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晉江正版閱讀 柳縣青年才俊眾多,總有……

關燈
第23章 晉江正版閱讀 柳縣青年才俊眾多,總有……

看見憐秋時, 侯陽一怔,神情茫然道:“哎,顧公子怎會在此處?”

我還沒問你, 你倒還問上我來了?

按捺住想翻白眼的沖動,憐秋耐心解釋道:“侯秀才可是走錯了雅間,此處乃是我先行訂下。”

“哦?”侯陽故作驚訝, 旋即輕笑道:“還真是我走錯了,我約了嵐哥兒在梅字房,卻是走到竹字房來了。真是抱歉,打擾到顧公子休憩。”

“嗯。”為免尷尬, 憐秋輕應一聲。

一般人走錯房間, 道完歉就該走了, 但侯陽遲遲沒有挪動腳步。沒有猶豫, 憐秋正準備張口趕人時, 又聽侯陽說道:

“顧公子,是一個人前來?”

“不是,我約了人。”憐秋客氣回答一句後,便忍不住道:“侯秀才還是快些走吧,侯嵐脾氣大著,一會兒等久了耍脾氣可就不好了。”

聽著憐秋不加遮掩的逐客令, 侯陽眼瞳暗沈一瞬,旋即又溫文爾雅的笑道:“顧公子說得對,嵐哥兒他脾氣是有些被慣壞了, 以往他對你多有得罪,卻是他的不好。”

“不用你說。”見侯陽不願意走,憐秋終究還是不高興了:“侯秀才,我約的人快到了。屆時讓人看著你我共處一室, 總歸不好,還是快請回吧。”

說著也不管侯陽的反應,憐秋吩咐道:“琴書,還不快開門,請侯秀才出去。”

琴書站起身,將房間的門敞開,朝侯陽示意道:“侯秀才,請吧。”

主仆二人態度強硬,絲毫沒有給侯陽留面子的意思,不過被如此對待,侯陽也沒生氣發作,反而很沈得住氣的順勢道歉:

“打擾顧公子,實在抱歉,在下這就離開。”

見侯陽沒有死賴著不走,憐秋緊繃的身子松懈下來。

說不上來為什麽,雖然侯陽曾為他說過話,按理應當是個好人,但憐秋卻打心裏對他沒什麽好感。

在經商人的眼裏,第一感極為重要,所以即便侯陽多次散發好意,憐秋依舊不想與此人太過熟稔。

侯陽剛出去,琴書正準備將門關上,恰好看見封隨過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原本該離去的侯陽忽的停下腳步,轉身朝著封隨看去,嘴角勾著輕蔑的笑,挑釁意味十足。

“封秀才,快些進來。”琴書站在門口催促道:“公子都等你好一會兒了。”

封隨淡淡收回視線,進了屋。

只是一進屋,封隨的眼眸便不自覺深邃黯淡幾分。

屋裏,憐秋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一襲紅衫襯得面若三月桃花,杏眸含水,眼尾的紅痣看得人心頭發癢。

若非憐秋性子嬌蠻難以接觸,只怕身邊狂蜂浪蝶無數,趕也趕不走。

“封秀才,過來坐。”憐秋清淺一笑,暗自朝著琴書使了個眼色,讓人下去。

琴書與他也算默契,一看憐秋的眼色,便趕緊捂著嘴偷笑著去喊小二可以開始上菜了。

按著以往習慣,琴書理應在外間等著。

但今日不同,憐秋心頭到底有些害羞,便讓琴書去下頭等著,不讓他聽與封隨的談話。

等琴書走後,房內徹底只剩下封隨與憐秋兩人,暧昧橫生。

“顧公子,在下來晚了些。”封隨略表歉意。

“無事,我也不過才來。”憐秋並不介意,更何況封隨並未遲來,只是他早已習慣約了人便要早些到地方。

兩人有些時日未見,卻並不顯得生疏。

桌上擺著清茶,憐秋拿起輕抿一口掩飾心頭的羞意,想著先循序漸進,於是便先隨意起了個話頭:

“君君說楊大哥予他講,你的師課、武課都拿了第一?”

