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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嫁給容一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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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嫁給容一懷”

宋湘靈走近,定睛一看,只見樹枝上綁著的東西雖多,但每一根上頭的字跡都還可辨。

披月也發現了這一點:“小姐,都沒試試,怎麽就認定找不到?奴婢跟您一起找找?”

一陣秋風吹過,樹枝上的綢帶和木牌都隨著搖曳、翻轉,宋湘靈啞然失笑:“我不抱希望,想找你就找吧。”

僅是細看一眼,便覺得眼睛都要花,更別說是一一找過去。何況她連自己掛在哪都不記得了,從何找起?

她便伸手,隨意挑了幾條綢帶,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們的願望。

披月倒不願意放棄,她想了想,分析道:“那時候小姐的身高大概只有三尺多?但按照小姐的性子,必定會踮起腳,將那綢帶掛在力所能及的最高處。”

“但即便如此,恐怕小姐也只能夠到四尺左右的位置。這個高度,應該比其他人掛的位置要低一點。”披月有了主意,便俯身低頭去找,專找那些一看就有了年頭,邊緣微微褪色的。

宋湘靈被逗笑了:“披月,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會分析,以後跟著朱紅去學管賬吧?”

“小姐,您別為難奴婢了,管家娘子看了多少年的賬本了,哪怕閉著眼心裏都門清。奴婢可不行,看見那些數字都頭暈的。”披月念叨著,“再說,奴婢還要跟著小姐您嫁去容家呢。”

“是哦。”宋湘靈喃喃道,“披月,你想跟著我去容家,還是想留在宋府,或者,我讓祖父為你尋一門親事,把你嫁出去?”

披月一聽這話,不樂意了:“小姐這是趕奴婢走?奴婢當然要跟著您一起去容家,和您做個伴。”

宋湘靈不再多說什麽,只看著手中的木牌。上頭寫著什麽內容,她已經讀不進去了,只是忽然發覺,成親這件事,要考慮的事情真的好多。

不遠處,燕王和葉盈正並肩,踩著鵝卵石路緩緩往銀杏樹這邊走。

葉盈道:“潭淵哥哥,多謝你今日過來為我的身子祈福。其實我沒事的,只是先前落下了病根,每年入秋,總要鬧上一兩回風寒。”

燕王神色溫柔:“正因為你年紀輕輕卻反覆風寒,我才不放心,除了請太醫,還得在這寺裏祈福過才行。”

葉盈垂眸,有些羞怯地笑了,隨後,待她看見那棵銀杏樹下的身影,目光卻陡然一變,隨後暗暗咬牙。

居然又是這麽巧。

葉盈的第一反應,便是和燕王一同折回。但燕王手上還拿著剛剛在佛前請來的許願牌,哪裏是說折返就折返的?

就在這片刻遲疑間,燕王也已經看見了銀杏樹下的那個身影,腳步微頓。

宋湘靈正坐在銀杏樹下的一塊大石頭上,微微擡頭讀著旁邊一塊許願牌。淺衣烏發,裝飾簡單。沒了那麽多環佩首飾,那雙清亮的眸子便愈發凸顯。

或許正因為那銀杏金黃,紅綢繁密,像是將淺淡的人籠入了一片色澤斑斕的幻境中,叫人挪不開眼。

她身邊的婢女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宋湘靈撲哧一聲笑了,眸子彎彎似月牙,眸光卻還是從裏頭照出來。

燕王驀然想到那日在庭園,她迫不得已舉杯與自己共飲的模樣。雖已經努力裝作平靜的樣子,但心頭大概依然介懷著當初的退婚,因此神情頗有些亦怒亦嗔。

礙於兩人身份,又得費力掩飾。

落在燕王眼裏,輕易便能看穿她的心思,便愈發覺得有興味。

甚至還有些可愛。

葉盈見燕王站定,知道他必然已經看見了宋湘靈,且看得認真。心下一橫,便裝作剛看到的模樣,驚訝道:“咦,宋妹妹怎麽也在這裏?”

燕王淡淡道:“近日許多公侯家的公子上將軍府提親,大概宋老將軍已經看中了哪位,便來合個八字。”

他瞥向不遠處的英靈堂,高聳的廟宇樓頂,金碧輝煌,於這鐘聲與青煙中,更顯寧靜肅穆,卻不知想到了什麽,隱隱露出莫測的神情,道:“估計也順道過來祭拜一下宋將軍和應將軍。”

葉盈微怔:“這二位是?”

她幼時便離了京,初來乍到,當真不知。

“宋小姐的父母。”燕王解釋道,“八年前威北軍和北境那場戰役裏戰死了。”

葉盈還不知道宋府還有這樣的故事,一時有些瞠目結舌。

偏燕王解釋完之後,也不開口說話了。兩人就這麽沈默著,葉盈知道他在看宋湘靈,這越發讓她心底發慌。

默了一會兒後,葉盈道:“潭淵哥哥,我們還是晚些再過來掛許願牌吧。”

“為何?”

