟地落在薛淮的床榻邊緣。 薛淮掀被坐起，在黑暗中如常視物，掌心微握，屋中四個角落的香囊就…
這次，南嘉附身到一個渾身被黑布裹得嚴嚴實實就連眼口鼻都覆了一層黑紗的女人身上，來到馮餘隔壁那個熟悉的院子。
薛淮還沒有睡，正在燈下算賬。
南嘉附身的那個女人十分耐心地藏在樹後的陰影裏，從開了一半的窗戶窺探薛淮的動靜。
南嘉以為這次還是要等薛淮入睡再進去行刺，不想大約兩刻鐘後，那女人如一條蛇，匍匐在地，游到窗戶下，從袖中掏出一個核桃大小的蛇紋鏤空球狀香囊掛到窗戶下，香囊中有螢火蟲般點點亮光一閃一閃，似有似無的青煙裊裊升起，恰好風往屋中吹，青煙也就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室內。
過了半個時辰，薛淮依舊精神抖擻。
女人將香囊取回，爬行來到門前，她剛剛留意過了，薛淮面朝著窗戶，斜對著門，不專門偏頭看，是留意不到門這邊動靜的。
女人將一顆綠豆大小的東西彈入門內，然後再度回到樹後，靜靜等待。
南嘉這次雖然附身女殺手，行動卻還是女殺手自己在主導。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已經寅時，薛淮終於將賬本翻完，吹熄了燈，一步步走向床榻，躺了上去。他入睡極快，但女殺手很謹慎，又等了一小會，這才來到窗前，沒有急著翻窗進去，將先前拿出來用過的香囊一共取了四個出來，彈向屋內。
四個香囊在房間的東南西北四個角落裏，淩空孤懸，青煙升起，徐徐交匯。
就連南嘉，都能感覺到薛淮越睡越死，夢境是深淵，他正不斷下沈。
女人這才回到門前，大大方方地推門進去，又關好門，關緊窗，靠近床榻。
床上的薛淮睡死過去，女人的手，輕輕撫向薛淮英俊的臉龐。那一刻，南嘉察覺到女人的心思，這樣英俊的男人，馬上就要去見閻王，著實可惜了。
女人雖然覺得可惜，可手上沒有半點遲疑，她的掌心多了一把短刀，又平又穩地朝著薛淮的脖頸斬落。
南嘉忍不住閉上眼睛。白日裏說她是肉包子的薛淮，這就要悄無聲息死在暗夜裏。
可南嘉並沒有聽到任何刀刃劃破皮膚的聲音，她不由睜開眼，就見女人的手軟軟地落在薛淮的床榻邊緣。
薛淮掀被坐起，在黑暗中如常視物，掌心微握，屋中四個角落的香囊就落到了他的手裏。
“原來是香娘子。”
薛淮笑出了聲，手上用力，四個香囊頃刻破碎，從裏面灑出銀白的香灰。那些香灰在薛淮另一只手裏凝結成一顆花生大的銀灰小球。
“不可能，你怎麽會沒事？”香娘子難以置信地驚呼道。
“你沒資格問我問題。”薛淮冷傲地看向香娘子，聲音如有魔力，“跪下。”
香娘子很想抗拒薛淮的命令，可她的膝蓋，不由自主就彎下去。
“說吧，誰雇的你來殺我？”薛淮好看的眉眼間寫滿不耐，他自認此行很是隱秘，可短短幾日間，這已是第二次被刺殺了。當然，他還不知道，往後的刺殺還多的是。
香娘子咬著牙齒，不肯吱聲。
“還挺倔。”薛淮的耐心告竭，“自己上剮刑，什麽時候肯說了什麽時候停。”
香娘子的手再次拿著刀擡起來，這一次，卻是向著她自己。她的眸光一定是恐懼的，可她抗拒不了薛淮的命令，一刀下去，左手臂上便有一塊鮮紅的肉片掉落在地上，而她的下一刀又來了。
南嘉慶幸她雖附身，卻不會對香娘子的痛苦感同身受。這也太可怕了，為什麽香娘子不肯告訴薛淮背後的人，卻會聽從薛淮的話傷害自己？
很快，香娘子的左手臂就只剩下白生生的骨頭。她將目光轉向兩只腿，並且手起刀落，削下左大腿上的一塊肉。
