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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6 章 第四十五章辛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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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6 章 第四十五章辛箏

再次踏上海州,辛箏汲取了之前的教訓,擯棄陸路往來諸城,海州境內城邑與城邑的距離都太遠了,陸路往來,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人是常態。但辛箏也不想天天坐船,坐船太不舒服了,遂選擇空路。

提前讓人準備了數百只黃鳥、大風鳥、金翅雕等可以載人的猛禽,再帶著一部分護衛與官吏輕裝乘鳥往來諸城,省時省力,飛得快還能趕上夕食....朝食。原本是幹夕食的,但飛的第一天辛箏便迅速對自己的巡狩進行二次調整。

太熱了。

位於熱帶的海州終年炎熱,即便如今是冷期,它也熱得人頭暈腦脹,打不起精神,以至於從元洲遷徙過來的農人都調整了自己的作息。

每日子夜起床,對付著吃一頓不知道算宵食還是朝食的食物,吃完便下地幹活,反正天上有雙月,很明亮,只要沒有夜盲癥,湊合著也能幹活,一直幹到隅中初,回家再隨便吃一點或不吃,上床睡覺,睡到日昳末,用一頓豐盛的夕食,繼續下地幹活,幹到日夕時分。

如此作息並非移民骨骼清奇,純粹是被海州的氣候逼出來的,白晝時太熱了,大荒的智慧物種都很怕熱,天氣越熱人便越提不起精神。例外自然也有,有兩個半,一個是身體全是水沒有任何血肉不知道算什麽生物的無相,一個是像植物多過像動物的無啟,剩下半個是青婧制造的樹生人,同樣的高溫,樹生人受到的影響比胎生人要小一些,卻並非完全不受影響,因此算半個。

胎生的人族不在例外中,為了適應環境只能分段而作分段而息,也因為這種特殊的作息,飲食結構也跟著調整。魚鱉、蟹、枸杞、海帶、甘荀、動物內臟、新鮮菜蔬、雞子、羊乳、魚眼、魚油占了飲食的一半,全是治夜盲癥的食物,其中魚油、魚鱉、蟹與海帶占比尤為重,赭擔任海州牧時同海國專門談了貿易,用糧食與海國換魚鱉、海帶、蟹等物以供應海州的居民需要。

也因為氣候太熱,城邑裏聚多是修築在高地上,因為海拔高,溫度便沒那麽熱。

在這種地方,大白天飛到天上....也不是說一定不能飛,辛箏曾經呈鯤鵬在海中翺翔,但鯤鵬每次飛的時候不是鉆進雲層便是制造一片雲層在周圍,因而並不覺得熱,然黃鳥、大風鳥、金翅雕等不能如鯤鵬飛得那麽高,更不可能在周圍制造一片雲層。

辛箏飛了半個時辰,緊急迫降時隱約在身上聞到烤肉味。

深刻體會到海州的氣候有多糟心的辛箏等到晚上才再次出發,落地後第一件事便是調海州這些年來眾多公文閱覽。

“我光知道太冷會對農業造成巨大打擊,沒想到太熱的影響也不遜色,地理與氣候皆如此糟心,九方燮與赭仍築起如此多的城邑,著實不易。”辛箏由衷道。

同樣差點被烤熟的君離讚同點頭,最適合農業的平原全是雨林,要多不宜居有多不宜居,宜居的高地土壤又不夠肥沃,氣候還能熱死人,是字面意義上的熱死人。因著差點被烤熟,君離入城後找本地居民嘮了嘮,得知夏季時白天出門真的熱死過人,其它季節沒熱死人也不是氣候涼爽,而是青婧研究的解暑湯效果好。

“你好像不太開心。”君離道。

“我沒有不開心,只是覺得海州對鮫人的依賴有些重。”辛箏道。“若這些公文的水分不大,那海州兩千餘萬人口的食物有一半來自海國,若是海國那邊出了什麽問題,很容易出事。不過總得來說不算壞事,因為赭同海國談的商貿是用糧食換魚鱉、魚油、海帶,本身糧食產量是足夠的,換這些是為了夜盲癥,海州白天無法幹活,便必須解決夜盲癥。即便鮫人那邊出了問題,短期內的影響並不大,還能補救,畢竟海裏不止海國。而海國因為每歲要從海州獲取大量糧食養陸地疆域的人族人口,出於利益也不容易同人族起沖突。”

