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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1 章 第五十章青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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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1 章 第五十章青蘅

影響一個族群政治體制的因素往往不止一個,氣候、人口密度、疆域大小、交通...林林總總加起來一大堆,但要問帝國最近的兩千裏影響最大的因素是什麽,毫無疑問是地緣,氣候都要排在後面。

帝國的疆域太遼闊了,各個地緣之間的往來聯系甚為薄弱,帝都難以做到直接的有效統治,而無法直接統治,就不免將權力下放導致地方坐大,而地方坐大....地方教育帝都怎麽做事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但這種過於割裂的地緣又在另一方面保證了帝都的地位,地方會教育帝都怎麽做事,卻不會有人幹掉帝都自立為王。不是不想,而是自立為王只能一畝三分地的王,而競爭上王位卻是人族之王,哪怕後者的實際權力會因人而異,但王權再式微,那也是人族之王,能入祖廟的人王。

就算有沒出息的,覺得權力實打實在自己手裏的草頭王比王權式微的人王要實在,也只敢在心裏想想,真敢稱王,人族的精英們必定聯手摁死草頭王以維護王權的獨一性。

總得來說,人族最近兩千年的歷史翻來翻去全是帝都(加上玉都)與地方的血腥爭鬥。

挑起地方紛爭以削弱地方的事帝都沒少幹,但幹得最持之以恒的還是修運河連通漓水與雲水,將帝國最重要的兩條河流的流域給連起來,加強地緣聯系。

一條運河前後修了兩千多年,卻仍不夠,雲水與漓水是人族境內最大的兩條水系,卻非唯二的水系,並不能輻射所有地緣,仍有大片的地緣因為距離與交通無法做到強力控制。

帝國山東九州的水系分布給了解決問題的希望,雲水向東流經兗州、沃州與青州註入東溟,漓水蜿蜒南流經冀、寧、豫、瀾四州,其餘水系若發源於斷雲雪山,大多匯入這兩條河流中,少數匯入赤水。不發源於斷雲雪山的大河大多發源於九州中部的山系,或向南或向東。

青蘅在辛箏那裏看到過一張水系圖,有運河連接豫州幾大水系再向東同切開瀾州與豫州的漓水搭上線,又繼續向東串起瀾州與揚州境內的諸水系,包括揚州與青州分界的淮水,穿過淮水後再繼續往北,穿過幾條水系後同雲水牽上手。

雲水逆流而上至中下游,又有運河繼續向北連接闕澤,過闕澤後繼續向北連接流經狹原——月照之地的幾條河流,過狹原諸水後還有用虛線勾勒的部分,連接貊國境內的黑水與漠水。

月照澤又有運河向北連通北荒東部,如今該叫陽州,大抵是覺得辛箏以州劃分行政的做法挺不錯的,前兩年風洲將羽族在北荒東部的疆域設為陽州。

陽州境內有三條重要河流,虛線勾勒的運河將三條河流與月照之地連了起來。

雲水繼續逆流而上至中上游,有蒲阪運河穿過群山、丘陵與平原將漓水與雲水連接。

毫無疑問,辛箏那張水系圖上代表渠的線條若能變成現實,人族頭疼了幾千年的地緣問題便不再是問題,不僅不再是問題,還能在諸水系連起來後向北荒擴張。

青蘅拿著邸報忍不住道:“道理我都懂,但剛修完越水與潞水之間的渠,馬上就要征發四十萬勞力修潞水與珠水之間的渠。”青蘅計算道。“修海堤一百萬勞力,雲水水萬,其它零零碎碎的中小型水利加起來也有一百萬,寧州與冀州、兗州還有豫州棧道的修建也有三十萬,九河走廊改造四十萬,各地修建道路的勞力九十萬,共四百一十萬勞力,人族總共才多少人口?王趕著投胎嗎?”

