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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極惡的一生 這都是過去已經發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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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極惡的一生 這都是過去已經發生的事了……

山谷中的殺戮致使玉髓池中出現血線, 而這絲絲縷縷的血線,必然就是引出幾人心魔的源頭了。

龍華擡手撫過青山杳冰涼的臉龐,望向自家師父:“琳瑯山谷的陣法, 不是飛仙宗那個很牛逼的大佬——據說乃當今修行界第一人的悲風老祖布置的陣法嗎?”

誰那麽大本事,竟能令陣法失效?

這些給人不詳感覺的血線, 除了誘發心魔, 是否還有其他負面效果?

“先離開再言其他。”於長生一時也無法找到答案, 比起龍華,他對悲風老祖的認識更加深刻,因此琳瑯山谷陣法失效一事,他比龍華更加震驚。

當今修行界, 能破解悲風老祖陣法的人,他唯想得到一個——

那就是悲風老祖本人。

但那又怎麽可能呢?

毫無頭緒。

總之,是非之地不久留。傷腦筋的事兒, 回去與掌門師兄細說。

於長生收回了雪狼, 領著龍華與水燈明往玉髓谷外離去。

龍華抱著青山杳, 走了沒幾步, 懷裏好大一個人就倏地化作了瘦巴巴的小狼崽模樣。他心頭糾緊:“阿咬……”

“別慌。”身畔的水燈明伸出手來, 凝神在小狼崽的額上輕輕一點,“他會沒事的。”

聲音輕柔卻無比值得人信賴。

這是……

龍華眼前閃過心魔中見到的那條寬闊平緩的、漂滿了許願燈的長河。

他偏頭看向水燈明,發現這位才剛修為破境的靈,在那輕輕一點後,臉色驀地蒼白了幾分。

“我是一條許願很靈的河。”水燈明朝他揚起笑容,“你的願望, 我已經收下了。放心吧。”

龍華怔了一下,奇異地,心竟真的靜了下來。

“多謝。”

他是見過那條靈驗得讓世人瘋狂的許願河的, 由此出於水燈明口中篤定的話語,確能令他安心。

在三人於玉髓谷間匆匆前行時,琳瑯山谷的動蕩終於傳到了各大門派的高層。

恰好,為了商討九寂山山靈的事,幾大門派的高層正在妖族的大本營黑霧森林碰頭,而黑霧森林到琳瑯山谷的距離,對這些大佬而言,也只是眨眼功夫的事兒。

“琳瑯山谷的陣法失效?”得知這個消息的大佬們,反應與龍華於長生毫無區別,震驚又質疑,“能破悲風老祖陣法的人,唯有老祖本人罷?”

說話的人是丹鼎宗的宗主。

他與眾人已經趕到了琳瑯山谷的上空。

原本山谷有陣法,哪怕是他們這些修為至練虛、合體乃至大乘的,都沒法停留在山谷上空。

可他們現在就站在山谷上空的雲端深處,俯瞰著混亂的山谷內部。

可見陣法失效,是真的。

是誰做的?如何做到的?

盡管這兩個問題死死盤桓在腦中,但飛仙宗宗主等人此刻都無暇顧及了。

要知道——

九寂山山靈可還在琳瑯山谷之中啊!

雖然沒有證據,雖然未宣之於口,但所有人一致懷疑,琳瑯山谷事變,絕對是沖著九寂山來的!

當務之急,是把九寂山帶出這是非之地啊!

但問題又來了。

眾人海一般廣闊的神識往山谷一罩,楞是沒有發現青山杳龍華等人的身影。

唯有玉髓谷的方向,他們的神識一經探出,就如泥牛入海,被完全吞沒。

想必人應當在那處了。

可那裏究竟存在著什麽?竟讓他們所有人都探查不能?

陣法不是失效了嗎?

“諸位,前方兇險,可願隨我前往一探,尋到九寂山山靈?”飛仙宗宗主沈聲道。

“有意思。”斬仙門門主勾起唇角,已然是蠢蠢欲動,要去一探了。

“九寂山山靈要是沒了,我等也幸存不了幾時。”丹鼎宗宗主嘆氣,“走罷,看看是誰有這樣大本事。”

一眾大佬並不被谷內奇特的氣場所影響,反而揮揮衣袖,輕描淡寫地將瘋狂廝殺的眾修士放倒,短短瞬息間,就讓整座山谷恢覆了寧靜。

——暗裏謀劃的人想要眾人廝殺,那他們就讓眾人乖乖睡下,不再鬧騰。

這個邏輯大概就是:雖然我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一切你想做的,我們阻止就行了。

擺平了山谷內的動蕩,一眾大佬便徑直走入了神識無法探查的區域——玉髓谷。

而打算離開玉髓谷的龍華三人,此刻正嘆著氣掐算著陣法出路——不知何時,玉髓谷已自成一陣,將他們封鎖其中,遍尋不到出路。

於長生修傀儡道,水燈明精於術,龍華自是不提了。三人中並無特別擅長陣法的人在,面對繁瑣的困陣,想要解開,就不得不耗上些許時日了。

“要不再許個願?”水燈明低聲喃喃。

於長生制止了他:“尚未到窮時,不要過分消耗自己。”