封隨謙虛道:“僥幸罷了。”

“怎會,”憐秋笑瞇了雙眼,誇道:“一次若還可以說僥幸,兩次都是第一,那便定然是封秀才學得紮實,才學過人,否則其他人怎地沒這個僥幸。”

這話他是出於真心。

豐遠書院的名頭不用多說,即便大字不識一個的人也知曉能被選在其中讀書的都是佼佼者。

而封隨能在得第一,已然能證明他的不凡。

“顧公子過獎。”封隨溫聲道。

話畢,兩人相視一眼,嘴角皆掛著淺淺的笑。

正巧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是十裏香的小二端著小巧精致的玉碟送食上來。

十裏香的飯菜這兩月來,除了幾道實在不宜外送的熱食外,封隨已經都吃了個大概。

這時憐秋才突然想起來,自己因為懶得費心,便交代木頭每日來十裏香買上幾份菜給封隨送去的事。

連吃的兩月,封隨不會已經吃膩了吧?

憐秋尷尬的想,有些後悔自己沒細想,便將人約在了十裏香,早知便去其他的酒樓了。

“顧公子,”見憐秋臉色有異,封隨輕聲喚道:“可是覺得不合胃口?”

憐秋搖搖頭,坦白道:“十裏香招牌菜也不過十幾種,封秀才該吃膩味了才是,怪我沒思慮周全。”

“怎會,”封隨莞爾一笑:“若非顧公子所蹭,我只怕還不知十裏香是什麽滋味。珍饈美食難得,又豈會輕易就吃膩。”

聽封隨這樣說,憐秋才放下心來,執起筷箸朝封隨道:“既如此,那咱們邊吃邊說。”

封隨自然不會不允許。

兩人一邊說著閑話,一邊進食。

吃到半飽時,憐秋覺著自己應當說出此行目的了,可一看封隨的模樣,他又有些洩氣。可—

怎麽回事?

他心中暗惱。

他平時可不是磨嘰拖延之人,怎麽這話就是難以說出口呢?

封隨看似在專心吃飯,實則一直註意著憐秋的情況,見人放下筷箸,似是有話要說,封隨便也跟著放下了筷子。

只是還不等他發問,卻見憐秋再次拿起筷子又吃了起來,像是方才不過吃累了歇息一會兒。

無奈,憐秋不說,封隨也沒辦法。

直至將剩下的半個肚子也給填飽,憐秋已然吃撐了,若是繼續吃下去,只怕他一會兒走不出房間便要盡數吐出來。

為了不讓自己丟人,憐秋只得徹底放棄繼續拖延的機會。

憐秋本欲等著封隨吃飽再說,可誰知,他剛放下筷子對面的封隨也跟著放下,雙眼灼灼的盯著他。

待確認封隨已經吃好後,憐秋喚人來將桌上剩下的碗碟收了下去。

小二們有序退下,房間內驟然安靜下來。

“咳—”

憐秋清咳一聲,拿過先時琴書放置的精致木盒放在身前,素白的手指輕輕將鎖扣打開,裏頭的金絲雙魚佩展露眼前。

將木盒的方向往封隨的位置挪去,憐秋語含期待問道:“封秀才,覺得這玉佩如何?”

封隨垂眼看去,只見和田玉雕刻的雙魚佩,魚尾飛翹,神態活潑,雕工實屬不錯,一瞧便知價格昂貴。

腦中不期然再次想起侯陽說這玉佩是他為憐秋挑選,封隨心中微嗤。

“不錯,”封隨點評道:“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技藝嫻熟,是上品。”

見封隨評價不錯,憐秋滿意的點點頭,忽而道:“封秀才可還記得我上次說想尋贅婿一事?”

封隨心思多,只憐秋這麽一說,再一聯想憐秋特意給他的雙魚佩,他便將憐秋邀他出來的意思猜了個七八分。

心情莫名松快不少,封隨面上卻皺著眉,故意道:“還記得,顧公子現下忽然提起,可是有了合適的人選?”

