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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那麽柔弱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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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那麽柔弱的小姑娘”

午後,者也的空氣裏還飄蕩著飯菜香,陳秋持打開窗通風,正巧周乘推門而入。見他們三三兩兩在打牌,他打趣道:“真清閑啊,等我退休了就回俞灣,跟你們一起玩。”

俞立航擡起頭,笑著回應:“周總,不退休也能來啊,我們歡迎你來,絕對不多贏你錢。”

周乘似乎比以往隨和了,不再像以前那樣裝腔作勢。從前他看不慣老崔,厭煩俞鎧,可今天他直接在他們身邊坐下,一手搭在俞立航肩膀上,有說有笑。連一向謹小慎微的老崔也在旁邊跟著笑。

聶逍從門口經過,似乎是聽到了裏面的歡聲笑語,他停下腳步,往酒吧裏看了一眼,也只是一眼,便很快轉身離開。

陳秋持的目光跟著他的背影,心緒早就被那個經過的人帶離這個空間,絲毫沒註意到,周乘不知何時湊到了自己身邊,下巴還擱在他肩膀上,親昵得有些過分,等聶逍走出一段路之後,才猛然回過神,推了周乘一把。

他明明是想見聶逍的,卻在見到他,本該喜悅的時候泛起心酸,他混亂,辨別不了悲歡,因為悲和歡早就混在一起了。

陳秋持住院的日子裏,虎子給自己找了個新主人。她每個工作日早晨準時出現在游客中心,慢條斯理地吃早餐,再挑個陽光充足的角落睡回籠覺,睡到自然醒,便跑到河對岸找玄驪玩耍。到了下班時間,她跟著聶逍回家,真正過上了朝九晚五的公務員生活。

者也眾人起初也想把她帶回來,奈何大小姐身手敏捷還脾氣暴躁,怎麽都抓不住,又見她如此適應新的生活方式,大家也就隨她去了。

陳秋持等到臨近下班的時間,主動去游客中心找她,誰知陳小虎女士只禮貌性地跟他打了個招呼,便一頭紮進聶逍懷裏,全方位無死角地撒嬌,怎麽都不肯跟他走。

他假裝生氣,呵斥道:“快點兒!你不走我走了啊。”

虎子擡起頭,懶洋洋地瞄了他一眼,隨後又心安理得地趴回聶逍的手臂上,尾巴還挑釁似的輕輕搖晃。聶逍則是一臉淡然,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虎子的腦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兩個人,哦不,一人一貓都有一種蠻不講理的優雅,似乎他們才是一家人,結結實實地將陳秋持排除在外。

陳秋持心裏一陣憋悶,忍不住說:“趁我住院霸占我的貓,沒有這個道理吧?”

聶逍註視他,態度依舊溫和友善,可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刺:“可她一直跟著我啊,那麽柔弱的小姑娘無家可歸,我能怎麽辦?把她扔出去麽?”

一股怒氣湧上心頭,陳秋持的語氣也變得不客氣起來:“你扔試試?”

“那我舍不得。”聶逍脫口而出。

“可是她——”

“她吃的都是以前你餵的糧和罐頭,上個星期洗了一次澡,今年的疫苗也打過了,車上給她裝了一個專用的安全座椅,保證沒問題。”

聶逍說這些的時候,竟隱隱有種傲嬌感,明明是個臨時家長,卻顯得比自己這個親爹還稱職,陳秋持一時不知道怎麽回應,傻傻地楞在原地。

聶逍站起身,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虎子,回家了”,貓就頭也不回地跟他走了。

陳秋持碰了壁,心裏窩火得很,又找不到釋放的出口,只能悻悻而歸,輕聲念叨著:“還柔弱,你怕不是忘了她把野猴子按在地上毆打的英勇事跡了。”

隔天中午,聶逍來店裏,照例點了一份幹炒牛河。陳秋持偷偷溜進廚房,對俞廣樂說:“別給他放洋蔥。”

俞廣樂一個白眼飛來,他也全當看不見,補了一句:“省得人家一點一點挑出來了,早點吃完早點走。”

