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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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南嘉清楚記得，上一世的新婚夜，她隔著蓋頭看紅燭燃盡，苦等到曙色初明，新郎官依舊沒有出現。初嫁的喜悅消失殆盡，她的一顆心仿佛被沈進冬日的深湖。而齊連，摟著杏月兒的腰走進新房，看到她還穿著大紅喜服，杏月兒用手掐齊連的胳膊，齊連一下子不高興了，將南嘉從床上踹下。 那一腳，踹在南嘉腰上，疼得南嘉半晌都動不了一下。 本該新郎掀起的蓋頭在南嘉摔下床時飄落在齊連兩人腳邊，被杏月兒狠狠踩了幾下，才踢到一邊。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穿著這身衣裳？還不趕快將衣服換了去給公婆敬茶。”齊連惡聲惡氣地說，“大清早擺著個苦臉，看了就晦氣。” 杏月兒聞言，咯咯嬌笑起來，一雙杏仁眼在屋裏四處張望，看到妝臺上的首飾盒，便大喇喇打開來，拿起最上頭的金鳳釵，插在發間，還問齊連，“好看嗎？” “好看。我的杏杏最是好看。” “那是我的……”南嘉弱弱地說。 “哎呀……這是姐姐的，我還給她吧！”杏月兒假惺惺地說。 “戴著。”齊連按住杏月兒的手，傲慢地斜睨南嘉一眼。南嘉一夜未睡，濃艷的新娘妝早就花得不成樣子，看著像是被疾風驟雨打過的殘花，已不剩幾分顏色。 齊連嫌棄道，“你我情誼深厚，她不過是個多餘的人。我本就說不必理會她，偏杏杏你懂禮，惦記著過來給她敬茶。你給她敬茶，她本就要給你賞賜的。” “哎呀，我差點忘了，還沒給姐姐敬茶，倒先收了姐姐的禮。”杏月兒從桌上倒了一杯隔夜陳茶，端到疼得還起不來的南嘉面前，背對著齊連，面朝著南嘉，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姐姐，請喝茶。” 南嘉又痛又無語，哪裏還不明白，今日是齊連專門帶著叫杏月兒寵妾來打壓她這個正妻。她那時候懦弱極了，不敢爭辯那是大舅母給的添妝，不好隨便賞人的。 “怎麽？瞧不起杏杏，還不接了她的茶？” 齊連走過來，和杏月兒並肩站在一起，粗暴地將那茶杯往南嘉面前一推。他的力氣過大，茶水潑了南嘉一臉，茶杯砸在南嘉的手背上。 杏月兒被嚇到了，尖叫一聲，整個人縮進齊連的懷裏，委委屈屈地說…
南嘉清楚記得，上一世的新婚夜，她隔著蓋頭看紅燭燃盡，苦等到曙色初明，新郎官依舊沒有出現。初嫁的喜悅消失殆盡，她的一顆心仿佛被沈進冬日的深湖。而齊連，摟著杏月兒的腰走進新房，看到她還穿著大紅喜服，杏月兒用手掐齊連的胳膊，齊連一下子不高興了，將南嘉從床上踹下。
那一腳，踹在南嘉腰上，疼得南嘉半晌都動不了一下。
本該新郎掀起的蓋頭在南嘉摔下床時飄落在齊連兩人腳邊，被杏月兒狠狠踩了幾下，才踢到一邊。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穿著這身衣裳？還不趕快將衣服換了去給公婆敬茶。”齊連惡聲惡氣地說，“大清早擺著個苦臉，看了就晦氣。”
杏月兒聞言，咯咯嬌笑起來，一雙杏仁眼在屋裏四處張望，看到妝臺上的首飾盒，便大喇喇打開來，拿起最上頭的金鳳釵，插在發間，還問齊連，“好看嗎？”
“好看。我的杏杏最是好看。”
“那是我的……”南嘉弱弱地說。
“哎呀……這是姐姐的，我還給她吧！”杏月兒假惺惺地說。