憐秋輕笑一聲,杏眸直直看向封隨道:“是有個人還不錯。”

“哦?”封隨唇角微勾,明知顧問:“那不知是誰,有幸得到顧公子青睞。”

憐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岔開話題道:“不過外頭的人總說我性子太過強勢,管得太多,日後的夫君恐會受不少委屈。”

封隨輕聲問:“顧公子所謂的管太多,是指什麽?”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誰都沒有移開。

須臾,憐秋回道:“我的夫君不可在外拈花惹草,也不許欺我騙我,得聽我的話。因著是贅婿,以後的孩子也只得跟著我顧家人姓。”

“不過若是他都能接受,我顧家會出三箱金銀布匹,八匹駿馬以做彩禮。待他贅入顧家,除吃穿用度外,每月有一百兩月銀可隨意用,若是還不夠也可以事先告知我用途。只要合情合理,我都會撥出銀子。”

憐秋淡淡一笑:“不知封秀可會覺得我過分?”

他雖鐘意封隨,但條件先得說清楚,以免日後鬧得不愉快。

雖封隨只有一人,他顧家家大業大,鬧起來也絕對是封隨吃虧,但憐秋自認並非仗勢欺人之人,他可不願成親後每日過得不安寧。

鳳眸低垂,憐秋說得這些條件封隨早已設想過。

既要做贅婿日後的孩子定然只能跟著顧家姓,更何況顧家能拿出的彩禮比他想得還多些。

過分定然是不過分。

且這些話若是放出去,只怕一些貴人不得寵的庶子也願意入贅,更別說是對他這樣的貧寒之人。

“不過分。”封隨真誠道:“顧公子誠意十足,若是那人不同意,便是他不識好歹了。”

“那便好。”

憐秋心裏又踏實了些,既然封隨都滿意了,那應當不會拒絕自己了吧?

有了信心,憐秋臉上的笑也跟著活潑了些,他取出木盒中的玉佩遞給封隨,在封隨疑惑的眼神中,放柔聲音道:

“如此,不知封秀才可願入我顧家?”

封隨一怔,像是沒明白憐秋在說什麽,急忙道:“顧公子是何意?”

書生看起來手足無措,面色驚慌,好似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這模樣讓憐秋實在拿不準先前封隨有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難道這人之前,當真不懂自己邀他出來的含義?

他和阿月姐都猜錯了?

但現下並不是計較的時候,不欲繼續拖下去,憐秋直白道:“我覺得封秀才是很好的人,想問問你可有意做我夫君?”

憐秋雙頰浮現紅意,雖然他私下與楊君君、顧月跟前說起成親事宜時,只覺平凡,但當著封隨的面他卻覺得自己過於膽大了些。

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是私定終身的有情人也多是男子先行開口,哪兒有他一個哥兒開口的道理。

憐秋強撐著羞意,堅持把話說完:“封秀才若是同意,便接過這玉佩,若是不同意,我也絕不多做糾纏。”

哥兒的話語直白又大膽,好似將一顆真心遞在眼前。

封隨心尖微動,手慢慢擡起,眼看著就要碰到玉佩,卻又忽而收了回去。

他私心是想立刻收下這枚用作定情的玉佩,但本能卻告訴他得再等等,起碼要騙出顧憐秋一個誓言來。

要是一句話不說就收下顧憐秋的玉佩,這人只當輕易便能得到,成親後又豈會對他用心。

又想起侯陽、柳意明等人對憐秋的覬覦,封隨心頭愈發不快。

他人的覬覦不該遷怒憐秋,但他需要憐秋更多的保證來安心。

畢竟憐秋這段時日說來對他還不錯,每日派了人來送飯,三五不時的兩人也約著出去過。

更何況—

封隨從未察覺到憐秋對他的用心,與其說是喜歡他這個人,更像是因著他符合憐秋贅婿的要求,所以才得來憐秋閑暇時刻的幾分看重。

否則這人也不會想讓他做贅婿,卻連“心儀”二字都說不出口。

見封隨收回了手,憐秋心跟著涼了下去。

“顧公子可是在說笑?”封隨垂下頭,苦笑道:“我不過一介貧窮書生,住所尚且無定處,也沒什麽大本事,又豈能配得上你。”

憐秋皺眉,反駁道:“封秀才切莫妄自菲薄,小三元可不是人人都能得,你日後定大有作為。更何況你若是答應我,以後便住在顧家。”

況且封隨說自己沒本事,憐秋是不讚同的。

他尚未與封隨相識時,他在觀天書鋪的手抄本便能賣上十幾兩的高價,且他找人打聽過,買的人一月便有七八個。

觀天書鋪的胡掌櫃又對他另眼相待,潤筆費自然也不會少。

不過花了幾月時間便能夠在柳縣安定下來,並且還能掙到錢讀書的人,怎麽也不可能是個無用之人。

莫非,封隨是不同意,但又不好拒絕他?

