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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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南府，小劉氏正樂滋滋地在燈下數銀票。 這一次將南嘉嫁給秦家的死鬼，秦家給了一千兩銀子，比那位徐老爺的出價還高兩百兩。小劉氏最是了解南八千，銀錢在他手裏放不熱乎就會輸出去，很是費了些心思，將銀票哄過來保管。 十張一百兩的銀票，怎麽瞧怎麽好看。只可惜啊，南八千不是個好相與的，等外間事了，就會來索要銀票。 小劉氏已經數了十遍，正在數第十一遍，就聽到外面丫鬟驚呼，“大小姐……大小姐回來了。” 小劉氏手中的銀票輕飄飄地落到地上，她慌忙撿起來，塞到衣襟裏藏好，然後才伸手掏了掏耳朵，疑心自己聽錯了。 這時候，那死丫頭不是該在秦家，被埋到地下，和秦家那死鬼兒子合葬嗎？ 小劉氏絲毫不覺得將南嘉一個如花似玉的大活人活埋了有什麽不妥，一個賠錢貨，能夠為家裏換來一千兩，也算沒有白養她長這麽大了。 小劉氏後背一涼，該不會是南嘉的鬼魂回來索命了吧？但僅僅一瞬，小劉氏就鎮靜下來。南嘉生前就是個軟包子，死後想來也厲害不到哪裏去。 小劉氏看了看房梁上掛著的辟邪符，心裏一安。 “大小姐，大小姐，你別進去，夫人吩咐，不準人進去。” 嘎吱一聲，門被推開，門口的光亮中站著一道纖細的人影，看不清臉，但小劉氏知道，那是便宜女兒南嘉無疑，她的腳下有影子，不是鬼魂，她真的活著回來了。 也就是這時候，南嘉朝著小劉氏喊了一聲，“母親，我回來了。” “嘉兒……”小劉氏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手撫住衣襟處，這到手的銀子，難道要飛了？ 南嘉借著燭光，看到小劉氏眼中迅速閃過的陰狠，緊跟著，小劉氏就迎了過來，一如過往，臉上帶著假惺惺的慈愛表情，一把握住南嘉冰涼的手，“好孩子，真有福氣啊，死了都能活過來。活了就好。” “當然好。”南嘉笑了笑，“現在，可以算算你們將我一個大活人，封進棺材的賬了。” “這……這話怎麽說的？”小劉氏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尷尬地往後退了一步，但她素來狡詐，很快想到對策，對南嘉說，“我們真的是以為你死了。齊大山那個刁奴…
南府，小劉氏正樂滋滋地在燈下數銀票。
這一次將南嘉嫁給秦家的死鬼，秦家給了一千兩銀子，比那位徐老爺的出價還高兩百兩。小劉氏最是了解南八千，銀錢在他手裏放不熱乎就會輸出去，很是費了些心思，將銀票哄過來保管。
十張一百兩的銀票，怎麽瞧怎麽好看。只可惜啊，南八千不是個好相與的，等外間事了，就會來索要銀票。
小劉氏已經數了十遍，正在數第十一遍，就聽到外面丫鬟驚呼，“大小姐……大小姐回來了。”
小劉氏手中的銀票輕飄飄地落到地上，她慌忙撿起來，塞到衣襟裏藏好，然後才伸手掏了掏耳朵，疑心自己聽錯了。
這時候，那死丫頭不是該在秦家，被埋到地下，和秦家那死鬼兒子合葬嗎？
小劉氏絲毫不覺得將南嘉一個如花似玉的大活人活埋了有什麽不妥，一個賠錢貨，能夠為家裏換來一千兩，也算沒有白養她長這麽大了。
小劉氏後背一涼，該不會是南嘉的鬼魂回來索命了吧？但僅僅一瞬，小劉氏就鎮靜下來。南嘉生前就是個軟包子，死後想來也厲害不到哪裏去。
小劉氏看了看房梁上掛著的辟邪符，心裏一安。
“大小姐，大小姐，你別進去，夫人吩咐，不準人進去。”
