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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033(三合一) 要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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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033(三合一) 要麽不做,……

說實話, 她還並不想那麽早就有孕,她知道女子有孕會很辛苦,更何況,容翊淮和她結親, 不過是想取將軍府的權勢, 而她也想借助丞相府, 堵住盛京眾人的悠悠之口,讓他們不要天天嚼退婚的舌根。

萬一, 到時候容翊淮查清案子, 仕途升遷,若是不再需要將軍府了, 要和她和離怎麽辦?

她才不要給他生孩子呢!孩子出生在這樣的家庭也會不幸福的。

昨夜, 容翊淮瘋極了, 一次次下來, 在她肚子裏灌進去那麽多,沐浴都弄不出來, 惹得她小腹現在都還是酸脹的, 這助孕的藥一喝下去,她只怕這一晚就會很快有了。

宋湘靈眉目向來藏不住事,容翊淮看出她聽了助孕這兩個字後就不想喝了,端著碗一陣躊躇,只是礙於禮節不想放下。

他雖有些不悅,卻還是走過來將藥碗拿走:“太苦了, 先放放再喝。沐夏你去拿些甜點來。”

就這樣把沐夏支走了,他站在宋湘靈面前,低頭看著皺著一張臉的妻子:“不想懷孕?”

宋湘靈點點頭。

“為什麽?”他俯下身問她。

其實容翊淮明白,像她這樣的新嫁娘, 大多都不想這麽快要孩子。無外其他,生育太累,又太危險。

容翊淮也不想讓她經歷這樣的苦痛。

可是理智上這樣想,情感上卻有些酸酸的東西在冒頭,開始混賬地想,如果她嫁給燕王呢?

生下的是皇室的孩子,她還會這麽不願嗎?

“你知道的,我從小就很怕疼。”宋湘靈道。

俯下身後,容翊淮和坐著的她一般高,像是在哄孩子一般的姿勢。宋湘靈覺得有點怪,捏了捏衣角:“而且,暫時就我們兩個人,不好嗎?”

容翊淮不語,看著面前那對水靈靈的眸子。

她沒說錯,明明是將軍府長大的女郎,偏偏嬌氣得不行。

可是,暫時只有他們兩個人......容翊淮又難免動心。

如果這麽快就懷孕了,很多事情就不方便再做了。

他能看得出來,宋湘靈對他,還沒有完全敞開心扉,許是從小認識的竹馬變成了丈夫,這樣的身份轉換讓她還沒那麽快適應。

所以,他們得有更多的時間,先好好交流感情。

“那便先不提這個了。”容翊淮將藥碗遞給披月,“倒掉吧。回頭我去和母親說。”

披月端著碗走了。

宋湘靈一楞:“你不生氣?”

容翊淮不解:“我為什麽要生氣?”

“我前段時間還聽竇晚說起,朝中禦史之子剛給妻子下了休書,就是因為妻子多年未能懷孕......”宋湘靈道,“我以為你們男子都很在乎這個。”

容翊淮有些不快,那王禦史的兒子是個不爭氣的,養了幾門外室,長時間不回家,即便回了,也不在妻子的房中過夜,她能有孕就怪了。因未能懷孕便下休書,也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為的只是想讓一個已懷了他孩子的外室入門。

居然拿他和這樣的人比?

他不高興,語氣便變得有些硬巴巴的:“不是所有男子都是這樣的。”

宋湘靈半懂不懂地哦了一聲。

沐夏已經端著點心回來,看見那藥碗空了,以為宋湘靈喝完,趕忙將點心遞上去:“少夫人嘗嘗,小廚房做的牛乳糕。”

宋湘靈偏偏頭,這奶白色切成方塊的糕點看著好生熟悉。

“誒,我小時候好像吃過。”宋湘靈瞪大眼睛。

她想起來了,那時候應玉還沒去北境,她和崔瓷的關系好,崔瓷便經常讓府中做了這道甜點,讓應玉帶回去給女兒吃。

“是啊,剛剛夫人特地囑咐的,說少夫人從小就喜歡這吃食,讓廚房準備著。”沐夏笑道,“如今天氣還沒完全回暖,等春天到了,還可以做桃花姬、杏花卷,到時候少夫人嘗嘗。”