思索間,憐秋又聽封隨苦澀道:“顧公子知我家中父母已逝,只剩我一人,若是做了贅婿,封家自此便後繼無人。”

憐秋心又涼了些。

是了。

世上哪個男子不想有自己的血脈傳宗接代,他單想著顧家需要後人,卻從未想過封隨想不想要。

封隨一邊賣慘,一邊觀察著憐秋的神色,見人面色漸漸變白,他繼續道:

“贅婿向來不受待見,顧公子可曾想過我日後在書院如何立足?”

“我……”憐秋臉色蒼白,被堵得語塞。

封隨指出的問題,他之前不是沒想過。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原以為只要給出足夠的錢銀,封隨便不會計較這些事。

他原以為此行一定十拿九穩,先時不過是兩人的博弈罷了,可誰料自己開了口卻被封隨一頓搶白說得愧疚難當。

虧他還總說自己將顧夢生的教誨記在耳裏,卻終歸還是太過狂妄自大。

早前臉上的紅暈早已消退下去,遞玉佩的手也收了回來放在腿上,手指掐著掌心,憐秋強自鎮定下來。

無事。

如同談生意一般,被拒絕不過尋常之事。

憐秋安慰自己。

“是我唐突了。”憐秋低聲道:“封秀才只當沒聽過我這話。”

嘴角扯起一抹牽強的笑意,憐秋擡眼看向封隨:“今日擾了封秀才的興致,是我不對。”

將玉佩收回懷裏,憐秋起身告辭:“忽得想起家中還有事,我便先走了,封秀才若是也要走,我讓家中馬夫送你回去。”

言語之間,竟是打算直接放棄了讓封隨做贅婿的打算。

臉色陰沈下去,封隨緊抿薄唇,不太高興。

不過輕飄飄兩句話便就退縮了,他就說這哥兒從未用過心。

見封隨沒有說話,憐秋還以為他還要坐會兒,便道:“封秀才還要歇息會兒,那我便先行離開,下次再會。”

說罷也不管封隨的反應,憐秋轉身就要出門。

此時他正在心頭慶幸著還好沒讓琴書留下,否則讓他看見自己被人拒絕該有多丟人。

“顧公子!”

還沒走出兩步,憐秋聽得封隨的喊聲停下腳步。

實際他現在很想讓他丟人的地方,也不想看見封隨,但聽見了卻裝沒聽見,太過落人下乘。

“封秀才還有何事?”憐秋問道。

封隨幾步走到憐秋面前,兩人挨得有些近,是平時從未有過的距離,也是此時憐秋才發覺封隨竟比他高出半個頭來,看來清瘦的身子卻將他全然擋住。

透進窗楹的陽光被封隨擋了個徹底,憐秋眼前落下一片陰影,心中略感怪異。

“顧公子可是真心要尋夫婿?”封隨問。

“自然。”憐秋蹙眉道。

他若不是真心想尋夫婿,又怎麽可能舍下面子來問封隨。

“呵。”封隨嘲諷一笑,深邃的眼眸自上而下的凝視著憐秋,冷嗤道:“顧公子的真心,就是指用銀子砸嗎?”

甚至連幾句欺人的甜言蜜語都懶得說。

憐秋:……

不然呢?

真金白銀難道不是最能體現他的真心?

而且封隨方才是冷笑了嗎?

憐秋狐疑的擡頭看去,覺得眼前的人與方才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你……”憐秋張了張嘴,莫名覺得有些危險,他後撤一步,反問:“用銀子砸不好嗎?”

