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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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裏亮起霓虹燈,透過打在玻璃上的雨珠,看過去是細碎明亮的星。

下一秒,狂風伴隨著驚雷,留下一層雨簾,泛起的霧氣將那點光層層疊疊遮蓋的朦朧沈悶。

“嘩——”有人拉上了窗簾。

“快看熱搜。”

“不是吧?她看著不像這種人啊。”

“我覺得她不會做這種事。”

“我也覺得。”

“這網上都在胡說八道吧,這發的什麽玩意兒,小餘不會是這種人。”

“亂寫什麽啊!怎麽能這樣侮辱人,往人身上潑臟水!”已經有人開始鳴不平,在評論區懟起了人。

討論的主人公此時剛脫下實驗服,滿臉疲倦地回到辦公室,剛坐穩,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你?”餘生打開門,看著滿臉異樣的林揚:“什麽事?”

“老師……”林揚視線在餘生臉上仔細打量,最終疑問著開口:“老師您看手機了嗎?”

“還沒。”餘生皺了皺眉:“怎麽了?”

“老師,科研所的人都不會相信網上傳的這些消息的,大家都很信任您,尊重您。”像是鼓足了勇氣,林揚一口氣將話說完:“您不要有心理負擔,我們大家都支持您。”

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傳來,餘生盡力穩住神,隨口敷衍幾句,將還想說些什麽的林揚堵了出去,用力合上辦公室的門。

桌子上放著的手機不過幾秒便成了炸彈,餘生背靠著門,深吸幾口氣,慢慢走了過去。

手機還未解鎖,屏幕上已經有了許多條微信未讀消息,微博的推送醒目到讓人不敢看第二眼。

手抖得厲害,連按幾次才解鎖成功。

餘生不敢停頓地點開微博,只看見熱搜榜第一明晃晃掛著自己的名字:

#餘生學術不端#

點開詞條,內容是搬運過來的一則外網采訪視頻:

“Bryce教授,聽說您的學生餘生在今年10月回到了Z國,據說她走的時候將您實驗室的所有數據全部銷毀,有關C-WTZI特效藥的重要資料全部帶回了Z國,這件事是真的嗎?”

“抱歉,這件事我們目前不做回答。”旁邊跟著的助理推開話筒,對這個話題閉口不談。

“Bryce教授您為何要如此護著這位學生?C-WTZI抑制劑是您的成果,最有可能研發出C-WTZI特效藥的也是您的團隊,像這種學術不端,偷資料的學生就應該趁她未離開M國之前抓入監獄!她帶走的是我們國家的寶貴資料!”記者們七嘴八舌,怒氣幾乎要沖出屏幕。

“是我過於大意了。”視頻中的Bryce痛心疾首,似乎不願多提:“實驗室確實遭遇盜竊事故,但是目前還未發現兇手。餘生是我最信任,最看好的學生,我們從未對她設過防,也不願相信這種事會出自她手。”

“不過大家放心,數據資料我們皆有備份,對C-WTZI特效藥的研究也從未懈怠,相信過不了多久,C-WTZI特效藥就能問世,徹底解決困擾全人類百年的問題!”

“Bryce教授您是否過於偏袒這位外籍學生?”記者不理會後半句,自顧自犀利點評:“參與抑制劑的團隊成員中唯獨她一人在四年後離開,不是她幹的還是誰幹的?”

“蓄謀已久,也真是個愛國分子,真會處心積慮為Z國偷資料啊!”

“Z國這種國家也真是會養小偷啊。”

“偷走資料也什麽都做不出來吧,都過去兩個月了那邊一點動靜都沒,看來真是個學術廢物。”

“是啊,抑制劑團隊名單也是硬給她加上的吧,最開始報告中可是一個字都沒提到她。”

“對,我也記得,聽說她是靠團隊裏邊其他的人上位,Bryce教授不能不給面子,才把她硬加上去,她這種人在科研圈裏名聲早就爛透了。”

爭先恐後往人身上扣帽子的樣子看的餘生直發笑,Bryce也真是吃飽了沒事幹閑的,自己都回國了還想往她身上潑點臟水,果然是滿腦子都被利益名聲荼毒完了的科研界臭蟲。

如果有一天這些事都能被爆出來,她還真期待Bryce會用哪副令人作嘔的嘴臉面對世人大眾。

不過……

餘生眼底黯了黯,自嘲地笑笑,等到那一天希望還真是不大。

思緒回籠,餘生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那件事被爆出來。

外面好像突然響起一股躁動,人群中各種竊竊私語混在一起,似乎要沖破辦公室的大門,看看裏面的人是否真的如外界傳聞那樣是個“盜賊。”

餘生猛然驚醒,她忘了身邊的人都是不明真相,在謠言的裹挾中,會有人願意站在她身邊嗎?

要趕緊和黃秀他們解釋清楚,不能讓他們對自己失望。

“餘生!”慌亂奔跑的腳步聲帶著驟停後濃重的喘氣聲從門口傳來,被迅速關上的大門還是溜進一些細細碎碎的話語:

“誰啊?怎麽往小餘辦公室去了?”

