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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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雲朵一樣的白,在四周彌漫著,像是看不清的霧氣。我漂浮在這裏,分不清方向,看不到任何的東西,除了這白,一切還都是白,漫無目的的白。

隱約聽到有人輕聲地呼喚,阿寧,阿寧……一遍又一遍,空靈地回蕩在這白色的霧氣中,這聲越發的清晰,一點點傳入耳際,然後一道莫名的牽引力,我跌落了下去。

阿寧……究竟是誰?

睜開眼睛,入目即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曠的屋子,擺放了一些冰冷的器械,我的身下是一張約一米寬的床,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嘩的一聲,門開了,一個高挑的男子出現在門口,他的眼神在看見我的時候先是一楞瞬間化為驚喜,三兩步便到了我的床邊。

“阿寧,你醒了,你終於醒了!”他握住了我的手,不停地搖晃道,眼裏的激動都快要溢出來。

“你是誰?阿寧又是誰。”我一開口,聲音沙啞,嗓子微疼,“水……”

男子匆忙的放開我,倒了一杯水遞給我,順便按了床邊的一個按鈕。

“你不認識我了?”男子驚訝的問道。

我搖了搖頭,不一會,一群白大褂慌張地跑進來。

“快給她檢查一下!”男子拉住醫生,迫切的說道。

醫生在我身邊一陣忙碌,然後對男子說:“一切正常,只是腦子裏有些淤血導致暫時的失憶,也許過一段時間會想起來。不過別擔心,這不是什麽大問題。”醫生耐心安撫道,說起話來卻像是背書一樣,仿佛在走一個程序,那麽習以為常。

他交代了護士幾句,對男子點了點頭,便離開了。男子重新坐在我的身邊,若有所思。

良久,他緩緩地開口:“你叫寧寧,是我從小指腹為婚的妻子。我是樂天,音樂的樂,天空的天,記住我的臉。”

他抓住我的手,撫在他的臉上。我心裏一慌,將男子從上到下打量個遍,我不會結過婚了吧?

雖說他長得不錯,身材也很高挑,但是我還不想這麽早就嫁作他人婦……至少先讓我過一段自由人生。

“那個,樂天是吧?我們還沒結婚吧?”

“還沒。”他不解的看著我,似乎不曉得我為什麽張口便是這個問題。

“那就好。”我長呼了一口氣。

“那就好?”男子顯然對我的話有些不明所以。

“額……我怎麽了,為什麽會在醫院?今年多大了?住在哪裏?”我一連問了很多問題,來轉移話題。

“你出了車禍,已經躺半個多月了,醫生說,你再不醒來,有可能會成為植物人。”他的眼裏還帶著事故之後的擔憂。看樣子,他真的和我有關系,眼裏的擔憂總不會是假的。

“半個月?”我驚訝道,為什麽感覺只是在空中漂了一會兒。

“別擔心,工作我已經幫你辭了,車禍的事,幾乎沒有人知道。還好,只是失憶。”

我在腦海中搜索一會兒,遺憾的是什麽都沒想起來。

“阿寧,不要再想了,過去的事就讓他成為過去,以後,我會陪在你身邊,照顧你,關心你,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他的表情那麽真摯,仿佛說著結婚宣言,我頓覺一陣尷尬,只得輕聲道一句謝謝。

我試著坐起來,他幫我將床調節一下,不一會,我便成了一個靠坐的姿勢。

“你身上還有些瘀傷,先別亂動。”

我忙把被子拉至脖子處,瞪大眼睛看著他。

“咳……醫生說的。”他輕咳了一聲,尷尬的說道。

接連幾天,我按照醫生的指令接受各項檢查,身上的傷已好了大半,不出問題,醫生說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這幾天我已經對自己的情況有了大致了解。寧寧,二十三歲,S市人,樂天的未婚妻,會畫畫,他說起的只有這麽多。

樂天對我關心備至,悉心照料,讓我開始相信,我是他的未婚妻這件事應該是真的。

畢竟話可以亂說,一個人的感情卻不是那麽容易假裝的,我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他的情意。

只是我很好奇,自從醒來之後,除了樂天,就沒見有其它人來看過我,難道我沒有家人、朋友麽?

“阿寧,我已經辦完出院手續,我們可以回家了。”樂天走到我的身邊,低聲說道。

“樂天,我以前是不是脾氣很不好?”

“為什麽這麽說?”樂天不解。

“不然這幾天怎麽都沒有人來看我?”我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裏的疑問。

“阿寧……”

樂天有些遲疑,“你在很小的時候家裏出了變故,你的父母已經不在了,我也是在前幾個月才找回了你。”

已經不在了,難怪,原來,我的身世是這樣的,“那我以前是怎麽過的,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拼命回想著,腦子裏卻還是一片空白。

“沒有,我們回家吧。”樂天及時地轉移了話題,順勢將我抱起。

“我可以自己走的。”我看著他認真的說道。

“你才剛好。”不容我反駁,他已抱著我出了門,奇怪的是,這種感覺並不陌生,好像以前發生過一樣。看樣子,我們的確關系密切。

失憶,就像是人生重來一次,將一切清零,然後重新開始。我現在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他,這個叫做樂天的人告訴我的,而我,也只認識他一個人。

春天已經過半,快至五月,天依稀有了些許炎熱的氣息。

身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除了那些丟失的記憶。樂天對我很好,會煮飯給我吃,會逗我笑,我對他並不反感。