他之前會自信封隨會答應,一則是他覺得自己長得好,二來就是因著家中銀錢多。

“顧公子是只想找個為顧家開枝散葉的夫婿,無論成親後兩人貌合神離,毫無感情也罷?”封隨循循善誘著:“我還道顧公子是想找個互通心意之人。”

剛被封隨婉拒,憐秋心裏本就不好受,此時在被封隨一激,更難受了。

他惱怒道:“我要找的夫婿,自然是要找心儀我的人!”

“那你呢?”封隨咄咄相逼:“那你可心儀那人?”

“我!”憐秋脫口便要說出自然。

只是話還沒說出口,他便就緊緊抿住了嘴。

他才被拒絕,又要說出這宛若表白心意一般的話,豈不是明說他心儀封隨了。

不成!

等會兒?

憐秋狐疑的瞇著眼,覺得哪裏不對。

封隨這話是什麽意思?

兩人僵持,雅間的門被人“砰”的一聲推開,門板摔在墻壁上又被反彈回去。

推開門的是個身穿布衣的哥兒,長相還算得上清秀,憐秋不認識他,但那人卻在看見他時,忽然面色一變,撲了過來。

“就是你個狐媚子勾引封隨!”

什麽勾引?

憐秋還沒弄明白,聽見耳邊傳來封隨的一聲“得罪”,隨即他便被人攬住了腰往旁邊一退。

李春秀一頓撲騰,卻連憐秋的一片衣角都沒碰到,反倒摔在地上碰了一鼻子灰。

安穩的站在一旁,憐秋有些驚魂未定。

待回過神來,他才察覺腰間被一截結實的臂膀禁錮住,傳來陣陣溫熱觸感。渾身一震,隨即一巴掌拍在封隨的手臂上,腳步極快的從封隨懷中脫離出去。

心臟怦怦跳,憐秋深呼吸幾下,待心緒平靜些,他看看艱難掙紮爬起來的李春秀,轉頭問封隨:“你認識?”

前些天琴書剛說了有人天天等封隨,今日便有人找上來,憐秋幾乎不用猜便知道他是誰了。

封隨沈聲解釋:“是隔壁人家的哥兒,我與他話未曾說過幾句。”

李春秀站起身,擦了擦臉,一頓信口雌黃的哭訴道:“封隨,你個負心漢,過河拆橋!你剛來柳縣時,要不是我阿爹給你指明路,你能那麽快找到落腳地嗎!”

“我阿爹對你多好,平時吃喝有一份都給你留一份,你答應了阿爹要照顧我……,要不是你一直勾著他……”

李春秀嚷得正起勁,忽然被從身後用力一推,沒穩住身子又撲倒地上。

“住嘴,憑你也配罵我家公子!”琴書大怒。

方才他聽到聲響,就立刻跑了上來,誰知一上來就看見李春秀指著憐秋的鼻子破口大罵,琴書登時就火冒三丈。

“公子,你沒事兒吧?”琴書上前攙著憐秋,憂心忡忡道:“這人不長眼,有沒有傷著你。”

“沒事。”憐秋搖搖頭。

未待他理清現下是什麽情況,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侯陽身後跟著侯嵐還有幾個下人湊了過來。

看見屋中混亂的場景時,侯陽面色驚訝道:

“顧公子,封兄,你們這是怎麽了?”

方才李春秀嚷的聲音大,門又沒關,侯嵐將李春秀的話聽了個完全,此時幸災樂禍道:

“陽哥哥你別問了,這一看就是顧憐秋惹了別人的情郎,被人找上門來質問了。”

“嵐哥兒,住嘴。”侯陽低聲呵斥道:“休得胡說,敗壞顧公子名節。”

李春秀堅強的從地上爬起來,插話道:“顧憐秋他就是個勾引……”

話未說完,琴書一腳踹了過去將人踹趴在地上。

無人看到處,一顆不知何時落下的花生米從封隨指尖彈出,在琴書踹腳時,飛落在李春秀的喉間。只見李春秀忽然吃痛用雙手捂著脖子,傳來痛苦的“嗬嗬”聲,再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我踹死你個血口噴人,”琴書怒道:“再敢汙蔑我家公子,信不信我今天就讓人去你家潑糞!好讓縣裏的人都知道你家臭不可聞,張嘴就是一股糞味兒!”

