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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辛苦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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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辛苦的一天

清晨, 趙虎頭起床洗漱、吃完早點後,拿出一個小本本,最近他需要觀註的事情越來越多, 所以,每天需要做什麽, 都會在這本本上寫上關鍵字,提醒自己做了什麽。

然後種家舅舅會做完自己的早課, 就會準時把虎頭拉出去, 開始一個時辰的練習, 因為孩子還小,所以,只是普通的馬步站樁,一些很基礎招式, 種彥崇為此專門給小孩子做了一把袖劍, 傳了幾招攻擊要害的招式。

趙士程雖然覺得自己上場的機會不會太多, 但也沒拒絕舅舅的好意,認真練習了。

練完武藝, 接下來去楊西席那裏和幾個書童一起識字學文, 楊老師會認真檢查昨天的功課,學習一個時辰後,就是午餐時間, 而下午的時間, 基本就趙士程自由活動的時候了。

今天, 趙士程要做的事情, 就是去七裏坡見那位由山水重金換回來的奴隸, 還有審查那一大車的外文書籍。

大宋基本廢除了奴隸制度, 大戶人家中的奴婢都是合同工, 賣身也最多賣十年,契約期間想脫離,必須把錢還給主家,否則,主家有權將奴婢剩下的用工年限再賣給其它人。

但有一些人,卻不在這保障範圍,一是朝廷降罪牽連全家而成的官婢,這種除非是知州一級的官員,無人可以給她們贖買;一是買賣子女,一但成為別人家的養子養女,那不管是成為主家的妻妾還是仆人,生死都是“父母”做主,他人無權質疑;還有一個,便是外國奴隸,這種胡人奴隸無法得到戶籍,沒有一點人生權利,出入必須有主家帶領,若是隨意逃亡被打殺,也無人管顧。

山水帶回來的這個外國青年,就是最後一種。

趙士程見到他時,這名青年正靜靜坐在房間裏,他換上了一身素白麻衣,瘦得有些脫骨,卻依然眉眼深邃,如果放在後世,是那種放到歐美電影裏都不遜色的俊美男星,但在宋人的眼中,這是高鼻鷹目、如同羅剎的禽獸長像,在審美鏈的底端。

種彥崇挑眉,輕聲道:“這家夥,還是練家子。”

趙士程已經從山水那知道他的名字叫伊本,便沒有寒暄,而是在那些書籍裏一陣翻找後,拿起一本阿拉伯文的書籍,指著其中一頁:“把這一段,用宋文說出來。”

伊本平靜地凝視著那一段,組織了一下語言:“圓的最寬處線,是任何一條通過圓心的直線,在兩個方向,把圓分成相等的兩份。”

趙士程又指了另外一條:“這一段,翻譯出來。”

這一條很好翻譯,伊本立刻道:“線只有長度而沒有寬度。”

種彥崇輕笑了一聲:“沒有寬度的是什麽線,哪怕是蠶吐的絲也有粗細,只是看有幾分幾厘罷了,這些番邦蠻夷,怕是沒有那麽細致的度量吧?”

山水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伊本沈默著垂下眼簾,沒有反駁,趙士程也青了臉色,自己這兩位大將,果然還是文化不夠,回頭必得給他們補上。

“很好,這本《幾何原本》就由你,將它翻譯成宋文。”趙士程知道對方的宋文不是很好,所以一句一頓,給他理解的時間,“你的從前與我無關,但每翻譯一本,我便給你錢財,你若教授出三個懂得大食文字的少年,我便聯系綠衣大食海船,放你回鄉。”

伊本的眼中光芒一閃,定定看著這小孩,然後,目光落到旁邊的種彥崇身上,在他看來,做主的應該是這個成年人才對。

種彥崇當然要給虎頭說話,於是便點頭道:“大宋出海港口清查極嚴,若是沒有市舶司文書,私上夷船是大罪,可以當場斬殺,你幫我們,我們自然也可助你。”

伊本突然道:“若是你們幫助我回到埃及,我必會給你們送來的整船的書籍,我們埃及的寺院裏有20萬冊藏書,你想要哪些,我都可以找人幫你翻譯。”

趙士程搖頭道:“且不說你們綠衣大食如今已是四分五裂,便是想回去,今年也沒有船了不是麽?”

伊本頹然低頭,他當然知道,遠洋靠的是風向,夏行南風,冬行北風,一來一回,便是一年,紅海能到大宋廣州的船本就不多,而他根本不知道這裏離廣州有多遠。

趙士程補充道:“既然來到這裏,就暫時安定下來,以後的機會還有很多,不是麽?”

那青年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了那本書籍:“我會盡力完成你們的要求。”

趙士程心說這家夥很識實務嘛,便安慰道:“倒也不急,你可以先休養兩天,我按普通私塾先生的價格,給你簽契約,先簽一年,你有什麽要求,可以提出來。”

伊本要求拿一本古蘭經、一張毯子維持自己每日的朝拜,其它的,就沒有要求了。

這些都很好滿足。

不過七裏坡已經有一些擁擠,離開伊本的房間後,路上趙士程讓山水另外找個地方,給他再尋幾個學生,做為新的教學基地,等日照鎮那邊修好了,再搬過去。

“公子是不想他發現七裏坡的東西麽?”山水眼珠一轉,就已經明白。

“他既然想回到綠衣大食,那就不是我們的一路人,暫時觀察吧,”趙士程笑了笑,“鋼鐵煉焦什麽的小心些,那個印刷機,倒是可以讓他多多觀察。”