“那我們能不能自己養魚?治夜盲癥的食物也就那幾樣,甘荀、新鮮菜蔬、羊乳、雞子、動物內臟這些我們自己便有,缺的只是魚鱉、魚油、蟹這三樣,但這些並非只能在海裏有,淡水裏也有。”君離道。

辛箏遲疑道:“理論上可以,但海州這氣候,養牛羊已是不易,養魚很容易養死。”氣候越是炎熱,瘴癘瘧疾水蠱便越橫行,海州能發展起畜牧業,少不了元洲不計得失的輸血,再嘗試養魚....國庫該破產了。

“人族不擅長養魚鱉,但我記得海州境內有不少大澤,何不遷入鮫人,讓鮫人來養?”

辛箏想了想,發現這想法可行性很高,論養魚,鮫人比人族更擅長。唯一的問題是海國的想法,炎洲北邊的南溟大洋與東邊的狹洋全是海國的領海,鮫人部族皆臣服海國,想撈魚也有點難度,而從更遠的海域撈魚又必須經過海國的疆域,沒法不考慮海國的意見。

畢竟糧食對海國很重要,鮫人諸國中只有海國有大量陸地領土與人族人口,要維持陸地領土的穩定,糧食不可或缺,但島嶼的耕地面積狹窄,海國又需要大量人族擔任脫產的工匠,無法自給自足,進口大宗的糧食是必然。不似其它鮫人國家,吃糧食只是嘗個新鮮,這也是海國與陸地上的種族往來最密切的緣故。

也因為這種密切,海國不一定會看著人族在漁業自給自足。海國能用來與人族交易的貨物中,那些奢侈珍寶雖然很值錢,但並不穩定,魚獲是最穩定也最大宗的種類,若人族王朝自己大規模養魚必定影響海國。

“我會與赭說。”辛箏道,下一任王是赭,不管有什麽問題都是赭的事。

本著看都已經在看,辛箏將剩下的公文一一閱覽,發現近年還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赭在任上時派出大量勘測人員掘地三尺的尋找礦藏,在發現四座金礦、兩座銀礦、三座玉石礦、一座綠寶石礦、兩座銅礦等若幹或有用或沒用的礦脈後終於找到一座大型鐵礦,鐵礦的礦石品質非常好,甩開元洲鐵礦十條街。

壞消息是大型鐵礦埋得很深,現有的開采技術若是去開采,赭算了算,成本遠高於收益,這鐵礦發現了等於沒發現。赭有意遷一部分靖人過來,讓靖人一邊采礦一邊將礦洞改造成地下城邑與道路,再種上焦饒國的發光苔蘚,能起到不少作用,如此一來開采效率雖會慢一些,但損失也會小一些。而經過這座大型鐵礦的教育,赭有個不一定準確的猜想,腳下的這片礦產資源格外豐富的大地,它的鐵礦儲量其實並不貧瘠,只是都埋得很深。但之後不斷匯總的勘測匯報側面證明了赭的猜想,凡是發現的大型鐵礦都埋得很深,埋得淺的都是小型鐵礦。篳趣閣

辛箏看得忽然覺得元洲的鐵礦礦藏挺友好的,盡管礦石的含鐵量慘不忍睹,更沒有什麽大型鐵礦,但中小型鐵礦分布廣泛且豐富,埋得也不深。炎洲這裏的鐵礦品質好,不用高爐都能冶煉出來,礦藏也很豐富,但開采不出來有什麽意義?

辛箏如此想也如此對君離感慨。

君離道:“可元洲的鐵礦品質真的很差,明明蠻荒紀元便已發現鐵,大規模用上鐵器卻是最近幾百載。”

中間隔著的幾千年不是先人不想用鐵器,而是以前的冶煉技術拿鐵礦石沒轍。

辛箏只得感慨:“那也是半斤八兩,不過元洲從發現鐵到用上鐵花了七八千載,炎洲這裏不會也要花上七八千載才能用上吧?”

