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016 這是天上阿靈的親生父母,答應……

關燈
第16章 016 這是天上阿靈的親生父母,答應……

披月見剛剛還好端端的小姐,忽然坐立不安起來,也不知自己剛剛說錯了什麽話,有些擔憂地立在一旁,等著小姐的吩咐。

但宋湘靈一直沒有開口。披月察言觀色,便將旁邊香爐裏的焚香又添了些,縹緲的煙霧細細彌漫,是安神的香。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門口搬運箱子、指揮往來的聲音才安靜了些。

透過蒙了茜紗的窗戶,宋湘靈看見外頭影影綽綽的人都各就其位,而那些紅木箱子們一個堆著一個,一直從門口排到堂前,這陣勢,真與那日燕王的聘禮不相上下。

下人知道堂上主子們正在談重要的事情,都不敢驚擾,垂手默立在一旁。

宋老將軍和容相是故交,兩人曾經一同處理過不少邊地事務,關系不錯。容青厲和夫人坐定,飲下一口茶。

崔瓷常年居於內府,是個溫柔的性子,今日過來,笑逐顏開。而容青厲則不茍言笑,和宋老將軍一板一眼地談著。

對於這樁婚事,其實容青厲的態度並不是很認可。在朝為官的人,又已經是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想法自然比其他人都要深遠。容翊淮先前想到的那些問題,他也早就想到過。

可是崔瓷在家同他做過好幾番工作,說兒子對宋小姐情根深種,若是這門婚事結不成,按兒子這性子,恐怕丞相府要無後了。

容青厲是傳統的士大夫,這話聽得他腦門突突直跳,幾次想拍案而起說一聲荒唐。但冷靜後細細想來,在可能受影響的仕途和大概率會消失的後代中,還是選擇了先保住後代。

至於仕途上的影響,容相和夫人想的一樣,事在人為。

於是今日才應允同夫人一道,來了將軍府。

聘禮全部卸下來,相府的管事便前來回話。

他名段廉,今年已近五十,在容府也已經待了三十餘年春秋。據說他先前只是一名酒家的幫工,後來因做事老道極有眼色,被容青厲的父親帶了回來,先在府中做小廝,後來逐步歷練、接掌了一府的管事之責。

段廉也懂知恩圖報,這麽多年來忠心耿耿,見證了諸如容青厲成婚、容老爺子致仕、容青厲拜相等諸多大事。

容青厲道了聲好,聲音沈穩:“你下去吧。”

段廉下去時,和朱紅打了個照面。同為管事,心思都是玲瓏剔透,朱紅對他點頭示意,便各忙各的去了。

若是這樁婚事成了,這兩位管事之間的溝通必是少不了的。

崔瓷聽丈夫和將軍說了一會兒話,笑道:“宋將軍,不知今日湘靈可在,可否喚她出來,我們見見?”

宋士威便叫門口的下人去廂房叫宋湘靈。

披月帶到消息時,宋湘靈的心情剛平靜一些,她便重新檢查了一番自己的衣著裝飾,便往堂中去了。

因著從小便和容翊淮熟識的緣故,宋湘靈自然也認識兩位高堂。容夫人崔瓷為太原郡主,榮膺一方,先前和應玉的關系還不錯,時常走動。

應玉當年戰死時,崔瓷正巧生了一場大病,據說連床都差點下不來,但依然硬撐著來參加葬禮,對著宋旌和應玉的靈位哭得不能自已。

宋湘靈至今記得她在拜祭時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卻依然哭腫了一雙眼的模樣。

應玉走了,崔瓷雖有心關照,終究與宋府的往來還是變少了些,說來,宋湘靈與她也已經兩三年未見過了。

而容相,因為公務繁忙,原本也就沒加過幾面。

正想著這些事情,人已經到了堂下。她提起裙裾緩步往裏走,聽著小廝報了一聲“小姐到了”,落座的三人眼光便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宋湘靈禮貌行了禮:“容相,容夫人。”

她今日穿著一件妃色衣裙,動作間光線在她身上流轉,裙上極具匠心的暗紋便波光粼粼地顯現出來,烏發簡單籠了個髻,環佩叮當,盈盈下拜,看得崔瓷一陣歡喜。

就連容青厲這樣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宋小姐的容貌,放之全盛京,也是數一數二的。

崔瓷伸出手,腕上成色極好的玉鐲輕輕晃了晃:“湘靈,來讓我看看。”

宋湘靈看向祖父,宋士威微笑著允了,她便走到容夫人面前,再次行了一禮。

“幾年未見,沒想到湘靈出落得更漂亮了。”崔瓷滿目愛憐,撫了撫她的衣裳,觸手升溫的光滑面料,讓她知曉這位姑娘在閣中被養得多好,“今日見你,竟和當年阿玉的長相頗為相似...”

