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3 章 第八十二章青蘅

關燈
第 823 章 第八十二章青蘅

被青蘅氣得嘔血,赭將所有怒氣化為專註投入了自己的工作中,不足一年的時間便超額完成了辛箏的任務,各方對教育伸手的勢力盡數被清洗,順帶收拾了一波地方豪族,削弱地方勢力。

超過七千人被判死刑,為了防止死刑變死緩,再減刑一路減到出獄,辛箏非常幹脆利落的斬立決,能當天斬就不拖到第二天,避免拖久了鬧出什麽幺蛾子。

從犯、雖然自己沒犯罪但直系血親犯了罪導致被連坐的倒黴蛋....林林總總加起來超過四萬人被定罪,其中量刑低於一年的去修路,超過一年的去修水利清淤,量刑超過三年的去修海堤,量刑超的去炎洲,除了第一個,剩下三個不是死刑勝似死刑。

修水利與清淤雖然不那麽危險,但成天在水裏泡著,泡久了身體一定會出問題。

修海堤是重體力活,對役人與做工的氓庶而言是如此,對罪犯卻不是。修海堤時那些危險的可能死人的活不允許用良家子的命去填,罪犯自然成了最優選擇,如果沒當場死,就讓醫者搶救回來下回繼續,畢竟罪犯數量少,得珍惜著用。

最後的炎洲,炎洲是個好地方,氣候炎熱,瘴癘瘧疾水蠱比帝國南部諸州還生猛囂張,毒蟲猛獸遍地。十個罪犯流放過去,折損率超過六成,原本更高的,但經過百年的開拓,生存條件好了許多,折損率便下降了一成。

赭再三檢查了自己的工作,確定自己超額完成了任務,忍不住歡喜的問青蘅。“你說我這回能否位列公卿?”

青蘅道:“最多到邑級,你太年輕了。”

赭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好像也是。“那你說我要不要留須?”

青蘅聞言細細打量起一番赭的臉,直到將赭看得臉紅時才道:“你這樣挺清爽的,胡須會增加汙垢。”本來就不太幹凈,再留胡子就更沒法看了。

赭皺眉。“我怎麽覺得你話裏那麽嫌棄我臟呢?”

青蘅笑答:“自信點,就是嫌棄你臟。”

赭看了看青蘅的皮膚,很幹凈很白皙,幹凈白皙得給人非人的感覺,行吧,好像理解了。“你當誰都跟你一樣呢?不過...”赭看了看因為太忙而疏於儀容,只能做到每旬修面,剔一下胡子修一次面,確實有點寒磣。“接收詔書也不好太臟,還是拾掇拾掇比較好。”

拾掇幹凈的赭等了兩日等來了加官進爵的王詔,爵位從原本的下大夫升至上大夫,出任郡守,勉強在青蘅與赭的預估中,雖然是最低預估,但從爵位來看未來應該還會再升一次。

經過這麽多年的發展人族的不同官職已經有了對應的爵位,裏正為下士,城屬官、鄉長為中士,城丞爵位為上士,城令、郡丞為上大夫,郡守、邑丞為中大夫,邑宰為上大夫,六卿之下的公卿、部分州牧為亞卿,六卿與部分州牧(從六卿位置上轉去州牧位置上養老的六卿)為正卿。正卿的上面還有個上卿,但只有正卿級別的人臨退休時才能得到,唯一的例外是王,王在任職時就能得到上卿的爵位。

當然,以上除了上卿爵位其它官爵匹配並不絕對,功績夠了,爵位自然會提升,但要任官職還得有匹配的能力,不求最優秀,起碼要到及格水平,不然爵位夠了官位卻沒法升。

赭不論如何都不屬於能力不足的類型,不僅超額完成了任務還根據小一年來的所見所聞整理歸納了一份不錯的官序改良政策,升個邑宰也使得,因而之後怎麽也還會有一次升職,這次升郡守應該是過渡——理論上如此。

令赭懷疑人生的是自己任職的郡的位置,雖然不認識這個郡,但前頭跟著的海州二字足以讓他知道這個郡在哪。

我前不久才送了萬人去炎洲自生自滅,這會兒你把我也扔過去,卸磨殺驢也不帶這樣的。

青蘅安慰道:“她應該只是想讓你避避風頭,你這次得罪了太多人,想想這段時間有多少刺客拜訪你,留在元洲說不定哪天就沒了,畢竟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你看,她允你兩什精兵做護衛,若是卸磨殺驢也不需如此,應是擔心你在炎洲的安危。”

赭回以狐疑的目光,真的嗎?