“戴著。”齊連按住杏月兒的手，傲慢地斜睨南嘉一眼。南嘉一夜未睡，濃艷的新娘妝早就花得不成樣子，看著像是被疾風驟雨打過的殘花，已不剩幾分顏色。
齊連嫌棄道，“你我情誼深厚，她不過是個多餘的人。我本就說不必理會她，偏杏杏你懂禮，惦記著過來給她敬茶。你給她敬茶，她本就要給你賞賜的。”
“哎呀，我差點忘了，還沒給姐姐敬茶，倒先收了姐姐的禮。”杏月兒從桌上倒了一杯隔夜陳茶，端到疼得還起不來的南嘉面前，背對著齊連，面朝著南嘉，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姐姐，請喝茶。”
南嘉又痛又無語，哪裏還不明白，今日是齊連專門帶著叫杏月兒寵妾來打壓她這個正妻。她那時候懦弱極了，不敢爭辯那是大舅母給的添妝，不好隨便賞人的。
“怎麽？瞧不起杏杏，還不接了她的茶？”
齊連走過來，和杏月兒並肩站在一起，粗暴地將那茶杯往南嘉面前一推。他的力氣過大，茶水潑了南嘉一臉，茶杯砸在南嘉的手背上。
杏月兒被嚇到了，尖叫一聲，整個人縮進齊連的懷裏，委委屈屈地說，“都是我不好，我惹姐姐不高興了……嚶嚶嚶嚶……”
氣得齊連又給了南嘉一腳，這一腳正中心口，那以後，南嘉就落下一個心口疼的毛病。
新婚第一日，齊連就對南嘉動了手，那以後，但凡有什麽不順心，南嘉就是齊連的出氣筒。在外面，齊連有著謙謙君子竹心蘭質的美譽，這讓他時刻留意著自己的儀態，連對路邊的乞兒都溫柔和煦，誰能想到呢，他回到家裏，是一個常常對著正妻拳打腳踢的施暴者。
南嘉陷在回憶裏，身體不由自主地發顫，那是嫁給齊連八年後的習慣性恐懼。
“宿主，別害怕。”反彈系統這時候出聲說，“你忘了，你還有我，你不再是那個任他欺負的小可憐。”
反彈系統的話，讓南嘉回過神來。她不敢擡頭，這時候便是再努力微笑，也一定看著很勉強，因此她埋著頭，聲音細若蚊吟。
“齊……齊世兄。”便再無他話了。
眾人都認為南嘉初見外男在害羞，尤其是齊連，從南嘉進屋，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她身上，此時心裏正得意地想著，原來這時候的她，嬌羞如一朵蓮花，這般可愛啊。上一世讓這朵好花寂寞地開了八年，真是暴殄天物了。他卻絲毫不曾想過，一個嬌美動人的姑娘，為何會在嫁給他以後，就珍珠變魚目，徹底黯淡無光。
齊連的確也是重生了。他一重生，就托了關系，謀得景城縣令的官職，急匆匆地趕來赴任，如今才上任不過五日，府衙裏諸事未定，本打算過段時間再找機會見南嘉，今日收到劉恩學的拜帖，便坐不住也等不及，將事務丟到一旁，親自趕來南府。
劉恩學指望齊連照拂南嘉，便也不瞞著他南府發生過的醜事。齊連得知南八千竟想將南嘉許配給一個死人時，雙目有壓抑不住的血紅翻湧。南八千怎麽敢？南嘉可是他的女人。
“先生放心。有我在，我一定會好好保護賢妹。”他神情溫雅，眼底卻藏著陰冷。
南嘉在旁，聽得心裏撲通一聲巨響。親手打死她的人，也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真是無恥。她突然站起身來，將伺候茶水的丫鬟揮退，親自給兩個舅舅倒茶，眼看著就要輪到齊連。
齊連表面上依舊和劉家兄弟說話，目光早就追隨著南嘉的身影，神情中暗藏著等待。
反彈系統卻急了。旁人沒看到，可南嘉瞞不過它。剛剛起身時，南嘉從頭上拔了一根簪子藏進了袖中。
“宿主，別激動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此時殺他，你不在乎南府這些人，可你的兩個舅舅是真心待你的，他們可就被你連累了。”