“好呀。”宋湘靈眉開眼笑,拈了一只香糕就往口中送。

容翊淮看她吃得開心,忍不住唇角也上揚。

剛剛對燕王的警惕,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畢竟他從小就認識宋湘靈,他的母親也是。而燕王和宋湘靈恐怕沒說過幾句話,他不可能像自己一樣,如此清楚宋湘靈的喜好。



婚後這幾日,容翊淮原本是想好好休息,在家陪伴新婚妻子,與她交流感情的。

可是樓鏡卻忽然來訪,表達完歉意,便道他那裏有一些新的線索,可能需要容翊淮去看看。

容翊淮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樓鏡頓時:“哈哈,小容大人別生氣,今日打擾屬實是我的錯,改日一定向你、向夫人賠禮道歉。”

“罷了。”容翊淮擺擺手,朝廷的事確實重要,何況北境這件事瞬息萬變,他本也沒指望婚後這幾日都能平靜度過,“你繼續說吧。”

房內。

宋湘靈探頭探腦,過了一會兒,披月走進來道:“公子已經走了,婢子剛聽了一星半點,說查的案子有線索,需要公子去看看。”

“然後呢?”宋湘靈問。

“然後,容公子就跟著那人走了啊。”披月即答。

宋湘靈撇了撇嘴。

果然,什麽都不如他正在查的案子重要。

新婚第二天,同僚叫了一聲他便走了。

這更證實了宋湘靈對婚姻緣起的猜測。

她幹脆也不想了,對披月道:“快來,教我打瓔珞吧,還有繡香囊。這回,真是躲不過去了。”

一對主仆便坐在房內窗前,開始繼續和絲線纏鬥。

大概是知道這次躲不過去,一定得學會了,宋湘靈倒很快有了進步。盡管外觀上依然有些粗糙,但和最初做的那些比,已變得順眼多了。

下午,沐夏還來了一趟,只見她拿了個布包,展開後,裏頭竟全都是絲線,而且還都是適合男子的深色系。

沐夏道:“公子吩咐的,說讓少夫人拿來練手。如果用完了,只管告訴婢子一聲,我們再去買。”

“公子還說,今晚有事,不回來用晚飯了。如若少夫人有什麽想吃的,便告訴婢子,婢子來轉告廚房。”

宋湘靈抿著唇,將那一包絲線拿了進來,看到披月正偷偷笑,還瞪了她一眼。

容翊淮這廝真是和小時候一樣,這麽小心眼。

到了晚飯的時候,宋湘靈放下手中的絲線,伸了個懶腰,去找崔瓷。

今日容青厲也出去了,偌大的丞相府只餘崔瓷和宋湘靈兩個人。

丈夫均不在,崔瓷也放松了不少,給宋湘靈夾了許多菜。

她記得兒媳喜好,盡管宋湘靈沒有囑咐小廚房,崔瓷卻還是憑記憶讓小廚房做了她愛吃的菜。

看宋湘靈吃得香,崔瓷也含著笑,視線透過面前的兒媳,卻看到了更久遠前的一個人。

之前應玉吃飯的時候也是這樣,僅僅看著她吃,就覺得這桌飯食一定很香。

她沒想到有一天,應玉的女兒會成為自己的兒媳。緣分使然,崔瓷看著宋湘靈,心也軟成一片。

兩人吃完飯,便各自回房了。飯菜下肚,正是犯困的時候,天也暗了下去,宋湘靈不再擺弄那些絲線,沐浴完後,披了件衣服,便拿了話本出來看。

這話本還是她偷偷從將軍府帶出來的,畢竟到出嫁的時候,她還沒來得及看完下冊呢。

上一回,故事已經講到女郎在夫君和竹馬中舉棋不定,這兩個優秀的男人則大扯頭花,想方設法在女郎面前刷存在感,還要暗戳戳貶低一下對方。

到了這一冊,故事變得更加狗血精彩,其中竹馬因為女郎夫君的提前回家而醋意大發,竟然直接囚.禁了女郎!

在他的府邸裏,原本溫柔小意的竹馬已眸色猩紅逼近女郎,唇邊勾起占有欲滿滿的笑意。女郎低頭,發現自己的手竟被竹馬用綢帶綁在床頭,進退兩難,只能被迫承.受......