元道:“又沒耽誤農時。”

青蘅嘴角抽了抽,不僅沒耽誤農時,還利用現成的人手進行墾荒。渠不僅可以用於航運,也可用於灌溉,因而渠修到哪裏,哪裏的土地就會變成沃野。本地人在農忙時會被放回家,從其它地方征來的勞力回不了家,但可以開墾渠兩岸的土地,開墾出來的土地在未來會分給定居的勞力自己,水利與農事兩不耽誤。

“我知她沒耽誤農時,但人便有一人被征發勞役,再加上同樣有數百萬的官吏數量,這也太誇張了,古今從未有過,感覺她好像急著在活著時便將各大水系打通一般。”

“自信點,把感覺去掉。”

“那不可能的。”青蘅道。“蒲阪運河尚且修了兩千多歲,何況她要修的水利工程量比蒲阪運河更恐怖。”

“不,也不是完全沒可能,拼一把未嘗沒有那麽一絲希望。”

青蘅訝異不已。“啊?”

元解釋道:“蒲阪運河修了兩千多歲是因為王歷代人王修運河時只用了王畿的人力物力,兕子她用的可是整個人族的人力物力。你自己都算了,只直接參與的勞力便有四百一十萬,王畿大部分時候的總人口都沒這麽多。更別說兕子,她用人力用得還挺....珍惜的。為勞力提供一日三餐,日食糧二斤,菜一斤,菜裏還特別要求要多多放油,油水不能少於菜的三成,菜裏的鹽不能少於六兩,最近又增了鹹魚半斤。鬥食小吏吃得都沒那些勞力吃得好,而油水如此充裕的夥食標準,服役之後勞力並不會大病一場,亦或折壽乃至死人,可以迅速投入新的勞役。”

“稅賦也重得空...算了,也談不上空前,以前那些貴族比她更狠的大有人在,但如今又不打仗。”

“這個的話,你覺得輕徭薄賦,讓氓庶手裏留住更多的錢,他們留得住嗎?”

“....留不住嗎”

“你吃的教訓還不夠?”

“但稅賦這麽重,民無餘財,生活怎麽可能好?”

“考慮活得好不好這種問題需有個前提,那就是活著。”元道。“年成好時也就罷了,地方官吏與豪強再怎麽盤剝,指縫裏漏下的那點也能讓氓庶過得好一點,但如今的氣候....地方官吏與豪強的胃口可不會收斂,不僅不會收斂,還會籍著天賜的良機倍增。這種情況下還不如官府通過各種手段收走氓庶手裏所有的糧食,再通過水利與道路的工程分配給氓庶,至少可以保證人不餓死且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同時又能加快道路水利的建設,進一步增強對地方的控制,一舉多得。”

“縱是如此,她也太急了。”青蘅道。“她那張水系圖我看過,莫說一二百載,便是一千歲都難以完成,她卻好似要一二兩百載完成,你真的覺得她能行?”

“她覺得自己行,反正拼盡全力去做,即便最終失敗,那也不會虧,已經修起來的道路水利都不會浪費。”

“她為何如此執著?”

“每個人的追求不同。”

青蘅道:“可我懷疑她這樣下去會不會哪天累死。”

元笑道:“年輕人,自信點,兕子她不是會不會累死,是一定會累死。”再養生再勤練鍛體操也改不了辛箏拼命壓榨自己的本質,該累死還是得累死。

青蘅無言。

元繼續道:“不過你也別為她操心,她對自己的身體比你更清楚,如你在地動時折壽救人是在清醒理智的情況下自己做選擇一般,她亦是清醒理智的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而且比起操心她什麽時候累死,你還是想想自己的策論要寫什麽。雖然不限字數不限內容,但一歲為期,你再拖下去她就該派人來催你了。”

青蘅聞言道。“策論我已有思路,只是這陣子因著航運開通,太過忙碌才沒寫,食肆如今已上正軌,不用我處處盯著,最多三天我便能寫出策論。”

青蘅說三天,便真的只三天,一篇洋洋灑灑的萬言策論新鮮出爐。

“太母,元,你倆幫我看看這篇初稿寫得如何。”

借著青蘅的眼睛閱覽了策論內容的元道:“很接地氣。”

笙聽不到元的聲音,但這不妨礙她與元產生同樣的感覺。

這是一篇非常接地氣的文章,從頭到尾都是農桑稼穡,只字沒提國家大事,辭藻亦不華麗(寫得太華麗辛箏的文化水平不一定看得懂),但字裏行間卻都是國家根基。

如何利用好工具和組織這兩樣利器,輔以先進的耕作技術,用最少的人手耕作最多的土地,收獲最多的作物,作物,不僅僅是糧食。不是所有的土地都適合耕作糧食作物,全都遷徙也不適合,不適合種植糧食作物不代表不能種別的。