“琴書,回來。”憐秋淡淡吩咐道。

鬧到這般不可收拾的模樣,憐秋徹底沒了興致。

地上李春秀還痛得打滾,憐秋不知道是不是琴書踹的,只得道:“若是琴書踹著了你,我替他賠個不是,你自去醫館看病,拿著藥方來顧家兌錢。”

至於送他去醫館?

憐秋現下對一個上來就指著自己罵的人也沒甚麽好感,若不是因著琴書太過沖動,他甚至連多餘的一眼都不想看。

說罷,憐秋朝著琴書招了招手,兩人於眾人目光中緩緩離去。

待人走後,侯陽打發侯嵐回了雅間,臉上帶笑的看向封隨,問道:“封兄,怎地不追上去?”

封隨冷笑一聲不做應答,方才侯陽帶來的幾人將門口堵住,即便他能打過,追出去也會狼狽幾分,被顧憐秋瞧見還不得嫌棄?

侯陽也不尷尬,繼續道:“只是不知,顧公子得知封兄乃是喜新厭舊,攀高枝之人,會否還會對顧兄有意。”

“顧公子聰慧,”封隨不鹹不淡道:“定不會被些陰私手段所惑。”

“哦?”侯陽故作疑惑:“封兄的意思是地上的哥兒冤枉了你。”

封隨看向他:“冤不冤枉,侯兄最知曉了,不是嗎?”

唇角的笑凝滯,侯陽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周身氣勢壓迫,提醒道:“封兄,不該你的人便別在肖想,省得哪日不小心丟了小命也未嘗可知。”

“侯兄試試。”封隨淡淡道。

目中無人的樣子,即便是侯陽向來心性穩重,也不免被激起些火氣。

“再會。”

封隨朝著侯陽稍一點頭,二人擦肩而過。

房間內徹底只剩下侯陽一行人,他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看著還在地上的李春秀,吩咐道:

“來人,送他去醫館。”



回顧家的路上,琴書抱著憐秋的胳膊,悄悄打探著憐秋的神色,生怕他被傷了心,趕緊道:

“公子,這姓封的真不是個東西,分明都有情人了,還來您面前裝清白!真該打!我方才就該再給他來上一腳!”

琴書說這話時太過認真,憐秋原本在捋封隨今日說得話,還沒想清,便被琴書說得笑出了聲:

“傻,他可不會給你打。”

封隨攬著他後退時的速度太快,憐秋還沒反應過來自己便已經躲開了李春秀飛撲。

琴書擰眉,認真思索一番後,一本正經道:

“那我就學公子,讓人把他抓著給我打!”

憐秋有一瞬間無語,橫他一眼,佯怒道:“你怎麽不學我點好!我瞧著要不是我管著你,你怕真是要出去做小霸王了!”

琴書撅著嘴,有些不服,但又不敢反駁。

他是想給公子報仇來著。

公子怎麽還說他!

回了顧家,憐秋便進了屋中在美人榻上斜斜躺著。

今日實在太累,先是被封隨拒絕,緊接著又有人上來罵他,憐秋心情一落再落,厭煩得緊。

細細回想,李春秀與封隨之間,憐秋還是偏向相信沒有私情。

這並非他多相信封隨,而是他更加相信自己底下人查來的消息,兩人分明幾天前還沒什麽,緣何過了幾日李春秀就找了過來嚷著封隨負了他。

並且他更加不信封隨會告訴李春秀自己與他約在十裏香。

那李春秀又是如何知曉的地點?

思索片刻,憐秋喚了琴書進來,問道:

“你可有將我與封隨約在十裏香的事抖漏出去?”

“沒有啊!”琴書信誓旦旦道:“公子的事我瞞得可緊了,怎可能出去與人亂說!”

憐秋:“那去訂雅間時,可有遇到相熟之人?”

“相熟……”琴書皺著圓乎乎一張臉,認真想著:“有呢,我那天回來的路上碰到離哥兒了!”

琴書手腳並用的說道:“說來也巧,我最近碰到離哥兒的時候越來越多了。難道他在臨江閣已經不做灑掃的活計,改做采買了?”