隨後,他在吧臺裏假裝很忙的樣子,目光卻時不時掃向聶逍的方向。

聶逍低頭吃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察覺到了異樣。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加快了動作,默默清空盤子裏的食物。掃碼付款時,他看了陳秋持一眼,語氣淡淡的:“陳老板,幹炒牛河不放洋蔥,味兒不對呀。”

陳秋持朝他揚了揚眉毛,假裝無辜:“哦是麽,可能廣樂忘了。”

第二天,聶逍又來了,這次點的是椒鹽豬排飯。依照陳秋持的指示,洋蔥被切得極其細碎,和青椒紅椒混在一起,鋪了滿滿一層。

聶逍楞怔地盯著盤子,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拿著筷子撥了撥,發現洋蔥已經和其他配菜融為一體,挑無可挑,只能一言不發地低頭吃飯,動作比昨天還快。

這一點點幼稚的、報仇的快感並沒有讓陳秋持有多快樂,他想,聶逍應該是不會再來了,沒想到下班之後又見到了。

“陳老板,虎子的窩我給洗了還沒幹,來借你的用一下。”

這麽一個陳述句,讓陳秋持覺得眼前這個人像是他前妻,用孩子的相關事宜明目張膽地打擾他。

如果什麽都沒發生過,遺憾不會那麽大,他們之間確確實實什麽都沒發生,只是陳秋持不那麽想,他覺得自己的腦子被修改過程序之後,每根神經都變成了玻璃制品,細如發絲,不堪一擊。聶逍只需要輕輕一彈,就能讓他碎成一堆透明的碎片,掉在地上看都看不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上樓去拿貓窩。

這些日子,聶逍似乎格外忙碌,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深夜。陳秋持每次經過那盞古董燈時,總會不自覺地朝對面望一眼,他辦公室的燈很亮,亮到刺眼。他心頭盤旋著聶逍的忽冷忽熱,心情就這麽一明一暗地忽閃著,像看不見的記憶。

聶逍確實忙到了夜裏才下班,剛走到街角,就看見蛋糕店的徐姐一手拎著兩個巨大的蛋糕盒子,肩膀上的包滑下來,落在手肘,整個人都歪著。

聶逍快步上前,伸手托了一把:“徐姐,我幫你拿。這麽晚啊,你一個人?”

徐姐松了口氣,笑道:“對,小妹考上研究生,去上學了。”

“沒再招個人來幫你麽?”

“暫時還沒招到,今天有個急單,才搞到這麽晚。”

“你車停哪兒了?我幫你送過去。”

“灣南的停車場,下午來的時候這邊停滿了。”

“巧了,我也停那兒,正好一起走。”

深夜的俞灣靜得似乎只能聽到風聲,路過文化沙龍時,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聶逍腳步一頓,透過側窗往裏看,只見一個女孩被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逼在角落裏。男人的手在她的肩膀上緩緩滑動,動作黏膩又充滿了壓迫感,女孩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哭著躲避。

聶逍立刻把蛋糕盒子遞給徐姐,讓她在原地等,快步走了過去。

推開門,門鈴叮當兩聲,在深夜分外刺耳。男人猛地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僵硬而虛偽:“有事嗎?”

“有。”聶逍面無表情朝前一指,“我找她。”

“哦?”男人挑了挑眉,轉頭對女孩說,“你認識他?”

女孩擡起頭,眼眶通紅,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麽卻被恐懼堵住了喉嚨。她看了看來人,又看了看中年人,像被困在籠子裏的小動物,不知該往哪兒走。

就在這時,徐姐從門外擠了進來,理直氣壯地大聲說:“小妹啊,原來你在這兒,找你半天了,快走,回家!”她一邊說著,一邊徑直走到女孩身邊,拉起她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語氣,“急死我了,打你電話也不接!”

女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緊緊攥住徐姐的手,徐姐拽著她,快步朝門外走去,嘴裏還念叨著:“下次可不能這樣了。”

聶逍等她們走遠了些才離開,走之前回頭掃了一眼,中年人倚在沙發邊,點燃了一支煙,裝腔作勢地向門口的方向吐了一口煙霧。他瞇起眼,臉上是令人作嘔的冷笑。聶逍這才意識到,剛才的一切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他或許早已習慣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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