龍華也道:“算算時間,外界也該發現這兒的異變了吧?琳瑯山谷對各大宗門而言不是很重要嗎?也該有人來收拾爛攤子了。”

他用指節蹭了蹭小狼崽毛茸茸的脖頸:“阿咬應當是沒事的,像師父說的那樣,只是在沈睡著。”

剛才是他慌亂了。

他與阿咬有契約,靜靜感知一下,就能知道阿咬的情況尚好。

水燈明正待再說些什麽,就聽見玉髓谷的另一個方向傳來轟然巨響,連地面都晃了兩晃。就像是……陣法被打破,有誰闖了進來。

救援的人?

水燈明詫異地盯著龍華,龍華才是許願機吧?說什麽就中什麽?

龍華也詫異地盯著水燈明,是你實現了願望嗎?

“小心!”卻是於長生首先發現異動——玉髓谷中的池水,仿佛被無形的手抽取出來,在半空形成屏障般的巨浪,朝著三人當頭砸下。

巨浪穿透了於長生支起的靈力壁障,瞬息間將三人淹沒。

而傳來巨響的另一個方向。

聯手暴力破解陣法闖入玉髓谷的,正是飛仙宗宗主一行人。

才剛進來,就見乳白的玉髓池水夾雜著絲絲縷縷的血線,朝他們當頭砸下。

眾人輕描淡寫地揮一揮衣袖——

咦?

怎麽攔不住?

——被原地淹沒。

……

龍華發現,他又回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臨河的小鎮,天空清朗無雲,一輪清輝高懸,街道上火樹銀花,喧囂熱鬧。

他站在臨溪的石階上,眼前是一條清涼寬闊的河流,倒映著明月清輝,粼粼皎白。

他記得這幅如畫的美景。

眼前的河,正是孕育出水燈明的河。

只是在水燈明的心魔中時,他仿佛作為河流本身旁觀一切,而此刻,他的視角卻成為了河畔的路人。

他不怎麽驚慌,甚至還有一點點熟練,很快就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個伸手玩水的垂髫小童。

小童的容貌仿佛被迷霧糊了一層,看不真切,只是玩水的模樣天真至純,看得人不禁會心一笑。

小童給龍華一種隱約的熟悉感,正在他於記憶裏搜索時,小童站起身,從河畔跑開。

龍華下意識跟上,一步踏出,又到了一處同樣熟悉的小山坳裏。

深夜,雲層堆積,星月都不見了,四周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山坳裏零星長著幾棵小樹苗。

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垂髫小童,容貌仿佛被迷霧糊了一層,看不真切。

龍華經歷的最後一個心魔幻境就是這裏。

當時他驚擾了心魔的主人,被驅逐了出去。

沒想現在故地重游。

他思索地望著小童的背影,這裏是這個小童的心魔嗎?

這個小童本人,是不是也在玉髓谷內?

或者說,造成玉髓谷異變的,會不會就是這個人?

沈思間,遠處天空傳來轟然巨響。

他了然地擡頭,看見穹蒼被火焰燒紅,一道流光拖著血紅色尾巴,砸向大地。

這震撼的一幕他已見過,於是很快就將註意力放回了小童身上。

小童仿佛被嚇呆了,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燃燒的天空,整個人都在戰栗,發出哀鳴般的嗚咽聲。

直至天空重新黯淡下來,夜晚歸於靜謐,那小童的顫抖都未停下。

龍華沒有去安慰小童。

他不確定自己驚擾到小童後,會不會再次被趕出此間。

他隱約有種預感,他需要留在這兒看到最後,或許就能得到玉髓谷異變的答案。

很快,眼前的場景鬥轉,又回到了那座臨河小鎮上。

他依然站在石階上,不遠處蹲著一個面目模糊的少年。

小童長大了一點。

少年蜷縮在石階一角,抱著膝蓋瑟瑟發抖,面色蒼白,惶惶不安,狀若瘋魔般的小聲囈語:“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他哆嗦顫抖的樣子,與當年小山坳裏戰栗的小童別無二致。

沒有半分長進。

啊,是他!