南嘉專心致志地倒茶，沒有理會反彈系統，只在倒完兩杯茶後，重新添了沸水到壺中，蓮步輕移，便到了齊連面前。
反彈系統眼見著南嘉手腕輕擡，將那茶壺拿的比先前高了許多，它突然意識到南嘉想要做什麽，她想要沸騰的熱水澆到齊連臉上，便是此時不殺他，也要讓他那臉皮再虛偽地笑不出來。
齊連裝得彬彬有禮，骨子裏卻是暴虐的，若是南嘉的茶水灑到他身上，他一定會當場踢南嘉一腳。在上一世，南嘉經常被如此對待。那時候，反彈能力起作用，依齊連每次踢南嘉那力道，反彈時傷害加倍，他不死也得殘。
廳中的時間突然靜止下來。
南嘉挑釁地看了空中一眼，反彈系統無形無體，她自然是看不見它的，但她突然揚起手，啪啪啪啪，幾巴掌甩在齊連臉上。可惜南嘉力氣小，齊連臉上連個巴掌印都沒留下，只是比先前紅了不少。
南嘉猶不解氣，將簪子拿在手中。難得反彈系統給力，齊連此時不會反抗，她要好好一洩心中仇怨。
“住手啊。”反彈系統以為南嘉要當場殺了齊連，急得哇哇大叫起來，“他的死劫未到。宿主，你當他為何會重生？天地之間自有平衡。你重生了，才有他的重生。若他此時因為我的插手死掉，天地亂象會更多，到時候，不止殃及你的兩個舅舅，便是這個世界，也會變得混亂。你是最善良的，你忍心看蒼生雕零，萬物毀滅嗎？”
“那什麽時候才是他的死劫？”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說人話。”
“我本來就不是人。”反彈系統委屈地說，看南嘉沈著臉，宛如玉面羅剎，又道，“你們上一世是夫妻，命數有牽連，至少也得過三年，等你們之間的牽連完全斷掉，那時候，你如何處置他，對你，對這個世界，都不會有太大影響。”
“真是可恨啊。”南嘉咬牙切齒道，今生好不容易有了報仇的能力，卻偏偏怕打了老鼠傷了玉瓶，得看著他再活三年。
眼看著四周的空間有不明顯的波紋，南嘉已經有了經驗，這是反彈系統要解除靜止的前兆，她忙喝道，“等一等。”
波紋果然消失不見，反彈系統迷茫地問，“你還想做什麽？我不能長時間靜止時空，此處和他處時間流速差距過大，將很難協調一致。”
怕南嘉聽不懂，反彈系統解釋說，“像你重生這等大事，是整個世界的時間都被回撥，這需要巨大的力量才能做到。此時此刻這樣，則只需要隨後將相關人等隨後的時間撥快一些，就能協調過來，不會影響世界的運程。”
南嘉聽懂了，被靜止的活物越少，反彈系統越好糊弄過去。
她說，“很快。”
反彈系統隱隱覺得有些不好，純善的宿主，這一刻仿佛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改變。
只見南嘉一陣風跑回房間，拿了一根小小的針過來，冷笑著，用那根細針，在齊連的腰上腿上胳膊上各自狠狠紮了數下。從前她被小劉氏和杏月兒無數次這般對待，因為看不見傷口，無人信她委屈，無人為她張目，今日用惡人的法子對付惡人，可算是出了那口惡氣。
將針收好後，南嘉重新拎起茶壺，“可以了。”
反彈系統如果有嘴，此刻嘴巴一定在抽搐，“宿主……”
“你覺得我很過分嗎？”
“不不，宿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沒有錯。”
“多謝你，小反。”南嘉如釋重負，她從來都被施暴的那一方，這幾日，才能揚眉吐氣地對從前那些欺負過她的人，她其實也很怕，怕自己擁有反彈系統，有一日也會變成曾經深深恐懼和厭惡的那種人。
南嘉深吸一口氣，“希望他少出現在我面前。”
“怕什麽。”反彈系統笑著道，“對仇人心軟就是對自己心狠。他雖然死不得，其他卻是無礙的。”
南嘉展顏一笑，心中的陰雲散開，陽光普照進來，“我想通了。讓他死，也太便宜他了。他一定會後悔多活三年的。”