青蘅用力點頭。“我了解她。”

赭遲疑了須臾,還是接受了青蘅的說詞,交接工作,收拾行囊去炎洲赴任。

封疆大吏赴任,若現任職地與新任職地之間的陸路路程沒超過一千裏就走直道過去,若超過一千裏則去最近的有黃鳥的驛舍,乘黃鳥飛過去上任。郡守勉強夠得著封疆大吏的邊,只是以往郡守調職也就是跨邑,距離很少超過一千裏,不怎麽用黃鳥。

黃鳥是肉食猛獸,這種代步工具是最頂級的奢侈品,國庫再有錢也養不了太多,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赭這回的路程何止千裏,萬裏都有,因而可以用黃鳥。

青蘅一直安慰著赭,加強赭的信心,將人送至黃鳥驛舍,看著赭帶著精兵乘上黃鳥去赴任。

送走了赭,青蘅的表情瞬間陰郁起來。

元道:“哇哦,你對他說得挺好聽的,但實際上自己有幾分信呢?”

“我相信王會遵守她自己制定的游戲規則。”青蘅道。

元了然道。“那就是關心則亂。”

青蘅沒說什麽,只是召來了鵬鳥去尋辛箏。

辛箏並不在如今的帝都林精城,出去巡狩了,但離林精城也不遠,這一趟巡狩快結束了。

青蘅在林精城百裏外的驛舍找到了辛箏,長驅直入,用力推開辛箏臨時書房的門。

書房中批公文的辛箏困惑的擡頭註視著青蘅。“我可不記得最近有招惹你。”

“我沒生氣。”青蘅道。

辛箏呵呵了一聲。

青蘅也不跟辛箏拐彎抹角,直接問:“為何讓赭去炎洲?他並無過錯。”

“赭?你那個知音?”辛箏笑道。“為何不能讓他去炎洲,炎洲可是個好地方。”

青蘅道:“你摸著良心再說一遍。”

辛箏摸著良心道:“炎洲是個好地方。”

青蘅一時不知該做什麽表情:“....我不該和一個無恥之徒討論良心這種問題。”

“我說的是實話,元洲是十洲中最遼闊的,但平原面積只占兩成半左右,這兩成半還有一半在斷雲雪山的苦寒之地,便是人族境內的大平原也多集中在冀州、兗州、宛州。宛州就不提了,雖然曾經雨水充沛氣候溫暖濕潤,然那已是曾經,往事休提。剩下的冀州與兗州,我很懷疑它們的未來是宛州。炎洲就不同了,超過九成的土地處於熱帶,不論小冰期多冷它都不會冷,甚至相反,小冰期會讓它變得更宜居。更難得的是,全洲我還沒勘測清楚,但已勘測完成的北部和中部,平原便超過了三成,而剩下的地區又有四成是高原,而這些高原與元洲的高原截然不同,雨水充沛,四季常青。”說到最後,辛箏笑著重新總結:“炎洲真的是個好地方。”

青蘅一時無法反駁,好一會才問:“即便炎洲真的是個好地方,你讓赭去炎洲又是為何?”

辛箏聞言從芥子珠裏掏出一張長長的縑帛遞給青蘅。“喏。”

青蘅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她認識這張縑帛。

按著帝國的傳統,人王只要年紀超過三就要開始準備繼承人的事,而考慮到人王繼位時很少與低於三的,差不多是前腳繼位後腳就要開始安排繼承人。當然,也不至於前腳繼位後腳就交權。

務色繼承人時會挑選優秀的年輕人,年齡在到二之間,然後觀察個幾年,進一步篩選後再讓人去不同的位置上磨練,一步步下來,真正敲定誰來繼承少則十餘載,多則二三十載。這個時候王也老了,正好讓繼承人擔任攝政君,代行王權做為最後一步的考核,只要這位王不是茍道宗師,攝政君攝政幾年通過考驗時王也正好老死,攝政君繼位,權力過渡也會四平八穩。

