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聞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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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聞風而來
從花園的扶梯往地下走，是個陰暗潮濕，銹跡斑斑的牢房。這裏是青龍山莊用來懲罰犯錯的小生和丫鬟的地方。 李長安順著扶梯往下，石階上長著光滑的青苔。滯澀腐朽的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粉塵，在走道內火燭的光芒下清晰可見。 這裏想必是不常用的。 前方些許傳來輕微聲響，往前走幾步聲音大了些，似乎還有鞭子的響聲。 李長安雙手放在嘴邊：“白夫人？” 聲音在地下一圈圈回響。 看見白夫人在前面的牢房內走了出來，李長安老遠打了聲招呼，不改平常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走到白夫人身邊，側臉掃了眼牢房裏的五位方士，心裏直唏噓。 這五個方士本來就被陳小北打成了豬頭和香腸嘴，現在還要被白夫人再用鞭子教訓一頓，只好一個個蹲在角落裏抱著頭，大氣不敢出一下。 “哎呀，白夫人您這是何苦呢？人死而不能覆生，教訓他們有什麽用啊？” 白夫人將鞭子在手裏拍了拍，然後針對李長安斥責起來：“李公子，白家的事情用不著你插手吧？” 李長安雙手背在身後，懶洋洋地扭了一下身子，隨後擺出一個苦楚的表情：“哎，我本來想拜見莊主的，結果怎麽遇上這樣的事情呢？真是太讓我寒心了。” “白莊主已故，李公子，你可以離開了。” 李長安呵呵一笑：“這不是青龍山莊被鎖上了嘛！” 白夫人臉色沈了下來：“那你和你朋友安心待著就是，這裏的事情，你什麽也不用管。” “我也不想管，可我收了我那朋友錢啊。” 白夫人深吸了口氣，艱難地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昨天白家已經給足尚書府面子了，你們這是想得寸進尺？” 李長安趕快揮手否認：“哪有哪有，我就是想過來看看這幾個方士，順便提醒一下白夫人，要是把人打死山莊更賣不出去了。” 這時，她僅存的那點好脾氣徹底被李長安給搞沒了，她咬牙切齒，一個用力將李長安推進了牢房，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想不到白夫人力氣還不小，李長安踉蹌幾下，差點摔倒。他左右一看，發現自己好像出不去了，然後只好尷尬地朝白夫人擠擠眼睛。 蓬頭垢面的五位方士微微擡頭瞄了一眼李…
從花園的扶梯往地下走，是個陰暗潮濕，銹跡斑斑的牢房。這裏是青龍山莊用來懲罰犯錯的小生和丫鬟的地方。
李長安順著扶梯往下，石階上長著光滑的青苔。滯澀腐朽的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粉塵，在走道內火燭的光芒下清晰可見。
這裏想必是不常用的。
前方些許傳來輕微聲響，往前走幾步聲音大了些，似乎還有鞭子的響聲。
李長安雙手放在嘴邊：“白夫人？”
聲音在地下一圈圈回響。
看見白夫人在前面的牢房內走了出來，李長安老遠打了聲招呼，不改平常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走到白夫人身邊，側臉掃了眼牢房裏的五位方士，心裏直唏噓。
這五個方士本來就被陳小北打成了豬頭和香腸嘴，現在還要被白夫人再用鞭子教訓一頓，只好一個個蹲在角落裏抱著頭，大氣不敢出一下。
“哎呀，白夫人您這是何苦呢？人死而不能覆生，教訓他們有什麽用啊？”
白夫人將鞭子在手裏拍了拍，然後針對李長安斥責起來：“李公子，白家的事情用不著你插手吧？”
李長安雙手背在身後，懶洋洋地扭了一下身子，隨後擺出一個苦楚的表情：“哎，我本來想拜見莊主的，結果怎麽遇上這樣的事情呢？真是太讓我寒心了。”
“白莊主已故，李公子，你可以離開了。”
李長安呵呵一笑：“這不是青龍山莊被鎖上了嘛！”
白夫人臉色沈了下來：“那你和你朋友安心待著就是，這裏的事情，你什麽也不用管。”
“我也不想管，可我收了我那朋友錢啊。”