元洲的鐵礦開采技術並不高,也不需要高明的開采技術,元洲鐵礦最大的問題是品質,因此元洲諸族心思都放在研究如何冶煉上,辛箏能將鐵牢牢控制在官方手裏也與此有關,民間沒有能力冶煉那過於糟心的鐵礦石。只是元洲的高超冶煉技術與粗糙的開采技術碰上炎洲這種情況就很無措,只能從頭開始研究。

君離道:“應當不至於,元洲如今已經有了數千載的積累,不是曾經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會的野蠻人。”

辛箏想了想,覺得君離說得有道理,然七八千年不至於,七八百年卻很有可能,仍舊有得等。

補充了大量海州的常識,辛箏重新啟程,將海州這些年築起的城邑一一看過去,越看對這片土地無語凝噎。

內陸地區逛完又去逛海州這些年沿著西海岸修建的一串城邑,因著築城是為海上航路服務,選址都是按良港的標準選,已經修好的二十四座城邑,正在修建的三十六座城邑全是良港。

赭正修建的城邑中最遠的一座甚至不在炎洲,而是位於流洲東北部的一塊半島,選址選得極為微妙。

雪國的龍伯有一部分也遷去了流洲,遷徙的龍伯上岸後修建的第一座城邑也是港口同樣位於那塊半島。這一串城邑的分布差不多將遷徙至炎洲南部與流洲的龍伯隔開了,倒也不是完全聯系不上了,但中間隔著人族,夏對流洲龍伯的掌控勢必削弱,而智慧生物的人心禁不起考驗。

這是個陽謀,除非龍伯準備下場與人族做過一場,不然只能眼睜睜看著流洲龍伯慢慢失去控制。

辛箏亦曾好奇,夏為何會遷徙一支龍伯去流洲,明明炎洲南部更近的,以前以為是龍伯為了在流洲搶占先機,現在感覺不止如此。

如今因為築城之故,流洲的情報源源不斷傳來,辛箏的疑惑得以解開。

流洲的地形很有特色,西洲四洲裏,流洲的平原地形僅次於聚窟洲,但聚窟洲擁有廣袤平原的同時泰半位於熱帶,雨林遍地,生態異常豐富。除了疑似祖上是植物的無啟,換了任意一個種族在這種地方都只能認栽。流洲則不同,位於溫帶,南部地區土壤肥沃,很適合農業發展。

流洲有無啟,但數量不多,且處於氏族公社時期,不會是龍伯的對手,而人族如今的重心是炎洲,無法分出太多資源給流洲,為防龍伯在流洲過於坐大,海州有個官員給當時的海州牧赭提了個建議,“說服”一部分人族諸侯遷過去。

雖然諸侯發展起來後肯定會有二心,但同為人族,來日擊敗再吸納也會很容易。而且扶持人族諸侯與流洲龍伯打擂臺,卻也不會因為諸侯與自己是同族就太偏心,會扮演好一個公正的裁判角色,直到人族王朝有能力將流洲納入版圖。

赭采納了這個建議,因此流洲那邊除為海上航道修建的城邑,還有十二個諸侯國。

辛箏出於好奇飛去流洲修建的悅蘅城瞅了瞅,雖然輿圖上的距離很近,但若坐船,離北方的無啟王朝很近。只是無啟王朝的疆域遼闊,得到完善開發的只有鳳麟洲南部與聚窟洲北部,以若木運河為中軸線的地區,其餘地方地廣人稀,羽國跟它比都能驕傲人口稠密。

腹地離流洲太遠,無啟王朝想摻和流洲都鞭長莫及,但等聚窟洲南部靠著海上航線得到開發,沖突也該來了。

只是那時莫說自己,便是赭都該腐朽成骨渣,辛箏很淡定的得出結論:來日人族與無啟在流洲這片起沖突也跟自己沒關系。

滿足了好奇心,再按傳統刻石,辛箏開始往回飛,路上收到無憂的家書,拆函一閱,眉頭頓時皺起,將書函塞給君離。“你想辦法。”

“差點忘了,她的徭役快結束了,是說徭役的吧?”君離一邊說一邊閱覽寫在縑帛上的書函,發現自己猜對了,但只猜對了一半。

無憂的家書除了思念之情,只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徭役快結束了,等徭役服完了希望到父母身邊陪伴,並想讓父母為自己行冠禮。