當然,這是古時的傳統,最近一千多年裏因為各種因素使得王位被上層氏族壟斷,誰來繼承在一開始就定下了,傳統流程就是個形式,不具備實際意義。

辛箏改攝政君為相,卻也撿起了古時的傳統,經過幾千年考驗的繼承人選拔方式含金量還是很足的,只要能真正的落實。

辛箏有個習慣,會將自己看好的候選人的名字寫在一張縑帛上,再在這個候選人被淘汰時劃去名字。

青蘅也曾好奇過的了解過縑帛上的名字,但沒幾十年就沒興趣了,原因無它,哪怕是撿起傳統,辛箏也生生將傳統給玩得面目全非。

婉轉點是王位候選人名單,直白點就是死亡名單。

倒不是說每個上了名單的人都不得善終,但在辛箏的培養下,在青蘅對名單失去興趣前名單上的名字共計兩六個,無一不是資質出眾的人才,而這些人才中不得善終者百八十四,全身而退者七十二。

造成結果的根源便在於辛箏。

為王者需要什麽品質?

辛箏的看法格外與眾不同,因為能入名單的缺了什麽都不缺能力,而且歷史也證明了無能者坐上王位一定會被死亡淘汰掉,因而辛箏對候選人的能力並沒有尋常人那麽看重。她覺得最重要的一條要求不是能力,而是困境時能吃苦,順境時也能保持警惕,安逸中能保持鬥志。

做為王,辛箏有能力按著自己的想法去培養自己想要的繼承人,最終結果就是進了名單的人會被辛箏反覆折騰。

盡管能入名單的都是人傑,人傑在困境時肯定吃得了苦,不然也稱不上人傑,但順境中保持警惕的至少一半的人傑做不到,安逸中能保持鬥志....是個正常人都做不到。

順境時失去警惕,安逸時腐朽才是人性,但這些被當做下一任王來培養的候選人擁有很大的權力,他們失去警惕,乃至腐朽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辛箏在這方面便很廢物利用,你腐朽了,正好,我想收一波人頭,便以你為線頭一路順藤摸瓜砍下去。

即便有人扛住了一切打磨,又不得不面對一個新的問題:辛箏太能活了,自己熬不過辛箏。

辛箏雖然培養繼承人很用心,但讓她交出王權卻是不可能的,孤王一日不死,王權便一日不離手。

有的人會認命,熬不過就熬不過吧,能全身而退就行。也有的人不認命,既然我熬不過你,那我就請你提前禪讓。前者如願在老了以後退休,後者,也算全身而退,因為試圖請現任王提前下臺,只要沒有用觸犯法律的手段,那王也只能讓競爭者離開帝都,競爭者要是命夠長,或是特別厲害,來日也未嘗不能回來。

只是,規則是辛箏制定的,有誰能在別人制定的規則裏戰勝規則的制定者?一個不慎就過了線,然後就沒然後了。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青蘅接過縑帛,打開,糾結的在最後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青蘅問:“為何?”

“他很優秀呀。”辛箏理所當然道。“我覆審了他經手的所有案件,雖然過程中為了達到目的花樣繁多,但一件冤案都沒有,最重要的是他不僅超額完成了任務,還寫了一份很實在的官序改良奏疏。這樣的人,不給他一個機會是對他的不公平。”

青蘅沈默須臾,問:“你覺得他能走到最後?”

辛箏反問:“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青蘅遲疑的道。“他追求權力只是為了滿足被人重視的幻想,想要得到一份不論怎樣都不會被拋棄的東西,認為權力是達到目的的最佳途徑。也不是說王位候選人就必須要有高尚的理想,你這份名單裏有高尚理想的不在少數,但不是所有的理想都能在現實的冰冷中保持溫暖明亮。但赭這樣的,總覺得更很容易迷失。”

“半斤八兩。”辛箏道。“理想者敗於現實,逐利者敗於貪婪。然人生下來便迎向死亡,聖賢癡愚有誰會因為註定要死就不活了?”

青蘅挑眉:“你很看好他?”

“對啊。”辛箏點頭。

青蘅不解。“為何?這份名單上他並非最出色的。”

辛箏托著下巴嘆道:“哦,他不是最出色的,但他是唯一一個練鍛體操的,延年益壽啊,多美的效果。庶人的壽命在四十歲左右,權貴的壽命也多歲,難道都不想長命百歲嗎?”

