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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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薛棠舟身上有淡淡的冷香,沁人心脾,陸燼心思有點亂,一下子有些睡不著了。但她又不想擡頭,只想靠在她的肩上。

薛棠舟以為她睡著了,另外一只手輕輕撥著手機,似乎在看書,陸燼瞇著眼,看了兩行,發現是經濟學的專業書。這也太用功了吧?

真是卷。

一下子,陸燼也想坐起來,看自己手機裏的醫學書了。

“沒睡?”薛棠舟的聲音,通過胸口的嗡鳴,傳到陸燼的耳朵裏。她耳尖染了薄粉,努力地放松呼吸,想讓自己平靜些,不讓自己看上去像沒睡著。

“不困了?”

可惜還是讓薛棠舟看出來了。

陸燼只好睜開眼睛,看著窗玻璃裏的她們:“嗯……”

“在想什麽?”

“什麽也沒想,”陸燼說,“放空。”

地鐵軌道很黑,地鐵內很亮,她們在對面窗玻璃上很清楚。她們看上去那麽親密,卻又好像隔著些什麽,大概是隔著她的心事吧,薛棠舟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她喜歡她。

有必要讓薛棠舟知道嗎?

這個念頭剛萌生,就被陸燼掐滅了,薛棠舟會覺得她惡心吧?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戀。

薛棠舟會遠離她嗎?

一想到薛棠舟遠離她的那一幕,畫面那麽痛,陸燼就忍不住閉上眼睛,呼吸都變重了。

她,不能讓薛棠舟知道自己喜歡她。

要不然薛棠舟會遠離她,再也不理她。

陸燼調整呼吸,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窗玻璃裏的自己,仍舊“親密”地靠在薛棠舟的肩頭。

嗯,這樣就夠了。

只要待在她的身邊。

一直一直待在她的身邊。

出了地鐵站,陸燼比薛棠舟稍慢兩步,走在後邊,薛棠舟覺得奇怪,剛才陸燼逛廟會還挺開心的,怎麽這會又有些低落?難道是困了?

薛棠舟想問她是不是不開心,但是又沒問,萬一對方並沒有不開心呢?

兩人沒怎麽說話,像往常一樣,說了“再見”,把門帶上了。

陸燼躺在床上,打開自己的微博小號,在編輯框裏寫“為什麽喜歡也這麽難受?”

薛棠舟喝了口水,還是拿出手機,打開搜索引擎,寫上“青春期小孩會因為什麽,一會開心一會不開心”。

雖然她也有過青春期,但是陸燼真的很難猜。

晚上,薛棠舟沒胃口,站在陽臺抽煙。偶爾幾簇禮花,在夜空中綻放。

薛棠舟把沒抽完的煙掐滅,披上外套下樓了。

今天下午陸燼跟父母出去拜了年,回家以後,沒什麽心情,就一直躺在床上玩手機。晚上八點多,微信彈出條消息,一看居然是薛棠舟。

薛棠舟:“睡了嗎?”

陸燼發了個睡著的表情包。

“睡了還能玩手機?”

“夢游。”

“沒睡下樓吧。”

“啊?”

“送你新春禮物。”

“聖誕老人春節也營業嗎?”

“是的,做兼職。”

陸燼又有了些活力,起身穿衣服,她邊穿鞋邊往外走,可能是聽到玄關的動靜,裴秀從她的臥室出來:“去哪呢?”

“薛姐找我。”

“哦,那你去吧。”南方沒暖氣,雖然她們家也安了全屋空調,但人回臥室以後,還是會把客廳的空調關了的。所以穿著睡衣出來的裴秀,感覺有點冷,攏了攏身上的毛絨毯子,又回臥室了。

她對薛棠舟還蠻放心的。

薛棠舟坐在長凳上,腳邊有一個非常大的紅袋子,不知道裏面裝的什麽。她避著風口抽煙。

“給我來一根。”

“不行。”薛棠舟把自己沒抽煙的煙掐了,並把放在長凳上的煙盒收回口袋。

陸燼扯了扯紅袋子:“這是什麽?”

“你打開看看。”

是一堆花炮,各式各樣的都有。

“新春禮物嗎?”

“嗯。”薛棠舟說,“給你錢你又不收。”

陸燼:“我有錢,幹嘛要你的錢。”

見了花炮,她還挺開心。今年差點忘記玩這茬了。

果然。薛棠舟心想。白天她搜索“青春期小孩會因為什麽,一會開心一會不開心”,回答什麽的都有,裏面也提出了,該怎麽哄小孩。有人說,現在正值春節,可以給小孩買點花炮玩,當然大人最好陪同,免得誤傷。

陸燼從紅袋子裏拿出一盒“電火花”,從裏面抽出一根,翻了翻紅袋子,又朝薛棠舟伸手。

“怎麽了?”

“打火機。”

薛棠舟這才明白,她在翻打火機,估計現在要開始玩了。她把打火機遞給陸燼,陸燼點燃“電火花”,火光映亮了陸燼興奮的臉。

還有唇角含笑的薛棠舟,看上去很溫柔,陸燼偷偷看了一眼。

她點燃另外幾根,遞給薛棠舟,說:“給。”

薛棠舟接過,機械地舞了舞。

“你之前玩花炮嗎?”

