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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7 章 第七十六章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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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7 章 第七十六章檀

大祭一結束巫子檀迫不及待的同元洲告別,雖然二十多年前是被迫去生洲,但這麽多年過去他反倒材料。

出了入海口有南北兩條航線可供選擇,北邊的航線控制在羽國手裏,南邊的航線是用人族用羽國與龍族都看不上的一些小島開發的,在人族開拓句芒州前這條航線不存在。畢竟航線是應兩地貿易往來而建立,但句芒州南部就沒有智慧生物,這也使得人族有機會從羽國與龍伯手中換來這條航線,也因為有這條航線。人族才得以往句芒州大規模移民,開發句芒州,而句芒州開發得越好,這條航線越繁榮。

自然,航線這麽賺錢的東西,要是不讓東溟大洋的原住民吃肉,航線前景再可觀也搞不起來。

做為利益交換,與航線毗鄰的龍族被納為航線的一部分,讓龍族一起吃肉;羽國那邊,人族的船隊自南方航線出發,回來卻可以走北方航線,經過羽國的沿海城邑,讓羽國也能吃肉;海裏的鮫人也沒落下,羽國與人族合力幫孟章海的鮫人建立了國家,以國家的姿態加入分肉的行列,順便遏制幾乎將環元洲海域都納入版圖的海國繼續擴張。

巫子檀並不想用自己的生命耍個性,老老實實的走已經開發好的航線,半道上跑了趟龍族,用荼換了大量青金石。

青金石除了是寶石,也是制作繪畫顏料的材料,可惜青金石的產地少,在元洲只有北荒與西荒少數地方產,開采難度也高,產量少,市面上青金石產量增加還是炎洲發現了易於開采的青金石以及海洋資源開始向陸地流入。

陸地上有的礦石海洋中也有,陸地上沒有的礦石海洋中也有,只是開采出來也沒法用,海洋中的農業才開始,魚口少得可憐,對寶石的需求自然不大。直到海陸貿易開通,礦石可以從陸地生物手中換來有用的物資,海洋生物才燃起開采海洋礦藏的興趣。

龍族控制的海域內正好存在青金石礦,用廉價的荼與菜蔬果脯就能換到許多,利潤能達千倍,是商隊最喜歡的貨物,沒有之一。令人扼腕的是龍族官方只換族群需要的物資,換夠便不會再交易,而私人交易又只有少數對人族精美藝術品感興趣的龍,交易量很小。

數百倍乃至千倍之利,有限的貿易額,直接導致早期時商船打出了狗腦子,扮海賊打擊競爭對手、買間搞沈對方的船....無所不用其極,最終影響到南方航線的正常運行,引來辛箏與龍族的共同鎮壓。

將搗亂的都宰了,問題還在,需要要解決。人族與龍族一番協商後決定每年的貿易額由官方與龍族共同進行分配,給商人頒發貿易許可文書,龍族只與擁有許可文書的商人進行貿易。

檀也是仗著自己巫子的身份才搶到一份許可,但貨物能換到的青金石並不多,只得即興作畫,畫了一副方丈島海景圖贈給一位相熟的喜歡畫的龍族,那位龍族回贈給斤青金石並若幹可以制作顏料的奇珍一千斤。

得到了想要的材料,檀的船繼續向句芒州出發。

回到句芒州後每天工作三個時辰,晚上與休沐時間畫畫,畫畫的速度比年輕時慢了許多,畫的品質卻是一幅比一幅進步。

九載光陰一晃而過,檀看著自己面前的美人圖,滿意的點頭,須臾又轉為嘆息。

“畫餘歲才畫到零八幅,不知何日才能畫滿一千幅。”檀擡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手胡茬,蹲家裏畫了三天畫,沒洗漱沒沐浴沒修面,胡茬都冒了出來。

畫畫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麽,如今畫畫完,檀頓時對自己的衛生狀態嫌棄不已,將畫放好,等待自然晾幹,自己則翻出前不久發的俸祿出門。.

