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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最後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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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最後的念頭

“那天,周總來找你,你去醫院了,沒有在,他也不走,就說在店裏等。俞鎧和他吵架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吵,可能是俞鎧又不高興了,反正我從後院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吵了。”

老崔的話啰裏啰嗦,陳秋持既想催促他說重點,又舍不得落下一丁點兒的細節,只能垂著頭,任由他絮叨下去。

“後來,外面突然喊著火了,大家都跑出去看,俞鎧也要出去,周總拉住他,跟他說:‘糟糕了,陳秋持還在裏頭,你趕快去救他。’這些話他悄悄說的,但我聽到了。”

陳秋持的腦子裏轟隆一聲巨響,心像一顆極速墜落的流星,飛快地燃燒殆盡。俞鎧的聲音隨即從四面八方響起,層層疊疊將他包裹住:“你別怕他,我會保護你,我會保護你……”

眼睛刺痛,陳秋持不由得緊閉上眼,踉蹌著要走上樓,腳卻擡不起來,被樓梯一絆,跪倒在地,老崔顫顫巍巍地伸手去扶,被他狠狠甩開,強壓著憤怒,咬牙切齒地說:“別碰我,滾!”

俞鎧生命最後的幾個小時裏,一切都顯得匆忙而混亂,而他自己,則是茫然的、困惑的。

吃飯的時候,他不懂為什麽店裏的人都要勸陳秋持去醫院,醫院是他最不喜歡的地方。那天,陳秋持在店裏毫無征兆地倒下了,叫不醒,被呼嘯而來的救護車帶走,再推出來的時候,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他們說,陳秋持的腦子裏長了不好的東西,已經切掉沒事了。但他不這麽認為,腦子切掉一塊,人還能好麽?他本人腦子完完整整的,也不是很好使。

可是他們說得又很有道理,去醫院檢查看看,如果沒事,以後就不用再去了。

他也想跟著勸,但他說不出那些有道理的話,於是只能懇切地望著陳秋持,似乎希望他能憐憫一下自己。

是的,憐憫,陳秋持對他一向寬容,可能也是因為爸爸媽媽不在身邊,所以他對自己特別好。

可那天,陳秋持就是不肯去,還發了火,他就不敢再勸了。

然而剛吃完飯,陳秋持又突然改口說要去,俞鎧很開心。

人剛走沒多久,周乘就來了,這個人很討厭,陳秋持不喜歡他,俞鎧也就跟著不喜歡。他總是兇神惡煞的,會打人,有時候自己只是擋在他面前,就會被他推一把或者踢一腳,像對待野狗一樣。

俞鎧告訴他說陳秋持不在,可他就像聽不懂一樣賴著不走,就坐那兒等,這太讓人惱火了,他說:“你這個人好奇怪,為什麽非要待在別人家!”

周乘說:“別人家?這家店就他媽是我的!”

外面忽然嘈雜起來,好多人慌慌張張地跑過去,喊著灣南那邊著火了。周乘也走到門口向外張望,隨即慌裏慌張地回來,壓低聲音對俞鎧說:“糟糕了,我看見陳秋持去著火的地方了,你趕快去救他!”

俞鎧拼了命地往那邊跑,跑得太急,被坑窪的路面絆得踉蹌,撞到行人也不管不顧。火場外已經圍滿了人——店主、游客、保安,亂哄哄地擠作一團。他拼命大喊“裏面還有人”,可保安死死攔著他,說消防車馬上就到。

他闖不進去,卻猛地想起,他從小在這兒長大,哪條小巷能繞進去,哪堵墻能翻過去,沒人比他更清楚。

——人人都說他傻,他才不傻,他有的是辦法。

他轉身鉆進窄巷,翻過停車場的矮墻,從縫隙裏硬擠進火場。濃煙嗆得他睜不開眼,熱浪灼得皮膚生疼,可他仍一聲聲喊著陳秋持的名字,卻始終無人應答。

他怕極了,怕陳秋持又像上次那樣無聲無息地倒下。於是他在火海裏跌跌撞撞地摸索,直到熱浪吞噬一切意識。

好燙、好疼、好著急,這便是俞鎧人生中最後的念頭。

這一天,陳秋持沒有去醫院,他在俞鎧的空房間裏坐著,坐到太陽落山,風掠過窗,嗚嗚咽咽的,在夕陽裏一點一點化成灰煙。

第二天上午,俞立航接到聶逍打來的電話。

“怎麽了?”他半開玩笑地問,“和我表叔吵架了?先說好啊,我絕對是幫親不幫理。”

電話那頭的聶逍苦笑一聲:“我沒想找他,是我讓他不要來的。我想見見你。”

雖疑惑,俞立航還是去了。推開門的一瞬間,他幾乎沒認出病床上的人,氧氣面罩下那張蒼白的臉,哪裏還有半分聶逍往日意氣風發的影子,而現在,他甚至悲觀地想,該不會是,有什麽後事要交代給自己吧?

他走過去,聶逍微微側過頭,拿下面罩,朝他笑:“嘿,來了?”

“應該早點來看看你的,真沒想到你傷得這麽重。”

“其他都還好,”聶逍沒忍住咳了幾聲,“主要是肺炎。”

“找我有事?”

聶逍的眉頭不由得皺起:“我總覺得,陳秋持最近憋著一股氣,有點擔心。”

俞立航連連點頭:“對!他跟個煤氣罐子似的,一點就著。”

“我心裏,很不踏實,總覺得要出事。”聶逍艱難地支撐起身子,盯著俞立航的眼睛,用審視的目光看他,“我知道你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也了解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所以我想找人商量一個兵不血刃的方式解決問題,我可以信任你嗎?”

俞立航一怔:“你……什麽意思?”

“我知道你不調酒的時候在做什麽,不是他們以為的單純炒股。我也知道你對賬目稅務那些很清楚,有時候,你會看一些我們不了解的網站,我不知道你是單純的圍觀還是會參與些什麽。”

“觀察真仔細。”見他坦誠,俞立航也不否認。

“我對秋持身邊的人都很了解。”

“所以你也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那咱倆就不藏著掖著了,直說吧,策劃這事兒困難麽?有什麽顧慮麽?”

“我有可以著手的方式,但需要確定我表叔的態度,不能繞過他。”

“他當然需要知情,酒館也是他一點一點經營起來的,萬一牽扯進來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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