嘎吱一聲，門被推開，門口的光亮中站著一道纖細的人影，看不清臉，但小劉氏知道，那是便宜女兒南嘉無疑，她的腳下有影子，不是鬼魂，她真的活著回來了。
也就是這時候，南嘉朝著小劉氏喊了一聲，“母親，我回來了。”
“嘉兒……”小劉氏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手撫住衣襟處，這到手的銀子，難道要飛了？
南嘉借著燭光，看到小劉氏眼中迅速閃過的陰狠，緊跟著，小劉氏就迎了過來，一如過往，臉上帶著假惺惺的慈愛表情，一把握住南嘉冰涼的手，“好孩子，真有福氣啊，死了都能活過來。活了就好。”
“當然好。”南嘉笑了笑，“現在，可以算算你們將我一個大活人，封進棺材的賬了。”
“這……這話怎麽說的？”小劉氏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尷尬地往後退了一步，但她素來狡詐，很快想到對策，對南嘉說，“我們真的是以為你死了。齊大山那個刁奴，他夜裏焦急地來找我們坦白，說是他將你從柴房偷出府去的，沒想到你高燒了好幾天，居然咽氣了。這事情太大，他不敢再瞞著，只好將你送回來。”
小劉氏抹著眼淚，“我和你爹也是為你好。你死的突然，家裏連棺材都沒準備，未嫁女也不能埋入祖墳。我們哪舍得讓你孤零零在外面做個孤魂野鬼，忙了半天，萬幸，秦員外的兒子也年紀輕輕就死了，這不就巧了嗎？正好你們也能做個伴。”
若是從前，即便南嘉不信小劉氏的鬼話，也只能假裝信了，讓這事兒過去。但今時不同往日，南嘉是回來算賬的。她冷笑一聲，小劉氏一貫如此，嘴上說得比唱的好聽，下起狠手來，不比南八千差多少。
這時候，看過大夫的南八千也讓小廝擡著，回到後院。
南八千看到站在正房門口的南嘉，氣就不打一處來，吩咐下人，“將這死丫頭給綁起來。”又對小劉氏說，“這死丫頭反了天了。你不知道，她竟敢撕毀了龍鳳貼，氣走了秦員外。”
“啊？”小劉氏忙問，“老爺，那秦家的聘禮，可要還回去？”
南八千最聽不得這話，都進了自家口袋了，還要再還回去，這比割他的肉還痛。可他很清楚，現在就算將南嘉送過去，怕那秦員外也不肯收了。
“去問問那位徐老爺，還娶不娶她。”
南八千氣得不停喘大氣，便是那徐老爺肯娶，也少了足足兩百兩銀子啊。
“爹。”南嘉一聽這話，縱然知道不該對南八千報任何希望，卻還是被氣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轉，“那位徐老爺，折磨死了兩位正妻，每三個月府裏就要擡出一位女子的屍體。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就這麽迫不及待送我去死？天底下，有這樣的父親嗎？”
“你別瞎說。”南八千吼道，“我是你親爹，我能害你？那都是外面謠傳，你別聽風就是風聽雨就是雨。”
“就是啊，你爹還能害你嘛。”小劉氏幫腔道，“你瞧瞧你爹頭上的白發，都是為你的婚事急出來的。你活著啊，你爹就想給你找個依靠，你死了，你爹都不忍心你孤身一人。這樣的好父親哪兒去找？”
“你們說這話，不臉紅？不心虛？他這滿頭白發，難道不是日日夜夜在賭桌上不眠不休耗出來的？”南嘉的目光先是看向南八千，灼灼如火。
南八千感覺臉上一燒，將頭轉向一邊。
南嘉又看向小劉氏，目光停在她藏銀票的衣襟處，“至於你，這些年你怎麽對我的，你知我知……”曾幾何時，南嘉看到南嬌在小劉氏跟前撒嬌，她也夢想過小劉氏就是她的親娘，可沒有親娘會將孩子往火坑裏推。南嘉眼睛發酸，喉嚨發堵，“你們把活人裝棺材裏，是會遭報應的。”
小劉氏才不將南嘉放在眼裏，畢竟是她一手調教長大的，她自覺很了解南嘉，從來說話都不敢太大聲，無論誰讓她做事都不好意思拒絕。這次，大概是兔子急了開始咬人，可兔子永遠是兔子，咬人之前就將其生吞活剝了便是。
