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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倒卷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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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倒卷雲

李嵩驍在第二天下午就被釋放了。 雖然技術偵查科的DNA對比結果顯示,李嵩驍本人的DNA,與瞿昊死亡現場的頭發DNA完全相符,但這只能說明瞿昊在死前與李嵩驍有過接觸。根據李嵩驍的說法,二人在瞿昊被害前三天有過聚會,一起在李嵩驍家裏喝酒看球賽。這種情況下,瞿昊的毛衫上沾一根李嵩驍的頭發,完全說得過去。陳璟和走訪了李嵩驍的鄰居,也查看了李嵩驍那棟公寓樓內的監控回放,證明了李嵩驍所言屬實,二人確實在那天傍晚勾肩搭背走進李嵩驍家裏。 更重要的是,李嵩驍確實有不在場證明。瞿昊的死亡時間段內,李嵩驍一直在隔壁省的溯縣。酒店內、電影院、旅游景區、咖啡館、飯店等公共場合,都留下過他的足跡。他在那邊會的幾個老同學,也能給他做證明。 至於15年前青陽市的沈家滅門案,張國華只能說,他得到了一條重要線索,而不能以此推斷李嵩驍就是兇手。李嵩驍和沈家沒有任何牽連,可以說素不相識。至少以現有信息看來,李嵩驍不存在任何殺人動機。 李嵩驍走到家門口時,腳步有點虛浮。在警察局裏那嘮嘮叨叨一堆解釋,有真話有假話,反正警察沒懷疑到他身上就行。只是他也想不通,瞿昊好好一個人,前不久還生龍活虎的,怎麽突然間就被害了呢。生命這玩意兒,可真是脆弱啊。 他腦中亂七八糟想著這一切,已經來到門禁前,掏鑰匙之際,卻有一人始終擋在他面前。他往左移動,那人移向左邊;他往右避開,那人又跟著擋到右邊。他不耐煩地擡頭,就正對上一張蒼白的臉。 女人眉目修長,五官挺漂亮的,就是有點“兇相”,連嘴唇都沒什麽血色。這種面相,長得再美,應該也沒男人敢靠近吧。 李嵩驍在心裏對這陌生女人做了個快速評估,就要再次挪開。 但女人也再次擋住了他。 他意識到不對勁,問:“你誰?” 女人滿臉淡漠地開口:“你好,李嵩驍先生。我來取走我的東西。” 李嵩驍皺眉思索片刻,最近好像沒接需要“被取東西”的業務,但對方又知道他的名字。想了想,他還是不敢怠慢,問:“取什麽東西?…

李嵩驍在第二天下午就被釋放了。

雖然技術偵查科的 DNA 對比結果顯示,李嵩驍本人的 DNA,與瞿昊死亡現場的頭發 DNA 完全相符,但這只能說明瞿昊在死前與李嵩驍有過接觸。根據李嵩驍的說法,二人在瞿昊被害前三天有過聚會,一起在李嵩驍家裏喝酒看球賽。這種情況下,瞿昊的毛衫上沾一根李嵩驍的頭發,完全說得過去。陳璟和走訪了李嵩驍的鄰居,也查看了李嵩驍那棟公寓樓內的監控回放,證明了李嵩驍所言屬實,二人確實在那天傍晚勾肩搭背走進李嵩驍家裏。

更重要的是,李嵩驍確實有不在場證明。瞿昊的死亡時間段內,李嵩驍一直在隔壁省的溯縣。酒店內、電影院、旅游景區、咖啡館、飯店等公共場合,都留下過他的足跡。他在那邊會的幾個老同學,也能給他做證明。

至於 15年前青陽市的沈家滅門案,張國華只能說,他得到了一條重要線索,而不能以此推斷李嵩驍就是兇手。李嵩驍和沈家沒有任何牽連,可以說素不相識。至少以現有信息看來,李嵩驍不存在任何殺人動機。

李嵩驍走到家門口時,腳步有點虛浮。在警察局裏那嘮嘮叨叨一堆解釋,有真話有假話,反正警察沒懷疑到他身上就行。只是他也想不通,瞿昊好好一個人,前不久還生龍活虎的,怎麽突然間就被害了呢。生命這玩意兒,可真是脆弱啊。

他腦中亂七八糟想著這一切,已經來到門禁前,掏鑰匙之際,卻有一人始終擋在他面前。他往左移動,那人移向左邊;他往右避開,那人又跟著擋到右邊。他不耐煩地擡頭,就正對上一張蒼白的臉。

女人眉目修長,五官挺漂亮的,就是有點“兇相”,連嘴唇都沒什麽血色。這種面相,長得再美,應該也沒男人敢靠近吧。

李嵩驍在心裏對這陌生女人做了個快速評估,就要再次挪開。

但女人也再次擋住了他。

他意識到不對勁,問:“你誰?”