四周恢覆正常，其他人一無所覺，齊連喜滋滋地端起南嘉為他斟好的茶，只身體各處傳來隱隱的不適，讓他端茶的手都有些不穩。他喝了一口，便將茶杯放回桌上，不想在劉恩學等人面前失態，只能強忍著痛楚。
齊連剛上任景城縣令，是景城當之無愧的第一大忙人。他這邊才剛和劉恩學他們分賓主坐下寒暄，南家門外就來了府衙的人催他回去主事。齊連不舍南嘉，又有些如釋重負。手上、腰腿上，各處都被針紮過似的，火辣辣的疼，他忍得正辛苦，便匆匆告辭，離開前和劉恩學約好，等他這邊安頓好，就去越安府劉家拜見。劉恩學自然是歡迎之至。
走之前，齊連深深地看了一眼南嘉，一只手背在背後偷偷揉腰，可惜越揉越疼，他的眉心已經緊皺，聲音卻依舊溫柔如春風，“賢妹無需害怕，我會讓人留意你家，你有事只管讓人去衙門叫我，千萬莫要和我客氣。”
齊連的話說得親昵又自然，南嘉黑了臉，緊緊攥著拳頭，才勉強嗯了一聲。
劉恩學和劉恩宇在齊連走後，避著南嘉，交頭接耳了好一會。
他們的交談內容瞞不過反彈系統，它說，“宿主，他們都很滿意齊連，想撮合你和他。”
反彈系統覆述劉家兄弟的話給南嘉知道，“你大舅舅說，你那爹和繼母，都不是省油的燈，你是一個姑娘家，不必和他們久耗著。你本是待嫁之齡，早日嫁個好人家才是正經。恰好這齊連尚未娶妻，少年俊才，才十七歲就當上景城縣令，前程不可限量，堪為良配。”
“你四舅舅說，景城雖然只是縣城，卻四通八達，富庶繁華，素來備受朝廷重視，景城縣令最是鍛煉人，歷來只有世家子弟才有機會就任。齊連出身不算高，卻能謀得此位，可見能力非凡。最近朝廷有軍糧失竊案發生，線索就在景城，若是他能立得奇功，調回天都也未可知。你若是嫁給齊連，將來誥命加身，你母親在地下也會欣慰有加。”
“什麽？”南嘉白了臉，女子的婚事，向來都是聽長輩的，如今南八千和小劉氏二人做不得她的主，便是兩個舅舅做主，怎麽也輪不到她自己做主。但很快南嘉就冷靜下來，淡淡地說，“我寧死不會再嫁給他。兩位舅舅疼我，不會枉顧我的意願。”
南嘉將那軍糧失竊案悄悄記在心裏，尋思著齊連不想立此功也就罷了，若是想立功，她一定給他攪黃。
當日，劉恩學和劉恩宇便在南家外院的客房住了下來。
南嘉自己的房間，讓丫鬟重新收拾一番，勉強可以住人，只是很多東西都被扔掉，從前大劉氏的遺物，果然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尚且完好的，竟然只有南嘉從南隆手裏奪回的玉簫。這一次，南嘉將那玉簫掛在腰間，打算時刻不離身帶著。
第二日，劉大夫人派了平時得用的黎嬤嬤過來，黎嬤嬤還帶來了兩個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和兩個健壯的護院，一起幫襯南嘉。
至此，南嘉終於有了真正南家大小姐的樣子，在黎嬤嬤的幫忙下，將家中內外事務都抓到了手中，再不用過受制於人的生活。
“有什麽事，讓人傳話過來。”兩個舅舅見諸事都差不多，這才踏著夕陽準備離開。
南嘉眼含熱淚，“讓大舅舅、四舅舅為我費心了。”
“傻孩子。一家人不說這些外道話。”劉恩宇說，“過些時日，我們再來接你。”
劉恩學則說，“我們雖走了，但齊連會替我們照看你。你無需有負擔。他初到景城，未必習慣景城的飲食，黎嬤嬤會他家鄉的菜色，我已經吩咐過，每日往縣衙裏給他送飯。這般禮尚往來，才是長久之交。”