而府外,自己的夫君竟然尋到了此處,在外面焦急地呼喚著她:“婉婉,你在不在這裏?”

宋湘靈大呼精彩,一頁頁迫不及待地翻看著,忽然,一只手出現在視線裏,將她的話本奪走了。

宋湘靈騰地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搶。

可容翊淮人高馬大,仗著身高手長,將話本高高舉起,宋湘靈根本夠不到。

“什麽內容,讓你這麽入迷,連夫君回來了都不知道。”容翊淮說完,一只手便輕易制住宋湘靈的動作,另一只手則舉著書,就著宋湘靈讀到的位置,繼續往下看。

“魏婉眸色緊張,聲音卻破.碎,細聲道:‘他要聽到了......’”

“談承意,這個她從小認識的竹馬,此時面容偏執,讓人倍感陌生,一邊頂.弄一邊笑道:‘就是要讓你丈夫聽到,這樣他才會知曉,婉婉還是屬於我的,對不對?’”

看到這裏,容翊淮臉就黑了。

她就在家看這種東西?

一會兒丈夫一會兒竹馬,容翊淮咬了咬牙,這是要讓他代入哪一個?要他怎麽想?

不對,他為什麽要把自己代入這麽匪夷所思的東西裏?

宋湘靈奪書不成,可憐巴巴地盯著他:“容翊淮,我看著玩的,你還給我嘛......”

“沒收了。”容翊淮道,語氣不容她質疑。他身高比小妻子高出不少,距離近時,他看著她,只覺得那張臉更是小巧精致,讓人想撫住磋磨,再往下,小衣領口在動作間露出的春光,更讓他口幹舌燥。

宋湘靈聽他說完這句話,頓時喪氣。誰知下一秒,便被他直接抱起來,又往床榻的方向走。

“容翊淮!”宋湘靈在他懷裏亂動,“你還沒沐浴,不行,你身上臟,不能上床......”

容翊淮氣得咬牙,還嫌棄上他了?

“好啊,不上床,那就在桌前?”

但最後兩人並未去桌上。

因為聽到他的話,宋湘靈掙紮地更厲害。容翊淮怕她磕著碰著,還是改了主意。

她還是說他外衣不幹凈,容翊淮咬著牙進了浴室,飛快沐浴完,還帶著一身半幹未幹的濕淋淋的水氣,壓住了她。

宋湘靈陡然睜眼,面前正是丈夫的胸膛,因為剛沐浴出來,本身就衣襟散亂。還有幾滴水珠從輪廓分明的下頜、鎖骨滴下,直直落入衣物交疊處,暈出一片濕跡。

大概是剛洗完的緣故,容翊淮的眸子顯得極黑,幾縷細碎額發也濕著垂落下來,當真是極俊的,宋湘靈心裏一頓,掙紮的動作也停下來。

容翊淮輕笑一聲,握住她小小的手,往自己的胸膛帶:“阿靈一直看著這裏,是喜歡?”

他皮膚還帶著熱水的溫度,乍一摸上去有些燙人。宋湘靈手一顫,剛想縮回,卻被他更強硬地制住不放,於是掌心便貼了上去。

她甚至能感受到胸膛內男人有力的心跳,這認知讓她的心同樣怦怦跳起來,到最後,宋湘靈已經分不清那一種節奏是自己的。

逗弄她的時候,她的臉總是紅的極快。容翊淮看著頓覺愛不釋手,帶著她的小手,從自己的胸膛摸到腹肌,又半哄半誘地讓她的手指勾住了自己的褲帶。

輕輕一扯,那褲帶便脫落。

宋湘靈羞憤地不行,哪有這麽一扯便落的褲帶,是這廝壓根就沒好好穿衣服!

容翊淮的呼吸已經變沈了,灼灼地盯著身下渾身都因羞澀泛著粉紅的女子。大婚之夜,房中只留了一對花燭,略顯昏暗,可今日因她剛剛在看書,燭火卻是通明的,他能看清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反應。

“阿靈,真可愛...”他短暫地喟嘆了一聲,俯身去親吻她。

對於這種事,他不僅自己學得快,也是個極好的老師,很快便能帶著宋湘靈也沈浸在其中,恍然都忘記了身上酸痛還未消。

一夜浮沈。

天快亮的時候,宋湘靈忽然醒了,感覺口渴,便推了容翊淮一把。

這一下把他也推醒了,嗓音帶著啞:“怎麽了?”

