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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他愛著每一層的陳秋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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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他愛著每一層的陳秋持

陳秋持已經連續十幾天沒在灣北街露面了。這情況從未發生過,但大家也都沒什麽異議,好像習慣了他的特立獨行,或者說,認定他就是這樣的人。好在者也的生意照舊,秩序井然。

在這十天裏,他們輾轉於四座城市,住了六家酒店,做了十九次愛,逛了二十一個景區,吃了二十五頓飯,排過無數次隊。最後一天,當他癱在酒店松軟的床墊上時,陳秋持感覺自己每一個關節都想脫離身體四散奔逃。

他們誰都不想動,只能叫外賣。

聶逍在出門這段時間,意識到自己的口味已經被俞廣樂養刁了,吃什麽都覺得不好吃。陳秋持卻沒什麽意見,給什麽吃什麽,他不挑。

“真難吃。”他不耐煩地把菜裏的洋蔥挑出來,“你也別勉強,不好吃就別吃了唄。”

陳秋持則是一副長痛不如短痛的樣子扒拉幾口:“唉,無所謂,能填飽肚子就行,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更得吃好吃的吧,不能虧待自己。”

陳秋持快速吃完,收拾幹凈,慢條斯理地說:“所謂成熟,就是願意把不好吃的東西塞進嘴裏,並且心安理得地咽下去。”

“是麽……”聶逍繼續嫌棄著洋蔥,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小心說了句粗口,“陳秋持你什麽意思!”

見他若無其事地甩掉褲子去洗澡,聶逍哀嚎:“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浴室裏傳來嘩嘩水聲,混著陳秋持帶著笑意的回應:“可能是物以類聚吧。”

過年前夕,昭爺爺找到陳秋持,說黎振邦馬上九十歲了,想以自己真正的身份過個壽。者也為此停業兩天,鄰居們三三兩兩聚在店裏,喝茶、品酒、打牌、閑聊,者也的燈光也變成了暖光,是春節之前,家裏特有的松弛和溫暖。

周佳陽去年去了新西蘭留學,這次回國連家門都沒進,就拖著兩個碩大的行李箱風風火火地沖進店裏,一刻不停地抱怨南半球的生活有多無聊,說她“急需活人的氣息”。她在那邊迷上了戶外運動,整個人曬成了小麥色。從盛夏的新西蘭飛回來,羽絨服裏只套了件小背心,一進門就利落地脫掉外套,非要給大家展示健身成果。

她不在的這些日子,俞一亭接替她成為魏然的上班搭子,可沒想到,俞一亭也要走,她考到了稅務師證,拿到了上海一家公司的offer。

“我想好了,不能一直躲在這兒被你們照顧。”她用吸管攪動著杯子裏的冰塊,溫柔卻堅定,“人總得自己往前走。”

魏然說:“如果工作不順心,就辭職回來。”

“嗯,我也不會委屈自己的。”俞一亭笑了,“你們都是娘家人,要是有人欺負我,我就喊你們去給我撐腰!”

俞歆和陳鐘泠並肩坐在後院的長椅上,各自捧著一杯酒。她們在學生時代算不上親密,但到了這個年紀,還能有一個兒時的夥伴坐在身旁,已是難得的幸運。

話題不知不覺轉到了另一個兒時夥伴。

“談不上愛情,就是那種……怎麽都割舍不掉的朋友。”俞歆抿了一口酒,靠在陳鐘泠的肩膀上,“這麽多年了,他來,我就好酒好菜招待著,不來,我也不想他。有時候他會冷不丁主動給我發微信,我就知道他肯定遇上事兒了,陪他聊幾句,把他逗笑了,就好了,他不聯系我,我也不主動聯系他。他好,就讓他在外面風風光光的,他進去,我就時不時去看一眼送點東西,一點一點地還他這些年的照顧。”

“我也挺想去見見他,但我聽說他跟秋持……”陳鐘泠沒說下去。

俞歆笑了笑,目光望向遠處:“他對別人幹了什麽我不管,也不歸我管,我只知道他沒禍害過我。我對他好他心裏清楚得很,他對我好我也都知道,我更知道他這麽多年,壓力很大,心裏也孤獨,所以……”她低下頭,聲音沈下來,“可能下輩子吧,下輩子我做男人,讓他做個非我不可的女人,我一定風風光光地把他娶回家,好好過日子,就算沒那麽多錢,也想好好疼他一次。”

幾位穿著樸素的老人圍坐在角落的方桌旁打牌,是平時來做志願者的退休老交警。俞懋遠的妻子一邊給他們添茶,一邊抱怨他不光自己來,還喊上自己的同事,這下跟上班完全一樣了,他們這幫人退了休也不嫌累,給自己安排了一個無薪工作,也不知道圖什麽。

其中一位老交警聞言擡頭,樂呵呵地接話:“嫂子,我們圖的不就是中午能去您那兒蹭頓飯,下午再湊一塊兒打打牌嘛!”