“嘉兒啊，你這樣說我可就傷心了。”小劉氏抹著眼睛假裝哭泣，“我這些年怎麽對你的，大家都有目共睹。你如今使性子，和我鬧，我便是傷心，也不會真和你計較。你活著，比什麽都重要……你別急，你若是真不滿意那徐老爺，我再慢慢給你相看，一定給你找個如意郎君。”
南嘉聽到小劉氏的話，惡心得險些要吐出來。
“老爺，嘉兒死而覆生這是件大喜事。要我說，今日也晚了，先讓她去休息，等休息好了，再說其他。”小劉氏一邊說一邊給南八千使眼色，又勸南嘉，“好姑娘，我看你也累了，先睡一覺好不好？一家人，有什麽事過不去的。”
南八千和小劉氏，一個兇惡，一個虛偽！
南嘉恍惚中，仿佛看見了杏月兒的嘴一張一合地勸齊連，她越勸，齊連的棍子越用力，和此時的情景真像啊。
小劉氏越是大度，南八千就越是憤怒，怒吼道，“我今兒把話放這裏。徐家，你要不嫁，就還是去死，死了我就讓人把你擡進秦家祖墳埋了。”
“我叫你們一聲父親母親，你們又什麽時候真心拿我當女兒看待過？”南嘉語看透了眼前這對中年男女，她平靜地對南八千說，“你怕不是忘了，你如今的好日子是怎麽來的了？”又轉向小劉氏，“你也忘了，你是因為什麽緣故才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了？”
南八千和小劉氏同時臉色一變。
南八千當年只是一個游手好閑的落魄書生，因為長得好，又會說話，被越安府大戶人家劉家的小姐給相中。劉小姐十裏紅妝嫁到景城來，從此南家便也成了景城有頭有臉的人家。
只可惜，大劉氏生下小女兒南嘉後，一直纏綿病榻，拖了一年，病逝了。
劉家怕南八千續娶旁人，苛待大劉氏留下的一子一女，就在一年後將大劉氏的堂妹小劉氏給嫁過來當填房，本是圖自家人會善待兩個失去母親的可憐孩子。小劉氏嫁進南家後，第二年就生下一女，取名南嬌，隔了幾年，又生了個兒子，取名南隆。
這位小劉氏，雖然也是劉家出身，卻只是旁支，遠不比大劉氏的端莊賢惠，才情過人，素日裏掐尖要強，剛嫁過來時，不是和鄰居吵嘴，就是在南八千面前拈酸吃醋，對待下人更是刻薄，南府整日裏都是烏煙瘴氣的。後來年歲漸長，倒知道在外人面前裝裝樣子，私底下卻是變本加厲，磋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
南嘉的哥哥南山到底是南家長子，小劉氏不敢太過分，南嘉就慘了，她由小劉氏一手撫養，才五六歲時，就要給小劉氏倒夜壺，伺候小劉氏穿鞋，小劉氏一個不如意，夜壺或是鞋子，朝著南嘉當頭就砸過去。小劉氏但凡在旁處受了氣，回來總是趁著無人時撒到南嘉身上，南嘉成長過程中身上的傷就沒好過。後來到了能入學的年紀，大劉氏的兩個哥哥請了先生進南府，南嘉雖也能讀書識字，卻更像是南嬌的陪讀丫鬟……
“我從前溫順恭謹，換不來你們半分溫情。從棺材爬出來，我也想通了，我不會再忍耐你們。”
“這個不孝女，你在說什麽渾話？”
南八千氣得啊，渾身的肥肉抖顫，若不是腳痛，就要沖過來扭打南嘉了。
小劉氏在南八千面前一貫裝賢良淑德，拍著腿，抹著眼睛，哎喲連天，“我們家姑娘不會是真中邪了吧？這怎麽會是她能說出口的話？她素日裏最是乖巧聽話的呀。”
“快，把這丫頭給我綁起來。”南八千命令小劉氏。
小劉氏見和南嘉撕破臉，也不裝慈母了，尖著嗓音命令下人，“快，沒聽到老爺的吩咐，將她綁起來。”
“關回柴房去。這回，誰敢放她，我就打死誰。”
主家有令，下人們不敢違抗，“小姐，請吧。”
也有比較狗腿的下人，伸出手就來抓南嘉，可沒等碰到南嘉的衣袖，手上就是火辣辣的一陣疼，縮回手看又看不出什麽異樣，和其他人訴說卻被譏笑他裝怪。那下人吃了悶虧，看南嘉的眼神變得懼怕和驚恐起來。