“我口渴,你給我倒碗水嘛。”她含含糊糊道。

容翊淮失笑,也知道自己今晚又折騰過了,認命地隨意披了件外衣起身,走到案前去給她倒水。

他端著水碗回去後,這才發現自己的小妻子竟又睡著了。

他看了她的睡顏一會兒,便將水碗放在了床頭。本想抱她,可起身後已經帶了夜裏的涼氣,還緩了一會兒才將她攬入自己懷中。

就這麽睡到了天亮。

第二日,宋湘靈醒來,身後的熱源是男人的胸肌,讓她覺得有點熱,剛想翻個身,一動便嘶了一聲。

容翊淮醒了:“怎麽了?”

“不舒服。”她撐著床榻軟綿綿的起身。

“哪裏?”他也起來,陽光正好從窗欞的縫隙照進來,照在她雪白的皮膚上。

“全身都不舒服。”宋湘靈皺著臉,“尤其是這裏。”

容翊淮一怔,看完她指的位置後繃著一張臉,起身找了塊新帕子,在溫水裏浸過,給她擦完,自己又起身進了浴室。

直到裏面的水聲響起,宋湘靈才後知後覺自己剛剛幹了什麽愚蠢的舉動,趕緊漲紅著一張臉,重新把被子裹好。

容翊淮出來後,心緒還沒平。剛剛只是用冷水強行壓了下去,對上床榻間從被子裏探出的半張臉和那雙盈盈的眼睛,他想,現在知道躲了。

“我覺得這樣不行。”她看著他,道。

“什麽?”他一件件穿上衣服。

“咱們頻率是不是太高了。”宋湘靈在被子裏蛄蛹了一下,扭捏道,“這麽高的頻率,就算不喝那補藥,中的可能性也會很大吧。”

“那你怎麽想?”他瞥了她一眼。

說實話,有些不敢看她。怕一對上那雙眸子,就想起昨晚含嬌帶怯,眸中掛淚的神情。

“要不,我喝避子湯?”她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小心翼翼地提議。

“不行。”容翊淮拒絕,“那東西對你身體不好。”

宋湘靈想了想。

“那,有沒有男子喝的避子湯?”

容翊淮這才看了她一眼。

真行,他擔心避子湯會對她身子不好,她倒馬上想到讓他喝。

她就一點都不擔心藥物對他的身體有影響?

“據我所知,沒有那種東西。”容翊淮沈沈道。

“好吧。”宋湘靈認命躺平,“那你下次弄在外面吧。”

容翊淮輕笑了一聲:“只要你別絞著我不放......這法子大概能行。”

宋湘靈頓時臉上發燒:“你顛倒黑白。”

怎麽就變成她絞著他不放了?明明是她怎麽哀求他都不肯退出去吧。

說完,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兩人在榻上其實格外契合。

話裏雖說讓他出去,但是身體卻著實是不舍的。

“算了。”宋湘靈道,“不說這個了。”

“你學做瓔珞學得怎麽樣了?”他已經披上最後的外衫,又將束帶系上,重新變回了那個玉樹臨風的青年,“會了嗎?”

宋湘靈氣結:“我才學了一下午。沒有那麽快。”

說完,想起容翊淮記仇似的讓沐夏送來的一大包絲線,她又賭氣道:“我學得很慢的,那一包絲線才不夠我揮霍。”

“夫人不用擔心這個。”容翊淮將發冠戴在頭上,“絲線麽,應有盡有。”

“如果還不夠,我將繡鋪給你搬空,只要夫人能學會,親手做出好看的瓔珞和香囊給我。”他沈沈道。

宋湘靈又開始在心裏罵他了。

“還不起身?”他問。

起來了就要繼續學做瓔珞了。今日容翊淮不出門,她也沒辦法在他眼皮子底下看那些話本。

她便道:“我不舒服,還要睡。”

話說完,她聽到他笑了聲:“行,睡吧。”

真是被折騰地累了,宋湘靈又昏然睡了過去。

到午膳時分,披月走進來:“小姐,小姐。”

“什麽時辰了?”她問。

“快要用午膳了,大家都在等您呢,我替您梳妝吧。”披月道。

一聽都這麽晚了,宋湘靈趕忙坐起,焦急道:“有沒有人找過我?夫人呢?有沒有問起我?”