南嘉臉上一羞，心中一冷。兩位舅舅撮合她和齊連的心意毫不掩飾，她得盡快想個法子，打消他們的念頭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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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嘉清楚記得，上一世的新婚夜，她隔著蓋頭看紅燭燃盡，苦等到曙色初明，新郎官依舊沒有出現。初嫁的喜悅消失殆盡，她的一顆心仿佛被沈進冬日的深湖。而齊連，摟著杏月兒的腰走進新房，看到她還穿著大紅喜服，杏月兒用手掐齊連的胳膊，齊連一下子不高興了，將南嘉從床上踹下。 那一腳，踹在南嘉腰上，疼得南嘉半晌都動不了一下。 本該新郎掀起的蓋頭在南嘉摔下床時飄落在齊連兩人腳邊，被杏月兒狠狠踩了幾下，才踢到一邊。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穿著這身衣裳？還不趕快將衣服換了去給公婆敬茶。”齊連惡聲惡氣地說，“大清早擺著個苦臉，看了就晦氣。” 杏月兒聞言，咯咯嬌笑起來，一雙杏仁眼在屋裏四處張望，看到妝臺上的首飾盒，便大喇喇打開來，拿起最上頭的金鳳釵，插在發間，還問齊連，“好看嗎？” “好看。我的杏杏最是好看。” “那是我的……”南嘉弱弱地說。 “哎呀……這是姐姐的，我還給她吧！”杏月兒假惺惺地說。 “戴著。”齊連按住杏月兒的手，傲慢地斜睨南嘉一眼。南嘉一夜未睡，濃艷的新娘妝早就花得不成樣子，看著像是被疾風驟雨打過的殘花，已不剩幾分顏色。 齊連嫌棄道，“你我情誼深厚，她不過是個多餘的人。我本就說不必理會她，偏杏杏你懂禮，惦記著過來給她敬茶。你給她敬茶，她本就要給你賞賜的。” “哎呀，我差點忘了，還沒給姐姐敬茶，倒先收了姐姐的禮。”杏月兒從桌上倒了一杯隔夜陳茶，端到疼得還起不來的南嘉面前，背對著齊連，面朝著南嘉，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姐姐，請喝茶。” 南嘉又痛又無語，哪裏還不明白，今日是齊連專門帶著叫杏月兒寵妾來打壓她這個正妻。她那時候懦弱極了，不敢爭辯那是大舅母給的添妝，不好隨便賞人的。 “怎麽？瞧不起杏杏，還不接了她的茶？” 齊連走過來，和杏月兒並肩站在一起，粗暴地將那茶杯往南嘉面前一推。他的力氣過大，茶水潑了南嘉一臉，茶杯砸在南嘉的手背上。 杏月兒被嚇到了，尖叫一聲，整個人縮進齊連的懷裏，委委屈屈地說…
南嘉清楚記得，上一世的新婚夜，她隔著蓋頭看紅燭燃盡，苦等到曙色初明，新郎官依舊沒有出現。初嫁的喜悅消失殆盡，她的一顆心仿佛被沈進冬日的深湖。而齊連，摟著杏月兒的腰走進新房，看到她還穿著大紅喜服，杏月兒用手掐齊連的胳膊，齊連一下子不高興了，將南嘉從床上踹下。
那一腳，踹在南嘉腰上，疼得南嘉半晌都動不了一下。
本該新郎掀起的蓋頭在南嘉摔下床時飄落在齊連兩人腳邊，被杏月兒狠狠踩了幾下，才踢到一邊。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穿著這身衣裳？還不趕快將衣服換了去給公婆敬茶。”齊連惡聲惡氣地說，“大清早擺著個苦臉，看了就晦氣。”
杏月兒聞言，咯咯嬌笑起來，一雙杏仁眼在屋裏四處張望，看到妝臺上的首飾盒，便大喇喇打開來，拿起最上頭的金鳳釵，插在發間，還問齊連，“好看嗎？”
“好看。我的杏杏最是好看。”
“那是我的……”南嘉弱弱地說。
“哎呀……這是姐姐的，我還給她吧！”杏月兒假惺惺地說。
“戴著。”齊連按住杏月兒的手，傲慢地斜睨南嘉一眼。南嘉一夜未睡，濃艷的新娘妝早就花得不成樣子，看著像是被疾風驟雨打過的殘花，已不剩幾分顏色。