青蘅道:“你說庶人的壽命短我能理解,但權貴壽命怎麽也那麽短?我太母太父、大母他們都那麽長命,而且習武不是能延長壽命嗎?”

“這個說來很覆雜,庶人的理論壽命其實也挺長的,短暫是因為吃得食物差,食物中的營養少,還經常無法飽食,在娘胎裏時也可能因為母體攝入營養不足而影響後天壽命。權貴沒有這些問題,理論上應該能長命百歲的,奈何作死啊,”辛箏一臉服氣。“生活作息不規律,折損壽命,玩到深夜,睡到日上三竿;縱情聲色,折損壽命,男女之事應該二十歲以後做,而那些權貴子弟,一個個還沒二十便已閱盡千帆;四肢不勤,折損壽命,能狠下心來認真習武的貴族肯定是有的,但太少了,若非如此貴族也不會禮崩樂壞,大部分人越是養尊處優就越無法吃苦。即便是朝堂上那些曾經吃過苦的公卿們,爬上高位後也不免想要彌補自己,享受一下生活。”

辛箏總結道:“連番折壽下來,莫說活過我,便是活到一百歲都天理不容。可我的繼承人,我還是希望他長壽一點,王的壽命太短了會導致王權的頻繁更疊,歷史已經證明那不是好事。”

以白帝為分水嶺,白帝之前的人王除了非自然死亡的,壽命少有低於百歲的,白帝之後,只一個活到百歲以上的王,便是獻湣王。其餘的王,自然死亡的大部分只活十歲,值得一提的是最近一千年裏自然死亡的王只一半。

“我真不明白,有我這麽個延年益壽的活例子在,為何就是沒幾個人練鍛體操?寥寥無幾的嘗試著中更無幾人以上,而那稀少的練以上的全都是老得要死的老不死,年輕人一個都沒有。”辛箏唏噓道。

“沒有自虐精神,正常人都不會練鍛體操。”青蘅道。

“那麽那些練鍛體操事倍功半的老家夥們呢?”

“不想死。”青蘅答。

“年輕人也不想死呀。”

“可年輕人還很年輕,正是年富力強時,衰老與死亡是他們無法理解的東西。”青蘅道。“你若看過巫彭殿的檔案也該知道,古往今來無數王侯尋求長生不死藥,但其中沒一個正值年富力強的。”

辛箏點頭:“是啊,越是老邁越能感覺到軀體的衰敗,聽到死亡的腳步聲,距離越近,越是恐懼,恐懼得年輕時覺得無法承受的鍛體操副作用都能接受了,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多一日,吃再多的苦,受再大的罪都能忍受。”

辛箏狠狠一拍書案。“但有個毛用啊,練鍛體操最好的時候是垂髫時,其次是總角,再次是少年時,三十歲以後不論怎麽練,最好也不過事倍功半,更無法練到最頂層。茍延殘喘罷了,於我何用?一個個嬌生慣養,這點苦都吃不了,讓我如何放心交出王權?”

青蘅無言,那就不是正常人能吃的苦,但她也清楚這話跟辛箏說不通。

辛箏自己練了兩百多年鍛體操,生活作息規律、飲食葷素搭配、不縱/欲、勤於鍛煉,如是兩百餘載,自然覺得這些都不難,覺得自己能做到,別人也應該能做到,至少她的繼承人要做到。

因為她做到了,所以她的繼承人也得做到,若非如此王位候選人名單上也不會超過三分之二不得善終。死了三分之二的候選人都沒讓辛箏改變觀念,單純的口舌更不可能讓辛箏改變想法。好一會青蘅才道:“我還是怕他被你玩死,這名單上的人可是有六七成不得善終,縱觀古今,論玩死王位候選人,你是當之無愧的榜首。”

“這不能怪我,是他們太不耐操了。”辛箏理直氣壯道。“而且富貴險中求,王權這麽獨一無二的東西,自然更要千倍萬倍的付出。”

青蘅一臉我不想配合你。

辛箏繼續道:“候選人又不是你,你抗拒沒用,關鍵還得看洛赭如何想,但聽你之前的描述,他應該不會拒絕這種冒險。”

青蘅無言以對。“有沒有空房間?”頭疼,睡一覺養足了精神再考慮如何處理。

辛箏抓住身邊垂著的一根繩子拉了拉,繩子的另一端連著旁邊的房間,輪值的侍者聽到鈴聲後須臾便趕來聽從命令。

青蘅在驛舍裏休息了一晚上,翌日起來後又思考了許久,終於在一起用朝食時告訴辛箏:“我不會幹預。”

辛箏咽下嘴裏的粥:“很明智的選擇,替別人做選擇,哪怕是出於好心也不會有好報,不過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一件事?”

