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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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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日,又是一尾鮮魚。不過個頭小了些,一人足以吃完。 還有一句話:“剛打上來的鮮魚,用點蔥姜絲就好,不會腥的。”沈鯉追便吩咐廚房蒸了,完完整整吃下去。 左符看他吃得難受,要拿下去分了。 他已經吃完半條,一邊吃一邊皺眉:“若有毒,毒不死我,你們不行。” 左符便不再說什麽。沈鯉追就著茶水,把剩下半條吃幹凈。他這幾天都不想再看見魚了。 拿帕子擦嘴,他問:“道正司那邊有消息嗎?” “還沒。安江的宮觀不少,他們查帳籍得需個三五日。已經告訴他們盡快了。” “嗯。” “越清重還未回來?” “洛島、玉樹島那裏還駐紮著部分水軍,這兩次剿匪越都知事一直都在營中。薛證與弓刀社去收了霜華洲的小嘍啰,青泊澱裏仍有水匪盤踞。” 安江都知事越清重寒門出身,本朝天子繼位後第一任的殿試狀元,當朝宰相李欒與其同期科舉,卻未進三甲。 可惜性格耿直較真兒愛得罪人,即便政績斐然也總是被壓著升遷。仕途幾番起落,如今在安江任上數年,百業興旺、物阜民豐,每年上報的簿籍都非常好看。因此“上大喜,禦筆欽點入三司”。 雖然“上大喜”,當然也有人不喜。 比如李欒。 說到李欒不喜歡他,倒不是說對他本人如何,而是因為他與薛仁則關系好。 越清重這個性子雖然沒什麽朋友,偏就有一個知音薛仁則。兩人曾同在一州任知州與通判,志同道合且年齡相當,很快結為好友。薛仁則少年時於王府私學讀書,得嗜魚翁喜愛,徐氏雖身無實職,門客弟子卻遍布上下,加之薛仁則本人圓融機敏,輔助知州越清重政令暢行,上通下達。 所以越清重被打壓時,有人譏諷他稱“越無薛,不成器”。但越清重毫不在意,反而遺憾“未能得薛兄半點慧質,可嘆一腔抱負僅得三分”。 然而這“三分”,卻足夠讓“上大喜”。 只是沈鯉追覺得,李欒不會這麽容易讓他入京。跟薛仁則鬥了半生,萬一再加上個越清重,他這一手遮天的權相要不要當了?而且現在兩家還打算聯姻,親上加親。 越清重並非結黨營私之人,應是覺得薛家能是女兒…

第二日,又是一尾鮮魚。不過個頭小了些,一人足以吃完。

還有一句話:“剛打上來的鮮魚,用點蔥姜絲就好,不會腥的。”沈鯉追便吩咐廚房蒸了,完完整整吃下去。

左符看他吃得難受,要拿下去分了。

他已經吃完半條,一邊吃一邊皺眉:“若有毒,毒不死我,你們不行。”

左符便不再說什麽。沈鯉追就著茶水,把剩下半條吃幹凈。他這幾天都不想再看見魚了。

拿帕子擦嘴,他問:“道正司那邊有消息嗎?”

“還沒。安江的宮觀不少,他們查帳籍得需個三五日。已經告訴他們盡快了。”

“嗯。”

“越清重還未回來?”

“洛島、玉樹島那裏還駐紮著部分水軍,這兩次剿匪越都知事一直都在營中。薛證與弓刀社去收了霜華洲的小嘍啰,青泊澱裏仍有水匪盤踞。”

安江都知事越清重寒門出身,本朝天子繼位後第一任的殿試狀元,當朝宰相李欒與其同期科舉,卻未進三甲。

可惜性格耿直較真兒愛得罪人,即便政績斐然也總是被壓著升遷。仕途幾番起落,如今在安江任上數年,百業興旺、物阜民豐,每年上報的簿籍都非常好看。因此“上大喜,禦筆欽點入三司”。

雖然“上大喜”,當然也有人不喜。

比如李欒。

說到李欒不喜歡他,倒不是說對他本人如何,而是因為他與薛仁則關系好。

越清重這個性子雖然沒什麽朋友,偏就有一個知音薛仁則。兩人曾同在一州任知州與通判,志同道合且年齡相當,很快結為好友。薛仁則少年時於王府私學讀書,得嗜魚翁喜愛,徐氏雖身無實職,門客弟子卻遍布上下,加之薛仁則本人圓融機敏,輔助知州越清重政令暢行,上通下達。

所以越清重被打壓時,有人譏諷他稱“越無薛,不成器”。但越清重毫不在意,反而遺憾“未能得薛兄半點慧質,可嘆一腔抱負僅得三分”。

然而這“三分”,卻足夠讓“上大喜”。

只是沈鯉追覺得,李欒不會這麽容易讓他入京。跟薛仁則鬥了半生,萬一再加上個越清重,他這一手遮天的權相要不要當了?而且現在兩家還打算聯姻,親上加親。

越清重並非結黨營私之人,應是覺得薛家能是女兒的好歸宿而已。

李欒可不會這麽想。如果說他不打算用點手段,沈鯉追把腦袋拿下來給他當球踢!