齊連嫌棄道，“你我情誼深厚，她不過是個多餘的人。我本就說不必理會她，偏杏杏你懂禮，惦記著過來給她敬茶。你給她敬茶，她本就要給你賞賜的。”
“哎呀，我差點忘了，還沒給姐姐敬茶，倒先收了姐姐的禮。”杏月兒從桌上倒了一杯隔夜陳茶，端到疼得還起不來的南嘉面前，背對著齊連，面朝著南嘉，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姐姐，請喝茶。”
南嘉又痛又無語，哪裏還不明白，今日是齊連專門帶著叫杏月兒寵妾來打壓她這個正妻。她那時候懦弱極了，不敢爭辯那是大舅母給的添妝，不好隨便賞人的。
“怎麽？瞧不起杏杏，還不接了她的茶？”
齊連走過來，和杏月兒並肩站在一起，粗暴地將那茶杯往南嘉面前一推。他的力氣過大，茶水潑了南嘉一臉，茶杯砸在南嘉的手背上。
杏月兒被嚇到了，尖叫一聲，整個人縮進齊連的懷裏，委委屈屈地說，“都是我不好，我惹姐姐不高興了……嚶嚶嚶嚶……”
氣得齊連又給了南嘉一腳，這一腳正中心口，那以後，南嘉就落下一個心口疼的毛病。
新婚第一日，齊連就對南嘉動了手，那以後，但凡有什麽不順心，南嘉就是齊連的出氣筒。在外面，齊連有著謙謙君子竹心蘭質的美譽，這讓他時刻留意著自己的儀態，連對路邊的乞兒都溫柔和煦，誰能想到呢，他回到家裏，是一個常常對著正妻拳打腳踢的施暴者。
南嘉陷在回憶裏，身體不由自主地發顫，那是嫁給齊連八年後的習慣性恐懼。
“宿主，別害怕。”反彈系統這時候出聲說，“你忘了，你還有我，你不再是那個任他欺負的小可憐。”
反彈系統的話，讓南嘉回過神來。她不敢擡頭，這時候便是再努力微笑，也一定看著很勉強，因此她埋著頭，聲音細若蚊吟。
“齊……齊世兄。”便再無他話了。
眾人都認為南嘉初見外男在害羞，尤其是齊連，從南嘉進屋，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她身上，此時心裏正得意地想著，原來這時候的她，嬌羞如一朵蓮花，這般可愛啊。上一世讓這朵好花寂寞地開了八年，真是暴殄天物了。他卻絲毫不曾想過，一個嬌美動人的姑娘，為何會在嫁給他以後，就珍珠變魚目，徹底黯淡無光。
齊連的確也是重生了。他一重生，就托了關系，謀得景城縣令的官職，急匆匆地趕來赴任，如今才上任不過五日，府衙裏諸事未定，本打算過段時間再找機會見南嘉，今日收到劉恩學的拜帖，便坐不住也等不及，將事務丟到一旁，親自趕來南府。
劉恩學指望齊連照拂南嘉，便也不瞞著他南府發生過的醜事。齊連得知南八千竟想將南嘉許配給一個死人時，雙目有壓抑不住的血紅翻湧。南八千怎麽敢？南嘉可是他的女人。
“先生放心。有我在，我一定會好好保護賢妹。”他神情溫雅，眼底卻藏著陰冷。
南嘉在旁，聽得心裏撲通一聲巨響。親手打死她的人，也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真是無恥。她突然站起身來，將伺候茶水的丫鬟揮退，親自給兩個舅舅倒茶，眼看著就要輪到齊連。
齊連表面上依舊和劉家兄弟說話，目光早就追隨著南嘉的身影，神情中暗藏著等待。
反彈系統卻急了。旁人沒看到，可南嘉瞞不過它。剛剛起身時，南嘉從頭上拔了一根簪子藏進了袖中。
“宿主，別激動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此時殺他，你不在乎南府這些人，可你的兩個舅舅是真心待你的，他們可就被你連累了。”
南嘉專心致志地倒茶，沒有理會反彈系統，只在倒完兩杯茶後，重新添了沸水到壺中，蓮步輕移，便到了齊連面前。