“為什麽?”山水好奇地問。

“因為那是文化和智慧的普及,最不能缺少的東西。”趙士程笑了笑,沒有詳細解釋,歐洲當年有了印刷機,可以說是卯足了勁印刷聖經,然後在印刷機瘋狂擴散的不知不覺中,《九十五條論綱》、日心說也跟著印刷機一起出來,跟歐洲一起迎接了宗教改革文藝覆興,嚇得奧斯曼帝國直接禁止了印刷機流傳。

若是……嘖,先別想那麽遠,過不了蒙古和金人這一關,多少印刷機也救不了中國。

……

離開伊本的小屋,趙士程途中看到陳大夫和他的女兒正在爭吵。

“你合離就算了,為什麽不和我商量商量!”陳大夫須發怒張,大聲咆哮。

“山水姑娘說可以簽十年約,我的戶籍有了掛處,為何要與你商量。”陳甜兒不鹹不淡地回他。

“可是你、你怎麽能說你得了癆病,你這樣還要怎麽嫁出去!”陳大夫捶胸頓足。

“不如此說,我怎能輕易脫身,就算我不看病掙錢、不伺候一家老小,他們還能把我典租出去給別人當妻子,”陳甜兒冷漠道,“我不想再嫁人了,你這麽大把年紀,就少操點心。”

“你、你沒有兒女,以後老了,怎麽辦?”陳大夫氣得心口疼。

“你有女兒,老了不也和沒有一樣麽。”陳甜兒上下打量他一眼,“讓開,山水姑娘弄的產鉗已經造好了,我得去取。”

陳大夫氣得在一邊嚎啕大哭。

他女兒翻了個白眼,自顧走了,不理會他。

趙士程走到他身邊,勸道:“你還是多放些心思在醫術上,少操點心吧。”

“我老了,可是我甜兒還年輕啊,都怪我,給她找錯了夫家,我哪知道那張家是這樣的火坑啊,”陳大夫抹著眼淚,“她這年紀,還能找個不那麽差的男人嫁了,要再拖著,怕是只能嫁那山裏的貧家,我這能不急麽?”

“那你換個想法,”趙士程眼珠一轉,“如果你將來醫術大成,成了杏林魁首,名滿天下,你的女兒就算過了四十歲,也有的是人求娶。”

陳大夫哽咽的聲音頓時一滯。

趙士程繼續道:“你要再收些徒弟,只要他們夠敬你,怎麽都會照顧您的女兒,不怕被旁人欺負,也不用被女兒埋怨。”

陳大夫遲疑道:“這、這,我都快五十的人了,真的能行麽?”

趙士程冷哼一聲:“那就是你不努力,你對不起女兒,別想她原諒你。”

陳大夫神色恍惚,卻又漸漸堅定:“對、您說的對,就算死,我也得給女兒掙點家業,我得立起來,我的甜兒……”

趙士程看他已經明白道理,滿意地走了。

……

這時候,天色已經晚了,忙碌了一下午,趙士程回到家中,種舅舅則去了宗澤那邊,他需要處理一些自己可以處理的事情,而有些需要商量的東西,他會幫宗澤帶過來,給趙士程處理。

山水則去處理羊毛、脂膏、焦炭和軸承的事情,她如今也已經是大忙人,若不是那翻譯的事情很重要,她也不會陪公子一個下午。

而趙士程則開始處理上午夫子留下的功課,練字背書,趙仲湜最近已經考慮讓兒子學些琴棋書畫,趙士程還得想辦法解決這個拖兒子後腿的老爸。

這些就是閑得,看老媽忙著種田後,都沒怎麽管教兒子每天去哪玩了。

老爸是肯定不會種田的,該給他個什麽好聽又能賺錢的營生給他找點事做呢?肯定還是要從文化人這方面著手,嗯,得好好想想。

太陽落山時,種夫人回來了,一家三口終於在一個桌上吃了晚飯,老趙夫妻順口關心了一下兒子,便把話題落在的了他們三兒子的官位上。

種夫人和老趙都覺得事情很好辦,畢竟今年蠟園白蠟已經全數賣了出去,所得的錢財,很容易給三兒子趙士街尋一個清貴好聽,俸祿不錯的貴官。

趙士程心說最近太忙,居然把這事給忘記了,回頭得把母親的錢賺過來,給宗老板當二期工程款才是,那鏡子早就玉石鑲嵌好了,是該讓老媽見識見識真正的好寶貝了。

“對了,明年就是父親六十大壽,到時,咱們三都要回汴京王府,家中老少的禮物,都要你來操心了。”趙仲湜關切道。

種氏點了點頭,嘆息道:“孩子們都在老宅,那裏人多口雜,你十幾個兄弟住在一個屋檐,就你我在外享福,回頭可得好好補償他們。”

趙仲湜點頭稱是。

種氏又道:“唉,若非這宗族要求,我是真想把孩子們都放到密州來,可憐我虎頭再長幾歲,也要去宗學,我只是想著,就覺得難受……”

趙仲湜有心想說難受就在汴京陪著唄,我一個人在密州也能好好生活,但為了家庭和諧,還是沒敢把這話說出口。

趙士程倒是微微挑眉,十歲得去汴京宗學的話,他可得小心了,萬一二十歲留在了開封被一鍋端去雪鄉旅游,那可就是穿越者之恥了。

回頭要提前布局一下,他可沒興趣在京城那大宅裏玩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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