句芒城的街頭有專門人刮胡子修鬢角剪頭發的攤子,只三枚錢匠人便將檀的胡子掛得幹幹凈凈,鬢角修得整齊好奇,過長的頭發也順便剪短。

檀看了看自己的胡茬與頭發,都泛著白,七十古來稀,只是泛白還是因為他是武者,這些年又為了一些收集很稀有的顏料原料時常往深山裏跑,身體機能保持得好,不然得更老。

檀感慨道:“老了。”

“巫子不老。”修面匠笑道。“巫子瞧著跟四十似的,又精神又俊朗。”

“不,就是老了。”檀道。“不知道我與師尊說我可以養老了她會不會同意。”

修面匠:“....大概不會,未習武之人的滿四十七歲便是老人,但武者的年老標準與未習武者不同,每增一境延長十歲。”

“我是第二境,也就是六十七歲,我今歲六十有八,已超出一歲。”檀驀然大喜。“對啊,我已達到老人標準,我該養老了。”

修面匠瞧著檀如少年般清澈的眼神與精氣神,嘴角微微抽搐,她敢打賭,玉主絕不會讓檀如願。

檀的行動力很強,修了面,又去公共澡池沐浴,解決了個人衛生,又去見了北方來的羽國商隊,取走之前約定的顏料,交付尾金。

抱著顏料趕回宅邸,翻出紙筆提筆給幽篁寫了一封聲情並茂的家書,寫到情深處還擠出兩滴眼淚在縑帛上,本來也可以用清水,但考慮到玉主那過於變態,檀覺得還是真實點比較安全,寫完家書又寫了一封告老的公文。

翌日將家書投郵驛,公文則與別的公文一起走公文郵遞,前者是乘船回元洲,耗時很長,後者是用馴化的猛禽拉回去,一路接力,撐死一個月就能送到。但能載人能拉貨的猛禽都是大胃王,只吃肉,養一只猛禽的成本能養數名精銳甲士,帝國攏共也才養了八萬多只,因此禁止嚴禁公器私用,讓人發現用猛禽拉非公文的東西,就算是公卿也得倒。

不過實在有急事也可以找鴻雁和鷹幫忙,巫真殿嘗試馴化了鴻雁與鷹隼傳信,這兩種動物飛得比黃鳥、金翅雕這類猛禽要慢,載重遠遠不如,但吃得比猛禽少,養起來容易。

家書與公文處理好,檀老老實實去官署幹活。

現任句芒州牧將句芒州的民生管得很好,沒什麽需要檀插手的地方,因此檀平日的工作都是與法律和案件打交道,確保句芒州即便天高人王玉主遠,法律也能落實底層,而非法律一套,執行時另一套。

在書案前坐下,打開兩份公文,左右手各執一筆開始批閱公文。

開頭便驚見大案,還是涉及兩百條人命的大案。

檀整個人驚呆了。

這個時候居然還有人敢犯案?還是這麽大的案?

兩個月後王就要來句芒州巡狩,句芒州上上下下都在抓治安抓衛生抓防疫為迎接王做準備,為防萬一街面上的惡少年都沒了影,泰半被扔進監獄,小半這段時間都是夾著尾巴做人。可謂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但就算是平時,也很少有涉及這麽多人命的的案子,上次牽扯二十條人命以上的案子是盜匪殺進裏聚搶劫,上上次是打擊拐子,在一口枯井中發現多年累積的二十幾具屍骨,都是很多年前的事。

檀抱著看勇士的好奇往下看。

案子很清晰。

有個裏聚的人家生了個傻兒子,毫無疑問,這樣的人找不到配偶,哪怕是招贅而放寬擇偶條件的女子也怕生個同樣的傻子出來。但大戶很疼好過下輩子。

長女走了,變賣所有家產後又回來了,重金雇傭為人辯護打官司的辯法人為次女辯護,認為次女有精神疾病,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為,應該從輕判,不能判死刑。這點由街坊鄰居與次女的同學作證,次女打小就有些奇怪,精神方面仿佛有問題。

