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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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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永別

你的身體無可挽回地往黑暗最深處墜落,你滿頭長發披散開,在你身後交織成一張細細密密的、龐大的網,仿佛在你完全被黑暗吞噬的瞬間,就會將你包裹住,然後,你將永遠與我、與世間一切分隔開,回歸到某個狹窄的密閉空間。那裏可能是溫暖的,而你的身體也如嬰兒般蜷縮起來,你回歸到下一輪的母體之中。 瀟堯本來打算第二天就去覃文臻家裏的,但她第二天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從起床開始,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兒,頭痛腦熱,嗓子幹涸得快灼燒起來,一查體溫,37.5度。 沈家二老安排沈天逸獨自在家學習,就跟沈玨一起,要帶瀟堯去醫院。其實瀟堯不想去醫院。她的體質一直很好,以往有個發燒感冒,多喝點熱水就撐過來了。但沈家二老堅決不同意,說她馬上要進高中了,課業壓力本來就大,現在一定要養好身體,千萬不能出差錯。 於是,沈玨開車,沈家二老在後座左右護著瀟堯,一群人浩浩蕩蕩去往醫院。 沈玨的父親還提醒她:“別去人民醫院,人多得要命,沒病也感染上病的。去那家,嗯,就那家,有外國人的那家,叫......” 沈玨說:“詹姆士醫院嘛。外國人辦的那家。” 老人立刻點頭:“對,就是那家。那家人不多,環境好,服務態度也好。就去那家。” 瀟堯被帶到那家詹姆士私立醫院。果然像沈家二老描述的那樣,那家醫院雖然規模不大,但裏面的布置溫馨舒適,病人也不多。一進掛號大廳,就有導醫熱情地過來做引導。瀟堯暈頭轉向地被安排做了一堆檢查,又是驗血又是做B超拍片子,還有一系列她完全叫不出名的檢查。忙了兩個小時後,她又被帶進一個小診室,裏面有一個戴著衛生帽和白口罩的醫生。 不知為何,瀟堯一看到那個被捂得嚴嚴實實的醫生,就有一種奇怪的熟稔感。 在沈玨和她母親的陪護下,醫生幫瀟堯做了全套體檢,又詢問了她很多問題。 最終,幾人又被導醫送到另一間寬敞的診室,裏面坐著的卻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醫生。外國醫生的態度和善而幽默,與剛剛那個一臉嚴肅的冷冰冰的醫生一點都不同。外國醫生看…

你的身體無可挽回地往黑暗最深處墜落,你滿頭長發披散開,在你身後交織成一張細細密密的、龐大的網,仿佛在你完全被黑暗吞噬的瞬間,就會將你包裹住,然後,你將永遠與我、與世間一切分隔開,回歸到某個狹窄的密閉空間。那裏可能是溫暖的,而你的身體也如嬰兒般蜷縮起來,你回歸到下一輪的母體之中。

瀟堯本來打算第二天就去覃文臻家裏的,但她第二天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從起床開始,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兒,頭痛腦熱,嗓子幹涸得快灼燒起來,一查體溫,37.5 度。

沈家二老安排沈天逸獨自在家學習,就跟沈玨一起,要帶瀟堯去醫院。其實瀟堯不想去醫院。她的體質一直很好,以往有個發燒感冒,多喝點熱水就撐過來了。但沈家二老堅決不同意,說她馬上要進高中了,課業壓力本來就大,現在一定要養好身體,千萬不能出差錯。

於是,沈玨開車,沈家二老在後座左右護著瀟堯,一群人浩浩蕩蕩去往醫院。

沈玨的父親還提醒她:“別去人民醫院,人多得要命,沒病也感染上病的。去那家,嗯,就那家,有外國人的那家,叫......”

沈玨說:“詹姆士醫院嘛。外國人辦的那家。”

老人立刻點頭:“對,就是那家。那家人不多,環境好,服務態度也好。就去那家。”

瀟堯被帶到那家詹姆士私立醫院。果然像沈家二老描述的那樣,那家醫院雖然規模不大,但裏面的布置溫馨舒適,病人也不多。一進掛號大廳,就有導醫熱情地過來做引導。瀟堯暈頭轉向地被安排做了一堆檢查,又是驗血又是做 B 超拍片子,還有一系列她完全叫不出名的檢查。忙了兩個小時後,她又被帶進一個小診室,裏面有一個戴著衛生帽和白口罩的醫生。

