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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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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真相

自從陳鐘泠回來並表示不走了,聶逍便發現他的男朋友變成了另一個人,簡直可以用活潑可愛來形容,讓他欣喜卻又有點詭異。他熟悉不茍言笑的陳秋持,敏感堅韌的陳秋持,唯獨想不到,陳秋持還有無限接近單純幼稚的一面。

這或許是他的人生尚未經歷過風浪之前的少年模樣。

他讓姐姐住在自己房間,自己搬到俞鎧那屋,然後任性又霸道地替姐姐規劃未來,描述著如何一起經營者也,帶著她從灣北逛到灣南,街頭走到街尾,展示著姐姐回來了,他最親密的家人終於在身邊了。

當然,這些都是他在辦公室看到的,他刻意沒去找陳秋持,給他留出和姐姐獨處的空間,卻又耐不住想念,下了班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對岸。

見陳秋持笑吟吟地站在吧臺,聶逍直接上前拉住他的手:“我餓了——”

還沒等他再撒個嬌,陳秋持便倏地抽回自己的手,有些倉皇地後退一步,擡頭望向樓梯。

陳鐘泠正款款而下,米色大衣,黑色手包,妝容精致,優雅而倨傲。

“那個……”陳秋持抿了抿嘴,指著俞立航,“我馬上出去一趟,您有什麽需要跟他說。”

“好的陳老板,您忙。”聶逍相當配合地做出了客氣疏離的樣子。

半分鐘之後,收到一條微信:“對不起啊,她剛回來,我想慢慢跟她說,如果她接受這件事,再正式帶你見她,可以嗎?”

這是陳老板難得一見的示弱,他笑笑,故意回了一個委屈表情,又加了一句:“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會給你丟臉?”

回覆來得急促:“當然不是!你那麽帥那麽好,又溫柔又體貼,還才華橫溢,我巴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這麽完美的人是我的!”

那麽平靜的人,連標點符號都橫沖直撞的,他能打出這句溢美之詞,顯然已傾盡全力。想著陳秋持可能要去開車,聶逍沒再繼續逗他,回了句晚上聊,結束了對話。

陳秋持沒有開車,他帶著陳鐘泠走進地鐵站,耐心地教她在手機上綁定交通卡,演示如何進站出站,又一步步幫她設置好移動支付,還特意提前在小程序上點好奶茶咖啡,到了店裏直接取走。

十年未歸,陳鐘泠已經認不出自己的家鄉以及家鄉的生活方式了。陳秋持則在一旁絮絮叨叨,似乎將千言萬語都積攢到了現在,就等她回來講給她聽。

講得正熱鬧時,陳鐘泠突然側過頭,輕輕巧巧地問:“這些天,我住你房間,你男朋友住哪?”

“他自己有房——”陳秋持下意識回答,話到一半卻猛地頓住。

陳鐘泠莞爾:“不想告訴姐姐嗎?”

“也……不是。”

“怕我不接受他?”

“還沒想好要怎麽說。”

“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她語氣溫和,“只要是正經戀愛,不亂來,就很好。”

“嗯,是很正經。”陳秋持沒想到這件事順利到如此地步,自嘲地笑,又忍不住問,“哎你怎麽知道?立航說的?”

“你鞋櫃裏有兩種碼數的鞋子。”

“哦。”

雨是在他們回家的半途突然落下的。

兩人被困在地鐵站出口,玻璃屋頂隔絕了雨水,但雨滴拍打出清晰的劈裏啪啦聲,感覺幾乎要砸在身上。

“聽說……周乘出事了?”陳鐘泠忽然開口。

這個名字像一粒細小的砂石,硌在陳秋持心口。

他敷衍了一個字:“嗯。”

“其實他人不壞,如果沒犯罪的話。”

“你是說他把你弄到美國,讓你黑在那兒,還瞞著不告訴我們你到底在哪,這叫‘不壞’?”

“我當時……是我自己想躲的。”

看著姐姐的眼睛黯淡下去,陳秋持不忍心再說什麽,只說:“算了,都過去了。”

沈默片刻,陳鐘泠又試探著問:“那……許維呢?他真的……死了嗎?”

“提他幹嘛。”陳秋持更煩躁了些。

“我就是問問,聽人說他失蹤了。”

“你別聽街上的人胡說。”

“沒有嗎?那他現在在哪?”

陳秋持厲聲道:“一個人渣你打聽他幹嘛?他害了你,害了我,我們好端端一個家,一下子什麽都沒了,你還想找他?找到之後親手捅他一刀嗎?”

眼見陳秋持真的生起氣來,陳鐘泠便換了個話題:“找時間去看看爸爸吧。我回來給他發微信,他沒回,也不知道看見沒。”

“呵,原來你已讀不回的毛病是遺傳他的。”

雨停了,天色也更暗了,俞灣被濃霧遮蓋著。陳秋持撂下這麽一句話,徑自往家走。

陳鐘泠快步追上他:“怎麽這麽大情緒啊?”

“你自己去吧,我不去。”

“怎麽了?”

“他壓根不想看見我,我上次見他,他說我除了作惡就沒幹過什麽正經事。”

“爸爸不是那個意思。”

“那他是什麽意思?純粹不喜歡我這個人?還是惡心我的取向?他是不是寧願這個家裏只有你一個孩子?如果沒有我,媽媽也不會生病,不會早早去世了,所以我只要出現在他面前,就能讓他想起這輩子受過的苦?”

“秋持,不要這麽說,爸爸也是不得己,當年你——”

她的話戛然而止。

“我怎麽?你想說什麽?”

陳鐘泠倔強地擡頭看他,以一種破釜沈舟的姿態:“那年,我和許維……不是他強迫我的,我和他是在一起的。”

一陣涼意從陳秋持的脊背升起,直直鉆進腦子,耳朵裏一陣轟鳴,他似乎聽不到姐姐在說什麽,又竭力去聽。

“但我不敢說,或者,我還沒來得及說,你就去把他打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後來……爸爸讓我去報案。”

接下來的事就不用她說了,陳秋持震驚之餘,很多念頭爭先恐後地冒出來:為什麽?怎麽會?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如果她永遠不說,他是不是就能一直蒙在鼓裏?這些念頭像沸騰火鍋裏的食材,灼熱地浮浮沈沈,卻始終看不見全貌,始終想不通。

“為什麽?你……故意的?”

姐姐的眼裏浮起一層水汽:“他和我,那次之後,他說,只是試著玩玩,根本不算男女朋友,那時候我才知道,他不是認真的……我不甘心,又覺得被一個人渣給騙了,又很丟臉。”

“所以你跟我說,我當年因為這事兒進去,其實是可以不發生的?都是因為你的不甘心和丟臉?”

“秋持,對不起……”

陳秋持向後退了兩三步,像在躲避什麽致命的東西:“別再跟我說話了。你知道再多說幾句我就一定會原諒你,我就是個賤骨頭!但我不想……至少現在不想。”

“姐姐是想跟你說的——”

“你可以在事發當天跟我說!也可以在臨走之前說!這十年裏面你每時每刻都可以跟我說‘哎陳秋持你知道麽我當年騙你了’!但你沒有,你就等到回來之後我最快樂、感覺整個人生都圓滿的時候跟我說!”他喘著粗氣,幾乎哽咽,“你真行,真好,真他媽的會挑時候……”

陳秋持腿一軟,一把撐住墻壁,彎下腰大口呼吸。陳鐘泠伸手想扶,卻被他狠狠躲開,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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