葉盈道:“若是將軍府真的已替宋妹妹選好了夫婿,我們現在過去,恐怕會讓宋妹妹又想起先前退婚的事,恐怕不好。”

“況且,如若宋妹妹是剛剛祭拜完兩位將軍,此時大概心緒也很覆雜,怕不願旁人打擾吧。”

燕王沈默了片刻:“也好。”

他轉過身:“只是擔心你的身子,在這秋風裏站久了,病情別又加重。”

見他願意先離開,葉盈心一松,哪裏還顧得上自己的身子,忙道:“有潭淵哥哥這句話,我就已經覺得好多了。只是不願意打擾宋妹妹,我倒沒事。再說,潭淵哥哥都幫我找了京中最好的名醫,我的病情又怎麽會加重呢。”

燕王點點頭:“走吧。”

葉盈趕忙跟著他離開了。只是她不知,燕王走出兩步,微微偏頭又看向樹下的身影,若有所思。

銀杏樹下的主仆完全沒註意到附近有人來而覆返,宋湘靈還在想婚事,而披月還在貓著腰找紅綢,找的腰酸背痛。

宋湘靈看她的樣子都覺得累得慌:“披月,算了吧,這麽多年了,許是已經被清理走了也說不定。”

“小姐,這還有十五年前的呢,奴婢再找找,就當鍛煉身體了。”披月已經沿著那棵銀杏樹快繞了一圈了,打算只看一遍,找不到也罷了。

宋湘靈沒法,便由著她去了。

到了每日固定的時間,凈慈寺中的僧人們有序進入英靈堂,擦拭靈臺、更換供奉的瓜果。宋湘靈正偏頭看著他們有序地進行日常工作,忽聽旁邊披月爆發出歡喜的聲音:“小姐,找著了!”

宋湘靈站起身,看披月在讀了那紅綢上的字跡之後,忽然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不免也好奇起來。

“寫了什麽?你笑成這樣。”宋湘靈起了好奇,站起身,走過去。

披月憋笑,好不容易扯出一句:“我不敢說。您還是自己來看吧。”

宋湘靈心說不至於吧,那時候年紀小,就算寫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也不至於讓披月忍笑忍得臉都紅了?

她走過去,披月抿唇側過身,讓宋湘靈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只見那紅綢果如披月所料,掛在比一般人觸手可及更低處。紅綢的邊緣已經有些發黃抽線,但上頭的字跡還算清晰——

“嫁給容一懷”。

下頭署了自己的名字。倒是沒錯字。且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當真是她,抵賴不得。

宋湘靈的臉騰得一下紅了,不是,自己小時候到底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時候她顯然還不會寫容翊淮的名字,甚至不知道是哪幾個字,然而卻不影響她在這紅綢上,用墨筆一字一句寫下要嫁給他......

宋湘靈雖然記得,自己小時候因為容翊淮的長相而挺喜歡他的,哪家小姑娘見到好看的哥哥,不會產生類似的念頭?

但她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竟然還有嫁給他的想法?

這不過是情竇初開的小姑娘隨便說的話,怎麽能當真?

這紅綢若是被容翊淮本人看到了,豈不是會被他嘲笑死?她都能想見他會如何一邊笑著,一邊一字一句對她道“原來大小姐對我圖謀已久”這種話的樣子了!

她又氣又窘,想伸手把那紅綢拽下來,披月眼疾手快,趕忙攔住了她。

“小姐,您願望成真了,不還願也就罷了,還想把這紅綢毀壞,擔心寺裏的神佛懲罰。”

宋湘靈這才停了手,但未消氣,只瞪著一雙清淩淩的眸子看她。

披月又笑道:“到底這凈慈寺是護國寺,許願就是靈。哪怕小姐您連寫了兩個錯字,神佛都幫您實現了呢。”

宋湘靈轉身就要走。

披月連忙追上去:“小姐,小姐,奴婢錯了,您別生氣!”

快步往前走的宋湘靈差點一頭撞在宋老將軍身上。

他蹙眉:“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說完,疑問的眼神看向宋湘靈身後的披月。

“無事。”宋湘靈在祖父面前,更不願意提剛剛那番丟人之事,只問,“祖父的事情,辦完了嗎?”

宋士威點頭:“嗯。很順利。”

他剛找住持,合了孫女和容翊淮的八字。因先前知曉凈慈寺會將結果盡可能住好了說,擔心不夠準確的結果影響孫女終生,事先便要求住持實話實說,他要聽最真實的回答。

住持含笑點頭,測算一番,最後結果竟是大吉。

面對這樣的結果,住持的神情也有些怔然,又不免進行第二次確認。

這些年,宋士威在京中也見過不少嫁娶。那些家中有適齡男女的家族有時會相互交流,否則,宋士威也怕許久未辦過婚事,若哪處準備與京中時興有差距,惹孫女不快,也丟了將軍府的顏面。

正因如此,宋士威很清楚,在凈慈寺求到一個真真切切的大吉,是多難的事情。

以往他知道的結果中,平庸或小吉居六成,中吉或大吉三成,剩下一成為兇,這還是摻了水分,求了好意頭的。

住持在宋士威頗有些懷疑的凜凜目光下反覆推算,隨後起身淡笑:“恭喜將軍,是天作之合。”

“當真?”

“當真。將軍若不信,可在寺中求一簽。想必結果會與八字合算相同。”住持很鎮定,“我帶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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