又將這樁案子鬧得沸沸揚揚的,暗示或者說明示當地官署與人牙子勾結,搞得當地官署臉丟得幹幹凈凈,對負責案子的官吏進行輿論施壓。

城司法被姐妹情所感動,判了次女腰斬之刑,報殺父殺母之仇沒什麽,根據血親覆仇法,殺人是不用償命的。但那兩百多口人大部分根本沒參與,也不知情,屬於無辜者,濫殺無辜不可取,殺官滅官滿門更是喪心病狂,若不嚴刑以證王法,以後豈非誰都可以殺官滅官滿門?讓官吏們情何以堪?

至於精神疾病,且不說依據法律瘋子殺人也要償命,就算瘋子殺人不用償命,次女打小是有些奇怪,但那只是自閉,不喜歡與人交流,還是完全不影響她生活的輕微自閉,算個鬼的精神疾病。

做為句芒州的最高司法,所有案子郡裏審完後邑裏覆核,邑裏覆核後檀最終審核,因此地方判完後審判結果一路送到檀的案上。

檀將整個案子的所有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案情很清楚,沒有任何模糊的地方,判死刑沒問題,不過....檀將提筆將腰斬改成斬首,他相信兩百多口受害者有無辜者,但隔一個宰一個肯定有漏網之魚,原因無它,根據他這麽多年的經驗,買賣人口這種事,很難瞞過鄉裏,多半是整個鄉裏都或多或少的參與與包庇,只是法不責眾。

當然,這不代表少女就不該死,殺性太重了,該殺,但不該極刑。

腰斬斬成兩段,人並不會馬上斷氣,還能掙紮好一會,最長記錄是過了一柱香才完全斷氣,斬首可以讓人死得痛快些。

批完後放到批好的公文中,繼續批別的公文,左右手同時批閱,一心二用,終於在三個時辰內將公文批完。批完後也沒馬上回家,而是去找州牧討論打擊人口買賣。

現任州牧不比前任,前任州牧姜照最大也是唯一的問題是貪,但橫向對比,哪怕是貪,姜照也貪得比大部分官吏有底線。且同樣是貪,她是先將句芒州發展得富起來,氓庶家中都有餘糧後才開始薅羊毛,薅得也有節制,不會讓氓庶的日子過不下去,細水長流。

現任州牧倒是不貪,辦事能力比不上姜照,但也在及格線以上,就是心不在本地,將調到句芒州視為貶謫,來了句芒州已三載始終心心念念回元洲。讓檀十分懷念姜照,姜照還在時因為姜照的貪,他與姜照一直都兩看相厭,他看姜照庸俗,姜照看他清高。

直到姜照病逝,現任州牧到來,檀有時忍不住產生自己以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恍惚。姜照是真的融入了句芒州,將句芒州當成了第二故鄉,覺得句芒州甚好,不思帝都,認認真真幹活,為了一條政令可以一把年紀城邑鄉裏到處跑,在句芒州幹到了死。盡管兩看相厭,但工作時合作得很輕松。

雖然檀也很清楚,這倆本質上是屎味的糖和糖味的屎的區別,但現實只給這倆選擇就很無奈,更無奈的是他兩種都要嘗一遍,也可能不止一遍。

都品嘗的結果是跟兩種人打交道的技巧他都掌握,與姜照打交道需要盯著她的手別讓她亂伸,同現任打交道則是談前途。

以案子為切口,暗示案子的本質是人口買賣引起的,那些拐子太囂張了,姜照晚年才殺過一茬,這又冒出來了。王再過不久就要巡狩句芒州,這樁案子鬧得沸沸揚揚的,不敢說人盡皆知,但也半數皆知,王抵達後必定會聽說,讓他知道句芒州中拐子猖獗,他會怎麽想州牧的能力?