“什麽?”

辛箏道:“為了防止神權與王權勾結,玉主的情人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能是王與王的直系後代。”

青蘅都不想問這又是哪段歷史搞出來的規矩,人族的規矩和傳統沒有無中生有的,每個規矩和傳統不論合理還是荒誕,既然出現了,只能說明以前真的有人嘗試過,只無語道:“他還不一定能成為王呢。”

辛箏道:“所以你如果想睡我不會攔著你,但不能留下子嗣,他若成了王,你就得同他分手。”

青蘅佩服:“你想得真遠。”

“未雨綢繆。”辛箏道。

“那你死後我們要是不分手你豈非白費心思?”

辛箏回以燦爛笑容:“愛情再美美不過權力,只要你們沒有共同的子嗣繼承權力,一個掌控神權一個掌控王權,你倆遲早散夥。”

青蘅不解:“一開始便禁止我與他有瓜葛不是更一勞永逸?”

“我也不是那麽不通情理的人,你難得對一個人有興趣,我不想掃你的興。”辛箏笑道。“而且他也不一定會是下一任王。”

鍛體操是赭的加分項,但名單上其它人也有各自的加分項。

用完了朝食,辛箏要啟程回林精城,青蘅也同辛箏告辭,乘上鵬鳥南游,經過南溟大洋時在糾結了會還是決定先去海裏見丹青。

“丹青之前來書尋我幫忙,既然路過,正好幫她解決。”青蘅如此對元解釋。

元語氣戲謔道:“真的不是想思考人生?”

同住一個屋檐下很難保證隱私權,青蘅便沒否認,只是道:“順便。”

青蘅循著丹青給自己的地址一路尋去,尋至一處無名島嶼。

炎洲與元洲中間的萬裏海域什麽都缺就是不缺島嶼,大到千裏之島,小到站一個人上去都要擔心會不會掉下來的島礁,應有盡有。

人族、疍人、海國三方探索,現在都還沒搞清楚南溟究竟有多少島嶼,而大部分島嶼都沒有智慧生物。

原因無它,南溟位於熱帶,熱帶多雨且炎熱,瘴癘遍地,鮫人泡在海裏還好不受這些影響,但需要在陸地上生活的物種就吃不消了。蠻荒紀羽人在南方沿海與南溟北部島嶼繁衍生息,後來選擇北遷除了海平面上漲也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因素,南方的生態環境對智慧生物太不友好了,踏上一個島嶼鬼知道上面有什麽稀奇古怪的生物與疫病在恭候大駕,還是北部好,四季如春,土地肥沃,沒有亂七八糟的疫病瘴癘。

更不友好的是南溟的風災很嚴重,定時拜訪,年年不落。

三個種族雖然都有意開發南溟海洋上的島嶼,但人族因為重心在開發南部,另外兩個種族的人口太少,因而真正被開發出來的島嶼並不多。為了鼓勵鮫人開發群島,海國出臺了一系列政策,丹青拿著政策認領了一座島嶼成為島主進行開發,卻沒像其它鮫人那般去雇傭人族來開墾土地,種植作物,而是自己一個人在島嶼周圍的海域裏種植海藻。

青蘅跳近海裏後下意識擡頭望了望,微弱的陽光穿透海水灑下。

沒錯,這裏是海洋,是海底。

青蘅驚嘆道:“真壯觀,仿佛南部的大叢林。”

在帝國南部百年她見得最多的便是原始叢林,但那樣的大叢林是南方炎熱多餘氣候的產物,她從未想過海底也能有這樣的壯闊景觀。

長達一二十丈的海藻從海中礁石的表面上蔓延滋生,從海底到洋面,茂密繁盛,綿延不斷,構建起了海底獨有的熱帶雨林。

數量龐大的水生生物在這片叢林中棲息,躲避天敵與湍急的水流,青蘅還看到了以藻類為食的海膽和鮑魚。生態是一套覆雜的環,一環套一環幾環,叢林中棲息的生物不可避免的吸引來了以它們為食的掠食生物,一派萬類霜天競自由的氣息。

元道:“還好啦,海裏多呆一段時間你就會發現什麽怪物都有。”

“青蘅,青蘅....”