反彈系統眼見著南嘉手腕輕擡，將那茶壺拿的比先前高了許多，它突然意識到南嘉想要做什麽，她想要沸騰的熱水澆到齊連臉上，便是此時不殺他，也要讓他那臉皮再虛偽地笑不出來。
齊連裝得彬彬有禮，骨子裏卻是暴虐的，若是南嘉的茶水灑到他身上，他一定會當場踢南嘉一腳。在上一世，南嘉經常被如此對待。那時候，反彈能力起作用，依齊連每次踢南嘉那力道，反彈時傷害加倍，他不死也得殘。
廳中的時間突然靜止下來。
南嘉挑釁地看了空中一眼，反彈系統無形無體，她自然是看不見它的，但她突然揚起手，啪啪啪啪，幾巴掌甩在齊連臉上。可惜南嘉力氣小，齊連臉上連個巴掌印都沒留下，只是比先前紅了不少。
南嘉猶不解氣，將簪子拿在手中。難得反彈系統給力，齊連此時不會反抗，她要好好一洩心中仇怨。
“住手啊。”反彈系統以為南嘉要當場殺了齊連，急得哇哇大叫起來，“他的死劫未到。宿主，你當他為何會重生？天地之間自有平衡。你重生了，才有他的重生。若他此時因為我的插手死掉，天地亂象會更多，到時候，不止殃及你的兩個舅舅，便是這個世界，也會變得混亂。你是最善良的，你忍心看蒼生雕零，萬物毀滅嗎？”
“那什麽時候才是他的死劫？”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說人話。”
“我本來就不是人。”反彈系統委屈地說，看南嘉沈著臉，宛如玉面羅剎，又道，“你們上一世是夫妻，命數有牽連，至少也得過三年，等你們之間的牽連完全斷掉，那時候，你如何處置他，對你，對這個世界，都不會有太大影響。”
“真是可恨啊。”南嘉咬牙切齒道，今生好不容易有了報仇的能力，卻偏偏怕打了老鼠傷了玉瓶，得看著他再活三年。
眼看著四周的空間有不明顯的波紋，南嘉已經有了經驗，這是反彈系統要解除靜止的前兆，她忙喝道，“等一等。”
波紋果然消失不見，反彈系統迷茫地問，“你還想做什麽？我不能長時間靜止時空，此處和他處時間流速差距過大，將很難協調一致。”
怕南嘉聽不懂，反彈系統解釋說，“像你重生這等大事，是整個世界的時間都被回撥，這需要巨大的力量才能做到。此時此刻這樣，則只需要隨後將相關人等隨後的時間撥快一些，就能協調過來，不會影響世界的運程。”
南嘉聽懂了，被靜止的活物越少，反彈系統越好糊弄過去。
她說，“很快。”
反彈系統隱隱覺得有些不好，純善的宿主，這一刻仿佛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改變。
只見南嘉一陣風跑回房間，拿了一根小小的針過來，冷笑著，用那根細針，在齊連的腰上腿上胳膊上各自狠狠紮了數下。從前她被小劉氏和杏月兒無數次這般對待，因為看不見傷口，無人信她委屈，無人為她張目，今日用惡人的法子對付惡人，可算是出了那口惡氣。
將針收好後，南嘉重新拎起茶壺，“可以了。”
反彈系統如果有嘴，此刻嘴巴一定在抽搐，“宿主……”
“你覺得我很過分嗎？”
“不不，宿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沒有錯。”
“多謝你，小反。”南嘉如釋重負，她從來都被施暴的那一方，這幾日，才能揚眉吐氣地對從前那些欺負過她的人，她其實也很怕，怕自己擁有反彈系統，有一日也會變成曾經深深恐懼和厭惡的那種人。
南嘉深吸一口氣，“希望他少出現在我面前。”
“怕什麽。”反彈系統笑著道，“對仇人心軟就是對自己心狠。他雖然死不得，其他卻是無礙的。”
南嘉展顏一笑，心中的陰雲散開，陽光普照進來，“我想通了。讓他死，也太便宜他了。他一定會後悔多活三年的。”