憐秋:……

怕不是做采買了,而是被人收買了。

“這人有問題,你日後少與他接觸。”沒有多做解釋,憐秋直接吩咐道。

“好哦。”琴書答應下來,“那以後離哥兒找我,我都不跟他說話了。”

憐秋懶懶應聲:“嗯。”

顧月得知憐秋回來了,沒一會兒便鬼鬼祟祟的摸到憐秋的房間,幾步跑到憐秋的美人榻前,激動道:

“快同我說說,怎麽樣了!約好什麽時候讓媒人上門了嗎?”

憐秋:……

他閉上眼,翻了個身,不想說話。

“這是什麽意思?”顧月臉色一變,蹲下去搖憐秋的身子,“說話呀,難道他還真敢不同意!不應該呀!”

身子隨著顧月的晃動左右搖擺,憐秋抿緊嘴不願說話,也不看顧月。

見奈何不得憐秋,顧月只得問一臉懵的琴書:“琴書你說,你家公子跟封隨怎麽樣了?有定親嗎?”

“我不知道。”琴書眨了眨圓乎乎的眼,無辜道:“當時我在大堂裏坐著呢。”

回家的路上憐秋閉口不談,琴書擔心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問。

“顧、憐、秋!”

顧月湊到憐秋耳朵邊,一字一頓道:“到底怎麽回事,你跟我說清楚!”

“沒怎麽。”憐秋捂著耳朵,朝裏縮了縮身子,小聲道:“封隨他不答應。”

“什—”

“什麽!”琴書率先炸了鍋,“他還敢不同意!”

一張圓臉繃緊,琴書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要出去找人算賬。

“站住!”憐秋喊道:“閑得慌就去圍著院子跑兩圈。”

“公子!”琴書替憐秋委屈:“姓封的他不是個好人,他欺負你!”

“誰同你說不答應就是欺負人了。”憐秋又好氣又好笑:“沒我的命令不許出去找事,不然我就罰你了。”

琴書頭朝一邊撇去,癟著嘴,雙手抱胸,一副很不高興的模樣。

“行了,”憐秋放低聲音道:“我想喝梨水,去給我端來。”

“哦。”琴書不樂意的應聲,腳下還是誠實的往小廚房跑去。

顧月看著琴書跑遠,強行坐在美人榻上,推了推憐秋,急道:“行了,傻的已經走了。你快同我仔細說說,你們倆到底怎麽回事?”

憐秋被擠得沒法,只能偏著一半身子靠著,無奈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略微猶豫,憐秋掩去一些細節,將兩人的對話大致告訴了顧月。

小臉微微發白,憐秋疑惑道:“我沒明白,他前頭的話分明已經是拒絕……,可後面說的,又……”

“又像是求而不得後的質問。”顧月接話道。

憐秋:……

顧月眼睛一亮,激動道:“我懂了,他定然是覺得你不夠真心!比起顧家的銀錢他更想要你真心實意的跟他說句喜歡。”

“哇!”一手垂在掌心,顧月來了靈感:“不若我下本的角兒便以你二人為參照好了!”

憐秋:……

“不許。”憐秋冷漠道:“你要是敢寫,改明兒我就讓人將天上月兒的執筆人是顧家長女顧月的事傳出去。”

顧月:……

姐弟倆互相傷害了好一會兒,顧月收斂了嬉皮笑臉,正經問道:

“你如何想?要不再問一次?”

“不要。”憐秋否決。

“咦?”顧月又問:“那你是要換人?”

寂靜一瞬,憐秋怏怏不樂的將臉擱在雙臂上,低聲道:“不知道,容我再想想。”

“好吧,那你在想想。”憐秋心情不好,顧月看了也難受。

她家秋哥兒從未心動過,於情感一事一竅不通,遇到封隨這樣需要猜測心思之人,實在難以理清。

“無事,不高興咱們就換人。”顧月心疼道:“柳縣人多,實在不成咱們去京裏挑個,你要是喜歡書生,京裏更多。”

被顧月的話逗笑,憐秋心情好了不少。



亥時。

平常這個時候憐秋早已入睡,今夜他卻睜著一雙眼盯著床帳頂部難以入睡。

“那你呢?”