白夫人深吸了口氣，艱難地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昨天白家已經給足尚書府面子了，你們這是想得寸進尺？”
李長安趕快揮手否認：“哪有哪有，我就是想過來看看這幾個方士，順便提醒一下白夫人，要是把人打死山莊更賣不出去了。”
這時，她僅存的那點好脾氣徹底被李長安給搞沒了，她咬牙切齒，一個用力將李長安推進了牢房，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想不到白夫人力氣還不小，李長安踉蹌幾下，差點摔倒。他左右一看，發現自己好像出不去了，然後只好尷尬地朝白夫人擠擠眼睛。
蓬頭垢面的五位方士微微擡頭瞄了一眼李長安，李長安沖他們揮揮手打了聲招呼。
“我看你也擺脫不了嫌疑！”白夫人咄咄逼人。
“說笑了，李某光明磊落。”
白夫人掏出鞭子，在他身邊走了一圈：“你這樣子，分明是想惹是生非。你以為有尚書府的人罩著你，我就不敢打你了嗎？”
李長安往後退了退，離那鞭子遠一點：“我說你們女人怎麽都喜歡揮鞭子教訓人？”
他又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金陵李家上房揭瓦，葉夫人真是常常揮鞭子教訓他啊，要不是有李宗主護著，說不定早被活活打死了。
白夫人沒理他，陰著臉，揚起了鞭子。
“哎呀，不行。”李長安揮著寬衣袖，連連後退，“我細皮嫩肉禁不住打，白夫人手下留情啊。”
眼看著鞭子就要落下來，李長安剛準備抱頭鼠竄，牢房外就有人來救他了。
“幹什麽！”
陳小北站在門口，一拳狠狠錘在牢房的鐵門上。
李長安瞬間溜之大吉，躲在了陳小北身後。
“你來的正好，嚇死我了。”
陳小北抱著胳膊，生氣起來：“你能不能別到處跑？你要是真被打了怎麽辦啊？”
李長安抱拳，朝著陳小北鞠躬一禮。
陳小北不再理他，對白夫人解釋道：“白夫人，我朋友這人就這德行，您就別跟他計較了。”
……
……
“什麽叫我就這德行？”
從地下牢房走出來，他們來到花園裏，李長安不由得跟陳小北不滿起來。
“行了吧，要不是我及時趕來，你現在肯定傷痕累累的。”陳小北嘟囔，“要我說，你真應該學點武功自保。”
李長安切了一聲，搖搖頭，加快腳步往煉丹室走去。
湯藥已經煉成了，陳小北到處找李長安就是為了告訴他這件事情。
煉丹室內草藥芬芳，他們進來的時候，香爐下的火已經熄了。
李長安把湯藥倒在碗裏，仔細看著鍋底的藥渣。濕漉漉的藥渣帶著餘溫，白芍，人參都變成了棕黑色。
“這藥渣跟剛才的難道有什麽不同嗎？”陳小北疑惑，他沒看出任何區別。
李長安聞了聞，這次藥渣的氣味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
“同還是不同，對比一下不就行了？”他輕松一慫肩膀。
“可是剛才小林管家進來打掃過了。”陳小北突然反應過來，後知後覺，“早知道我就不讓她進來了。”
李長安嘿嘿一笑：“小朋友，思慮不周吧？”
他從衣服裏掏出一個布袋在陳小北面前晃了晃。小林管家進來清掃之前，他拿走了一些。
“李長安，你這人心思精啊！”陳小北感慨萬千，兩眼放光芒。
“承讓，我這人就這德行。”
李長安打開布袋，分別翻了翻兩次的藥渣，果然發現了異樣。
“你看，第一次的藥渣裏面多了種東西。”他指著那些紅得發紫的小顆粒，藥物已經燒成殘渣，根本看不出是什麽藥材，“這東西可不是那些方士們放進去的哦。”
陳小北低下頭，直勾勾盯著看。
果然那五位方士是被陷害的。白家人想要他們背黑鍋啊。
可究竟是誰把這種致死的藥材放進去的？
“既然證據已經有了，我們接下來就可以去查一查白家人了。白夫人對那五位方士反應極大，是不是從她開始查？”
李長安點頭，拍了拍陳小北的肩膀：“終於長點腦子了，有進步啊。”
陳小北滿臉堆出甜甜的笑容：“李長安，我明白了，接下來全都交給我吧。”
“好啊，那祝你早日拿到李家門客的專屬腰牌。”李長安內心樂呵呵的，心想這五十兩銀子賺得值。
他端起熬好的湯藥，懶洋洋地朝門外晃去。
“你拿那湯藥做什麽？”
李長安回過頭，擡了擡碗：“喝了啊。”
氣氛瞬間沈默。
陳小北楞了半晌，然後跑到他面前攔下他：“李長安，你腦子沒問題吧？好端端為什麽喝這延年益壽的湯藥？”
“哦——那個——我——哎。”李長安尷尬一笑，轉過身去，“身體不太好，是該補補了。”
陳小北看著李長安離開的背影，覺得腦子噌噌往上冒傻氣：“你都神醫了，你身體還能不好？”
......