四周恢覆正常，其他人一無所覺，齊連喜滋滋地端起南嘉為他斟好的茶，只身體各處傳來隱隱的不適，讓他端茶的手都有些不穩。他喝了一口，便將茶杯放回桌上，不想在劉恩學等人面前失態，只能強忍著痛楚。
齊連剛上任景城縣令，是景城當之無愧的第一大忙人。他這邊才剛和劉恩學他們分賓主坐下寒暄，南家門外就來了府衙的人催他回去主事。齊連不舍南嘉，又有些如釋重負。手上、腰腿上，各處都被針紮過似的，火辣辣的疼，他忍得正辛苦，便匆匆告辭，離開前和劉恩學約好，等他這邊安頓好，就去越安府劉家拜見。劉恩學自然是歡迎之至。
走之前，齊連深深地看了一眼南嘉，一只手背在背後偷偷揉腰，可惜越揉越疼，他的眉心已經緊皺，聲音卻依舊溫柔如春風，“賢妹無需害怕，我會讓人留意你家，你有事只管讓人去衙門叫我，千萬莫要和我客氣。”
齊連的話說得親昵又自然，南嘉黑了臉，緊緊攥著拳頭，才勉強嗯了一聲。
劉恩學和劉恩宇在齊連走後，避著南嘉，交頭接耳了好一會。
他們的交談內容瞞不過反彈系統，它說，“宿主，他們都很滿意齊連，想撮合你和他。”
反彈系統覆述劉家兄弟的話給南嘉知道，“你大舅舅說，你那爹和繼母，都不是省油的燈，你是一個姑娘家，不必和他們久耗著。你本是待嫁之齡，早日嫁個好人家才是正經。恰好這齊連尚未娶妻，少年俊才，才十七歲就當上景城縣令，前程不可限量，堪為良配。”
“你四舅舅說，景城雖然只是縣城，卻四通八達，富庶繁華，素來備受朝廷重視，景城縣令最是鍛煉人，歷來只有世家子弟才有機會就任。齊連出身不算高，卻能謀得此位，可見能力非凡。最近朝廷有軍糧失竊案發生，線索就在景城，若是他能立得奇功，調回天都也未可知。你若是嫁給齊連，將來誥命加身，你母親在地下也會欣慰有加。”
“什麽？”南嘉白了臉，女子的婚事，向來都是聽長輩的，如今南八千和小劉氏二人做不得她的主，便是兩個舅舅做主，怎麽也輪不到她自己做主。但很快南嘉就冷靜下來，淡淡地說，“我寧死不會再嫁給他。兩位舅舅疼我，不會枉顧我的意願。”
南嘉將那軍糧失竊案悄悄記在心裏，尋思著齊連不想立此功也就罷了，若是想立功，她一定給他攪黃。
當日，劉恩學和劉恩宇便在南家外院的客房住了下來。
南嘉自己的房間，讓丫鬟重新收拾一番，勉強可以住人，只是很多東西都被扔掉，從前大劉氏的遺物，果然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尚且完好的，竟然只有南嘉從南隆手裏奪回的玉簫。這一次，南嘉將那玉簫掛在腰間，打算時刻不離身帶著。
第二日，劉大夫人派了平時得用的黎嬤嬤過來，黎嬤嬤還帶來了兩個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和兩個健壯的護院，一起幫襯南嘉。
至此，南嘉終於有了真正南家大小姐的樣子，在黎嬤嬤的幫忙下，將家中內外事務都抓到了手中，再不用過受制於人的生活。
“有什麽事，讓人傳話過來。”兩個舅舅見諸事都差不多，這才踏著夕陽準備離開。
南嘉眼含熱淚，“讓大舅舅、四舅舅為我費心了。”
“傻孩子。一家人不說這些外道話。”劉恩宇說，“過些時日，我們再來接你。”
劉恩學則說，“我們雖走了，但齊連會替我們照看你。你無需有負擔。他初到景城，未必習慣景城的飲食，黎嬤嬤會他家鄉的菜色，我已經吩咐過，每日往縣衙裏給他送飯。這般禮尚往來，才是長久之交。”
南嘉臉上一羞，心中一冷。兩位舅舅撮合她和齊連的心意毫不掩飾，她得盡快想個法子，打消他們的念頭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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