不知為何,瀟堯一看到那個被捂得嚴嚴實實的醫生,就有一種奇怪的熟稔感。

在沈玨和她母親的陪護下,醫生幫瀟堯做了全套體檢,又詢問了她很多問題。

最終,幾人又被導醫送到另一間寬敞的診室,裏面坐著的卻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醫生。外國醫生的態度和善而幽默,與剛剛那個一臉嚴肅的冷冰冰的醫生一點都不同。外國醫生看了瀟堯的檢查報告,又問了瀟堯一些“胃口好不好”、“有沒有嘔吐”之類的常規問題,最後大筆一揮,對他們說,問題不大,回家多喝點熱水就行。

回去的路上,沈玨的父親竟然還對那家醫院大肆讚賞,說到底是國外的治療理念先進,不過度治療,不破壞人體的免疫系統。

接下去的一段時間,瀟堯過得非常順暢。因為她得到允準,白天可以去覃文臻家裏,只要按時回來吃晚飯就行。

覃文臻的新家仍舊是陽光充足的,雖然跟縣城的房子相比小了一些,但兩室戶也足夠了。覃文臻給瀟堯弄來一套新的國畫工具,她說是找她一個律師朋友,特地從一位大師的書房裏求來的。覃文臻獻寶似地給瀟堯看那幾根鼠須和紫毫的毛筆,喜不自勝地說:“你可別小看這些,這都是沾了人家大師的靈氣的。”

瀟堯心安地窩在書房角落的懶人沙發裏,喝著覃文臻榨的果汁,手裏翻一本《奇點臨近》,感覺生活又回到幾個月前。

但覃文臻明顯清瘦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搬家累的。瀟堯看書時,覃文臻端著她的青花瓷茶碗,倚在窗前,安靜地看著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光暈勾勒的身影顯得有些寂寥,回過頭時,眼中竟有些淚花閃動。

她怕瀟堯發現她神色異常,急忙用手背去擦拭,但瀟堯還是看見了。不等瀟堯發問,覃文臻就主動說:“沒事。我只是擔心你在新家裏被欺負。我終究不能完全照顧你。”

瀟堯問:“是嗎?”

她直覺覃文臻在掩飾別的事情。

瀟堯不再追問。覃文臻曾經說,等瀟堯中考完,她就告訴瀟堯“真相”。而現在中考早過了,覃文臻卻始終不肯開口。瀟堯之前也追問過好幾次,覃文臻始終都顧左右而言他。覃文臻後來被逼得沒辦法了,只能跟瀟堯說,所謂的“真相”,就是她當時談戀愛了,又被分手了,所以導致她的抑郁癥加深,非常痛苦。當然,現在已經全好了。

瀟堯認為,覃文臻確實說了真相,但僅僅是一部分真相而已。她之前的那些異常表現,肯定不僅僅是因為談了一場失敗的戀愛。

但是,管他呢。覃文臻不願說就不說吧。能早點擺脫那一家人,再次跟覃文臻成為家人,這才是最重要的。

在兩周的時間裏,覃文臻帶瀟堯逛遍市裏好玩的地點。當時《超級女聲》正值火熱,瀟堯最喜歡的歌手是張含韻。覃文臻還專門帶她去看了一場超女演唱會,要到一張簽名照。

看完演唱會的下一周,兩人乘出租車去西郊小河裏游泳,因為瀟堯有點暈車,兩人就提前下車了,打算剩下的路程走過去。下車的地點竟然正在那家詹姆士私立醫院對面,隔著一個大十字路口。

瀟堯剛下車,便看到不遠處的停車場裏,剛好停下一輛黑色奔馳。下一刻,她竟然看到沈玨及其父母一起下了車,三人走過十字路口,一起往詹姆士醫院走去。

覃文臻也看到沈玨了,眼看三人消失在詹姆士醫院的大門內,覃文臻問瀟堯:“他們家有人生病?”

瀟堯翻了翻白眼:“誰知道!我又不管這個。上次我生病,他們還帶我來這裏。”

覃文臻急忙問:“什麽病?不會是......”

瀟堯急忙擺手:“不是不是,不是尿血。就是普通感冒。那家醫院跟有病似的,呼呼呼給我做了一堆檢查,最後的建議,就是喝點熱水。這不是有病嗎?”

覃文臻想了想,呲笑一聲,說:“算了,有病就有病吧。反正又不花你的錢。”

那天游泳結束,瀟堯回家時,沈玨及其父母還沒回家,家裏只有沈天逸一個。沈嘉奕仍舊在客廳沙發上吃零食看電視,瀟堯不想搭理她,徑直往自己房間走,沈天逸卻主動發問:“又去別人家了?是那個保姆?”

