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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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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不好笑

聶逍從前並不知道什麽樣的感受名叫“揪心”,這次體會到了。

他幫陳秋持消毒,手抖個不停,棉簽戳了幾下楞是沒戳進瓶子,他把責任歸咎於手表太緊,解了表帶隨手扔在一邊,才終於蘸上碘伏,又不知道該如何下手,終於屏住呼吸一點一點輕輕塗抹,但一看到新湧出來的血,又立馬縮回手,無所適從。

陳秋持回頭看了一眼:“你別抖了,越抖越疼,快點兒!”

“這,需要去醫院縫針吧,很嚴重的。”

“不至於。別蘸了,直接拿瓶子澆上去!”

眼看聶逍懵懵的,固定住了,陳秋持不耐煩地搶過瓶子,往傷口上倒。

“藥箱下層有大號的敷貼,幫我拿一下吧。”

聶逍這才回過神來。

空氣裏只有聶逍緊張的喘息聲,陳秋持覺得這樣的沈默有些尷尬,於是說:“現在有點後悔用鐵的椅子了。”

這話沒頭沒尾且不合時宜,更尷尬了,他自嘲地笑笑。

聶逍沒笑,沒聽見似的,小心地用紗布擦掉多餘的碘伏,輕聲問:“很疼吧?”

“還行,對我來說,傷在身體上挺無所謂的。”

這是實話,他很能忍痛,從小練體育,後來又在周乘那裏三天兩頭受傷,這點小傷已經不值一提了,更何況,他的身體有很長時間,疼痛和歡愉都是並存的。

他長久地註視聶逍,又補了一句:“精神折磨更難受。”

聶逍此時也聽不出什麽弦外之音,只認真幫他貼敷貼。陳秋持上半身沒穿衣服,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趴在床邊,卻呈現出一種另類的美感。肩背的肌肉線條很漂亮,腰塌著,形成一條柔美的弧度延伸向下,末端又翹了起來,他抑制住自己想要觸碰那條弧線的沖動,與此同時,他也註意到陳秋持的背上有很多舊傷。

疤痕是暗紅色的,有些看起來嚴重些,縫了針,像幾條蟲,很驚悚,然而聶逍盯著這些不容忽視的傷痕,心裏居然湧上一層喜悅,層層疊疊地堆起來,變成狂喜。

“你身上,好多疤。”他說。

“嗯。”陳秋持微微側身,不好意思似的,想遮掩。

“受了很多次傷?”

“沒有很多,兩三次。”

聶逍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所以,那個人不是你。”

“哪個人?”

“周總手機裏那個人不是你。”

陳秋持眉頭一皺,回過頭盯著他的眼,急切地問:“什麽意思?什麽手機?”

聶逍卻露出了釋然的微笑:“你手術剛做完,我去看你,遇到了他。”

“他說什麽?”

“他問我跟你什麽關系,我說不關他的事。他讓我不要動什麽心思,說你是他的人。我不信,他就拿出一段視頻,就是在……那個時候,視頻裏的人不是正面,但周總,他一直喊你的名字,那個人答應了。我以為……”

他沒說下去,陳秋持此時終於明白為什麽他在醫院等不來聶逍了。

“所以你認定了我跟他有一腿?”

“我當時就是……太生氣了。我不是說你不能跟別人有過去,我就是,從沒聽你提過,而且他還說,你的店是他開的,你的人一直都是他的,我就……”

“你就信了?不當面跟我確認一下?”

“當面?”聶逍表現出很為難的樣子,“要怎麽說呢?說我看過你的視頻?這種事兒怎麽說都不那麽……得體。”

陳秋持閉上眼,嘆了口氣:“……有些時候,太要臉了容易耽誤事兒。”

聶逍忍不住笑出聲。

“很好笑嗎?”陳秋持假裝質問,“所以你之後就再也不來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會來看一眼的吧。”

“我想去,但正巧我媽要辦婚禮,這事兒不能不參加。說真的,我那些天真是難受得要命,你都不知道我是怎麽上飛機的,飛了十一個小時,一秒鐘都沒睡著,又擔心你,又生氣,又——”

“委屈?”

聶逍不說話了。低著頭,像一只脾氣特別好的狗,耳朵耷拉著,委屈也不吭聲。

“是啊,可委屈了。我弟以為我工作不順才這麽郁悶,勸了我一路。”

“那後來呢?”

“後來我設想了很多種可能性,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你,但回來之後,又很少見到周總出現,我想著,那就再等等看,看有沒有更好的,呃……方式。”

“所以你的‘方式’就是霸占我的貓?”