如果可以的話,青蘅建議引進羽族的蜜樹,雖然蜜樹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它的產出很穩定,進入豐產期後便不怎麽需要人打理,按時追肥和收獲就行。最重要的是蜜樹它不挑地,禾本草本作物必須在平坦的土地上種植,蜜樹就不一樣,不論是山地丘陵還是平原都能種植。當然,山地與丘陵上雖然能種植,但配套的設施弄起來會比平原上麻煩。

人族戰亂的時候不適合引進蜜樹,不然打仗時被砍了,數年心血付之東流,損失比種植禾本草本作物更無法承受,但如今不打仗了,只要加強律法禁止破壞與砍伐蜜樹便有了保障。

反正就是盡量讓每個裏聚的糧食都能自給,哪怕實在沒法自給自足,也能通過交易獲取足夠的糧食。

除此之外青蘅還強烈建議發展糧食加工業,將餘糧制成便於保存口味又不錯的副食賣到別的地方。

笙道:“你這策論完全可以給下鄉的小吏當工作手劄了。”

手把手教你怎麽與當地人打成一團取得當地人的信任,怎麽組織當地的氓庶,怎麽尋找當地有價值的特產,哪怕沒有價值也沒關系,想辦法讓它有價值,以及如何向當地的氓庶集資購入更好的生產工具.....讀作策論寫作裏正工作指導。

青蘅點頭。“幹了六歲,自然了解得多些。”

笙有些好奇:“你怎麽會想到寫這個?”

青蘅道:“這六歲我每天幹的都是這個,別的我也不太了解,總不能抄十巫教我的,但那是十巫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而且,我覺得十巫教我的,唔,感覺不太接地氣,與這些歲親歷的有些沖突。想了想,還是按我自己的想法寫我最拿手的比較好。”

笙很理解青蘅的感覺,十巫多出身顯貴,出身小氏族的也有,但身居高位,站得高的確看得遠,卻也看不到腳下的塵埃。“這樣寫很好,王也不會想看到你寫些沒嚼勁的東西浪費她的時間,不過你這些地方還有待改進....”

笙耐心的將青蘅寫得太稚嫩的地方一一指出,卻沒告訴青蘅應該怎麽改,需得青蘅自己思考怎麽改進。

青蘅一一記下,待笙沒有要指點的地方了,便問元:“你有沒有要指教我的地方?”

“想聽實話?”

“想。”

“其實我覺得,你最開始那些不接地氣的想法也沒什麽毛病。”

青蘅楞了下。“可那些事只有我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而且我,使用神力需要消耗壽命。”

元道:“怎麽說呢,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到,你不會生病,從你成為玉主後便再也沒生過病,不論什麽病毒進入你的身體都會被你如今的體質驅逐或吞噬。當然,也沒什麽病毒寄生蟲能鉆進你的身體,我拒絕與其它生物同居。導致人生病的原因便是那些病毒與寄生蟲,普通人的身體對它們並無多少抵抗力,只要沾上就會生病,然後病死。”

“也不都會病死,根據醫家的研究,很多病患哪怕不吃藥,只要提供足夠的食物也能不藥而愈,一些疫病亦是如此。”青蘅道。

醫者給人治病時都會叮囑病患家屬如果有條件就給病患吃好一點,最好多吃肉,雖然聽著很扯淡,正常來說病人不是應該飲食清淡嗎?怎麽還鼓勵大魚大肉?但那卻是基於現實基礎上的良方。

飲食清淡也得看人,如果是貴族,打小錦衣玉食,頓頓食肉,身上一堆毛病,莫說病時,便是平時都該飲食清淡。但氓庶十之八/九營養不良,都營養不良當然是補充營養為先。且氓隸自身對疾病的抵抗力都很強大,不強大的都被疾病給淘汰了,只是這份抵抗力因為營養不良之故很難發揮太大的效用。反倒是貴族,抵抗力比氓隸差多了,但營養充足,生活條件精致,哪怕自身抵抗力比氓隸差,成活率也能追上氓隸。

“還有蟎蟲之類的寄生蟲,你的皮膚上沒有任何蟎蟲,所以你擁有其它人不論怎麽保養都得不到的潔凈皮膚。”