女人滿臉淡漠地開口:“你好,李嵩驍先生。我來取走我的東西。”

李嵩驍皺眉思索片刻,最近好像沒接需要“被取東西”的業務,但對方又知道他的名字。想了想,他還是不敢怠慢,問:“取什麽東西?我又沒拿你東西。你認識我嗎?”

女人說:“你不知道我取什麽東西嗎?‘倒卷雲’,不知道嗎?”

李嵩驍仿佛被人當面一拳,臉色霎時變得極難看。

李嵩驍家的客廳裏,瀟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喝著自帶的礦泉水。李嵩驍坐在餐桌旁,大口灌著從冰箱取出來的可樂,借以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苦著臉說:“行,行,姑奶奶,我最近真是命犯太歲。剛被警察當成殺人兇手,這會兒又犯了姑奶奶你。行吧,你開個價。之前的事是哥們兒不對。你開個價,我都賠。”

瀟堯說:“我跟你開價做什麽?想要跟你開價的人,現在還躺在溯縣人民醫院裏。”

“你!”李嵩驍被嗆了一口,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上半身都岣嶁下去。咳了好一陣,他才問瀟堯:“這你也知道?你還能監視我?”

瀟堯淡淡地說:“‘倒卷雲’可以升級。你偷的時候肯定不知道。”

李嵩驍盯了她半晌,心悅誠服地點頭:“行,行,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姑奶奶,您就說現在找我究竟所為何事。是讓我賠錢還是賠命。”

幹李嵩驍這行的,時不時的,總是需要一些特殊手段,以達到某些特殊目的。尤其是幫一些富太太抓男方婚內出軌的證據時。那些阿爾法男們不僅有錢,連智商也高人一等。你想拿捏他們的把柄,一不小心得被他們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李嵩驍需要更有效的工具,才能將那些調查對象徹底掌控於股掌之間。

而“倒卷雲”,就是李嵩驍手裏最有效的工具。這一年來,“倒卷雲”幫他完成了好幾個重量級項目,也讓他在這個圈子裏積攢出更多高端客戶資源。就在三個月前,“倒卷雲”甚至躲過了一個互聯網公司 CEO 的高級防火墻程序,監聽到 CEO 約見小三的軌跡,幫助正房捉奸在床。更重要的是,“倒卷雲”讀取了 CEO 的郵件、短信和社交軟件聊天記錄,並且自動將那些資料打包,通過 CEO 的郵箱發送給正房,再自動清除發送記錄。如此,正房獲得了完全合法的詳實證據。

總之,對於一名私家偵探來說,“倒卷雲”真的不失為一件利器。唯一的缺點就是,這件利器是被他偷來的。並且,失主如今還主動找上門了。

李嵩驍默默灌著可樂,等待對方開價。

瀟堯突然問:“你把‘倒卷雲’給了瞿昊?”

李嵩驍駭然一驚,喊道:“靠!這你也知道?”

瀟堯又重覆那句話:“‘倒卷雲’可以升級。我查到了它的轉移軌跡。”

李嵩驍只覺胸口憋著一口老血。在警察局裏完美掩飾過的問題,就這麽赤裸裸地暴露在這尊神面前。關鍵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尊神的任何背景和意圖。

他只能老實地點頭:“對。11 月 14 號那天,瞿昊特地找到我,問我有沒有這類東西。我問他想監聽誰,他卻完全不說。我想,給就給吧,都是朋友嘛,對吧。我還是信得過他的為人的。”

瀟堯說:“你不僅信得過他的為人,還信得過他的錢包。”

李嵩驍只能嘿嘿幹笑兩聲。他把“倒卷雲”給了好朋友瞿昊,卻並非免費。他按照日常案件最高報價標準的兩倍,給了好朋友一個“良心價”。

李嵩驍撓撓頭,打算嘮兩句實嗑兒:“說來也奇怪。我原本打算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的。瞿昊這人我了解,花錢挺吝嗇的。買個游戲裝備都摳摳搜搜的,還價能還半天。但這一次,他卻完全沒還價,一口就答應了。我想,他要查的事情,肯定對他來說蠻重要的。”

瀟堯問:“他用‘倒卷雲’監聽了誰?”

李嵩驍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真的。我當時問過他,但他沒告訴我。嗨,付錢的是客戶,是上帝。上帝的隱私,我有什麽權力刨根問底,您說是不是啊?”

想了想,又覺得不太理解:“哦,對了。你剛剛不是說‘倒卷雲’升級了,能自動顯示轉移軌跡嗎?怎麽了,你看不出瞿昊監聽了誰?”