瀟堯說:“跟你無關。”

沈天逸冷笑道:“這麽喜歡呆別人家,別回來了啊。”

瀟堯在心裏說,你當我願意回來嗎。

但她不想發生爭吵,打算立刻離開,沈天逸卻又說:“死在外面最好。跟那個藥罐子一樣,死在醫院才最好。”

瀟堯問:“你說誰?”

瀟堯最後這一問,並不帶惱怒,純粹是因為好奇。

沈天逸大概覺得,自己與瀟堯在這個問題上達成了統一戰線,因此暫時也不對瀟堯抱敵意了,指著電視墻正上方的一張大照片,說:“還能是誰,就那個藥罐子唄。”

那張大照片是一張全家福,沈家二老坐在正中,老頭兒手裏抱著一個穿著小西裝的怯生生的男孩。很明顯,沈天逸手指的就是那個男孩,也就是她同母異父的弟弟沈書硯。

沈天逸厭惡地說:“臭死了,天天在家熬藥!”

瀟堯當初就聽陳舅奶說過,她那個弟弟身體不是很好。此刻,聽沈天逸一說,瀟堯不禁也有了點八卦的心思,問沈天逸:“他生什麽病啊,需要天天熬藥?”

沈天逸重重“哼”了一聲,忿忿道:“矯情!一點胃腸病,每天哼哼唧唧要死不活的。那麽喜歡裝,直接裝死算了。死藥罐子!”

她對那個弟弟一口一個“死”,可見平日裏對家裏幾個長輩的偏心,有多仇恨。

瀟堯覺得無趣,轉身走了。

瀟堯第二天帶了作業去覃文臻家裏,覃文臻一邊剝蓮子一邊告訴她:“堯堯,接下去的幾天我有點忙,就不聯系你了。忙完這一陣,我再給你發消息。”

瀟堯皺眉問:“什麽事?又去談戀愛?”

覃文臻笑著丟了顆蓮子過去,接著又變得嚴肅了:“真有點重要的事。你在家要好好的。我忙完就來找你。”

瀟堯看著她,慎重地點頭,關照道:“那你自己也多小心。”

瀟堯後來回憶這一刻,就覺得一切事物都在冥冥之中埋藏了暗線。比如,她竟然毫無緣由又順其自然地,用了“小心”這個詞。

那天臨近晚飯時間,瀟堯特別不願回去。覃文臻擔心她被沈家人責怪,就提前煮了一鍋香噴噴的蓮子八寶粥,配上蒙古奶茶,跟她共享了一頓。

吃飯期間,瀟堯還閑閑地提到她那個未曾謀面的弟弟,把沈天逸對那個弟弟的惡毒咒罵,都轉述給覃文臻聽。最後總結道:“我看那一家人,都多少有點腦子不正常。”

覃文臻問:“哦?那個男孩現在去哪兒了?”

瀟堯聳聳肩:“誰知道。可能被爸爸帶去看哪個中醫了。”

覃文臻問:“看中醫要那麽久?”

瀟堯說:“可能看完中醫,又帶出去玩了唄。管他們呢。”

覃文臻說:“那也是。”

瀟堯又掏出手機,把她拍下的那張全家福給覃文臻看,指著正中間那個小男孩說:“喏,就是他。長得還是挺可愛的。”

覃文臻一看那照片,就“咦?”了一聲,再仔細看,微微皺起眉,再次“咦?”了一聲。這反應讓瀟堯感到奇怪,立刻問:“怎麽了?你見過他?”

覃文臻呵呵兩聲,說:“管他呢。快吃飯。”

吃完飯,覃文臻牽著她的手,一直將她送到小區的大門口。

想到接下來幾天都見不到覃文臻,瀟堯無端端又擔心起來,她說:“覃姨,你自己小心一點哦。”

覃文臻捏捏她的臉:“知道啦。你也過得開心一點。我忙完就來找你。”

覃文臻轉身走了兩步,不放心似的,又回頭看向瀟堯,嘴唇張了張,說:“堯堯,寒假我們去給你媽媽掃墓哦。”

瀟堯說:“一言為定。我們還是去老房子過年。”

覃文臻欣慰地笑笑,終於扭頭走了。當她走過梧桐樹林蔭道時,夕陽剛好在她身上投下百葉窗一樣的條紋光束。但在下一秒,一陣風吹過,梧桐葉子都往同一個方向偏移,那些條紋光束便無聲地合攏,隨著遠處一聲白鷺長鳴,百葉窗完全關閉。覃文臻被隔離到另一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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