至於薛仁則與李欒為何不合,除了政見不同,還因為一個人——崔寶盒。

崔寶盒與李欒互為踏腳,一路相攜,一個曾官至太尉執掌兵權,一個貴為宰執權傾朝野,之後聞乾成為崔寶盒的棄子,而崔寶盒最終也成了李欒的棄子。

將來的某一天,“崔玉節”終將也會成為一顆棄子。

無所謂。

當決定成為“崔玉節”的那一天起,他就選擇了成為“棋子”的命運,看到自己的終局。所以棋子就應該走在自己該走的地方。

“水軍、結社,剿了兩撥水匪還在剿,哪兒來的水匪這麽難殺啊。”沈鯉追問道。

左符意會,吩咐手下人去刺探消息。

“乞兒仙也沒有消息,是不是要再多撒出一些人手去?”

沈鯉追搖搖頭。

“他每次都選人多聚集之處,我若是沒猜錯,他應該會在過幾天的花朝節出現。花神集、祭花神廟、游春踏青,是他顯現神跡的最好時機。到那時再盯緊些。”

“是。”

“昨天說的都安排好了嗎?”

“一切妥當。冬月湖至清江西岸。”

他站起來往外走,左符都不用問,就知道他要去找呂鶴遲。只是沒想到沈鯉追又說:“不用跟著我。”

“但……”

“不會有什麽事。”

“是。”

送他出門,左符暗暗失落,事應該是沒有事,只是今天沒有熱鬧看了。

從平波館到西山渡旅舍,沈鯉追騎馬沒花多久。

本來用不上騎馬,但他就是想快點。

“我不喜歡吃魚肉,下次記得‘逼迫’我吃春菜餡的。”

“除了春菜呢?”

“羔羊嫩肉者,可食。燉煮酥爛最佳。你呢?”

“都愛吃,不挑食。”

“那總有喜歡不喜歡的吧。我不喜太甜,不喜酥,不喜辣,清淡最好。”

“好挑嘴啊。我愛吃肉,什麽肉都愛。”

“你也太不挑了。”

“像小郎君那樣挑,我早就餓死了。”

“明日吃些我喜歡的吧。”

“……”

“你有事?”

“倒是沒事,但為何呀?”

“因為你要補償我!”

在坊櫃上等待時,一名戴著帷帽的女子輕巧地從他身邊經過,擦過他的手臂。濃郁的春雨梨花香飄散而至,帷帽中似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鯉追望過去,玉手悄然撥開帽裙,一雙美麗如貓兒的眼睛對著他笑了笑,似表歉意。

眼底各有一顆小痣。

女子欠身行禮,“對不住呢~郎君~”聲音十分動聽。

沈鯉追退了一步,“無妨。”

呂鶴遲此時也從二樓走下來:“小郎君,久等了。”

沈鯉追忽然聽得一聲輕笑,從那已經行至旅舍門口的帷帽女子口中傳來。若不是耳力超群,旁人是聽不到的——“嘻嘻,‘小郎君’呀~”

久違的,帶著危險信號的異樣感,在沈鯉追心頭劃過。

“怎麽了,”呂鶴遲好奇地問他,“你認得秦姑娘?”

“秦姑娘?”

“嗯,秦觀妙秦姑娘,今早來找我診病的歌伎,過幾天花朝節祭祀上會大展歌喉呢。”呂鶴遲很開心地說,“她說坐堂醫找不起,找了許久才聽說有走方醫。這倒提醒我了,安江勾欄瓦肆比旁的州縣更大更熱鬧,伎藝人有那麽多,可去那裏搖鈴看看。”

走方行醫者手持虎撐,又稱醫鈴。聞醫鈴,便知鈴醫到,所以走方醫也被叫做鈴醫。

沈鯉追微皺眉頭:“那種地方龍蛇混雜,去看臺上的精彩熱鬧和去臺下的三教九流中游走,可不是一回事。”

呂鶴遲看著他笑一笑,輕聲說:“小郎君忘了,我也是其中之一呀。”

沈鯉追無言以對。

在自己擔心之前,她已經這般走過數年了。

“今日聽小郎君安排,你要去哪裏?”