......
青龍山莊前院有片竹林，一條清澈的溪流伐竹取道，向山莊後院奔去。
四月底的時候，竹林清風影搖亂，鈴咚溪水涓涓流。
李長安走在溪流邊漫步，陳小北這會兒跑去審問白夫人了。實話實說，李長安打心眼裏並不覺得陳小北能問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來，或者就算有什麽重要線索他也發現不了。就那樣一個沒心眼的小孩，沒人提點些哪裏能當李家門客？
等陳小北正式成為李家門客之前他必須徹底消失，他並不希望有一天李長安的真實身份被公於天下。他已經過了五年獨來獨往的安穩日子，這五年間沒有人讓他心神不寧。
就讓那個謀害大哥，名聲狼藉的李長歧永遠死在五年前吧。
他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走。這樣大隱隱於市的生活又有什麽不好呢？
小林管家從後面跟他打了聲招呼，笑容燦爛：“李神醫，早上好啊。”
李長安轉身回了個微笑，朝她揮揮手。
小林管家負責山莊內的一日三餐，她剛剛燒好了早飯，終於抽出時間暫且歇一會兒。看見李長安也無事，便與他一同在溪邊走走。
“李神醫，白莊主的事情怎麽說了？那五位方士怎麽交代的？”
“哦，陳小北正在查這件事呢，小林管家不用著急，一定會有結果的。”李長安不急不慢地說。
小林管家點頭，雙手在衣服上搓了搓：“那就好，白莊主人那麽好，一定要還他一個公道。”
“對了，小林管家，你在這裏幹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她脫口而出，“二十三年前我被夫家趕了出去，手裏還抱著剛出生的兒子。當年要不是白莊主好心收留我，我跟我兒子肯定都死了。”
“那您兒子現在在哪兒？”
她垂下眼眸，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我想著，兒子留在我身邊我也沒空照顧，就求白莊主把他送去了一個書香門第，等他大了可以在那裏念書。”
“那他現在呢？”
小林管家低頭，抿了抿嘴：“我這個當母親的從來沒照顧過他，他離開我的時候又那麽小，怎麽可能還會記得我？”
“小林管家放心，他現在一定過得很好。”李長安安慰。
小林管家艱難地笑了，擡頭看著李長安：“他現在，估計有你這麽高了。”
“人生無處不相逢，有緣自會相見。說不定哪一天，你們母子倆會遇上呢。”
“那肯定沒有緣了。”她搖搖頭，無力地笑。
李長安心裏清楚這是個讓小林管家傷心的話題，所以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溪水到了中游變緩了許多，在石頭的阻礙下分出幾條路來。
他突然想起那晚上白夫人對小林管家的態度，姑蘇城有些傳言是真的，整個青龍山莊對她的人只有白莊主。白子軒成了家主後定然不會讓她繼續留在這裏的。
“小林管家，如今白莊主已經去了，接下來你作何打算啊？”
小林管家深深吸了口氣，沈默以對。
李長安明白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幹脆終止了話題。
人與人的命運終究是有所不同的，問那麽多有何意義呢？李長安心想。
從中游到下游的這段路他們一直保持著沈默。
溪水到了下游幾乎平靜了，不再流淌，只是漣漪蕩漾。
忽而此時，小林管家往後疾退，突然尖叫起來。
李長安瞬間望向她目光的方向，而這一望，讓他瞳孔緊縮，汗毛直豎。
前面的溪水裏，飄著一個人！
是一個年輕的姑娘，睜著眼睛，面色慘白，嘴唇紫黑。
她已經是個死人了。
她穿著精致，不像是家裏的下人。
“這是誰啊？”李長安唏噓不已，他從來沒在青龍山莊見過這位姑娘。
小林管家雙手捂著臉，聲音發抖：“怎麽是洛洛？洛洛怎麽在這裏？”
“洛——洛洛是什麽人？”李長安看了一眼水中的女屍，他第一次在山莊聽到這個名字。
“是白夫人的外甥女。我得趕緊告訴白夫人。”話音未落，小林管家就匆匆跑開了。