南嘉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落在小劉氏生的弟弟南隆時，不由變了臉色。那南隆手中正把玩著一管玉簫，看向南嘉的眼神十分的得意，分明在說，從前你不肯給我，如今還不是我的了。
那玉簫是大劉氏的遺物之一，南嘉十分珍愛，怕小孩子沒個輕重有所損壞了，從不讓南嬌和南隆碰。
不好！她被關起來後，閨房怕是被洗劫過，大劉氏其他遺物多半也遭殃了。
南嘉如一陣風到了南隆面前，將他手中玉簫奪回，同樣用眼神告訴他，晚點再和他算賬。
這南隆是南家的小霸王，一向欺負南嘉慣了，頭一次見她發狠，竟被嚇住了，怯怯地後退一步，才反應過來不該示弱，待挺起胸膛想要如從前一般吆喝南嘉時，卻只看見南嘉步履匆匆的背影。
南嘉冷著臉，從下人們面前走過。下人們從來沒見過怯懦軟弱的大小姐有如此迫人的氣勢，本就不想動手，這下是直接不敢動手了。
小劉氏給南嘉安排的閨房，在整座院子的最後面，是緊挨著下人房的後罩房。南嘉平時怕下人偷偷進去，進出總是上著鎖，如今走近一看，門上的鎖沒了，房門虛掩著。
南嘉心如擂鼓，一把推開門，卻是啪嗒一聲又給關上了。
原來，房間已經大變樣了，散落了滿地花紅柳綠的衣裳，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連小衣褻褲也在其中。
而那張大劉氏專門讓人為女兒打造的拔步床上，背對著門口，半躺著一位沒有穿衣服的年輕女子，香肩如雪，黑發如瀑，聽到開門聲，也不回頭，聲音媚得要滴出水來，又嬌又羞地說，“老爺，你讓人家不許下床，人家可是聽了你的話喲……”
這可是她的閨房啊！她的好父親，前腳將女兒活生生裝進棺材，後腳就將女人拉到了女兒的床上。
南嘉一時有些站不穩，胸脯急劇上下起伏，臉上的血色一時都褪得幹幹凈凈，嘔了兩聲，又沒吐出什麽來。
南八千他們也跟了過來，一路叫嚷著，“你們這些下賤東西，如今我是使喚不動你們了嗎？”
南嘉平時沒有主人架子，還時常幫忙在南八千夫妻面前遮掩，下人們不少很喜歡這個溫柔的大小姐，忍不住為南嘉求情，“大小姐死而覆生，這是大喜事，便是有什麽不對，老爺你體諒她鬼門關走過一遭，就別責罰了吧。”
南八千才聽不進去，喊小劉氏，“你去，將她給我綁起來，關到柴房去。”
今日南嘉對小劉氏毫不恭謹，小劉氏心裏頭也窩著火，有了南八千的話，正好收拾南嘉。她從下人手中搶過繩子，滿臉假笑，走向南嘉，“南嘉，你惹惱了你爹，別怪娘。先聽話，暫去柴房避避，等他消消氣，我幫你慢慢勸他。”
小劉氏嘴上說得好聽，那繩子卻是朝著南嘉的脖子上套，要給她點顏色看看。
這時候，沒關緊實的房門縫隙裏，可以看見床上的女子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倉惶地轉過身，露出滿身的紅痕，和一張熟悉的臉。
那竟是跟在南嘉身邊已有四年多的丫鬟麗花，說是南嘉的丫鬟，實則和南嘉一起侍候小劉氏，都是小劉氏呼來喝去的對象。兩人冬日裏擠在一床被子裏取暖，夏天的夜裏互相為對方打扇子趕蚊蟲，平分過無數來之不易的好吃的，也共享著彼此有限的首飾，算得上情誼深厚，情同姐妹。
南嘉瞬間明白了，為何齊伯抵死不說，南八千依然能夠得知她的下落。
南嘉被齊伯救出南府後，怕麗花擔心，讓齊伯悄悄告訴麗花一聲她的落腳處。這麗花，竟轉頭將南嘉賣了，去爭南八千的寵。