“沒註意。”青蘅答,這麽多年下來她對於世俗美醜的辨識能力已經完全喪失,歷史上那些傾國傾城的美人與知名醜女站她面前,在她眼裏美人與醜女生得無二。

“你能控制自身的激素分泌,所以不論你作息如何,你的皮膚永遠都不會長痘長痣長斑,不過這是最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沒有世俗的欲、望。世俗的欲/望究竟是由人心而起還是由生理而引起的?這個問題的答案在玉主的身上得到了解答。你能控制自身激素分泌,所以別人看到美人會產生旖旎之念,你卻不會,久而久之你會覺得那些控制不住生理而產生旖旎之念的人有病,每個玉主都有這樣的階段,別否認,你的三觀已經有這種苗頭了。不過這種想法也不能說有錯,這世上的罪惡,究其源頭大多是人無法控制自身的生理欲/望,被生理控制。”

“你看,強大,美麗,聰慧,永葆青春....雖然還是會死,但你活著時你都不會老,且直到死亡時都健健康康的,不會生病,受到傷害後不用藥物,只要食物充裕,傷口的愈合速度比別人用了藥還快,還不好留疤,這些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能力?你全都有。更難得的是你的眼中,眾生是一視同仁的,所有人的皮膚上都是蟎蟲寄生蟲且坑坑窪窪的,醜得千篇一律,但世人不知道啊,世人能看到的是便是你對容色絕美、尋常以及醜陋的人都一視同仁。你待人也不會根據別人的出身與社會地位不同而不同,你的壽命太長了,尋常人能活到歲就不錯了,你卻能活到兩百歲,不用神力的話。兩百歲的時光足以讓一個氏族一個勢力經歷由弱小到強盛,由強盛到衰亡,所以你不會在意別人的出身,反正不論多顯赫,最終都是要衰亡的,大概率你有生之年就能看到別人衰亡的哪天。也不會在意別人擁有的權力與財富,因為你沒有世俗的欲/望,權力與財富珍貴便是在於它們能滿足世俗的欲/望,但你沒有欲/望,權力與財富對你自然沒了價值。”

“我還沒到那個境界。”

“你有這個苗頭,換任何一個正常人,在玉宮度過錦衣玉食的漫長歲月,突然被扔到鄉野裏種地,穿粗布麻衣,吃粗糲的飯食,誰能不到一天就能接受現實靜下心來,安之若素,種地一種就是六歲,期間還沒有任何怨言?不僅沒怨言,若非最後被逮進牢裏,你過得還挺享受的,你知道這種種加起來是什麽嗎?”

青蘅怔了下。“是什麽?”

“是神,是凡人用自己的想像裏構造出來的神祇,你,還有以前的玉主們都完美符合了神祇的形象,包括青婧那株奇葩,雖然她是個禍害,但凡人認為的神祇特質她身上也有,強大、美麗,聰慧,不老,眾生平等、純粹,除了不愛眾生,一個善神該有的她全都有,可以說,她也是神。”

“惡神罷了。”

“惡神也是神,不過我想跟你討論的不是善神惡善,而是神是什麽。”

青蘅回憶了下在玉宮時巫鹹對自己的教導。“神是凡人能想像出的最完美的人,但因為每一代人,不同群體的人對完美的想像不同,也造就了神的不同,但不論群體如何不同,每一代人的需求如何不同,所有人都是人,因而神祇的形象不論如何變化,始終有一些特質不變。”

元道:“就是剛剛那些,凡人沒有,卻極度渴望,於是想像出了擁有那些特質的神。兕子說你不接地氣,是因為這些東西你有,但凡人沒有,做為王,她要的是能夠讓很多人都能使用的東西,越多人能用越好。”

“沒毛病呀。”

“兕子一直在讓巫彭殿研究長生藥。”

青蘅笑:“我知道,她想讓巫彭殿煉制出物美價廉的長生藥,巫彭殿如今聽到她就煩。”

“那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何同巫彭殿強調物美價廉?”