李長安看著水中觸目驚心的屍體，內心平靜之後將她拉上了岸。這姑娘身上到處都是淤青和紫斑，胳膊和腿上最嚴重。
似乎是被什麽人打的。
這具屍體死在水裏肯定好幾天了，她的身體已經被水泡腫了。可是她腹腔內並無積水的樣子，不像是被淹死的。
這流水如此淺，想淹死一個人也不太可能。
這時候，李長安的眼神落在了河邊的沙石上。這些沙石微微泛紅，好像是血跡。
他再一次看著姑娘身上的傷，她的皮膚根本沒有破。
那這是哪來的血呢？她為什麽會死在小溪裏？為什麽身上會有這麽多淤青和紫塊？還有，為什麽白家人甚至都沒發現家裏少了個人？
李長安嘆了口氣，青龍山莊的案子似乎有些錯綜覆雜了。
沒過多久，身後腳步聲匆匆而來。
這回白家所有人都來了。
“洛洛！”白夫人遠遠喊著，看到屍體的一瞬間嚇得摔倒了。
白家人看到眼前這一幕紛紛害怕地尖叫起來。
“洛洛！”
這時候白子軒沖上去想看看地上的女屍，結果一拳被白子揚打倒在地。
“是不是你幹的？”白子揚沖著他吼叫。
“胡說！我害死我表妹？”白子軒剛想起身，又被白子揚按住了。
“你經常欺負她！”
“真的不是我！”
白夫人過來護著自己的兒子：“子揚，別打了！”
……
白家人頓時亂作一團。
陳小北看不下去了，他大叫一聲：“安靜，都安靜！”
終於，大家都不吵了。
“白夫人，我看要不把青龍山莊打開吧。死了兩個人了，我想我們得報官了。”陳小北道。
“不行！那樣山莊怎麽賣得出去？”白夫人尖叫。
白子軒隨聲應和。
李長安搖搖頭，離開了吵鬧的人群，一個人來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了。陳小北跟著他來到他身邊。
“李長安，這白家人怎麽——”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白家人怎麽不知道自己家裏少了個外甥女？”李長安捏了捏鼻梁，“這白家人眼裏啊，只認識錢。”
“我怎麽感覺洛洛不是被白家人害死的呢？”陳小北看了一眼身後混亂的模樣，“他們似乎都挺詫異的。”
“誰說害死白莊主的和害死洛洛的就是同一個人呢？”李長安嘆了口氣，“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事情發展到現在我也不明白。”
陳小北揉著太陽穴，安安靜靜坐到一邊去了。
過了一會兒，李長安打破沈默：“對了陳小北，你剛才去審問白夫人，你問出什麽結果沒？”
陳小北皺了皺眉，而後開口道：“白夫人那天好像沒有去過煉丹室，我感覺藥裏的毒真的不是她下的。”
李長安點點頭，苦澀一笑。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在撒謊。”陳小北轉折，“要不過會兒我再審審她？”
李長安閉上眼睛，擺了擺手：“不用了。”
“那接下來我們怎麽辦啊？”
李長安就知道自己最終還是得參與這個案子的調查。陳小北這家夥不可能一個人把案子破了的。
他沈默了一會兒。
“先去審審那五位方士吧。”
“啊？他們不是已經擺脫嫌疑了嗎？”陳小北疑惑不解。
“沒有嫌疑也得審啊。”說完，李長安起身離開了，把陳小北一人拋在身後。
陳小北像木頭一樣：“沒有嫌疑為什麽還要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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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花園的扶梯往地下走，是個陰暗潮濕，銹跡斑斑的牢房。這裏是青龍山莊用來懲罰犯錯的小生和丫鬟的地方。 李長安順著扶梯往下，石階上長著光滑的青苔。滯澀腐朽的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粉塵，在走道內火燭的光芒下清晰可見。 這裏想必是不常用的。 