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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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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液態

陳秋持看出聶逍明顯想拒絕。

他幾次張嘴想認真說些什麽,都被他岔過去了。就像太極推手一樣,周旋著忽進忽退,直到聶逍抓住他毫無章法亂摸的手:“秋持,你別,你等一下。”

“別?為什麽別?不行嗎?你要是不行就我來。”

“我不是——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姐姐——”

“你要提她就出去!”

聶逍依舊攥著他的手,攥得生疼:“那你想說什麽,跟我聊聊可以嗎?”

陳秋持疲憊地擡了擡眼睛:“我什麽都不想說,只想做,你要是不想睡我就走。”

“我知道你心情很差,我也不是來找你做這件事的——”

陳秋持推開他,放棄似的後仰,倒在床上,擡起手臂蓋住眼睛,似乎羞於讓聶逍看出眼裏的內容:“那你回去吧。”

“我的意思是……”聶逍欲言又止,很為難的樣子,“我沒想過要來做這件事,所以什麽都沒準備。”

“那就不用。”

“那不行,我現在去買。”

“叫外賣。”陳秋持起身拉住聶逍,眼裏有千絲萬縷的線纏著他,“你別走。”

聶逍在黑暗中試探,他能明顯感受到那把僵直著的輪廓漸漸柔軟下來,化成液體在手裏翻覆,於是不再說什麽,一寸一寸地探索,陳秋持止不住顫抖的身體和瞬間成行的眼淚讓他動容,同時也升起盼望的心情。

陳秋持卻在某個瞬間眼前突然一片血紅,他無法自控地想起那些屈辱的傷,聶逍的臉近在咫尺反而愈發模糊,同時很多個猙獰的陌生面孔清晰起來。他心中驚悸,瑟縮著往側面躲,又因為被聶逍抱著,躲不掉,便開始劇烈掙紮。

聶逍突然打開夜燈,一手托起他的後腦勺,一手捧著他的臉,強迫他面對自己:“是我!陳秋持,睜開眼睛,是我!”

“你看著我。”聶逍的嘴唇輕點他的臉頰和鼻尖,“別怕,一直看著我,好嗎?”

陳秋持總是受不了他的“好嗎”,於是將自己徹徹底底投入他的懷抱。

他感覺到了他的融入,又溫柔地陷在深處,自己似乎真的變成了液態,循著自然規律和本能,從溪流匯聚成河,沿著山谷游走,感受著這座山柔軟和堅硬的每一處細節。

陳秋持始終不敢閉上眼,即使咬破了嘴唇,即使身體抖得像風裏的樹葉,直到眼裏蒙上一層霧,直到失神,他都沒有閉上。

在聶逍眼裏,這雙眼不再像深山幽谷,反而近乎天真,是單純的愉悅,他知道他喜歡。他的島嶼寧靜溫柔,接納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於是他在溫存中著陸,在岸上紮根,在陽光下繁衍生息。

結束很久,陳秋持都還是直勾勾地凝視著他,把聶逍看得臉都紅了。

“別再看我了行嗎,臉皮再厚也經不住你這麽看。”他說。

他便不看了,盯著天花板上某條細細的裂縫發楞。

聶逍把玩他的小指:“我記得第一次跟你說話,說到你的名字,你說是持刀搶劫那個持。現在才知道……”聶逍輕輕吸了口氣,屏住呼吸,“持,應該是把持不住,難以自持。”

“哦,不是持久的持麽?”

“切,你高估自己了。”聶逍笑著,見他心情很好,試探地說,“……我來之前,跟姐姐聊了一下。”

陳秋持猛地起身,雙手壓著他的肩膀,用一雙微涼的唇堵住了他的話。他清楚知道吻落在哪裏會讓他顫栗,於是用牙齒輕輕咬聶逍的耳垂——

“你要是精力太多就消耗在我身上,不要說這麽多廢話!”