第二件事,她已二十有二,過了二十有兩年,已是可以睡男人的年歲,等徭役結束,來找父母之前她打算先去把連山默睡了,放心,會小心,不會讓自己懷孕。

盡管驚奇崽對連山默的執著,但君離也沒在意,睡個男人而已,又不是結婚,而且這倆能不能走到結婚都不一定,反倒是第一件事更讓人發愁。

“她的冠禮。”

“我不會去。”辛箏斬釘截鐵道。“沒什麽好見的,我難受她危險。”

“但冠禮這樣的人生大事父母怎能不在?”君離猶豫不已。

“那你去。”辛箏道。

“那你怎麽辦?”君離皺眉。

辛箏不以為然:“我又沒嚴重到生活不能自理,別一副優柔寡斷的模樣,我沒那麽脆弱。”

君離猶豫好一會才道:“我遲些出發,早些回來。”

做了決定,君離提筆給無憂寫回信。

老父母二人世界很爽,意外的崽崽何必討嫌,跑來做第三者?

徭役服完便有了官考的資格,睡男人可以,但不要沈溺,誰玩就去參加官考,考過了我就回來為你加冠。

寫到最後時君離問辛箏:“冠禮要不要大辦?”

“不要,只邀請親....”想起各自的親朋差不多死絕,辛箏改口道:“與笄禮一樣,只讓無憂邀請她的好友參加即可,公卿百官不用。”

加冠不僅僅象征著一個人成年,也有其它意義,冠禮會邀請父母長輩交際圈的人,籍著冠禮為子嗣拓展人脈。但辛箏與君離都沒有讓無憂摻和接下來亂局的想法,讓她與公卿百官保持距離對她最安全,反正不論王位未來花落誰家都得善待先王子嗣,無憂不需似尋常人般鉆營。

君離讚同的將辛箏的意思加入家書。

回到間海郡時辛箏琢磨了下,在當地挑了四頂冠釵、七只簪,用料紮實,做工無一不精美華麗。

辛箏並未頒布法令規定只有什麽階層才能辦冠禮,也未如舊時代般對不同階層的冠禮進行約束,要求每個人要根據自身身份舉行對應標準的冠禮,但帝國各個階層還是結合自己的經濟狀況發展出了自己的冠禮特色。

最底層的氓庶不辦冠禮,只行束發禮與笄禮,男子發,女子笄,這個年紀的男女已經可以分家。

為了避稅,底層氓庶都會在左右為餘子分家,條件差的,家裏吃一頓好的,解開餘子的總角,將餘子的頭發綰起,插上木雕釵簪或銅簪釵;條件優渥的則邀請親戚與鄰裏一起吃一頓,給餘子租一身深衣做禮服,綰發時的簪釵是以銀打成的銀簪銀釵。

中層的氓庶條件好些,除了辦個小宴與銀制簪釵,深衣禮服是專門為餘子裁的。

上層氓庶條件更好一些,用的簪釵多為金簪金釵與劣等玉石琢的玉簪玉釵,也不會早早分家,待餘子二十歲時還會舉行冠禮,冠禮後才分家。

地方豪族與公卿官員最會玩,笄禮與冠禮一個都不落,禮服是只穿一次的絲衣,笄禮與冠禮用的簪釵玉石琢成,冠帽亦是一流的材質,宴請的賓客都是名流,宴席用的食材都是山珍海味,大擺流水席,只差當街撒錢。

就辛箏個人而言,看以上四個都不順眼,氓庶用銅簪釵,銅來自銅錢,毀錢鑄器;用銀簪釵,銀來自銀毫,又是毀錢鑄器;用金簪釵,金來自金銖,還是毀錢鑄器;最後一個倒是金銀銅都不沾,辛箏嚴格意義上也談不上看不順眼,只是旁人長得肥美可口,她控制不住哈喇子。

盡管饞別人肥美,但辛箏對無憂的笄禮與冠禮也拿出了同樣的豪氣,雖未大擺筵席廣邀賓客,但無憂本人用的,從禮服到首飾全都是最好的。禮服是從幽篁那搞來的冰蠶絲織成,緇布冠沒什麽能做文章的地方,皮弁與爵弁好一些,盡管形制是定死的,但用料能做文章,用到珠玉的部分,辛箏用了雲玉與寶珠。

冠禮的禮服、簪釵、冠帽從無憂及笄後便開始準備,在無憂二十歲前便完工,只是因為無憂服役才一直沒用上。見辛箏之舉,君離奇道:“無憂冠禮要用的東西不都提前準備好了嗎?你要置辦一套新的?”