披月掩口笑完:“您放心,老夫人還專門派人問過一回,說您沒起的話,就再睡會兒,無事。”

收拾完,宋湘靈趕忙出了門。

剛剛畫好的新妝面,烏發束起戴一珍珠玉釵,鮮妍無比,披月和沐夏跟在她身後,匆匆到了堂上。

正巧,下人已經布好了菜。容青厲似又有事出去了,而崔瓷見到她,果真沒有一星半點惱怒之意,熱情地將她迎過來坐下。

只是面向兒子時,她這才有了責怪:“知道你們剛成婚,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卻也不能不知分寸,不顧惜身體,你受得住,阿靈受不住,知道麽?”

容翊淮便輕笑:“母親教訓得是。”

宋湘靈看著他神情,總覺得他還漏了下半句沒說出來。

教訓得是,下次照舊。

崔瓷也品出了同樣的意味,又提點了幾句。容翊淮均一一應下,但卻未給確切承諾。

宋湘靈聽在耳中,越發覺得不行了,還是得喝藥。

用完膳,見容翊淮去了書房,宋湘靈便對沐夏道:“沐夏,我要出去一趟,幫我備馬車吧。”

沐夏點點頭:“好,夫人所為何事?”

宋湘靈原本想找個其他理由,但馬車送她去了外面的藥鋪,這件事終究會被相府知道的,便瞥了一眼披月:“近日披月面上長了顆痘,想去找大夫看看。”

披月愕然:“啊?”

她前幾日是長了顆痘,但如今已經快好,敷上粉後都看不出來了。

但看見小姐沖她使眼色,披月還是應了:“嗯嗯,沐夏姐姐,我想去找大夫問問。”

沐夏笑道:“原來如此,這倒是小事。披月妹妹年紀還小,等再長大些,就不會有此煩惱了。不過,我們府中便有一位陳大夫,醫術不錯,從前夫人身子不好,那幾年便是他一直在用藥調理,少夫人和披月妹妹何苦舍近求遠,是否需要奴婢帶您去找陳大夫?”

宋湘靈擺擺手:“不必了,我想找的是位女大夫,披月害羞,何況從前她長痘的問題也一直是那位大夫在看。”

沐夏一聽也有理,便去準備馬車了。

宋湘靈和披月上了馬車,不一會兒,便停在了養生堂面前。

她沒全然說謊,養生堂裏的確有一位女大夫,名叫慕容鈺,很是難得。京中的貴女夫人們若有不方便男大夫治療的問題,都會找她。

從前宋湘靈便認識慕容鈺,在她面前從容坐下。

慕容鈺穿一身白衣,溫和道:“湘靈,恭喜大婚。今日找我,可是有哪裏不舒服?我聽說相府裏就有一名很不錯的大夫。”

外人都說公子和夫人是青梅竹馬,感情甚篤,陳慕容鈺暗暗揣測,宋湘靈大概是為了更快有孕而來。

誰知宋湘靈捏了捏衣角,便開口道:“鈺姐,我是想問問避孕的方子。”

慕容鈺一怔:“避孕?”

宋湘靈點點頭,語氣肯定:“是的,而且我想問的是,可有男子喝的方子?”

慕容鈺看了她好一會兒,似乎是在分辨她的話是否認真,隨即綻出一個笑:“有。你問對人了,這藥是我祖上獨門手藝,只有我這裏有。”

“只是,”她一臉興味地看著宋湘靈,“人都說你和容公子郎才女貌,你怎麽會想要這個?”