不如趁著王還沒來趕緊收拾收拾,說不定能讓王覺得州牧辦事能力不錯,上任三年就找出本地的弊病並拔出。

州牧是想回元洲,卻不想繼續被貶,甚至以庶人的身份回元洲,義正言辭的讚同檀:人口買賣這種違法又喪盡天良的事必須打擊,嚴厲打擊。

搞定州牧,檀回家繼續畫畫,然後在半個月後再次見到熟悉的公文。

長女不服郡裏的判決,跑去邑裏上訴,而邑裏維持原判。

檀繼續畫了個圈表示準了這個判決。

又半月,長女再次上訴。

州最高司法的檀:“....”好執著,我要是維持原判,你是不是還準備跑帝都去上訴?

正好姜照為了防止底下的官吏胡來,規定死刑犯必須交給州裏處決,犯人已經押到州裏,檀決定親自審一遍這個案子,看看究竟怎麽回事。

要這麽不想死為什麽還要自首?殺了人後往北跑,穿過幾千裏的群山與森林便是龍伯與羽國,可以在那裏重新開始生活。雖然有九成的概率會在路上餵豺狼虎豹,但存活概率再低也比留下來自首高。

開堂之日,原告被告及相關人員到齊後檀的疑惑得到解答。

執著上訴的人不是犯人,犯人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樣,被詢問案件經過時三分疲憊無奈三分有完沒完的不耐煩的覆述了一遍自己的口供,對自己犯的事供認不諱。

“我拜托你們早點讓我死吧,不要理會上訴了,這麽折騰來折騰去,你們不累我累。”

名為季樂的犯人覺得很累,但她姐伯央不覺得累,被小妹始終不改變的供認不諱的口供給氣得差點吐血,咬牙切齒:“阿父阿母都沒了,我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你能不能給我打精神?”

季樂完全無視親姐姐快被氣死的模樣,目光看著檀。“司法,麻煩您趕緊判,早判早了事。”

檀看著季樂的眼神,那是一雙充滿很難用語言形容的眼神,檀從未在哪個活人身上見到過這樣的眼神,仿佛對這個沒有留戀,但不是那種帶著恨意的模樣留戀,而是單純的覺得萬事萬物都沒有意思的沒有留戀。

伯央忙道:“巫子別聽她的,季樂你閉嘴,剩下的交給辯人。”

自法家分出來的辯人以為人提供法律辯護為生,對法律很熟悉,也很擅長鉆法律空子,但再擅長法律空子,面對季樂這種被告與過於清晰的案情也無法讓季樂無罪釋放,哪怕伯央重金聘請的是很有名的辯人。

辯人很實際,不能無罪釋放就爭取不判死刑,先活下來再說。

原告與被告的辯人交鋒了幾個來回,前者雖然被後者壓住,但想要推翻死刑仍舊不夠。

辯人開始額頭開始冒汗,伯央亦是緊張得一手汗,唯有季樂老神在在的開始打盹,堂上因為習武而聽力較常人敏銳的檀隱約能聽到打呼聲。

這麽奇葩的犯人真的很少見。

檀一邊拿起驚堂木一邊道:“這裏是公堂,請被告不要....”

驚堂木砰的掉下,堂上的巫子也忽的倒下。

“巫子....”

“醫者,快請醫者....”

一片兵荒馬亂中昏迷的巫子被一眾官吏擡去求醫,留下茫然的原告被告等人員。

跑得慢的一名刀筆吏看到原告被告等人員,這才想起案子還沒判,對負責公堂秩序的武吏道:“先將人帶下去,待巫子醒了再審。”

判案的人昏迷還可以換個人接著審,但每個司法都有自己的任務,時間安排得很緊湊,臨時換人還真找不到人,且不管換誰接著審,最終覆核還得檀蓋章。最重要的是巫子昏迷,司法官寺一時半會真沒心思繼續審案子。

巫子莫名身亡可不是小事,整個句芒州的人都會被上上下下來來往往查個底朝天。

萬幸,將人送入甘木醫館,醫者檢查一番後給出診斷結果:巫子的氣息不知因何緣故有些紊亂,但死不了,先開點藥調理一下氣息,應該會很快醒來。

眾人皆松了口氣,然而等了一天兩天三天四....人始終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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