這幾年,宋湘靈長開了,眉眼間更有當年應玉的影子,惹得崔瓷一陣感慨,拉著她的手不放,心中浮現出當年應玉策馬揚鞭的模樣,眼眶便有些熱熱的。

容青厲看出自家夫人的感懷,輕咳了一聲。對宋湘靈說話時聲音也放緩:“湘靈,我與你見得少,但我與你祖父是同僚,也是舊交。你見我不要生分,更別畏懼。”

崔瓷一聽丈夫的話,就知道他也看中這個兒媳婦了。否則,讓一代丞相豈會用這樣和緩的語氣說話?不免掩口笑了兩聲。

讓他先前還不相信自己和兒子的眼光!

兩位長輩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很和緩,宋湘靈清楚他們的態度,對容青厲道:“容相,雖然和您沒見過幾次,但卻知道這些年來您是如何帶領內閣清楚沈屙積弊的,小女也十分佩服。”

宋湘靈這話說進他心裏去了,挑挑眉,感興趣地問道:“你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也知道朝中的事,可是將軍給你講過?”

宋士威捋捋胡子:“一個女兒家,對這些事倒是很好奇。”

誰都能聽出他濃濃的驕傲。將軍府長大的姑娘,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政史一問三不知,只懂得梳妝打扮,只等年歲到了便嫁與旁人,宋士威反倒覺得丟臉。

容青厲笑了:“這樣很好。”

他早就知曉宋將軍疼這位孫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正擔心別讓她養成了嬌慣的脾氣,沒辦法做賢妻。聽了這話,顧慮倒是打消了大半。

容青厲和崔瓷又在將軍府留了半個時辰,看宋湘靈的目光也是越來越和藹。宋士威見狀,尋了個理由讓宋湘靈先回屋,便和容家談起接下來的諸多事項。

“明年春季二月二,日子便極好。”容夫人想了想,“時間也充裕,可以好好準備起來。宋將軍意下如何?”

還有小半年時間,宋士威暗自斟酌,時間的確合適。

他便應允下來:“為保妥當,近日我會把他們兩個的八字拿去合一合,看結果怎樣。”

容青厲點頭:“應該的。說起來也算郎才女貌,又是青梅竹馬的情分,應當不會有什麽問題。”

這事便這麽定下來,已到午間,容青厲還趕著回去處理公務,便和夫人一同告辭了。

宋士威樂呵呵地將人送到門外。回來時不經意一瞥,卻見府內的一位侍弄花草的婢女正在那幾株曇花旁站著。

“怎麽了?”他一邊問,一邊上前看去。

那婢女錯了錯身子,正好讓他看見那曇花。

饒是宋士威連兩軍陣前交戰、角聲滿天、硝煙彌漫的樣子都見過,可這一朵開放過後的花,卻依然讓他心口一滯。

他心頭忽然舒了一口氣,老懷寬慰。

宋旌和應玉當年親手種下的花,沈寂數載,卻在昨夜祖孫倆下定決心時盛開,宋士威不免想,這是天上的阿靈的親生父母,答應了。

宋湘靈在房間裏等了一會兒,聽見外頭又有了人聲。她起身從窗戶往外看,正好是祖父將人送出來。

三位長輩面上都顯出喜色,顯然此事已經八九不離十。

披月歡歡喜喜道:“小姐,我剛剛去庫房看了,容家帶來的聘禮當真多,居然有八十八擡!擺出來後連地面的空位都被占滿了。只怕管家這幾日有得忙。”

宋湘靈對聘禮興致缺缺,反正她從小在將軍府長大,什麽好東西沒見過。

“阿靈。”宋老將軍來到她門前,喚了一聲。

宋湘靈迎了祖父進來:“祖父可還有什麽事?”

“後日我打算去凈慈寺一趟,你可要同我一起?”宋士威問。

凈慈寺坐落於京郊,是護國寺。裏頭香火鼎盛,是盛京達官貴人或者平民百姓們常去的場所。

而護國寺中,還坐落著一間英靈堂,其中擺著為國身隕的將士們的靈牌。這傳統在太宗朝時便有,為的也是紀念這些捐軀的將士們。

宋旌和應玉,在英靈堂中有一席之位。

此行,宋士威不僅打算去合個八字,也打算去他們兩人的靈位前上柱香。

宋湘靈怔了怔,隨即點頭:“祖父,我跟您一同去。”

她扯出一個笑:“婚事,還是得和阿爹阿娘都說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