南嘉幾欲嘔吐，這也太血腥了。她忍不住默默吶喊，你說啊，說出來就不用受這苦罪了。
再看薛淮，他端坐在床邊，俊面生寒，只在偶爾有血珠濺到他的鞋子時，眸中湧動著深深的嫌惡。
削好的肉片整整齊齊地堆疊在床前，最底下的血液已經凝固，上面的新鮮血液又緩緩流下。
你說話啊，你不要再這樣子。南嘉崩潰大喊。
明明是在人間，南嘉卻有墜落煉獄的感覺。
香娘子的肉體在受刑，南嘉的精神也在受刑。
時間變得漫長而煎熬，香娘子身上完好的地方已經不多了，她的動作也越來越緩慢，可她還是緊緊咬著牙關，哪怕疼得汗如雨下，也不肯吐露背後的人。
突然，南嘉感到身上一陣窒息的痛，眼前有恍惚的血色，她低頭，就看見自己的右手執著刀，這一次，那肉片沒能準確地放到一邊，而是跌落到地面。
天啊。南嘉簡直要瘋了。為什麽？突然她變成了女殺手。
那瞬間，南嘉也明白為什麽香娘子會聽薛淮的命令了。
香娘子往薛淮的房中下了傀儡散，這種毒藥可以讓人失去神智，任人擺布，怕分量輕了控制不住薛淮，香娘子加了量。可她沒想到的是，薛淮竟然無懼此毒，他不止無懼香娘子的毒，他還化解了香娘子提前服下的解藥，讓她自己中了招，瞬間成了被控制的一方。
南嘉拿著刀，忍不住去看薛淮，卻見他冰涼的目光也正看過來，帶著些許驚訝。
她不該停下來。
“繼續。”薛淮冷漠地說。
南嘉感到右手不受控地再次削向身體。她想要張嘴求饒，卻發現牙齒仿佛被什麽給黏在一起，怎麽也分不開。原來，這才是香娘子只字不說的原因。
香娘子在發現自己中了薛淮圈套的第一時間，就咬破藏在牙齒裏的毒。傀儡散的可怕之處在於，中毒之人便連生死都掌握在對方手裏，薛淮沒有讓香娘子去死，她縱然渾身是毒，也心無死念。但香娘子畢竟是用毒高手，借著說第一句話的機會，咬破藏在牙齒裏的另一種毒，將上下牙給粘起來，阻止自己說出不該說的話。
可惜啊，她若能幹脆利落死去，就能少受許多痛苦。如今，也不至於將慘烈現狀留給南嘉。
南嘉蠕動著嘴唇，眼眶蓄滿淚，希望嘴巴的異樣能夠引起薛淮的註意。
如她所願。薛淮果然察覺到了，他的手捏住南嘉的嘴，然後呵笑一聲，下一刻，本來已經疼得渾身麻木的南嘉，從腳底到天靈蓋都竄起一股巨疼。她滿口的牙，竟然都被薛淮給震碎了。
“說。”
南嘉欲哭無淚。她什麽時候都不知道，她能說什麽？
南嘉知道自己錯了，她能不能說話壓根不重要，快些解脫才是當務之急。
“小反，小反，救命啊。”
反彈系統沒有理會南嘉，和上次一樣，當著薛淮的面，反彈系統死不吱聲。
“快說。”薛淮掐在南嘉下巴的手往下移，來到南嘉的脖子上，只要再稍稍用力，這柔弱美麗的脖頸就能立時折斷。
南嘉嚇到失聲，張大了嘴，也只能發出吼吼吼的聲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薛淮沒了耐性，丟開手，用腳點了點南嘉拿著刀的手，“不是還有手嗎？說不出來就寫，交代幕後指使，我送你個痛快。”
南嘉哪裏知道幕後指使是誰？她只知道反彈系統也想要薛淮去死，可這是死也不能說出去的事情。
南嘉環顧屋內，她如今但求一死，好脫離香娘子這具身體。可身體成為傀儡，死實在是一件難事。
薛淮冷漠地一聲繼續，南嘉眼看著刀又一次落在身上，手有自己的意志，可大腦卻一陣陣顫栗，割肉削骨之痛，讓她的淚水如同汪洋傾瀉，霎時淚流滿面。