按說醫者是不該打聽患者私事的,可宋湘靈未出閣前便與慕容鈺有交集,令人很熟絡,鈺姐問了,她便開口:“因為剛剛成親,還不想那麽快有孕。”

慕容鈺了然地點了點頭,發出長長的一聲“哦”。

傳言還真挺有道理,看這對小夫妻,是想多過一段時間的二人世界呢。

“等我一會。”慕容鈺說完,便起身去抓藥。

她身上帶著淡淡的藥香,很快便回來了,手裏拿著幾個裝著粉末的小袋子:“喏。這就是了。每日一次,需長期服,這是一個月的量,用完了再來我這裏。”

說完,對上宋湘靈略有猶豫的眼神,又笑道:“放心,男子服用的避子藥作用與女子服下的那種不同,對身體不會有傷害。”

宋湘靈這才放心,她只是不想那麽快有孩子,倒還不想傷害容翊淮身體。

結完賬,她正要走,慕容鈺又叫住了她:“湘靈。”

宋湘靈扭頭,不解道:“怎麽了鈺姐?”

慕容鈺含笑將桌上的銀錢往回收,邊道:“要避孕,哪還需要那麽麻煩?不行事不就好了。我看你面色,大婚這幾日,就這麽累?你還是同你丈夫說一聲,得克制啊。”

宋湘靈:“......”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大夫。

她紅著臉匆匆應了,道完謝,便趕緊和披月一道回了府。

下午餘下的時間,容翊淮依然在書房,宋湘靈則繼續學打瓔珞,也算互不打擾。

今日是初五,照例是將軍府點賬的日子,崔瓷和身邊婢女坐在一處翻看賬本,待看到車馬費這一項時,崔瓷忽然想到什麽,問:“你說今日少夫人要了馬車,說出去找大夫?她怎不找陳大夫呢?”

身邊婢女道:“回夫人話,是的,少夫人說是披月臉上長痘,要請外面熟悉的女大夫看一看。現在人已經回來了。”

“不過說也奇怪,那馬夫說少夫人取回的藥均為粉末,看著像是口服藥。若是治痘痘,不該以外敷藥為主嗎?”

崔瓷也覺得有點奇怪,她擔心宋湘靈是身子不舒服,既不願找府中的陳大夫,莫不是......房事上的問題?

她今日在飯桌上就說過,自家兒子那樣不知節制,早晚要出問題的。

這可得重視起來,崔瓷囑咐:“你去查查吧。”

“是。”那婢女便退下了。

另一頭,容翊淮從書房出來時,便看見宋湘靈和披月正坐在窗前的模樣。

他的妻子面容俏麗,一雙瀲灩的眸子看著面前的絲線,時而蹙眉時而松開,讓他看之不厭。

忽而,宋湘靈驚呼一聲。

“小姐,我去取藥來!”披月看著她指尖上那個血點,趕忙站起身。

下一刻,宋湘靈的手便被容翊淮捉住,握在掌中。

“怎這般不小心?”他略有責備。

血點在她瓷白的皮膚上,朱砂紅一般,容翊淮取來手帕輕輕拭去,又將披月拿來的藥物旋開,伸出食指沾了一點,沿著她的指尖打著圈輕磨。

披月看著他們,會心一笑,默默帶上門,候在外面。

藥物是冰涼的,塗在傷口上很舒服。宋湘靈看著近在咫尺的一張臉,又一次被蠱到。

她張了張口。

“有話?說。”他敏銳地註意到,藥物已在她指尖塗滿,原先的傷口只是被針紮了一下,很快便不再流血。

宋湘靈收回手指:“我今天去找熟悉的大夫抓了點藥。是男子用的......避孕藥。”

容翊淮定定看她。

“我問過大夫了,這藥雖然需要長期服用,但是對人體並沒有危害,嗯,要不...”她擡頭,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你今晚就試試?”

容翊淮氣結:“你就這麽著急,新婚第二天就去為我尋避子藥?”

宋湘靈嘟囔了一句:“今日你也同意了,我們先不要孩子的。”

容翊淮被逼笑了,他是同意,卻沒想到她動作倒快,不到一天的時間,大夫看了,藥都置辦好了。

那藥粉是淡黃色的,被研磨得極細,放在紙包裏,就擱在那些絲線旁邊,甚至已經分好了這幾天的量。

他冷笑一聲,以前從來沒見她這麽體貼。

宋湘靈見他不喝,心道他是不是難為情,又加上慕容鈺提醒她的話,便想,今晚一定要節制,不能再繼續了。

她便換了個話題:“明日你要陪我回門。”

以往祖父出去辦事時,她也經常一個人在府內,甚至時間還更長一些。可現在新婚後,從將軍府出來才三日,她便想祖父了。

這三日,對祖父來說,大概也很漫長吧?