瀟堯用指尖輕叩礦泉水瓶,說:“只能顯示一級終端軌跡,二級就不行了。”

她毫無保留地透露了“倒卷雲”的缺陷,這坦誠的態度,讓李嵩驍都深感詫異。李嵩驍暗想,這女子倒是奇特,說她簡單吧她好像深不可測,說她深不可測吧她好像又挺老實。

瀟堯歪著頭,看似在思索什麽。一頭微卷的長發瀑布般從肩頭垂落,直達到沙發表面,與朱雀紅的長風衣相呼應,構成一種純粹、簡潔而犀利的色彩沖擊。

李嵩驍看著這場景,冷不丁的,回憶起自己在警局裏交代的話,“那個人是個女的,頭發很長很長,還厚......她當時穿了件紅衣服,跟一團火似的......”他後背猛然冒起一層雞皮疙瘩。冷風從窗口刮進來,他打了個寒戰。

但再看瀟堯的年紀,頂多不過 30 歲,放在 2005 年,還是個穿校服的小姑娘。應該,不會是那晚的女人......吧......

他當時醉得迷糊,沒看清那女人的臉。並且,對方好像戴了個大口罩,並沒露出面孔。那麽,那個大口罩之下,會是怎樣一張臉呢?總不會是個稚氣未脫的中學生吧?但是,就完全不會嗎?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把一個首次見面的姑娘,與十幾年前的詭異經歷聯系起來。他搖搖頭,趕走這些不著調兒的想法,剛想說什麽,卻見瀟堯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被看得渾身發毛,問:“怎麽了?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瀟堯說:“沒想到,你還有個有錢的爹。有那麽有錢的爹,還拼命工作。真的是,唉,比我優秀的人還比我努力。”

李嵩驍嘴裏直發苦,預感到自己是真碰上難纏的主兒了。

果然,瀟堯又說:“你爹不僅有錢,找對象的品味也不錯。海華的總助,留美高材生,妥妥的才貌雙全。我要是男人,也喜歡死了。”

李嵩驍說:“老頭子就是瞎折騰。”

瀟堯說:“你跟你小媽的關系不錯嘛。幸虧你爹沒雇過私人偵探調查你們。”

李嵩驍揪著自己的頭發,悶聲問:“這你也知道?”

瀟堯又一次重覆那句話:“‘倒卷雲’可以升級的。可以從‘終端-次級’監控,變成‘終端-終端’監控,並且,還能看到畫面。”

當說到“還能看到畫面”幾個字時,瀟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李嵩驍深吸一口氣,對她擡擡手,打斷她進一步的描述——其實瀟堯本身也沒有繼續描述的意圖——心悅誠服地說:“好,好。你厲害。姑奶奶,你直接說吧,究竟想讓我幹嘛。咱別再繞彎子了成嗎?”

瀟堯問:“你小媽是海華的總助,對吧?”

李嵩驍只能點頭。

瀟堯說:“那好,我想從海華的高層那裏了解一點信息。你小媽是海華的總助,你又有‘倒卷雲’,這個不難吧?”

李嵩驍驚叫道:“你瘋了!你當他們的 CEO 傻啊?”

“啊,不不不,不是 CEO,”瀟堯擺手道:“CEO 沒用。我要的是海華背後控股 70%的那個董事長的信息。”

李嵩驍瞪眼呆在原地。他現在整個人有出氣沒近氣,再耽誤一陣,就直接變成活死人了。良久,他苦著臉說:“你這是開玩笑。董事長都不在國內。”

瀟堯說:“他們公司不是每年都有述職大會嗎。屆時所有高層齊聚一堂,董事長也會出席。”

李嵩驍說:“這太難了。Lily 她又沒幹過這個。關鍵時刻,反而壞你的事。”

瀟堯說:“我又沒說讓她幹。你可以自己去。比如,你去他們公司隨便應聘個保安啥的。反正你小媽可以幫你入職。哦,當然當然,具體怎麽做那是你們的事,我只要結果。”

李嵩驍說:“你直接去找我家老頭子得了。反正我清楚他的德行,從頭到尾,我都沒期待過他把家產留給我。”

瀟堯嘆了口氣,問:“你的記性怎麽那麽差呢。我一開始說過什麽?你在溯縣撞壞的老頭兒,恐怕現在還躺在縣醫院吧?交通肇事逃逸啊。還有......”她歪著頭,臉上泛著一層神秘的笑意,頗有興致地觀察李嵩驍的反應,又說:“你在 2015-2017 那幾年期間,做過什麽事?該說不說,那會兒的錢可真好賺啊。你的錢藏得深,但萬一被人舉報了,警察硬要查,也不是查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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