一個是她父親，一個她姐妹。他們聯起手來，置她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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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府，小劉氏正樂滋滋地在燈下數銀票。 這一次將南嘉嫁給秦家的死鬼，秦家給了一千兩銀子，比那位徐老爺的出價還高兩百兩。小劉氏最是了解南八千，銀錢在他手裏放不熱乎就會輸出去，很是費了些心思，將銀票哄過來保管。 十張一百兩的銀票，怎麽瞧怎麽好看。只可惜啊，南八千不是個好相與的，等外間事了，就會來索要銀票。 小劉氏已經數了十遍，正在數第十一遍，就聽到外面丫鬟驚呼，“大小姐……大小姐回來了。” 小劉氏手中的銀票輕飄飄地落到地上，她慌忙撿起來，塞到衣襟裏藏好，然後才伸手掏了掏耳朵，疑心自己聽錯了。 這時候，那死丫頭不是該在秦家，被埋到地下，和秦家那死鬼兒子合葬嗎？ 小劉氏絲毫不覺得將南嘉一個如花似玉的大活人活埋了有什麽不妥，一個賠錢貨，能夠為家裏換來一千兩，也算沒有白養她長這麽大了。 小劉氏後背一涼，該不會是南嘉的鬼魂回來索命了吧？但僅僅一瞬，小劉氏就鎮靜下來。南嘉生前就是個軟包子，死後想來也厲害不到哪裏去。 小劉氏看了看房梁上掛著的辟邪符，心裏一安。 “大小姐，大小姐，你別進去，夫人吩咐，不準人進去。” 嘎吱一聲，門被推開，門口的光亮中站著一道纖細的人影，看不清臉，但小劉氏知道，那是便宜女兒南嘉無疑，她的腳下有影子，不是鬼魂，她真的活著回來了。 也就是這時候，南嘉朝著小劉氏喊了一聲，“母親，我回來了。” “嘉兒……”小劉氏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手撫住衣襟處，這到手的銀子，難道要飛了？ 南嘉借著燭光，看到小劉氏眼中迅速閃過的陰狠，緊跟著，小劉氏就迎了過來，一如過往，臉上帶著假惺惺的慈愛表情，一把握住南嘉冰涼的手，“好孩子，真有福氣啊，死了都能活過來。活了就好。” “當然好。”南嘉笑了笑，“現在，可以算算你們將我一個大活人，封進棺材的賬了。” “這……這話怎麽說的？”小劉氏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尷尬地往後退了一步，但她素來狡詐，很快想到對策，對南嘉說，“我們真的是以為你死了。齊大山那個刁奴…
南府，小劉氏正樂滋滋地在燈下數銀票。
這一次將南嘉嫁給秦家的死鬼，秦家給了一千兩銀子，比那位徐老爺的出價還高兩百兩。小劉氏最是了解南八千，銀錢在他手裏放不熱乎就會輸出去，很是費了些心思，將銀票哄過來保管。
十張一百兩的銀票，怎麽瞧怎麽好看。只可惜啊，南八千不是個好相與的，等外間事了，就會來索要銀票。
小劉氏已經數了十遍，正在數第十一遍，就聽到外面丫鬟驚呼，“大小姐……大小姐回來了。”
小劉氏手中的銀票輕飄飄地落到地上，她慌忙撿起來，塞到衣襟裏藏好，然後才伸手掏了掏耳朵，疑心自己聽錯了。
這時候，那死丫頭不是該在秦家，被埋到地下，和秦家那死鬼兒子合葬嗎？
小劉氏絲毫不覺得將南嘉一個如花似玉的大活人活埋了有什麽不妥，一個賠錢貨，能夠為家裏換來一千兩，也算沒有白養她長這麽大了。
小劉氏後背一涼，該不會是南嘉的鬼魂回來索命了吧？但僅僅一瞬，小劉氏就鎮靜下來。南嘉生前就是個軟包子，死後想來也厲害不到哪裏去。
小劉氏看了看房梁上掛著的辟邪符，心裏一安。
“大小姐，大小姐，你別進去，夫人吩咐，不準人進去。”
嘎吱一聲，門被推開，門口的光亮中站著一道纖細的人影，看不清臉，但小劉氏知道，那是便宜女兒南嘉無疑，她的腳下有影子，不是鬼魂，她真的活著回來了。