容翊淮嗯了一聲:“禮已經準備好了。”

桌邊的燭燈忽然閃動,原是一根蠟燭的芯過長。宋湘靈輕輕將燈罩掀起來,拿出桌上剛剛用來裁剪繡線的剪刀,將燈芯剪短。

蠟燭的火光照在她面上,呈現一種暖融融的色澤,與這乍暖還寒的春夜格外相配。她的眸子也被染成漂亮的琥珀色,睫毛濃密,在眼瞼投下小扇子一般的形狀。

她已沐浴過,這時穿著的衣衫自不如白日那樣規整,發髻也懶懶散散地梳了個隨意的形狀,並未用許多簪子固定,此時烏雲微墮的樣子極美。

有幾縷發絲很是不聽話地從交領裏鉆進去,順著起伏的形狀彎曲,又輕易將容翊淮的視線引到那一處。

從她及笄那一年,容翊淮看著穿那身裙子的她,內心便忽然一動,她在他心中一直是纖細的,卻沒發覺原來從小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姑娘已經成年,竟也生得骨肉勻亭起來。

宋湘靈剪完燈芯,剛剛將燈罩放回去,便被他摟進了懷裏。

他的神情有些覆雜,一時間沒有其他動作,宋湘靈怔怔地看著他,忽然反應過來什麽,趕緊去推他的胸膛。

“不行,明天還要回家......”

“一次。”他聲音沙啞。

“你昨晚也是這麽騙我的,結果呢?”宋湘靈理直氣壯,“今日大夫都看出來了,說我身子虛,讓我們克制。”

“你去瞧的哪位大夫?”他將她扣緊。

“就...養生堂的慕容大夫。”

她還有最後一抹理智,道:“喝藥......”

容翊淮吻了吻她耳垂。

過了許久。直到宋湘靈反身來推他。

他這才悶哼一聲,很是艱難地停下來。

是該喝藥了。他想。



第二日,宋士威一大早便在將軍府門口等著。

他一心盼著孫女回來,也不晨練了,天還沒亮就爬起來,灌下一口熱茶,隨後便像個望孫女石一樣立在門口。

就這麽等了約摸一個半時辰,門房來報,說容家的馬車來了。

宋士威眼睛一亮,將門房推開,徑直便走了出去。

“祖父!”車子還沒停穩,宋湘靈便急著跳了下去,容翊淮在她身後苦笑了一聲,也跟著下了馬車,和宋士威行禮:

“祖父。”他也這樣叫。

然後他便被宋士威冷淡在了一邊。

實在不是宋士威故意如此,實在是太擔心孫女的情況,他扶住宋湘靈的肩膀,上下反覆看了好幾次,這才慢慢放心。

宋湘靈比起出嫁前並沒有什麽變化,一樣的神采飛揚,宋士威便知道,容家待這位新媳不錯。

“快進來。”他攬住宋湘靈的肩膀往裏走,邁開一步後才想起容翊淮還在旁邊,便又道:“翊淮,一起進來吧。”

叫宋湘靈意外的是,將軍府門口還站著兩人,一人玉樹臨風,還有一人大方嫵媚,她眨眨眼,叫了聲:“堂哥,堂嫂?”

宋英銳攬住妻子阮芪,笑著應了一聲:“阿靈,這麽久不見,越來越漂亮了。”

阮芪也道:“是,上回和阿靈見面,還是我與英銳成親的時候呢,一晃都過了四年了。”

“這位是湘靈的遠方堂哥,宋英銳。這位是他的妻子,阮芪。”宋士威對容翊淮介紹道,“他們原先住在幽州,但阮芪有了身子,便叫來盛京好好養著待產,這些日子便住在將軍府。”