前方些許傳來輕微聲響，往前走幾步聲音大了些，似乎還有鞭子的響聲。 李長安雙手放在嘴邊：“白夫人？” 聲音在地下一圈圈回響。 看見白夫人在前面的牢房內走了出來，李長安老遠打了聲招呼，不改平常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走到白夫人身邊，側臉掃了眼牢房裏的五位方士，心裏直唏噓。 這五個方士本來就被陳小北打成了豬頭和香腸嘴，現在還要被白夫人再用鞭子教訓一頓，只好一個個蹲在角落裏抱著頭，大氣不敢出一下。 “哎呀，白夫人您這是何苦呢？人死而不能覆生，教訓他們有什麽用啊？” 白夫人將鞭子在手裏拍了拍，然後針對李長安斥責起來：“李公子，白家的事情用不著你插手吧？” 李長安雙手背在身後，懶洋洋地扭了一下身子，隨後擺出一個苦楚的表情：“哎，我本來想拜見莊主的，結果怎麽遇上這樣的事情呢？真是太讓我寒心了。” “白莊主已故，李公子，你可以離開了。” 李長安呵呵一笑：“這不是青龍山莊被鎖上了嘛！” 白夫人臉色沈了下來：“那你和你朋友安心待著就是，這裏的事情，你什麽也不用管。” “我也不想管，可我收了我那朋友錢啊。” 白夫人深吸了口氣，艱難地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昨天白家已經給足尚書府面子了，你們這是想得寸進尺？” 李長安趕快揮手否認：“哪有哪有，我就是想過來看看這幾個方士，順便提醒一下白夫人，要是把人打死山莊更賣不出去了。” 這時，她僅存的那點好脾氣徹底被李長安給搞沒了，她咬牙切齒，一個用力將李長安推進了牢房，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想不到白夫人力氣還不小，李長安踉蹌幾下，差點摔倒。他左右一看，發現自己好像出不去了，然後只好尷尬地朝白夫人擠擠眼睛。 蓬頭垢面的五位方士微微擡頭瞄了一眼李…
從花園的扶梯往地下走，是個陰暗潮濕，銹跡斑斑的牢房。這裏是青龍山莊用來懲罰犯錯的小生和丫鬟的地方。
李長安順著扶梯往下，石階上長著光滑的青苔。滯澀腐朽的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粉塵，在走道內火燭的光芒下清晰可見。
這裏想必是不常用的。
前方些許傳來輕微聲響，往前走幾步聲音大了些，似乎還有鞭子的響聲。
李長安雙手放在嘴邊：“白夫人？”
聲音在地下一圈圈回響。
看見白夫人在前面的牢房內走了出來，李長安老遠打了聲招呼，不改平常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走到白夫人身邊，側臉掃了眼牢房裏的五位方士，心裏直唏噓。
這五個方士本來就被陳小北打成了豬頭和香腸嘴，現在還要被白夫人再用鞭子教訓一頓，只好一個個蹲在角落裏抱著頭，大氣不敢出一下。
“哎呀，白夫人您這是何苦呢？人死而不能覆生，教訓他們有什麽用啊？”
白夫人將鞭子在手裏拍了拍，然後針對李長安斥責起來：“李公子，白家的事情用不著你插手吧？”
李長安雙手背在身後，懶洋洋地扭了一下身子，隨後擺出一個苦楚的表情：“哎，我本來想拜見莊主的，結果怎麽遇上這樣的事情呢？真是太讓我寒心了。”
“白莊主已故，李公子，你可以離開了。”
李長安呵呵一笑：“這不是青龍山莊被鎖上了嘛！”
白夫人臉色沈了下來：“那你和你朋友安心待著就是，這裏的事情，你什麽也不用管。”
“我也不想管，可我收了我那朋友錢啊。”
白夫人深吸了口氣，艱難地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昨天白家已經給足尚書府面子了，你們這是想得寸進尺？”
李長安趕快揮手否認：“哪有哪有，我就是想過來看看這幾個方士，順便提醒一下白夫人，要是把人打死山莊更賣不出去了。”