龍華驚覺。

水燈明也提說過,有個少年,年少時哭著喃喃“不想死”,在河畔待了一夜,最後放下了寫著“長生”的許願河燈。多年後,也是這個人挑起了兩國爭端,將無數人推向戰爭的絞肉場。

明明在水燈明的心魔裏,他見過少年的模樣。

可現在仔細回想,浮現在記憶裏的,竟然也是一張五官模糊的面孔。

就像無形中的什麽幹擾了他的記憶一樣。

這家夥就是幕後黑手的感覺,可真是越來越強烈了。

龍華旁觀著少年抖了一整夜,最後在黎明來臨前,往河中放下了一盞河燈。

河燈上顫巍巍書寫著“長生”二字,順著清涼的河水越飄越遠,沒有沈沒。

少年也目送著河燈遠去,直至再也看不見。

……

少年的身影在石階上消失,再出現時,已經是個身材高挑修長、容貌依舊模糊不明的男子。

他長大了,成熟了,不再像孩童少年時期那般瑟瑟發抖。

龍華還是站在石階上,註視著男子不疾不徐地彎腰,將河燈放入水中。

河燈上字跡端正地寫著“長生”二字。

但這一次,男子沒有目送河燈遠去。

他仿佛知道結果般的,悠悠輕嘆了口氣,便轉身離去了。

從那怯弱的少年期到如今仿佛成竹在胸的男子,他中間又經歷了些什麽呢?

龍華不得而知,只能被動地旁觀著被展示出來的種種幻境。

他終於隨著男子離開了臨溪小鎮,來到了一處繁華的古城國都。

城池廣闊,繁華熱鬧無比。

龍華依然感覺到熟悉。

結合到先前所見的小山坳、臨溪小鎮,他震驚地睜大眼睛,心若擂鼓。

這城池,這國都……莫不是師父的故鄉——那座一夜間生機寂絕、唯有師父一人幸存的皇城?!

那男子在城中行走,他便悄然跟隨其後。

此時的城池還是鮮活的,與他在師父心魔中所見的陰冷死寂全然不同。

兩者間鮮明強烈的對比,更讓他倍感怵目驚心。

是他嗎?是這個男人嗎?覆滅了一座皇城的罪魁禍首?

龍華跟隨在男子身後,眼見著男子走遍了城中每一個角落,布下無數陣紋、禁制,心中一個聲音越來越確定:

是他!

毀了師父故鄉的人,定然是他!

龍華恨不能直接沖上去制止他,恨不能到皇宮深處去尋到師父的親人,告訴他們有一個心懷叵測的男人在皇城中謀劃,要害了全城所有人。

但這有什麽用呢?

這都是過去已經發生的事了。是不可更改的、既存的慘狀。

皇城中,新年將至的前夜。

龍華隨男子站在城外,眼見著城內大陣起,鮮活的氣息戛然而止,仿佛樹葉瞬間枯黃,從枝條上墜下。

這座城,死去了。

……

再轉眼,又是在臨溪小鎮的上空。

高高在上的視角,俯瞰下方的血與火、悲慘與痛苦的戰場。

是在水燈明心魔中所見的戰爭。

男子閑適地書寫出一道道陣紋,陣紋落入戰場的四面八方,仿佛火上澆油一般,戰場內的軍士失去理智般的瘋狂,野獸一般的相搏,剝離了最起碼的人性。

果然是他。

是他操控著整個戰場。

戰場汲取著兇戾的鮮血,化作絲絲縷縷的血線,往位於戰場最中央的河流匯聚而去。

這血線?

龍華握緊了拳,沒錯!就是他們在玉髓谷遭遇的血線!

所以玉髓谷的異變,果然是這個男人幹的!他將當年在戰場上的情形,覆制到了琳瑯山谷中。

唯一的區別在於,當時戰場上被控制廝殺的都是凡人,而如今在琳瑯山谷被控制的,盡是修士。

比之當年,這個人的實力更加強大了。

他見著那血線匯入河流,染紅了化形的水燈明的眼眸。

所以說,這血線,能汙染人的心智?讓人墜魔?

玉髓谷中的血線,又是想讓誰入魔呢?

龍華背脊發涼,當初男子針對的是水燈明,由許願河化為的靈。如今最可能針對的,便是九寂山的山靈罷?

阿咬!

轉念間,下方的戰場漸漸消失,一座巍峨大山屹立於眼前。

嶙峋、冷寂、寸草不生。

“九寂山。”那個男人還在,仰望著料峭的山體,身體猛然一震,仿佛從某個夢裏驚醒,“是我小瞧了你。”

男人擡手一揮,龍華只覺一股子大力襲來,將他從此間拉扯了出去。

再次睜開眼,已經回到了玉髓谷中。

他站在原地,玉髓池水浸沒到腰間,手中還穩穩當當地抱著濕漉漉的小狼崽。

他下意識低頭,恰好對上一雙漂亮的淺灰色眼睛,如遠霧輕煙,山與水都沈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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