聶逍遠遠望著這一幕,對身旁的陳秋持低聲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懋遠叔特別親切。就像......那種過年才能見到的遠房親戚,雖然不常見,但始終是一家人。”

“當年是他親手把我送進去的。”見聶逍猛地轉頭一臉震驚的表情,他解釋道,“幸虧那會兒他拉住了我,不然很可能會出人命,那就不是緩刑能解決的問題了。而且他為了護著我還受了傷。雖然這些年我們倆看著不熟,但我知道,真要遇上什麽事,他一定會站出來幫我。”

正聊著,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喊“陳老板”,不用看就知道是查理王來了。這位曾經的競爭對手,如今已成了共享供應商、互相引薦客人的合作夥伴。陳秋持心裏覺得當初小看了這位富二代,其實是個踏實經營的人。

“最近生意挺好的吧Charlie?”

“別提了,我這個店名字lost,又被說不吉利。有個姑娘上個月跟男朋友來過一趟,回去就分手了。”

“哈哈,這也能怪到你頭上?”

“所以啊,下次我決定改名叫‘之乎’,跟你這兒湊一對兒,什麽意義都沒有。”

陳秋持笑道:“這名字可能會侵權,工商註冊通不過。”

這頓飯吃得比年夜飯還熱鬧。酒過三巡,有人提起即將到來的長假,大家紛紛嘆氣——游客只會更多,生意只會更忙。

這次聚餐,隔壁趙家沒在,夫妻倆帶著安安去做手術。等吃完飯,其他人都在叮叮當當收拾東西,陳秋持上樓,找了個安靜地方打電話過去問情況。趙衍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興奮,說手術非常成功,安安從今往後就是個健康孩子。

掛了電話,陳秋持站在窗臺前,風不冷,今年是個暖冬。

深藍的夜空中掠過一道淺影,他以為又是昭爺爺放的風箏,轉念一想不對,昭爺爺還在樓下,仔細看,是一只很大的水鳥悠然飛過,想必是從新建的濕地公園飛來的。

俞灣景區一直在長大,也一直在變化。

虎子跳上來跟他撒嬌,圓眼睛瞇著,賞賜給他一絲溫柔。

聶逍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環住他的腰,說:“你抱著虎子,我抱著你,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想,這可能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時刻。”

他後仰,蹭了蹭聶逍的胸膛。

“哎,看到馮哥在追你姐了麽?”

“看到了,他最近常來。”陳秋持故作隨意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天天來吃午飯。”

聶逍會意地笑,在他腰間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這事兒……你什麽態度?”

“他人挺好的,心細。那次去看展,他覺得大家都認識,只有我一個人待著,特意過來陪我聊天。”

“那你現在對你姐……”

“說一點兒都不介意是不可能的,再過段時間可能會好吧。她在美國那些年也不好過,沒身份,哪兒都去不了,跟坐了個牢區別不大。”

聶逍低頭親了親他的耳朵:“還是心軟。”

“你不就喜歡我心軟麽?”

“也是。”

聶逍想,這年頭很流行把“原生家庭”擺在臺上,仿佛一切的結局都有了緣由。幸福的原生家庭不怎麽常見,多多少少都有些問題,或者說,多多少少都能找出些問題。

但像陳秋持這樣的不多。

他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都順風順水,一場突變,地震一般斬斷了前路,他只能輾轉、只能彎著腰、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其他的生存途徑。現在的陳秋持,是過去二十多年層層疊疊沈積下來的陳秋持,不管某一層或某些層是不堪還是光彩,都塑造了一個完整的他,而他愛著每一層的陳秋持。

夜幕降臨,賓客散盡,他們正打算回家,卻聽到敲門聲。

陳秋持以為是誰落了東西,笑盈盈地去開門,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面色慘白。

許維站在門口。

“誰呀?”姐姐從後廚走過來問。

陳秋持猛地關上門,一把拉住姐姐,不容分說地將她往樓上推。轉身時,他用力握了握聶逍的手,笑得勉強:“你看,跟我在一起就是這樣,總是不得安寧。”

聶逍伸手重新打開了門。

“沒關系,有我在。”

The End.

【作者有話說】

正文就寫到這裏吧,一些後續在番外。

感謝陪伴,夏天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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