聽她這樣問,沈鯉追暫且放下其他事,說道:“都來安江了,去坐游船吧。”

安江水域湖泊眾多,水脈連通不絕,因此船業發達,游船出行也是平常事。可游靜美湖泊,亦可游伏波闊水,飯食酒肉各色果子皆有行舟食船販賣,若要觀賞歌舞招攬樂伎,也有伎館畫舫泊於水上,隨時等候召喚。

雖然左符不在,但另有下屬等在冬月湖岸邊,引他們至游船之上。左符知曉他的喜好習慣,不想被旁人打擾,所以包下一條小船,船夫也換成自己人。

霜華洲那邊的水匪被清掉,很快就會重新成為游春踏青的好地方,再晚些就會一船難求了。

沈鯉追先上船,對呂鶴遲伸出手,在她剛剛握住時就問:“呂鶴遲,你就這麽跟我上船,一點不怕出事嗎?”

呂鶴遲一只腳都踏上去了,皺眉看他:“這是現在該問的嗎?”

“那該何時問?”

“在你說坐游船的時候就該問。現在是想讓我上,還是不想讓我上?”

察覺到手掌裏的手有要抽出去的跡象,沈鯉追立刻握緊:“我是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無。”然後往自己的方向拉過來。

呂鶴遲登上船:“你怎知我沒有?我們江湖中人,保命手段總是有一些的。”

恰巧一陣微風,掀起一層輕波。船身搖蕩,呂鶴遲趔趄,沈鯉追立刻摟住她的腰。

花草香。

帶著藥味的花草香,是呂鶴遲的味道。

雙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站穩,沈鯉追轉身便向艙內走去:“哦?說來聽聽。”

他得克制住從未有過的慌亂。

他不敢看她。

但又很想看她。

“說了就不算了。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呂鶴遲走進來,打量著這間清雅怡人的小畫舫。案幾上放好鮮果茶點,瓷瓶裏插著春柳枝,案幾兩邊各一個小坐榻,鋪好軟墊。

原本可乘七八人,只有兩人的話,空間寬敞了不少。

呂鶴遲跟他在案幾對面坐下,扭頭看窗外的湖水。

“早知道這樣舒適,我應該借兩本志怪傳奇帶來。”

“你喜歡看那個?”

“嗯,很喜歡。”開船了,畫舫滑進湖中。她繼續說,“小時候不讓看,長大了拼命看。”

小時候,她的小時候,又是什麽樣的?

“呂鶴遲,你到底是什麽人?”沈鯉追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個問題,其實不是在問她,而是在問自己。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讓我如此在意你?

她轉過頭來看著他,“小郎君覺得我是什麽人?”

沈鯉追輕輕搖頭,“不知道。看不透你。”

她笑了。

“我是一個做什麽都晚了一步的人。”

沈鯉追不明白,呂鶴遲也不解釋,問他:“小郎君覺得自己是什麽樣的人?”

沈鯉追想了很久,垂下眼睛看自己的手,端詳著習武後留下的繭:“你以前說我是身負霓霞,懷有珠玉,卻一心奔入炎獄的求毀之人。”

“嗯。”

“為什麽?”他又搶白道,“不要說什麽‘虛長小郎君兩歲’。”

呂鶴遲咯咯地笑起來。笑完才說,“可是若不這樣說,好像又不知道怎麽解釋:‘我就是知道’這件事。”

“你還會不知道怎麽解釋?一張嘴什麽都敢說。”

“那小郎君覺得,薛證是什麽樣的人?不要說‘傻子’。”

沈鯉追“嘖”。

“年少不知愁苦,天真可笑,被人賣了還會幫人數錢,早晚有一天薛仁則會被他氣死。”

“那薛仁則又是什麽人?”

“圓滑精明的老頭子,為什麽生出這樣的一個兒子,很納悶。”

呂鶴遲好像很愉快,繼續問。

“那衛王呢?”

“不該生在皇家的老實人——你問那麽多幹嗎?!”沈鯉追不耐煩了,而且不知道她問這些有什麽意義。

呂鶴遲趴在窗前,側過頭來看他。湖水的波光映在她臉上,映出她的笑意。

“我雖不懂朝堂之事,但聽說過‘崔玉節’之名,也聽說過,他們都很想讓你死。”

沈鯉追默然,直視著眼前的女子。

“而你也很想死。但是你又不能現在就死,你還有未竟之事。”

“小郎君,除了你自己,你對所有人都滿懷期待,哪怕想你死的人。你‘壞’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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