“還能是誰啊,肯定是小餘男朋友啊,帶著口罩還這麽帥,跟小餘挺配。”

“看起來這麽著急,應該也是看到網上消息了。”

“那這男朋友還行,還知道這種時候要陪在人身邊。咱們先走吧,微信上給小餘發條消息,我擔心咱們在這兒小餘會有壓力。”

“說得對,走走走,別看了。”

“手機給我。”季方知走上前奪走餘生手機往口袋一放,拽著人手腕就要往外走:“保護眼睛,手機我先替你保管,今晚別玩手機了,回家給你做大餐。”

餘生沒動身,眼睛直直看著季方知淩亂的頭發:“季方知,我已經看到了。”

“季方知,你外套濕了。”

“你別太在意網上的消息和評論。”季方知轉過身,輕輕放下餘生的手腕:“和你有過接觸的人,都不會相信這個新聞。”

“是嗎?”餘生笑了笑,脫下季方知外套,將空調溫度上調了幾度:“沒事,我不在意。”

“只要你們相信我就好。”

“他到底對你做過什麽?”季方知眼底藏著一絲難以覺察的憤怒:“你回國了還不放過你?”

“沒什麽,可能是覺得我比他更強,嫉妒吧。”餘生毫不在意,自信透過肌膚,流淌在空氣。

“不過,采訪中說的也不全是假的。”

“比如,我真的在走之前帶走了所有的數據與資料。”

季方知挑挑眉:“做得好。”

似是沒想到季方知會是這個回答,餘生頓了頓,訝異地看向季方知:“你不會覺得我過分嗎?”

“你這麽做肯定有你的道理。”

餘生彎了彎眼角:“這些數據核心部分全是我做的。”

“他們留的有備份,但是備份中的關鍵數據全是錯的,因為我從來沒把真實數據寫進去過。”

“做得好。”季方知豎起拇指:“我們大科學家做得很棒。”

“季方知。”餘生眼裏有光,追隨著季方知在閃閃爍爍,聽到的回答像是一劑強心劑,給人一種即使全盤托出,也篤定你會包容原諒的底氣。

如果你哪天發現我幹了其他錯事,你還會站在我這邊嗎?

心裏的話彎彎繞繞,幾乎要沖破喉嚨,最終還是被理智深深壓回身體。

不會的。說出口只會徒增懷疑罷了。

“你手機怎麽開的靜音?”季方知看了眼亮起的手機屏幕,是無人響應後被自動掛斷的界面,未解鎖的屏幕上還有數個未接來電。

“黃老師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季方知遞過手機:“你是想現在回還是等回家了再撥回去。”

“現在吧。”餘生接過手機,深吸一口氣,在心裏打好腹稿。

“那個殺千刀的老教授,閨女你跟媽說!在M國他是不是欺負你了,是不是壓榨你了?”

“這種玩意兒什麽成分我一眼就看出來了!還想往你身上潑臟水,你怎麽可能是那種偷數據的人,我閨女可是天才,天才!”

“什麽數據我閨女自己做不出來?開玩笑!還用得到偷?瞧不起誰呢。”

“還有那死老頭子的電話沒?”

“你發給媽,媽去罵死他,臭不要臉的。”

“你不用擔心,就算你媽罵不過還有你爸,我倆這會兒就在一起。”

“對對對。”周政的聲音終於找到空隙擠進了通話:“閨女別怕啊,爸媽都在。”

“你這會兒在哪呢?爸去接你回家。”

“對,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

“不了黃姨。”打好的草稿一句也沒用上,對面的吵吵鬧鬧惹得眼尾悄悄爬了點紅,餘生擡眼看了看面前的季方知:“我跟季方知在一起。”

“誰?”周政奪過手機:“你那個男朋友是不是?”

“不行,你把位置發我,我接你回家去。”

“臭小子,挺能找機會見縫插針啊。”

“你聲音小點兒!沒聽見說兩人這會兒在一起呢?”

餘生將音量調低,心虛地看眼季方知,隨後對著電話:“不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

“那行,那我去找你住,不用給媽鋪床,媽去了自己收拾,我請一個星期假過去好好照顧你。”黃秀斬釘截鐵,大有不去不罷休的樣子。

“啊……”餘生擡眼望望季方知,萬般不舍。

“行,就這麽說定了,地址給我,我現在就過去。”

“說完了?”聽不清對話的季方知看了看掛斷電話的餘生,收起一直搗鼓的手機:“走吧,剛訂了大餐,現在回家正好送到。”

“黃姨今晚過來,住一周。”餘生跟上季方知,遺憾開口:“沒法陪你吃飯了,一會兒到家我把東西收拾收拾搬回隔壁。”

季方知頓在原地,垂著眼:“我一個人吃不完。”

“能不能喊方有、顧星俞去陪你?”看著低頭蔫掉的季方知,餘生著急地想解決辦法:“或者我先陪你吃,吃完回去再陪黃姨?”

“不用了。”季方知擡眼,體貼開口:“你去陪黃老師吧,我一個人隨便吃點就睡了。”

餘生想了想季方知一個人待在家裏的畫面,心臟密密麻麻的疼。

這該怎麽辦?

對了!

餘生猛地擡頭:“你願意黃姨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季方知挑起一只眉,頭還是保持著微低狀態:“這不太合適吧。”

“我剛經歷網暴。”餘生輕輕觸碰上季方知的手背,被遺忘的委屈破天荒的現在湧上心頭:“我很需要你。”

“那好吧。”季方知擡起頭,本著演員的自我修養,立刻叩住餘生的手:“在黃老師面前還是要裝一裝親密的。”

“免得她覺得我虐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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