“怎麽可能,那一套已經砸進去你我兩載俸祿,再辦第二套,錢多也不能這麽浪費,這些是想著她冠禮後便可戴冠,讓她平時用。”辛箏道。

君離道:“可她用得上嗎?她想當司法,通過官考後的司法要到鄉野做三的流動司法。”在鄉野裏,這些華美的東西有用?

辛箏楞了下。“沒事,她又不會當一輩子流動司法,等她從鄉野回來便能用了。”雖然自己多半看不到。

盡管沒退貨,但之後給無憂買東西時辛箏很謹慎的選擇了鄉野裏也用得上的東西。

比起辛箏買的品種多樣,君離買得品種很單一,全是布,來自長洲的火浣布。

雖然與冰蠶絲織的布是一個名字,也有著相同的神奇效果,扔進火裏不僅不會燒成灰,反而會變得更幹凈,但兩種火浣布完全不同。

人族的火浣布是以冰蠶絲織成,千年不腐不朽,顏色也多樣,準確說是玉主用的冰蠶絲顏色多樣,那些閑得蛋疼的玉主通過投餵冰蠶不同的食物使得冰蠶吐出彩色絲線,因為是冰蠶絲自帶的顏色,因此不怕燒。

長族的火浣布的材料來自一種叫火光獸的動物,火光獸生活在火山,毛細如絲,可織布。火光獸的毛為白色,織的布也只有一種白色,即便後天著色,也會因為顏料禁不住火燒在火浣布投入火中鍛燒後慢慢恢覆白色,保質期也比不上冰蠶絲,撐死保存百載。盡管如此,火浣布也有個冰蠶絲沒有的優勢,便宜,冰蠶絲論根賣,火光獸織的火浣布在元洲論尺賣。

最難得的是火光獸毛織的火浣布透氣的同時還保暖,冬季時做成衣服穿在身上隱約有暖意,與冰蠶絲相反,冰蠶絲的絲衣在冬季時除了玉主誰都不敢穿身上。火山附近的長人最早也是看上這點才盯上火光獸的毛,後來有了更廉價的布料,火浣布也沒退出歷史舞臺,而是成為很多有錢的長人出遠門時的衣物。

出門在外,幾天見不著人煙是常事,衣服臟了破了都沒地換,有了火浣布就不一樣。首先,它耐磨,熊崽子穿上去滾一整天都不會有磨損,其次它不用洗,扔火裏燒一燒就能潔凈如初。一身火浣布的衣服可以為出行節省無數負擔,為沿途省無數的麻煩。

經常與辛箏一起巡狩的君離對此深有體會,出門在外穿火浣布的衣服真的很省事。

火光獸織的火浣布運到元洲一匹要價二三十萬錢,但炎洲離長洲近,一匹只需三四萬錢,君離將自己身上所有的錢都買了火浣布。

辛箏不解。“你買這麽火浣布做什麽?”

“給無憂裁衣服。”君離道。“鄉野裏衣服臟了破了讓她上哪找換的?就算買也要走很遠才能買到,為一身衣服跑那麽遠多麻煩。”

辛箏呃了下。“你有沒有想過為何只有玉主會用冰蠶絲織常服穿?”

“因為玉主壽命長,又經常離開玉宮,頻繁換衣服太麻煩,尋常料子也沒有冰蠶絲舒服。”

“一部分,玉主們的衣服並不少,我往來玉宮時見過歷任玉主留下的衣服,平均下來每個人都有數十身冰蠶絲衣,各色待織的冰蠶絲有數十箱。”對於普通人而言珍貴異常的冰蠶絲對玉主而言一點都不稀奇,辛箏補充道:“不過我的意思是為何只有玉主如此穿。”

“自然是尋常人穿不起。”

“不,玉主有時也會賜冰蠶絲給底下的人,真要裁衣服,還是有個把人能做到,但沒有人那麽做。”