我想,可能以前,我們真的是一對。

“在想什麽?”樂天突然出現在眼前,他的皮膚上滲著汗珠,應是剛晨練回來。

“在想我們以前生活是什麽樣的?”我好奇的問道。除了醫院裏的那一個懷抱,其餘的我再找不到半點熟悉感,甚至連現在居住的這間房,都沒有熟悉的味道。

“嗯,和現在一樣,沒什麽區別,我出去上班,你在家畫畫。晚上回來一起吃飯,然後看看電視,偶爾會一起出去約會。”他的話沒有停頓,仿佛事先從腦子裏預演過一遍一樣。

“是麽?我怎麽什麽都想不起來?”我揉了揉腦袋,對他說的話依舊沒有熟悉感。

“你失憶了,當然想不起來了,走吧,我們去吃飯。”他拉過我的手,將我引致座椅上,順手將做好的早餐端到我面前。

“快吃吧。”說話的功夫,又替我將面包塗上果醬,遞到我嘴邊。

“你太寵我了。”我接過面包,自顧地吃了起來。這個男人,陽光,帥氣,溫暖,又全身散發著幹凈的氣息,好像讓人挑不出什麽缺點,更重要的是,他對我很好。

“這麽寵你一輩子,我都覺得不夠。”他對我微微一笑,比外面的天氣還要溫柔。

“樂天,我傷都已經好了,什麽時候可以出去?”我所在的是市中心一座高檔的小區裏的一所公寓,這裏環境優美,空氣清新,用樂天的話來形容‘適合養病’。這一段時間裏,我也只呆在這裏,都不曾出去過。

“今天剛好周末,吃完飯就去?”他停下,詢問我的意見。

“再好不過了,快吃。”我狼吞虎咽的啃著眼前的早餐,同時催著樂天。

“慢點,別噎著。不著急,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他見我的樣子,隨即說道。

S市某電影院門口,我和樂天並肩站在門外,情緒久久地不能平覆。

“剛剛,你怎麽哭了?”樂天牽過我的手,低頭問道,眼眸帶著一絲緊張感。

“被感動的,電影裏的女孩也像我一樣失憶了,但她只能夢到那個人,通過各種線索一點點找到他。我只是覺得很慶幸,因為你一直守在我身邊,讓我省了好多力氣。”

“是麽。”我見樂天眼裏一痛,眼神悠悠地瞟向了遠方。

“帶你去個地方。”

“哪裏?”

“跟我來就知道了。”

樂天說罷,就拉著我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我突然覺得,他好像在刻意壓制某些情緒。

半個小時後。我們站在了一條安靜的林蔭大道上。

“當初我就是在這裏找到你的。”他拉著我站在路邊,看著一望無際的馬路。

這條路的確很美,路邊是差不多百年的法國梧桐,路的盡頭是一輪桔黃的夕陽,正散發著它最後的餘輝。

“那天,這條路上有兩個老人,他們牽著手,面對著夕陽散步,影子拉了老長。遠遠地,我就看到你註視她們。不知為什麽,那一刻,我竟然看呆了。後來,你被一個老太太撞到了,傷了腳腕,差點被勒索,然後我就忍不住沖了過去,抱起來就走了。”

“你還有這麽霸道的一面?”我見他陷入回憶,神色有些傷感,卻又帶著甜蜜,於是打趣道。

“當然,我也是二十八歲的男人了,而且還是總裁,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著呢,就你有這麽好的運氣。”

“為什麽我沒發現?”

“因為你還不夠了解我。阿寧……我只是遺憾,沒在更早的時間找到你。”樂天的表情突然開始認真,讓我有些無從招架。

“沒關系,現在不是遇到了。”

“不夠,遠遠不夠。”他的表情一痛,我總覺得他有些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沒事,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安慰道。也許是不想看到他這麽痛苦吧。

“你會永遠陪著我麽?”他低頭,深情地註視著我。

我被他這麽註視的有點不好意思,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的過去一片空白,我該如何給他答案?

見我不作聲,他的頭慢慢地低了下來,靠我越來越近。他這是,要吻我?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在他即將碰到我的唇的時候,歪過頭躲開了。他僵在了原地,氣氛好尷尬。

“對,對不起,我還不太習慣。”我隨口說出了一句話,突然,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這句話,我好像說過。

“沒關系,我會等。”他收回目光,悠悠地看向遠方,那是夕陽落下的方向。

回家的路上,亦步亦趨,我們都沒有在說話,只是氣氛卻有些不同了。

我的腦海裏突然出現一個疑問,難道以前我們沒有接過吻?既然是未婚夫妻的關系,我為什麽會下意識的躲開?心裏還帶著一點抵觸?

“樂天,我們以前……有過這樣麽?”思考良久,我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當然。”他給的答案是肯定的。

“那我們有沒有?”

“沒有。”他好像知道我要問什麽,“阿寧……在我們結婚之前,我不會碰你,我遵從你的意願。”

“額……”

我不再發問,他也不再多說,只是一路沈默。良久,他停了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仿佛要做一個重大的決定一樣。

“阿寧,想不想去北方看看?”他有些遲疑地問道。

這就是他的決定麽?我看著他既期待又糾結的樣子,點了點頭。

不同於江南夜的溫婉,北方,應該是曠遠而粗獷的。

我的眼前自動浮現出一幅一望無際的大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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