“這可不怪我,她上班就躺在我鍵盤上,下班就自動跳上我的車,回家就睡在我枕頭上,我覺得,可能冥冥之中你也想要她跟著我。”

“……行吧。”

他們不說話了,各自想各自的事兒。

陳秋持伸手撓了撓敷貼的一角,有個折疊,聶逍重新揭開又貼好。敷貼的下緣緊鄰著腰最細的地方,他的手停在那兒,不走了,不僅沒走,還若有似無地揉捏了一把,不像是安撫,更像是冒犯。

陳秋持的側腰在他手裏變成了一灘非牛頓流體,你輕柔它就松軟,稍微使上一點勁兒,它又緊繃了起來,很有趣。

陳秋持覺得自己的身體一定是瘋了,明明受了傷,卻那麽輕易地,被一只手消弭了痛覺,反而不合時宜地興奮了起來。聶逍近在咫尺,他跑不了,只能偷偷地蜷縮著。

聶逍卻一擡手,關了臥室燈,隨即蹲在他面前,用近乎耳語的聲音問:“陳老板,你也喜歡我是嗎?”

聶逍的手輕輕握住他的腳踝,陳秋持顫抖了一下。

陳秋持垂著眼,不敢看他,他單膝跪在床邊,腿很長,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窗簾沒有關嚴,留了一條不算窄的縫隙,路燈的光從那個缺口闖進來,照在聶逍身上,又隨風晃動,晃得陳秋持頭暈目眩。

聶逍的手明明很輕柔,卻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在控制他,鼓勵他,誘惑他,慫恿他,陳秋持掙不脫,也不想掙脫,囁嚅道:“什,什麽叫‘也’?”

“那天我約你去看展,原本是想著,離開俞灣這個你和我的工作環境,換個合適的地方跟你好好談談。結果你沒來,電話也一直關機,我以為你對我沒興趣,就有點失望。後來——”

話還沒說完,一陣敲門聲響起。

“老板,我能進來嗎?”是周佳陽的聲音。

“稍等。”陳秋持答道。

聶逍在打開燈的同時,迅速扯過被子,給他蓋住尷尬,笑著去開門。

陳秋持有些惱:“你笑什麽!”

聶逍彎起眼睛:“你真想知道我笑什麽?”

陳秋持說著“不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抓過一件睡衣穿好,朝聶逍點了點頭。

周佳陽進門問陳秋持傷得嚴不嚴重,陳秋持說沒事,她疑惑地看著聶逍,問:“你怎麽還沒走?”

聶逍嘴上說著“馬上就走”,但內心的惡趣味引誘他留在那兒,觀賞陳秋持的窘迫,看他輕蹙著的眉,看他望向自己又立刻躲閃的眼,看他努力調整呼吸。

他想多待一會兒,或者等周佳陽走了,他們還能繼續剛才的話題再聊一會兒,甚至……

可他們之間的關系遠遠沒到那一層,他什麽都不能做,即使周佳陽不趕他走,他終究也是要離開的,不能一直在那兒站到過年,他現在只是想要盡量拖延,和挑洋蔥一樣的目的。

最終還是陳秋持說話了:“謝謝你啊,不早了,先回去吧。”

看著聶逍下樓,周佳陽遞給他一瓶水,直截了當地問:“那個人,是在追你麽?”

陳秋持沈默。

她又說:“你不說我也能看出來。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小叔,跟他比起來,我寧願你和聶逍在一起。”

“別胡說。”

“我覺得他跟你很合適。”

“你還是回到廣闊的互聯網去嗑cp吧,現實生活不是那樣的。”

“現實是什麽樣的?”

“他比我小,我不喜歡幼稚的人,他是個高學歷公務員,我大學只上了一年還有案底,這些都是現實。”

“天吶你從哪兒找來這麽老套的借口?我在你心目中傻到這地步了?別糊弄我了,也別騙自己。”

“你這孩子還挺奇怪,胳膊肘往外拐,背著你小叔撮合我跟別人。”

“我小叔配不上你,他那種人——”周佳陽不知想到了什麽,搖搖頭,露出鄙夷的神色,“太臟。”

陳秋持這時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小看了這個女孩,在她面前,自己總以長輩的身份照顧著,其實她對這個世界早已經有自己的認知。

他笑了,點點頭:“我也覺得。”

“是吧!我都怕他玩出什麽病來,經常提醒他去體檢。”

“他口口聲聲說喜歡我,但身邊的小孩一個接一個地換,說什麽‘忘不了那個時候的我’,切!我都28了,他還每天帶著18的談情說愛,他那根本不是喜歡我,他就是喜歡年輕漂亮的小男孩。”

“所以啊,我也不信他能一直喜歡你。——不過,對面那個不一樣。”陳秋持看到周佳陽收起戲謔,認真盯著自己的眼睛,慢慢地說,“因為我發現,你只有和聶逍聊天的時候,才會真正地笑出來。”

“他說的笑話也不好笑。”

“不好笑你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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