“我想說因為除了玉主其他人不允許穿冰蠶絲的衣服,卻總覺得你會反駁我。”

“猜對了,但沒獎。”辛箏笑著頷首。“真正的原因是冰蠶絲太貴,誰穿冰蠶絲的衣服等於告訴別人自己是肥羊,雖然盜賊不一定認識冰蠶絲,但冰蠶絲料子的精美細膩肉眼可見。”

玉主穿著冰蠶絲行走於華美臺城與蠻荒的鄉野而無任何違和感不是因為玉主眼中眾生平等,而是因為玉主無懼任何盜賊,所有看出玉主衣著華貴並將之視為肥羊的盜賊都被玉主搶了。

讓無憂穿火浣布的衣服,固然是方便,安全就不好說了,盜賊又不全是肌肉腦子,事實上除了權貴豪強豢養的盜賊,尋常盜賊生活困頓,沒多少肌肉,走得都是智力路線。

君離聞言也反應過來。“還能不能退貨?”

辛箏拉住君離。“沒事,只是不能穿在外面,還可以裁成穿在裏面的內衣犢褲。”

采購了冠禮的禮物,巡狩的隊伍繼續北返,抵達陵光半島後也沒走來時的路,而是向右通過騫賓海前往雲州與宛州。

雲州超過八成的地形是雪山、高原、戈壁三選一,但神奇的是穿過雪山、高原與戈壁後又是溫暖濕潤的森林。森林的北部地區土壤很肥沃,曾被太昊琰開發出來過一部分,後來西荒大亂、象國北上等緣故這部分疆土失去,很久以後辛箏才通過外交要回來,但也沒法再繼續向南擴張。象國就堵在那,雖然打得過象國,但距離太遠了,一算打仗的軍隊後勤以及那片土地上全是龍伯,打下來的管理難度....還是以和為貴吧。

盡管如此辛箏也只是放棄搶象國的土地,象國南方有一片內海,但內海的出口很狹窄,更欣喜的是象國只是初初擴張到內海北部。然按照象國如今的發展趨勢,只要人口跟上來遲早要占據整片內海,因此象國派人在內海出口修建了聚落。然當年同海國的海戰打完後仗著陵光州有數十萬血腥味還沒散去的大軍,辛箏驅逐了內海出口的那些龍伯,修了一座城,遷來大量人族定居。

內海出口的城邑,北方的幾座城邑,再加上西海岸在舊時代便有的低地城邑,正好將象國包圍。當然,這些城邑都是良港,只做軍事用途未免浪費,因而也是海上航線的一部分,走宛州路線往炎洲西洲的船、東荒南荒走海路去宛州的船都會經過這些城邑,倒也繁榮。

辛箏突擊查這些城邑的賬,邊走邊查邊殺,知道海上航道中轉站日進鬥金,但這不是截留商稅乃至增加莫須有稅目的理由,走到商羊海峽時已宰了路上一半的城令。回頭一數自己砍的人頭,辛箏忍不住對君離道:“我原諒赭了。”

君離回以茫然。“他哪得罪你了?”

“他很久以前,久得我的身體還沒出問題時便在惦記我的王位。”辛箏道。

君離笑道:“但你從未因此對他做什麽,兕子真的很與眾不同。”

“因為他除了惦記王位並無其它不是,而惦記王位並不犯法。”辛箏撇嘴道。“不過也是因緣際會,因為惦記王位,擔任海州牧時天高人王遠,他卻一點都沒有猴子稱王的興趣都沒有,他的野心令他將海州當做登上王位的臺階,而非猴王的猴山,將海州治理得井井有條,令我在海州殺的人加起來還沒雲州這一路殺的多,雲州牧該換了。”

“養老?”

辛箏搖頭。“是殺了,我都快死了,不需要擔心死後洪水滔天,自然要趁著還有權力多殺些人陪葬。舊時代有身份的人死了都要用人殉,我是王,我死了,人殉絕對不能少。”

君離嘴角微抽。“這麽兇殘的事你怎能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辛箏笑道:“因為我心裏便是如此想的,我素來表裏如一,你又不是不知。”

君離只能道:“只要不是隨便殺人,你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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