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7. 第 227 章 【最終溺水】

關燈
227.  第 227 章   【最終溺水】

地點, 精神領域,八支幹,好幾個將軀體化為氣態的玩家遠遠窺視到了恐怖的發生。

“那是什麽, 歷史上可曾記載過這樣的怪物嗎?”黃發的玩家皺了皺眉, 全身都在發抖。

通往盡頭的某一條路上緩緩地鋪著一層長滿血眸的黑霧, 無數的聲音從中響起, 從老到幼, 全是各種哀鳴與嘶吼。

那是從現世從來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上面究竟怎麽了, 但聽起來總不會是發生了什麽美好的事情。

“見鬼了, 你看盡頭那一批詭異,我覺得應該跟人世關聯很大,其中一個我都認出來了,【七宗罪】。”

“哈, 這麽巧,我也認出了四個, 天啟四騎士【戰爭】、【死亡】、【瘟疫】、【饑餓】, 真是全部到齊了, 這幾個玩意我建議一定要避開, 我們與他們的規模差太大了。”

一個裝備萬全,手上舉著一根煙的玩家說道。

“【性惡論】也在, 真是醉了,上次見它好像是在編號1999位面的神級副本裏面吧,那個副本至今都沒人能通關, 現在它居然也出場了,真就不給一條活路,理論上, 它們光是一個就足以對付我們所有玩家了吧,還一齊出場,未免太給我們面子了。”

“是啊,”一個體型巨大的玩家站了起來,“【脊椎動物滅絕輪】、【五千年輪回】、【淮南子】、【山海經】、【封神榜】都出現了,它們每個都是生物最終試煉的一環吧,沒想到就這麽成套出現了,我可是完全想不到該怎麽處理它們,想反抗都不知道從哪裏開始。”

“確實。”

隱藏在精神領域的一線頂尖玩家聚集在了一起,討論著即將面對的大敵,沒有一個玩家能夠面露樂觀,要麽是絕望,要麽是更絕望。

“但是我們之中總有對付它們的經驗者吧,讓曾經闖過這些試煉的玩家做專門攻破,兵分多路,各個擊破,不也是一種策略嗎?”白色頭發的精靈問。

“分散兵力不可取,原本我們就已經夠勢單力薄了,還分散兵力妄圖各個擊破,我只能說太衡量不清局勢了,這個情況下,我更應該找到最弱的試煉,然後集中突破,瞄準只有可能一瞬的機會,沖進詭異海盡頭的神殿。”

“知道嗎,這個概率連百億分之一都沒有,我們所做的事情不過是想盡方法投進死亡,詭異之主,八成只是那個怪物表面的稱呼,真正的祂,不只是我們,連外面的諸神都沒有頭緒。”說著,指間夾著一根煙的玩家轉頭看向白色頭發的精靈,道:“你是知識神的信徒,那你應該有從知識神那裏獲得情報吧,是不是跟我說的一樣呢。”

白發精靈沈眸,停頓了半響才道:“是的,知識神也不知道祂的正體,我們看見的只是祂的皮囊,不曾聽見祂的聲音,一切關於祂的情報要麽是虛像,要麽是猜測,直到現在,我們也無法定論,祂看待我們,是帶著善,還是惡,抑或什麽都沒有,只是單純地想與我們游戲。”

“游戲?”巨人呆了呆,“神的游戲過於殘酷,祂們眼裏的賜福,跟我們想象的完全相反,又或者說,其實我們才是背道而馳的?”

“哈哈,誰能拒絕安逸和習性,而選擇無休止的試煉與苦行,不過,我原以為上古時代那些僧侶到了成年就出門苦行是非常愚蠢的事情,沒想到……苦行還真能有所得,而且得到的還是確確實實屬於生命的東西,除非喪失境界,不然就永遠伴隨。”手裏夾著煙的玩家笑了笑,表情多少有點覆雜。

“什麽是愚蠢,什麽是智慧,確實是很難看清的事情吧,前一秒覺得自己視界很高,下一秒就可能覺得之前的自己是傻逼,這事情誰說的準?如果真有什麽存在可以下判斷的話,那就只有至高無上的存在了吧,因為唯有祂只有一切判斷的真理。”白發精靈道。

“【生靈皆愛真理】,”巨人提到了其中一個游戲的名字,轉而道:“你們知道這個游戲的序言嗎,說是‘星辰引導人們愛上不能愛的存在’,愛一個超越的事物,的確能讓塵世間很多瑣事不再重要,當我們在橫向的事務中找不到意義之後,縱向的事物卻是始終能給予我們意義,因為祂們永恒存在,而周圍的事物永遠變化流逝。”

“你是這麽解讀的嗎?”抽著煙的玩家低下頭,“這是個很麻煩的話題啊,我在現世的時候從來沒想過,倒是到無限世界之後,經過幾十年,才開始思考這些事情。好奇怪啊,當家人、朋友、社會、一切集體的東西都消失之後,我失去了用以自我認知的所有身份,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個‘我’,於是我發現我是自由的,什麽從來沒做過的惡都做了。”

殺人放火,搶劫拐騙,欺淩\\□□,只要是虛界的玩家,誰手上沒有沾上幾個大罪。

“這麽說的話,我們以前之所以沒那麽肆意妄為,都是因為那些身份、社會關系、文化思維的束縛啊。”巨人給面前的火添了一把柴,面色平靜。

作為一線偵查者的他們如此聊天,不能說毫無警戒心或者幹勁,主要是一旦有要緊情報傳到他們耳裏,就代表局勢已經快不可控,到了防禦面全線崩塌的境地了,聊一聊不會耽誤什麽,