也就是這時候，南嘉朝著小劉氏喊了一聲，“母親，我回來了。”
“嘉兒……”小劉氏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手撫住衣襟處，這到手的銀子，難道要飛了？
南嘉借著燭光，看到小劉氏眼中迅速閃過的陰狠，緊跟著，小劉氏就迎了過來，一如過往，臉上帶著假惺惺的慈愛表情，一把握住南嘉冰涼的手，“好孩子，真有福氣啊，死了都能活過來。活了就好。”
“當然好。”南嘉笑了笑，“現在，可以算算你們將我一個大活人，封進棺材的賬了。”
“這……這話怎麽說的？”小劉氏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尷尬地往後退了一步，但她素來狡詐，很快想到對策，對南嘉說，“我們真的是以為你死了。齊大山那個刁奴，他夜裏焦急地來找我們坦白，說是他將你從柴房偷出府去的，沒想到你高燒了好幾天，居然咽氣了。這事情太大，他不敢再瞞著，只好將你送回來。”
小劉氏抹著眼淚，“我和你爹也是為你好。你死的突然，家裏連棺材都沒準備，未嫁女也不能埋入祖墳。我們哪舍得讓你孤零零在外面做個孤魂野鬼，忙了半天，萬幸，秦員外的兒子也年紀輕輕就死了，這不就巧了嗎？正好你們也能做個伴。”
若是從前，即便南嘉不信小劉氏的鬼話，也只能假裝信了，讓這事兒過去。但今時不同往日，南嘉是回來算賬的。她冷笑一聲，小劉氏一貫如此，嘴上說得比唱的好聽，下起狠手來，不比南八千差多少。
這時候，看過大夫的南八千也讓小廝擡著，回到後院。
南八千看到站在正房門口的南嘉，氣就不打一處來，吩咐下人，“將這死丫頭給綁起來。”又對小劉氏說，“這死丫頭反了天了。你不知道，她竟敢撕毀了龍鳳貼，氣走了秦員外。”
“啊？”小劉氏忙問，“老爺，那秦家的聘禮，可要還回去？”
南八千最聽不得這話，都進了自家口袋了，還要再還回去，這比割他的肉還痛。可他很清楚，現在就算將南嘉送過去，怕那秦員外也不肯收了。
“去問問那位徐老爺，還娶不娶她。”
南八千氣得不停喘大氣，便是那徐老爺肯娶，也少了足足兩百兩銀子啊。
“爹。”南嘉一聽這話，縱然知道不該對南八千報任何希望，卻還是被氣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轉，“那位徐老爺，折磨死了兩位正妻，每三個月府裏就要擡出一位女子的屍體。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就這麽迫不及待送我去死？天底下，有這樣的父親嗎？”
“你別瞎說。”南八千吼道，“我是你親爹，我能害你？那都是外面謠傳，你別聽風就是風聽雨就是雨。”
“就是啊，你爹還能害你嘛。”小劉氏幫腔道，“你瞧瞧你爹頭上的白發，都是為你的婚事急出來的。你活著啊，你爹就想給你找個依靠，你死了，你爹都不忍心你孤身一人。這樣的好父親哪兒去找？”
“你們說這話，不臉紅？不心虛？他這滿頭白發，難道不是日日夜夜在賭桌上不眠不休耗出來的？”南嘉的目光先是看向南八千，灼灼如火。
南八千感覺臉上一燒，將頭轉向一邊。
南嘉又看向小劉氏，目光停在她藏銀票的衣襟處，“至於你，這些年你怎麽對我的，你知我知……”曾幾何時，南嘉看到南嬌在小劉氏跟前撒嬌，她也夢想過小劉氏就是她的親娘，可沒有親娘會將孩子往火坑裏推。南嘉眼睛發酸，喉嚨發堵，“你們把活人裝棺材裏，是會遭報應的。”
小劉氏才不將南嘉放在眼裏，畢竟是她一手調教長大的，她自覺很了解南嘉，從來說話都不敢太大聲，無論誰讓她做事都不好意思拒絕。這次，大概是兔子急了開始咬人，可兔子永遠是兔子，咬人之前就將其生吞活剝了便是。