“那你可心儀那人?”

腦海中不停的浮現封隨的質問,憐秋不得不承認顧月說的話應該是對的。

封隨就是想讓自己承認心儀他。

“混賬東西!”

憐秋從床上坐起,猛錘床板幾下,越想心頭越氣。

憑什麽!

封隨憑什麽敢算計他!

一邊拒絕他,一邊又想騙出他的話來!

可惡至極!

“不成,”黑夜中,憐秋的眼裏卻冒著驚人的火光:“我還真能被你拿捏了不成。”

區區一個贅婿。

哪兒有讓他腆著臉去哄的道理!

行!

喜歡裝是吧!

“好。”憐秋磨牙:“我倒要看看,你要裝到什麽時候去。”

“咚!”

想明白之後憐秋直直的躺了下去,掀起被子將自己蓋住,鬥志昂揚入睡。



另一頭封隨同樣未眠。

他坐在床邊,眉頭緊鎖。

白日的鬧劇,恐怕已經惹惱了顧憐秋,自己的話未說完,恐怕以退為進的拒絕讓顧憐秋萌生了退意。

“明日且先問問好了。”看著灑在床前的月光,封隨喃喃道:“實在不成,便再送兩封信去。”

總不能叫人當真跑了去。



除了兩人外,今夜還有一人痛得睡不著,那便是挨了琴書兩腳又被封隨暗傷的李春秀。

他躺在屋中痛得翻來覆去,呂水陪在他旁邊,心疼道:

“怎地傷得這樣厲害,你若聽我的又何至於受這苦。秀哥兒,你不能只看封隨現在是窮了些,得看以後啊!”

李春秀搖了搖頭,喉間還痛著,他忍痛堅持說道:

“阿爹,侯、侯公子給了我一百兩。咱們明日便、便去城西買個鋪子,再不用看他人臉色過活。”

只需去鬧一下便能得一百兩銀子。

很劃算的買賣。

他不願再看見封隨冷漠忽視的眼神,李春秀選擇了和侯陽合作。

他和阿爹自己開店,日後有了錢,他也學著顧憐秋招婿,日子定然也會過得不錯!

不得不說,還趁此機會大罵了兩人一番,李春秀心裏很是痛快!

誰讓封隨瞧不上他!

誰讓顧憐秋是封隨看上的人!

同樣是人,憑什麽顧憐秋家世好,樣貌好,還能招人喜歡!

天下的好處,總不能都讓他一人占了去!

痛快!



第二日清晨,憐秋一早便起了。

吃過早膳後,他拿著一把魚食悠閑的站在池塘邊餵裏頭的錦鯉,輕松自在,好不愜意,半點看不出昨日的郁郁寡歡。

顧月帶著顧山出來散食,正巧看見這一幕,疑惑道:“秋哥兒這般快就想通了?”

正思索間,木頭步履匆匆走來,朝著憐秋行禮,規矩道:“公子。”

將手裏剩著的魚食都丟了下去,憐秋拍了拍手,吩咐道:“日後給封隨送午食的事,就不用你去了,隨便派個小廝跑腿便成了。”

木頭順從道:“是。”

想了想,憐秋又說:“你記得交代下去,以後封隨給的信也別收。”

公子和封秀才是鬧了矛盾?

木頭一頭霧水,還是應道:“是,公子。”

“嗯,下去吧。”憐秋揮揮手將人打發走。

秋哥兒是真打算放棄封隨了?

心頭發癢,顧月拋下顧山,幾步走到憐秋背後,強忍著激動道:

“秋哥兒,你不打算讓封隨做你贅婿啦!”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憐秋一跳,他拍了拍胸口,瞪著顧月沒好氣道:“大清早的,你要嚇死我呀。”

“呸呸呸,大清早不許說不吉利的話。”顧月橫他一眼,催促道:“我問你話呢,快說。”

顧月急不可耐的樣子,活似她是撮合兩人的媒婆。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憐秋輕笑一聲,杏眸泛水,輕聲道:

“是,我預備換人了。”

“阿月姐說得對,柳縣青年才俊眾多,總有人比得過封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