這時，她僅存的那點好脾氣徹底被李長安給搞沒了，她咬牙切齒，一個用力將李長安推進了牢房，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想不到白夫人力氣還不小，李長安踉蹌幾下，差點摔倒。他左右一看，發現自己好像出不去了，然後只好尷尬地朝白夫人擠擠眼睛。
蓬頭垢面的五位方士微微擡頭瞄了一眼李長安，李長安沖他們揮揮手打了聲招呼。
“我看你也擺脫不了嫌疑！”白夫人咄咄逼人。
“說笑了，李某光明磊落。”
白夫人掏出鞭子，在他身邊走了一圈：“你這樣子，分明是想惹是生非。你以為有尚書府的人罩著你，我就不敢打你了嗎？”
李長安往後退了退，離那鞭子遠一點：“我說你們女人怎麽都喜歡揮鞭子教訓人？”
他又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金陵李家上房揭瓦，葉夫人真是常常揮鞭子教訓他啊，要不是有李宗主護著，說不定早被活活打死了。
白夫人沒理他，陰著臉，揚起了鞭子。
“哎呀，不行。”李長安揮著寬衣袖，連連後退，“我細皮嫩肉禁不住打，白夫人手下留情啊。”
眼看著鞭子就要落下來，李長安剛準備抱頭鼠竄，牢房外就有人來救他了。
“幹什麽！”
陳小北站在門口，一拳狠狠錘在牢房的鐵門上。
李長安瞬間溜之大吉，躲在了陳小北身後。
“你來的正好，嚇死我了。”
陳小北抱著胳膊，生氣起來：“你能不能別到處跑？你要是真被打了怎麽辦啊？”
李長安抱拳，朝著陳小北鞠躬一禮。
陳小北不再理他，對白夫人解釋道：“白夫人，我朋友這人就這德行，您就別跟他計較了。”
……
……
“什麽叫我就這德行？”
從地下牢房走出來，他們來到花園裏，李長安不由得跟陳小北不滿起來。
“行了吧，要不是我及時趕來，你現在肯定傷痕累累的。”陳小北嘟囔，“要我說，你真應該學點武功自保。”
李長安切了一聲，搖搖頭，加快腳步往煉丹室走去。
湯藥已經煉成了，陳小北到處找李長安就是為了告訴他這件事情。
煉丹室內草藥芬芳，他們進來的時候，香爐下的火已經熄了。
李長安把湯藥倒在碗裏，仔細看著鍋底的藥渣。濕漉漉的藥渣帶著餘溫，白芍，人參都變成了棕黑色。
“這藥渣跟剛才的難道有什麽不同嗎？”陳小北疑惑，他沒看出任何區別。
李長安聞了聞，這次藥渣的氣味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
“同還是不同，對比一下不就行了？”他輕松一慫肩膀。
“可是剛才小林管家進來打掃過了。”陳小北突然反應過來，後知後覺，“早知道我就不讓她進來了。”
李長安嘿嘿一笑：“小朋友，思慮不周吧？”
他從衣服裏掏出一個布袋在陳小北面前晃了晃。小林管家進來清掃之前，他拿走了一些。
“李長安，你這人心思精啊！”陳小北感慨萬千，兩眼放光芒。
“承讓，我這人就這德行。”
李長安打開布袋，分別翻了翻兩次的藥渣，果然發現了異樣。
“你看，第一次的藥渣裏面多了種東西。”他指著那些紅得發紫的小顆粒，藥物已經燒成殘渣，根本看不出是什麽藥材，“這東西可不是那些方士們放進去的哦。”
陳小北低下頭，直勾勾盯著看。
果然那五位方士是被陷害的。白家人想要他們背黑鍋啊。
可究竟是誰把這種致死的藥材放進去的？
“既然證據已經有了，我們接下來就可以去查一查白家人了。白夫人對那五位方士反應極大，是不是從她開始查？”
李長安點頭，拍了拍陳小北的肩膀：“終於長點腦子了，有進步啊。”
陳小北滿臉堆出甜甜的笑容：“李長安，我明白了，接下來全都交給我吧。”
“好啊，那祝你早日拿到李家門客的專屬腰牌。”李長安內心樂呵呵的，心想這五十兩銀子賺得值。
他端起熬好的湯藥，懶洋洋地朝門外晃去。
“你拿那湯藥做什麽？”
李長安回過頭，擡了擡碗：“喝了啊。”
氣氛瞬間沈默。
陳小北楞了半晌，然後跑到他面前攔下他：“李長安，你腦子沒問題吧？好端端為什麽喝這延年益壽的湯藥？”
“哦——那個——我——哎。”李長安尷尬一笑，轉過身去，“身體不太好，是該補補了。”
陳小北看著李長安離開的背影，覺得腦子噌噌往上冒傻氣：“你都神醫了，你身體還能不好？”
......