“嘉兒啊，你這樣說我可就傷心了。”小劉氏抹著眼睛假裝哭泣，“我這些年怎麽對你的，大家都有目共睹。你如今使性子，和我鬧，我便是傷心，也不會真和你計較。你活著，比什麽都重要……你別急，你若是真不滿意那徐老爺，我再慢慢給你相看，一定給你找個如意郎君。”
南嘉聽到小劉氏的話，惡心得險些要吐出來。
“老爺，嘉兒死而覆生這是件大喜事。要我說，今日也晚了，先讓她去休息，等休息好了，再說其他。”小劉氏一邊說一邊給南八千使眼色，又勸南嘉，“好姑娘，我看你也累了，先睡一覺好不好？一家人，有什麽事過不去的。”
南八千和小劉氏，一個兇惡，一個虛偽！
南嘉恍惚中，仿佛看見了杏月兒的嘴一張一合地勸齊連，她越勸，齊連的棍子越用力，和此時的情景真像啊。
小劉氏越是大度，南八千就越是憤怒，怒吼道，“我今兒把話放這裏。徐家，你要不嫁，就還是去死，死了我就讓人把你擡進秦家祖墳埋了。”
“我叫你們一聲父親母親，你們又什麽時候真心拿我當女兒看待過？”南嘉語看透了眼前這對中年男女，她平靜地對南八千說，“你怕不是忘了，你如今的好日子是怎麽來的了？”又轉向小劉氏，“你也忘了，你是因為什麽緣故才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了？”
南八千和小劉氏同時臉色一變。
南八千當年只是一個游手好閑的落魄書生，因為長得好，又會說話，被越安府大戶人家劉家的小姐給相中。劉小姐十裏紅妝嫁到景城來，從此南家便也成了景城有頭有臉的人家。
只可惜，大劉氏生下小女兒南嘉後，一直纏綿病榻，拖了一年，病逝了。
劉家怕南八千續娶旁人，苛待大劉氏留下的一子一女，就在一年後將大劉氏的堂妹小劉氏給嫁過來當填房，本是圖自家人會善待兩個失去母親的可憐孩子。小劉氏嫁進南家後，第二年就生下一女，取名南嬌，隔了幾年，又生了個兒子，取名南隆。
這位小劉氏，雖然也是劉家出身，卻只是旁支，遠不比大劉氏的端莊賢惠，才情過人，素日裏掐尖要強，剛嫁過來時，不是和鄰居吵嘴，就是在南八千面前拈酸吃醋，對待下人更是刻薄，南府整日裏都是烏煙瘴氣的。後來年歲漸長，倒知道在外人面前裝裝樣子，私底下卻是變本加厲，磋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
南嘉的哥哥南山到底是南家長子，小劉氏不敢太過分，南嘉就慘了，她由小劉氏一手撫養，才五六歲時，就要給小劉氏倒夜壺，伺候小劉氏穿鞋，小劉氏一個不如意，夜壺或是鞋子，朝著南嘉當頭就砸過去。小劉氏但凡在旁處受了氣，回來總是趁著無人時撒到南嘉身上，南嘉成長過程中身上的傷就沒好過。後來到了能入學的年紀，大劉氏的兩個哥哥請了先生進南府，南嘉雖也能讀書識字，卻更像是南嬌的陪讀丫鬟……
“我從前溫順恭謹，換不來你們半分溫情。從棺材爬出來，我也想通了，我不會再忍耐你們。”
“這個不孝女，你在說什麽渾話？”
南八千氣得啊，渾身的肥肉抖顫，若不是腳痛，就要沖過來扭打南嘉了。
小劉氏在南八千面前一貫裝賢良淑德，拍著腿，抹著眼睛，哎喲連天，“我們家姑娘不會是真中邪了吧？這怎麽會是她能說出口的話？她素日裏最是乖巧聽話的呀。”
“快，把這丫頭給我綁起來。”南八千命令小劉氏。
小劉氏見和南嘉撕破臉，也不裝慈母了，尖著嗓音命令下人，“快，沒聽到老爺的吩咐，將她綁起來。”
“關回柴房去。這回，誰敢放她，我就打死誰。”
主家有令，下人們不敢違抗，“小姐，請吧。”
也有比較狗腿的下人，伸出手就來抓南嘉，可沒等碰到南嘉的衣袖，手上就是火辣辣的一陣疼，縮回手看又看不出什麽異樣，和其他人訴說卻被譏笑他裝怪。那下人吃了悶虧，看南嘉的眼神變得懼怕和驚恐起來。