青蘅楞住。

元道:“她想讓長生藥變成集市上的菜蔬一般,誰都可以吃。”

青蘅由衷道:“王的思維很與眾不同。”

“不,是她很聰明,人活著是需要錨的,親人、友人、愛人、街坊鄰裏....這些都是一個人生命中的錨點,有這些錨,人生這艘船才能平穩而不傾覆。但沒有任何錨能夠永遠,不斷有新的錨加入,舊的錨離去,失去會難過,但新的快樂終究會沖緩這種痛苦。長生者卻會慢慢喪失這種緩沖,所有的錨都將離去,當痛苦積累,超出閾值,精神就該出問題了。更別說在所有人都免不了生老病死時,不會生老病死那個人不是神便是異類,玉主很幸運,與人族共生,成了神,其餘人可未必有這個運氣。即便是玉主,那也是花了很多時間與心思才擺脫世人的覬覦。只有當所有人都一樣時,長生者才不是異類,不會因為長生而受到覬覦與傷害。”

青蘅思考了一會,道:“若人人都有我的能力,那麽我的想法便不再是不接地氣?”

“孺子可教也。”

“但普通人容納不了神力,硬要容納也會很快死去。”

“長生藥也很難練,能練出來就很不錯了,兕子卻要求加上物美價廉的優點。”

“所以她這輩子都不會看到成果。”

“她就沒指望千載之內看到成果。”

青蘅楞住,好一會才道:“我明白了,十歲不成便百歲,百歲不成便千秋,總能有收獲。”

***

“人才呀。”辛箏拿著密函由衷感慨。“財產繼承制居然還能這麽搞,我以為羽人已經夠神奇了,結果還能有更神奇的。”

每個種族的財產繼承制都有其特色,但都不是無由,畢竟制度是為人的需求服務,不是人的需求為制度服務。

人族在分封時代嫡長子吃肉,餘子一起喝湯,偏心偏得沒邊了,一堆餘子分的財產加起來連嫡長子分到的零頭都不如,但這種偏心偏得沒變的財產繼承制度卻有現實基礎。若諸子繼承權等同,手足相殘是必然,不是說嫡長繼承制就不手足相殘了,但頻率不會那麽高。若諸子均分財產,這樣一來,每個人能分到的財產又太少了,對風險的抵禦能力會很弱,一個不慎就得全軍覆沒。

嫡長子繼承大頭,財富集中可以確保嫡長一脈永遠擁有對風險的抵抗能力,走得是穩定的質量路線。

餘子?

總要有人犧牲,而且餘子本身走得也是以量取勝路線,只要生得夠多,死掉九十九個,那也還有一個能扛過風險,將生命信息傳下去。

羽族的財產繼承原本也是一子吃肉,餘子喝湯,只是不同於人族規定必須是嫡長吃肉,羽族原本的繼承是父母看那個子嗣更順眼就讓誰吃肉。後來生生被風洲改成所有子孫均分,不是子嗣,是子孫,兒女的子孫也分。一名羽族若能活到壽終正寢,子孫至少也繁衍到第八代了。便是金山銀山均分成幾千幾萬份也只剩湯渣,但這種分法有力的拆分了大家族,加強了王權,本質上是王權同族權的權力廝殺。

這種廝殺在羽人第一王朝時也發生過,王權敗了,因而羽人第一王朝中後期,元老院共治羽國,王權被廢。到了第二王朝,風洲贏了,元老院形同虛設,羽人的財產繼承制也改了。

不過風洲最終能修改羽人的財產繼承制主要因素還是羽國的情況變了,羽國的疆域縮小了,但疆域小也有小的優勢。疆域與人口越多,治理難度也越高,這種增加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增加,而是一加一大於二的增加,疆域每增一倍,治理難度便翻著跟頭暴增。

羽國疆域縮小,管理起來也容易了許多,王權得到加強,國庫收入豐盈,各種基礎建設上馬,再加上羽人本身強大的身體素質,便是離了家族也能生活,如此一來,小家族自然幹不過王權。

雖然辛箏很有興趣,但卻無在人族也這麽做的想法,那一定會出大亂子。兩個種族的疆域、壽命、生理構造、社會風俗、身體素質、繁衍能力皆不同,適用於羽族的制度不一定適用人族,至少不適用如今的人族。

總得來說,羽人那成千上萬人共分一份財產的繼承制度真的很神奇,光是計算子孫的數量都是個難題,如今有了更神奇的——

古妖。

古妖在第一王朝時的財產繼承制度已不得而知,但進入第二王朝後推行的財產制度毫無疑問是政治挖坑。

絕對長子繼承制。

頭生子為繼承人,頭生子不死,後面的子嗣全都沒有繼承權。擁有繼承權的頭生子不能從事其他行業,只能等著未來繼承家業。

乍看很正常,繼承家業,而家業往往同手藝與知識掛鉤,既然繼承了這些,自然要從事相應的行業。人族便是如此,問題是人族壽命才多少,古妖壽命又是多少?