他們在山間小屋纏綿了整整兩天。

這天上午,下起不大不小的雨,陳秋持醒了卻疲倦至極,聽著雨聲昏昏欲睡。

聶逍望著窗外:“沒想到陳老板還有一個這麽可愛的小房子,怎麽著,留著金屋藏嬌用的?”

“嗯,你就待這兒吧,別走了。”

“哎,咱倆都不在家,我女兒怎麽辦?”

“你什麽?”

“陳小虎。”

“她自己知道回家吃飯,立航也會幫她鏟屎。”

“哦,那就行。我在想,如果把她帶來,她應該很喜歡在小院兒裏玩。”

陳秋持沒接他的話,轉而說:“這個房子,是我拿到補償款之後買的,因為它就在山下,離凈慧師父最近。”

“你爸?我需要去見他一面嗎?”

“不要。他到現在都覺得我喜歡男人是一種罪惡。”陳秋持轉頭望向他,眼裏還迷茫著,說話卻清亮了不少,“哎你說,如果我們在他禪房裏做,是不是更刺激一點?”

聶逍猛搖頭,一臉惶恐:“你別別別——這我可不敢。”

“怕褻瀆神明?”

“怕我岳父打死我。”他突然摟過陳秋持的脖子,耳鬢廝磨,“陳秋持,愛和恨都是流動的,像水一樣,別那麽執著好嗎?”

他們睡了個不算短的午覺,身上一層薄汗,整個房間都充斥著旖旎的潮濕。

聶逍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水痕:“你先洗?還是一起?”

陳秋持半閉著眼睛:“……動不了。”

“那我幫你擦擦。”聶逍輕輕撫過他大腿和背上的傷疤:“你的臉和身體好像是兩個人。”

陳秋持沒力氣說話。聶逍過分小心的擦拭讓他有點癢,又聯想到一些不合時宜的念頭,自顧自偷笑。

“你笑什麽?”

“癢。”

“不對,你的笑不是這個意思。”

“這樣很像我死了你在幫我擦洗穿衣服。”

“呸呸呸!瞎說什麽!”

“沒瞎說,我找不到正經工作那段時間,就在醫院做臨時工,有半年多都在幹這個活,和一個護工大叔一起。他覺得我力氣大膽子大,而且,幫剛過世的人穿衣服,收入比較高——”

“陳秋持!”聶逍突然緊抱住他,“別說了,求你,我心疼得要命。”

陳秋持並不覺得自己哪裏值得心疼,但這樣被抱住,他也無端生出一些自憐,於是整個人松弛了,困意襲來,似乎要睡過去。

聶逍起身去拿了點東西,再回來時,脫了他剛給陳秋持穿好的短褲。

陳秋持下意識伸手去擋:“你幹嘛?”

“不幹嘛。”他笑笑,“給你畫個小畫。”

他畫得很癢,卻很快,陳秋持再低頭看時,大腿內側那條疤被畫上一條纏繞著的蛇。

“蛇和權杖是治愈。”聶逍說。

“嗯,挺好,那幹脆紋上去。”

“不要。”

“為什麽?我又沒有考公務員的需求。”

“不是,文身很疼的,我怕你疼。”

“切,說得好聽。剛才這麽狠也沒見你怕我疼。”

“啊?很疼嗎?”

“不疼,逗你的。”

陳秋持雖很能忍痛,但還是得承認,這件事確實痛,當時可能被多巴胺和內啡肽掩蓋了,但過後是細細密密的疼,像初春的雨,無處不在。

或許也不是身體的疼,只是他心裏的酸。

這兩天,聶逍屢次想跟他談,屢次被他打斷,不是說不想提,就是各種妖孽的方式轉移註意力,到最後聶逍都怕了他,不想說就不說了吧。

直到最後一次用力撞碎他的聲音,陳秋持沒忍住,漏出一句帶著哭腔:“都是假的,聶逍,我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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