青蘅順著聲音望去,看到了叢林中耕作的鮫人,忙招手。“丹青!”

鮫人一邊游過來一邊指了指海面,海裏靠喉嚨發出聲音進行溝通非常麻煩,還容易嗆水,用另一套不嗆水的聲音,人耳又聽不到,魚與猴子想要溝通只能在陸地上。

青蘅也明白這些,但還是堅持在海藻林中逛了好一會才依依不舍的跟著鮫人上了岸。

丹青在海邊一處森林裏修建了屋舍,平時用於做糧倉與廚房,囤在森林中開墾的田地裏收獲的糧食,烹飪熟食,重點是烹飪熟食。

海裏無法生火,鮫人都是吃生的,但這是迫於無奈,真讓魚在生食與熟食之間二選一肯定選後者。在陸地上享用了多年熟食,丹青是怎麽也無法生吃了,寧可麻煩點也要吃熟食。

盡管從來都不住,但丹青也會定期收拾衛生,保持幹凈,簡單收拾收拾也能用來待客。

青蘅屋裏屋外看了一圈,對丹青佩服不已,海裏種植作物,陸地上也種植作物,你就不累嗎?

“也還好,海裏我有三個弟子幫忙,陸地上也只開墾了十畝地,忙得過來。就是燒飯實在是太不方便,我最近一直想過段時間要不要去北方雇傭兩個人族庖人專門為我們燒飯。”丹青一邊將新捕的用來招待青蘅的海魚切成薄片一邊道。“你喜歡吃生的還是熟的?我記得人族吃魚好像很喜歡吃切膾。”

“熟的。”青蘅毫不猶豫的答,在南方百年她已經學會了任何入口的東西都要煮熟,不煮得熟透誰也不能保證吃到什麽寄生蟲,南方人口非自然死亡占比最大的原因不是別的,而是食物沒煮熟,水沒煮沸,病從口入。

“我也喜歡熟的。”丹青將切好的切膾一股腦倒進煮沸的鍋子裏。“鍋子的底料是海國最近興起的,鮮美無比,你一定要試試,還有酒,我用林子裏的果子釀的。”

青蘅嘗了一口酒。“味道和我以前嘗過的不一樣,感覺有些像深山裏的猴兒酒。”

“像就對了,我釀酒時將我收集到的所有果子不分種類只要無毒都用做釀酒的原料,盡量模仿猴兒酒的釀造。”

“我怎麽覺得你比我還會享受?”

丹青理所當然道:“活著當然要讓自己過得舒服些。”

海魚佐酒,酒過三巡,兩人聊起了海藻林,丹青驕傲且矜持的表示那些海藻都是自己培育的。

“這種海藻最長能長到二,一歲能長十一二丈,我打算將它培育成一歲就能長到二十丈的品種,以後還要長得更長,最好長到能和我從東邊來的鮫人那裏聽說過的一種能長到一兩百丈的海藻相比。還要能在更寬廣的海域裏生長,讓鮫人的農田擴張到所有海域。”丹青道。

“只吃海藻會不會營養不良?”青蘅問。“陸地上的生物只吃糧食和菜不吃肉都會營養不良。”

“肯定不會只吃海藻,我準備在海藻森林裏放牧魚群,海裏有很多以海藻為食的水生生物,這些水生生物裏有不少在鮫人的食譜上,而水生生物又可以飼養魚群....”丹青笑著描繪自己的美好的願景。“不過第一步我得先捕獲鰩魚。”

青蘅好奇的問:“鰩魚?那是什麽魚?很好吃嗎?”

丹青回答:“不知道,我沒吃過,不過鰩魚的用途不是吃,它可以和你們陸地生物馴養的牧犬放牧牛羊一樣幫助放牧魚群。不過捕獲鰩魚很危險,它會放出雷電,將周圍水域裏的動物電翻,所以我才想到你,你是玉主,體質與常人不同,不知抗電能力如何?”

青蘅舉著酒碗笑道:“小事,包在我身上,再幹一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