......
青龍山莊前院有片竹林，一條清澈的溪流伐竹取道，向山莊後院奔去。
四月底的時候，竹林清風影搖亂，鈴咚溪水涓涓流。
李長安走在溪流邊漫步，陳小北這會兒跑去審問白夫人了。實話實說，李長安打心眼裏並不覺得陳小北能問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來，或者就算有什麽重要線索他也發現不了。就那樣一個沒心眼的小孩，沒人提點些哪裏能當李家門客？
等陳小北正式成為李家門客之前他必須徹底消失，他並不希望有一天李長安的真實身份被公於天下。他已經過了五年獨來獨往的安穩日子，這五年間沒有人讓他心神不寧。
就讓那個謀害大哥，名聲狼藉的李長歧永遠死在五年前吧。
他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走。這樣大隱隱於市的生活又有什麽不好呢？
小林管家從後面跟他打了聲招呼，笑容燦爛：“李神醫，早上好啊。”
李長安轉身回了個微笑，朝她揮揮手。
小林管家負責山莊內的一日三餐，她剛剛燒好了早飯，終於抽出時間暫且歇一會兒。看見李長安也無事，便與他一同在溪邊走走。
“李神醫，白莊主的事情怎麽說了？那五位方士怎麽交代的？”
“哦，陳小北正在查這件事呢，小林管家不用著急，一定會有結果的。”李長安不急不慢地說。
小林管家點頭，雙手在衣服上搓了搓：“那就好，白莊主人那麽好，一定要還他一個公道。”
“對了，小林管家，你在這裏幹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她脫口而出，“二十三年前我被夫家趕了出去，手裏還抱著剛出生的兒子。當年要不是白莊主好心收留我，我跟我兒子肯定都死了。”
“那您兒子現在在哪兒？”
她垂下眼眸，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我想著，兒子留在我身邊我也沒空照顧，就求白莊主把他送去了一個書香門第，等他大了可以在那裏念書。”
“那他現在呢？”
小林管家低頭，抿了抿嘴：“我這個當母親的從來沒照顧過他，他離開我的時候又那麽小，怎麽可能還會記得我？”
“小林管家放心，他現在一定過得很好。”李長安安慰。
小林管家艱難地笑了，擡頭看著李長安：“他現在，估計有你這麽高了。”
“人生無處不相逢，有緣自會相見。說不定哪一天，你們母子倆會遇上呢。”
“那肯定沒有緣了。”她搖搖頭，無力地笑。
李長安心裏清楚這是個讓小林管家傷心的話題，所以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溪水到了中游變緩了許多，在石頭的阻礙下分出幾條路來。
他突然想起那晚上白夫人對小林管家的態度，姑蘇城有些傳言是真的，整個青龍山莊對她的人只有白莊主。白子軒成了家主後定然不會讓她繼續留在這裏的。
“小林管家，如今白莊主已經去了，接下來你作何打算啊？”
小林管家深深吸了口氣，沈默以對。
李長安明白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幹脆終止了話題。
人與人的命運終究是有所不同的，問那麽多有何意義呢？李長安心想。
從中游到下游的這段路他們一直保持著沈默。
溪水到了下游幾乎平靜了，不再流淌，只是漣漪蕩漾。
忽而此時，小林管家往後疾退，突然尖叫起來。
李長安瞬間望向她目光的方向，而這一望，讓他瞳孔緊縮，汗毛直豎。
前面的溪水裏，飄著一個人！
是一個年輕的姑娘，睜著眼睛，面色慘白，嘴唇紫黑。
她已經是個死人了。
她穿著精致，不像是家裏的下人。
“這是誰啊？”李長安唏噓不已，他從來沒在青龍山莊見過這位姑娘。