人族的繼承人長成時,父母正好年邁,正好交接,而古妖....頭生子與父母的年齡差異在八百歲到一歲之間,而古妖的壽命是一萬歲。當然,壽命一萬歲和真的能活到一萬歲是兩回事。

人族歷史上還有個沒有習武,只靠養生而活到三四百高齡的普通人族,本來平平無奇的彭祖二字也因為這位人瑞而不再平凡,變成了人族使用頻率最高的常用名——希望崽崽長命百歲,就給崽崽起名彭祖。

當然,現實也證明,起個人瑞一樣的名字並不能讓崽崽也活成人瑞,大部分人族的壽命還是三四十歲,即便是貴族也多為六七十歲,能活過一百歲的都是第三境與第四境且心境平和、不逞兇都狠、不勞累、勤於鍛煉的武者與術士。

古妖的人瑞能活到一萬歲,但大部分古妖都是正常古妖,非人瑞,六七千歲就差不多了,活到八千歲的都少。

即便如此,也意味著繼承人想要繼承家業,需要等待歲,且繼承了家業後自己也沒多少時日了。

尋常人家還好,學了手藝就能參與生產,封國的太子們就很悲催了,君王不死,太子就一日不能管事,沒辦法,太子若參與政務太勤,君王就該不安了。太子想要順利繼位,就必須低調再低調,即便如此也還是有風險,年齡太接近,太子與君王誰先死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那麽長的歲月,幹點啥不香?為什麽一定要要將歲的光陰耗在一個自己還不一定能得到的王位上?

一點都不香,但太子不能從事其它行業,再不香也只能忍著。然狡詐的先知提供了第二選擇:頭生子可以選擇放棄繼承權,將財產轉讓給國府,如此就可以從事其它行業了,但現任國君死後,太子不會繼位,其餘子嗣沒有繼承權,封國將因後繼無人而並入王域。

只看這些就知道先知在開啟分封制時便在心裏計劃著怎麽在來日斬了自己封的功臣們,刀都提前磨得又快又利。

隨著古妖曾經分封的諸侯被一個個剪滅,這一為政治服務的繼承制的弊端也開始爆發。

繼承制需要改,但要改成什麽樣卻是吵了幾百年都沒個結果,總得來說,幼子繼承制的支持者眾多,而最終的結果很有一個國府應該有的風格:折中。

七年前古妖的新繼承法終於出爐。

每一個幼崽出生,自動繼承父母當時擁有財產的三成,不管父母死沒死都得割讓自己三成的財產給新生的崽崽。考慮到幼崽不具備管理財產的能力,因而在幼崽成年前,這筆財產都由親生父母代為管理與打理,待幼崽成年後再交給幼崽。若幼崽夭折,父母便是這筆財產的第一繼承人。

之後每個幼崽都一樣,出生便分三成的財產,而父母死的時候手頭上還剩下的財產一半由最年幼的幼崽繼承,一半捐給倉頡宮做為這位幼崽不被人幹掉吃遺產飯的代價。

“父母的財產居然還可以在父母活著時就繼承?長見識了。”辛箏由衷道。

看完情報密函,辛箏看了看,情報密函已看完,遂取出昨天到的策論。

策論寫於竹紙之上,不重,但厚度驚人,這也是她為何拖到如今都還沒看,厚成這般得多少字?

拆開書函閱覽起來,初時抱著瞧新鮮的心態閱覽,瞧了沒一會便認真了起來,半坐半躺的懶散姿態也坐直。

花了一個時辰一字一句反覆閱覽咀嚼,與自己的諸多認知與猜想應證,越看越有意思,認知與思路得到了開拓。

辛箏嘴角翹起。“不錯不錯,改一改正好給要擔任裏正的小吏當指導手劄。這麽優秀,要不要提前結束調/教呢?算了,還是繼續吧,反正玉主壽命長,多打磨打磨也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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