“現世的溫情世界啊,誰沒有活在溫情之中,盡管那是被歷史文化建構出來的虛像,我一直覺得那些教化的東西遮蔽了世界本相,導致我們剛剛覺醒自我意識,就被虛假的信息迷惑,而沒有看到本相。”白發精靈道。

“什麽叫沒看到本相呢?我們用以認知、體會世界的媒介首先就是語言、思維、但你們也知道,語言與思維都是長時間歷史積澱下來的成型,我們體內各種欲求也是長時間基因演化導致的各種習性,這麽說的話,我們有什麽東西是自我的嗎?不全是外在來的各種情報和習性嗎。”西裝革履的玩家吐完煙,視線遠遠地投向詭異海盡頭。

“有一個是,唯一屬於自我的東西,”容貌微老的一個玩家插嘴道:“那就是,自我。”

“哈哈,這說了等於沒說嘛。”

幾個玩家同時對視一笑,但或多或少笑的有點勉強。

極端環境之下,他們無疑暫時成了戰友關系,從個體到與他者有關系,這本身就會帶來某種改變,或是意識上的改變。

面臨的局面越是恐怖,越是絕望,同樣處境的生靈就越是趨向團結,這無關他們強不強大,而是某種必然的思維導向。

而有時候,團結會引起超乎邏輯的奇跡,就像指數爆炸一樣,可以達到某個超規模的天文數字,但是作為前提的“團結”即是差不多最難達成的某個條件。

“不過話說啊,正要集中作戰的話,我們又能怎麽團結呢?無論多強大的指揮系統,到時候劃分到每個玩家的任務肯定危險系數不同,有的位置容易死,有的位置相對安全,不患寡而患不均,再高的智慧也不可能做到每個玩家平等風險,平等機遇,我還是覺得我們這個臨時的團結幾乎不可能達成。”

“即使達成,也會很快土崩瓦解,彼此間沒有默契,又各有求生欲求。”說著,白發精靈擡手凝聚了一個極為不穩的水魔法,水滴四濺,隨時都可能爆裂,與他們目前的情況幾乎一致。

局勢不穩,內心不安,參與【神戰】誰不是為了自己而來,如今要他們去配合他者,甚至還要負擔上更為危險的分工任務,任誰都不可能輕易接受,就像幾十年幾百年的一種性格不可能因為一時局勢而改變一樣,這不是理性能改變的事情。

“平等”是世間最難克服的心理局之一,尤其是與你親近之人,突然間就獲得巨富,而你一無所有,只能祝福。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那些被認為擁有大智慧的神佛,幾乎從不談及“平等”。

說著說著,他們就沈默了,神色凝重,神經綁緊。

就在這時,來自下方臨時總基地的傳令到了。

他們看見,一個符咒樣的文字從火裏騰騰升起,懸在空中,等著他們其中一個拆解讀取。

他們沒能立刻伸出手,都是等了幾秒才有反應。

白發精靈第一個伸手,將文字抓住了。

信息解譯成功了,是關於下一步安排的命令。果不其然,盡管指揮系統方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安排出合理的分工作戰,但還是存在嚴重的危險系數差異,而且這次的指揮系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還把這個整體的情況告知了所有玩家。

“如果不知道其他玩家的情況也還好說,知道了……反而更難以接受吧。”巨人道。

“可是不知道,更容易滋生猜疑情緒,更不利於全線作戰。”微老面貌的玩家道。

“最難平衡的是心與利益,明明最大的威脅就在眼前了,我們還要考慮這些有的沒的,多少也有點可笑。”白發精靈眼神變暗,身體微顫。

“但是,我們也不得不有這麽一個全局意識。”抽著煙的玩家笑了笑。

“你註意到了嗎,按這個作戰,起碼百分之九十的玩家前往的是必死的局,明知必死,我們為什麽要不茍活一陣子,而去犧牲給那個唯一的贏家作嫁妝。”一個面色冷峻的玩家站了起來,道:“按這個作戰,確實有可能突破到盡頭,但最後的那個玩家顯然是預定好了,我就問,你們誰願意給那家夥做墊腳石?”

廝殺到現在,再談什麽共同體意識,也未免太過荒唐了吧。

他擺出了不願配合的態度,當場就表示了放棄合作,要離開這個地方。

其他玩家看到他的情況,也不勸阻什麽,因為他們同樣在考慮一樣的事情。

白發精靈看著遠方,正要下定決心。

然而,正當她要踏出一步叫住前面的玩家時,一個波及整座【溺水】的裁決發生了。

一瞬間而已,【溺水】內十分之九的玩家,都被審判為死亡,瞬間就失去了生命。

剛要走的玩家一頭砸地,沒了生息。白發精靈周圍其他玩家也同時倒下,整個臨時根據地,轉眼間就剩下了她一個玩家。

“怎麽會……”

她楞了楞,不覺倒退了好幾步。

因為她發現,自己要面臨的存在比想象中還要恐怖,你還在預算祂現有的手牌,猶豫苦思時,祂毫無預兆地從雲天之上拿出了一張新的手牌,幾乎全滅了己方。

這還……怎麽打?她眼裏染上絕望。

·

然而,另一方。

掙紮、苦惱、惶恐、不安……還不夠,還要更絕望。

北恒似乎是這麽想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