小林管家雙手捂著臉，聲音發抖：“怎麽是洛洛？洛洛怎麽在這裏？”
“洛——洛洛是什麽人？”李長安看了一眼水中的女屍，他第一次在山莊聽到這個名字。
“是白夫人的外甥女。我得趕緊告訴白夫人。”話音未落，小林管家就匆匆跑開了。
李長安看著水中觸目驚心的屍體，內心平靜之後將她拉上了岸。這姑娘身上到處都是淤青和紫斑，胳膊和腿上最嚴重。
似乎是被什麽人打的。
這具屍體死在水裏肯定好幾天了，她的身體已經被水泡腫了。可是她腹腔內並無積水的樣子，不像是被淹死的。
這流水如此淺，想淹死一個人也不太可能。
這時候，李長安的眼神落在了河邊的沙石上。這些沙石微微泛紅，好像是血跡。
他再一次看著姑娘身上的傷，她的皮膚根本沒有破。
那這是哪來的血呢？她為什麽會死在小溪裏？為什麽身上會有這麽多淤青和紫塊？還有，為什麽白家人甚至都沒發現家裏少了個人？
李長安嘆了口氣，青龍山莊的案子似乎有些錯綜覆雜了。
沒過多久，身後腳步聲匆匆而來。
這回白家所有人都來了。
“洛洛！”白夫人遠遠喊著，看到屍體的一瞬間嚇得摔倒了。
白家人看到眼前這一幕紛紛害怕地尖叫起來。
“洛洛！”
這時候白子軒沖上去想看看地上的女屍，結果一拳被白子揚打倒在地。
“是不是你幹的？”白子揚沖著他吼叫。
“胡說！我害死我表妹？”白子軒剛想起身，又被白子揚按住了。
“你經常欺負她！”
“真的不是我！”
白夫人過來護著自己的兒子：“子揚，別打了！”
……
白家人頓時亂作一團。
陳小北看不下去了，他大叫一聲：“安靜，都安靜！”
終於，大家都不吵了。
“白夫人，我看要不把青龍山莊打開吧。死了兩個人了，我想我們得報官了。”陳小北道。
“不行！那樣山莊怎麽賣得出去？”白夫人尖叫。
白子軒隨聲應和。
李長安搖搖頭，離開了吵鬧的人群，一個人來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了。陳小北跟著他來到他身邊。
“李長安，這白家人怎麽——”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白家人怎麽不知道自己家裏少了個外甥女？”李長安捏了捏鼻梁，“這白家人眼裏啊，只認識錢。”
“我怎麽感覺洛洛不是被白家人害死的呢？”陳小北看了一眼身後混亂的模樣，“他們似乎都挺詫異的。”
“誰說害死白莊主的和害死洛洛的就是同一個人呢？”李長安嘆了口氣，“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事情發展到現在我也不明白。”
陳小北揉著太陽穴，安安靜靜坐到一邊去了。
過了一會兒，李長安打破沈默：“對了陳小北，你剛才去審問白夫人，你問出什麽結果沒？”
陳小北皺了皺眉，而後開口道：“白夫人那天好像沒有去過煉丹室，我感覺藥裏的毒真的不是她下的。”
李長安點點頭，苦澀一笑。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在撒謊。”陳小北轉折，“要不過會兒我再審審她？”
李長安閉上眼睛，擺了擺手：“不用了。”
“那接下來我們怎麽辦啊？”
李長安就知道自己最終還是得參與這個案子的調查。陳小北這家夥不可能一個人把案子破了的。
他沈默了一會兒。
“先去審審那五位方士吧。”
“啊？他們不是已經擺脫嫌疑了嗎？”陳小北疑惑不解。
“沒有嫌疑也得審啊。”說完，李長安起身離開了，把陳小北一人拋在身後。
陳小北像木頭一樣：“沒有嫌疑為什麽還要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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