容翊淮看向宋英銳,淡淡點了個頭以示打過招呼。

宋英銳與阮芪成親已經四年了,卻一直未能有孩子,兩人一直在尋醫問藥,今年有了好消息,便寶貝得不得了。

“原來是這樣,堂嫂現在不宜吹風,趕緊進去坐呀。”宋湘靈說完,便親親熱熱地攬著阮芪的胳膊,往堂中走。

容翊淮看著她的身影,心想,她似乎總是輕而易舉便能讓人喜歡,惹人憐愛。

其實宋湘靈剛一邁步,面上的笑容便又僵了一瞬,容翊淮真是太可惡了,說是一次,誰知道僅這一次竟然又搞到後半夜去,讓她今日一走路便覺得腿根酸痛。

中午大家聚在一起吃飯,宋士威十分高興,還拿出了珍藏的美酒。

宋湘靈和阮芪不喝,宋英銳要照顧妻子,也婉拒了,徒留宋士威和容翊淮,一人面前放了一只酒杯。

這酒杯的形狀像是西域特有的那種,容量不小。容翊淮瞥了一眼,沒有叫停宋士威為他斟滿酒的動作。

桌下,宋湘靈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這杯酒看著也太大了,恐怕和一只碗差不多,宋湘靈不知道容翊淮的酒量,生怕他喝倒在這。

容翊淮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看向她,眉目含笑,進而端起酒杯,飲下一口。

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宋湘靈都能嗅到那酒的烈氣,偏偏容翊淮喝得面不改色。

“翊淮,這段日子來酒量也見長,是在北境練出來的吧?”宋士威爽朗大笑。

容翊淮道:“北境常年寒冷,物資相對充足的時候,軍中取暖便靠熱茶和燒刀子酒,酒量便是這樣練起來的。”

他這話引起了宋士威的回憶,片刻後才重重點了點頭:“是啊,還記得我那年第一次出征去北境,冰雪連天,那時候才知道什麽叫萬徑人蹤滅!夜裏的風恨不得往人骨頭縫裏吹,一杯熱茶端出來,不一會兒功夫竟都能結成冰!”

宋湘靈默默聽著,她知道北境苦寒,但從來沒有去過。

她的祖父、她的父母,都顧念著她是一個女郎,寧肯自己忍受著無邊的苦寒,也要拼盡全力把她嬌養在繁華富貴的盛京。

宋士威喝了些酒,又談起邊事,話便多了些,容翊淮陪著他敘話,漸漸的,宋湘靈和堂哥、堂嫂,都神往地聽起他們口中那些發生在關外的傳奇故事來。

宴席結束,宋士威有些不勝酒力,先回房休息了。

阮芪有孕之後,便總有困倦感,尤其是午後,宋英銳便也扶著她慢慢回了房休息。

院中便只剩下宋湘靈和容翊淮。

她偏頭看他,見他只是面頰有些微紅,看似還能勉力支撐的樣子,她心中也暗暗驚訝,容翊淮竟然能把祖父都喝倒?

朱紅端著一碗醒酒湯過來:“容公子,還請把醒酒湯喝了吧,這酒窖藏了十數年,後勁會更大,恐怕你稍後會有些不舒服的。”

宋湘靈將醒酒湯端過來,放在容翊淮面前:“喝點。”

容翊淮垂眸看了眼那湯碗,眼尾是紅的,不知是否是被酒意熏蒸的顏色,卻沒動。

宋湘靈暗想,他不會還想讓自己餵吧?

他看著沒喝那麽醉啊!

片刻後,容翊淮忽然開口道:“阿靈,你剛剛聽了這麽多,你怎麽想?”

宋湘靈被問楞了,她不知道容翊淮為什麽忽然這樣問,頓了頓後,便將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我覺得,你好厲害。”

容翊淮輕笑了一聲。

“我不厲害,阿靈。”他將湯碗推開些,一些醒酒湯晃蕩中濺了出來,在桌上留下斑斑水漬。

“我上回去北境,是冬天,盛京尚滴水成冰,何況極北之地。”他沈沈道,“我不厲害,我想的更多的,是怎麽快些回來。”

果如朱紅所言,這酒的後勁漸漸起來,令他的眼眶漸漸沾上紅意,帶著點瘋,又有玉山將崩的錯覺。

“我也還會想,為什麽阿靈不會主動給我來信,問我一句冷不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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