“玩得很少。”

“你家長不給你買嗎?”

薛棠舟舞“電火花”的手頓了頓,說:“他們很早就離婚了。”

她說話聲音很輕,四周又有風聲,幾乎聽不到。

但陸燼還是聽到了。

“啊?”陸燼轉過頭,看著身邊的薛棠舟。

薛棠舟看上去神色如常。

“怎麽了?”薛棠舟說,“現在離婚的人不是很多嗎?”

“我只是沒想到你爸媽離婚了。”陸燼說。

那天薛棠舟發送“沒人歡迎我回去”,又馬上撤回,她以為陸燼可能看到了,現在看來,應該是沒看到。

“難怪你過年不回家。”陸燼聲音很低,從她的聲音裏,薛棠舟聽出了一絲絲心疼,心中也有了些酸。

父母離婚那天,她都沒哭,被他們說是冷血的小孩,父母都要離婚了,她都沒反應。當時她覺得很奇怪,明明離婚的是他們,狠心要拋棄她的是他們,為什麽她會被反過來指責太冷血。

現在心裏卻有了些酸。

原來是,當時知道哭沒什麽用。

陸燼:“沒事,以後我都陪你過年。”

薛棠舟不想讓酸意逼到鼻腔,咳嗽了一聲,聲音略微低啞:“做這麽大的承諾?”

“很大嗎?”

“人生變化很多的。”薛棠舟滾動手中的“電火花”,光芒在她白皙的臉上閃耀。

“不會。”

“嗯?”

“我不會變。”

薛棠舟轉過頭來,被她看得不好意思,陸燼咳嗽了幾聲,不去看她,而是看著手裏的“電火花”,上天和她都知道,此刻她的心思,並不在煙花上。

“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陸燼很後悔說出這樣的話。人都說要避讖,萬一這輩子她們只能當好朋友了呢?

薛棠舟目光很認真,視線回到了自己的“電火花”上:“是,對,我們是朋友。”

她見陸燼的電火花快要熄滅,就把自己的搭上去,重新給她點燃。

雙份的“電火花”,映亮她們的臉。

接下來幾天,陸燼跟父母拜年走親戚,時不時給薛棠舟發消息,一些走親訪友的見聞。薛棠舟覺得有些意思,今年過得還是挺熱鬧的。

“我們家附近有個游樂場,一起去玩嗎?”

薛棠舟不打算春節還工作:“行。”

游樂場很小,但是也做了些設計,門口擺著今年的生肖動物,可愛的禮花造型,以及糖葫蘆造型。陸燼看到以後,在門口擺了幾個姿勢,薛棠舟給她拍游客照。

陸燼覺得拍單人照沒意思,又拉著薛棠舟自拍了幾張,才總算買票進游樂場。

裏面已經有一些人了。

但因為是小型的游樂場,所以每個項目的設施也不驚險。兩人玩了兩遍“只對十歲小孩而言有些陡峭”的過山車。

“旋轉木馬,玩嗎?”陸燼問。

薛棠舟:“……行吧。”

陸燼坐在一個公主車鬥裏,薛棠舟隨便跨上一匹白馬。

“咱們像是童話故事。”陸燼說。

薛棠舟看了看騎著的馬:“好吧。”

“你別動,我給我的白馬公主拍張照。”

薛棠舟比了個剪刀手,擋住自己的臉。

“那我也給你拍張照。”薛棠舟作勢要拿手機。

沒想到陸燼還挺大方,捧著臉,面對鏡頭。

薛棠舟笑了笑,給她拍了幾張照片。

“其實我感覺這則童話故事寓意不好。”等旋轉木馬開始轉動,陸燼說道。

“嗯?”

薛棠舟已經忘記剛才陸燼說的“童話故事”這個梗了。

“你看你的白馬,永遠在我前面,我永遠追不上。”陸燼說。

薛棠舟笑笑。也沒說話。

等到結束以後,陸燼從車鬥裏出來,走到薛棠舟身邊,要攙扶她下馬:“哎,這對了,我追上了。”

這時候已經過去幾分鐘了,薛棠舟沒想到她還在念叨這個梗。看來一個梗,陸燼可以玩很久。薛棠舟把手放在陸燼手上,讓她攙扶自己。

春節結束,薛棠舟回公司上班。正好跟同事在公司門口碰到,同事:“薛組長,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哎,”同事剎住腳步,說,“組長,今年有什麽喜事嗎?”

“嗯?”薛棠舟腳步沒停,走向自己的工位。

“你看上去面色很好。”

薛棠舟頓了頓,說:“可能今年春節比較開心吧。”

陸燼要晚幾天才開課,不過也在元宵節前就返校了。元宵節當天,陸燼問薛棠舟有沒有吃湯圓,其實薛棠舟不怎麽愛吃湯圓,但還是點了一個外賣,拍給陸燼看:“吃了。”

陸燼發了個笑臉的表情:“我也吃了。”

她發來的圖片,湯圓圓乎乎。

薛棠舟邊看消息邊吃湯圓,感覺湯圓,好像也不難吃?

挺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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