這倒讓薛淮小小吃驚了下。這女殺手先前還寧死不屈，怎麽突然就膽小如鼠？堂堂殺手，哭成這幅慫樣？他看向那刀，削了太多次肉，有很多次還削在骨頭上，已經有些卷邊了，此時鈍刀子割肉，面前女人的手抖得厲害，竟是好半晌也沒成功削落一塊肉下來。即便如此，她依舊沒有交代的跡象。
突然，南嘉的手猛烈顫抖了一下，刀子滑落在地，被傀儡散控制著，手自動伸出要撿起那把刀，可南嘉實在不願意再被鈍刀子割肉，用意志抗拒著身體。她哭嚎得越來越大聲，使勁將手往回收時，動作過猛，那手猛地插進胸腔。胸口處早是白骨森森，幾根手指卡在肋骨縫裏，而左手早就只剩下白骨，這下，她不用再擔心必須將剮刑繼續下去了。
南嘉歪倒在地上，整個身體疼得直哆嗦，她清楚地感覺到生命力一點點流逝，可一時半會，又沒有那麽快就能得到解脫。
南嘉已經沒有牙，只能死命閉著嘴，將所有的痛苦封在口內。
薛淮坐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女殺手的動靜。
罷了，也算是個有骨氣的，能撐到現在。薛淮如是想，難得發了一次善心，指尖一探，那顆銀灰小球從香娘子的喉嚨中洞穿而過。
南嘉的魂魄緩緩飄起，可痛意卻尾隨不散，她哆嗦著，使勁往房頂上飄，出了房頂，她就能夢醒了。她再也不要來刺殺薛淮，太可怕了。
南嘉在自己的床上醒來，心中猶有餘悸，但這次夢中刺殺薛淮，她的記憶支離破碎，此時腦中竟只殘存著女殺手站在樹後窺探和踏進屋內的記憶，她想要記起更多，卻連先前的那一點，都混沌起來了。
“小反？”
這次，反彈系統立即應答，“宿主。你還好嗎？”
“我心裏慌得不行，渾身上下也涼颼颼的。”南嘉實話實說，“今晚的情形，為何我一點都記不住？”
“本統早說過，薛淮是個大惡人。他今晚折磨人的手段太過殘忍，本統怕宿主留下心理陰影，讓那段記憶化作真正的夢散去。”
南嘉心裏敏感地察覺到什麽，正要追問，反彈系統先說道，“宿主氣守丹田，將內力在體內運轉三個周天。”
南嘉依言照做，身體的冰涼感和心中的慌亂感終於消散，還發現內力比先前增長不少，同時腦海中多了許多奇奇怪怪的草藥知識。她想起香娘子擅毒，這次，她是繼承了香娘子的使毒功夫。
“恭喜宿主，宿主心地善良，毒術大概是用不上的，但技多不壓身，往後有人想下毒害宿主，是無可能了。”
“天色還早，宿主再睡一會吧。”
隨著反彈系統的話，南嘉的雙眼緩緩閉上，沈沈入睡。她入睡後，屋中響起梵音吟唱，漸漸地，南嘉緊擰著的眉頭松開，臉上的驚恐褪去。反彈系統這才心虛地嘖了一聲，本想讓南嘉看看薛淮的殘忍一面，沒想到嚇得南嘉再也不想去刺殺薛淮，這怎麽行？
反彈系統也深深反思了自己，是否操之過急，南嘉畢竟只是個閨閣弱質女子，突然讓她陷身那樣血腥的場面，的確沖擊太大。
這一切，南嘉一無所知。第二日醒來後，整個人都懨懨的，便在家裏待了幾天都沒出門。
南嘉沒出門，小劉氏卻是天天都要出去，畢竟劉千圓死在景城，她作為親妹妹，要通知劉家，要操辦後事。
齊大牛回來告訴南嘉，劉千圓早幾年犯了事，早被逐出劉家，只是沒有聲張罷了，如今死了，除了骨肉至親，也沒其他劉家人過來，他進不了劉家祖墳，是小劉氏花錢給他買了塊墳地安葬。
到了齊大牛出殯那日，他畢竟是南嘉名義上的舅舅，南嘉也得為他戴半孝送葬。
上一次，南嘉從棺材裏爬出來，這才沒多久，就要親自送另一個棺材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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