南嘉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落在小劉氏生的弟弟南隆時，不由變了臉色。那南隆手中正把玩著一管玉簫，看向南嘉的眼神十分的得意，分明在說，從前你不肯給我，如今還不是我的了。
那玉簫是大劉氏的遺物之一，南嘉十分珍愛，怕小孩子沒個輕重有所損壞了，從不讓南嬌和南隆碰。
不好！她被關起來後，閨房怕是被洗劫過，大劉氏其他遺物多半也遭殃了。
南嘉如一陣風到了南隆面前，將他手中玉簫奪回，同樣用眼神告訴他，晚點再和他算賬。
這南隆是南家的小霸王，一向欺負南嘉慣了，頭一次見她發狠，竟被嚇住了，怯怯地後退一步，才反應過來不該示弱，待挺起胸膛想要如從前一般吆喝南嘉時，卻只看見南嘉步履匆匆的背影。
南嘉冷著臉，從下人們面前走過。下人們從來沒見過怯懦軟弱的大小姐有如此迫人的氣勢，本就不想動手，這下是直接不敢動手了。
小劉氏給南嘉安排的閨房，在整座院子的最後面，是緊挨著下人房的後罩房。南嘉平時怕下人偷偷進去，進出總是上著鎖，如今走近一看，門上的鎖沒了，房門虛掩著。
南嘉心如擂鼓，一把推開門，卻是啪嗒一聲又給關上了。
原來，房間已經大變樣了，散落了滿地花紅柳綠的衣裳，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連小衣褻褲也在其中。
而那張大劉氏專門讓人為女兒打造的拔步床上，背對著門口，半躺著一位沒有穿衣服的年輕女子，香肩如雪，黑發如瀑，聽到開門聲，也不回頭，聲音媚得要滴出水來，又嬌又羞地說，“老爺，你讓人家不許下床，人家可是聽了你的話喲……”
這可是她的閨房啊！她的好父親，前腳將女兒活生生裝進棺材，後腳就將女人拉到了女兒的床上。
南嘉一時有些站不穩，胸脯急劇上下起伏，臉上的血色一時都褪得幹幹凈凈，嘔了兩聲，又沒吐出什麽來。
南八千他們也跟了過來，一路叫嚷著，“你們這些下賤東西，如今我是使喚不動你們了嗎？”
南嘉平時沒有主人架子，還時常幫忙在南八千夫妻面前遮掩，下人們不少很喜歡這個溫柔的大小姐，忍不住為南嘉求情，“大小姐死而覆生，這是大喜事，便是有什麽不對，老爺你體諒她鬼門關走過一遭，就別責罰了吧。”
南八千才聽不進去，喊小劉氏，“你去，將她給我綁起來，關到柴房去。”
今日南嘉對小劉氏毫不恭謹，小劉氏心裏頭也窩著火，有了南八千的話，正好收拾南嘉。她從下人手中搶過繩子，滿臉假笑，走向南嘉，“南嘉，你惹惱了你爹，別怪娘。先聽話，暫去柴房避避，等他消消氣，我幫你慢慢勸他。”
小劉氏嘴上說得好聽，那繩子卻是朝著南嘉的脖子上套，要給她點顏色看看。
這時候，沒關緊實的房門縫隙裏，可以看見床上的女子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倉惶地轉過身，露出滿身的紅痕，和一張熟悉的臉。
那竟是跟在南嘉身邊已有四年多的丫鬟麗花，說是南嘉的丫鬟，實則和南嘉一起侍候小劉氏，都是小劉氏呼來喝去的對象。兩人冬日裏擠在一床被子裏取暖，夏天的夜裏互相為對方打扇子趕蚊蟲，平分過無數來之不易的好吃的，也共享著彼此有限的首飾，算得上情誼深厚，情同姐妹。
南嘉瞬間明白了，為何齊伯抵死不說，南八千依然能夠得知她的下落。
南嘉被齊伯救出南府後，怕麗花擔心，讓齊伯悄悄告訴麗花一聲她的落腳處。這麗花，竟轉頭將南嘉賣了，去爭南八千的寵。
一個是她父親，一個她姐妹。他們聯起手來，置她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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