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理智的紀柳甚至已經不會用別的招術了，她的右手握刀砍在了盾牌上，因為沒有砍到人而感覺到更加暴躁，左手甚至強硬地按在了刀背上，試圖硬生生地切斷這面盾牌，然後砍死盾牌後面的人。

“餵，紀柳怎麽了？”觀察力敏銳的李淵問。

陸仙仰面朝天已經連動都沒辦法了，像是被拽出殼裏的半死烏龜，李淵隊伍裏的水異能者羅強正在給她進行治療，所以對戰鬥無能為力的小唐所有的註意力都在她身上。被這樣一說，他才發現紀柳的不對勁，頓時也急了，將陸仙輕輕放平在地上急忙站起來大喊：“紀柳，紀柳！”

這種狀況他見過的。之前和喪屍皇戰鬥的時候，紀柳就像瘋了一樣的居然吃喪屍，他自己作為一個喪屍都從來沒有吃過喪屍！雖然過後大家都惡心吐了，但是在當時，他是感覺到紀柳很不對勁的，那時候，攻擊和啃咬就像是紀柳的一種本能，她那個時候甚至看起來很笨拙。只是當時情急，大家都沒有想太多。

突然，本來和盾牌死扛在一起的紀柳後退了幾步，連帶長刀一起，像是被什麽東西彈開了。她後退了之後楞楞地看著對方，似乎是不明白怎麽會變成這樣，而此時，大家就見著那個男人趁機拔腿就跑。

這個時候方白夜已經扶起摩托車來，坐在後座上，就等著那男人來開了。

“不準跑！”李淵大喝一聲，整個隊伍裏的火球、電光、小劍不要錢似的朝著他飛了過去，但是，這一次毫無例外地和之前一樣，在距離他身體不太遠的地方，被看不見的墻壁擋住，掉落在地上。

紀柳這個時候已經追了過去，但是很可惜，那男人身高腿長，而且她方才還怔楞了一下，就失去了先機。

唐曉風冷靜地不停射擊。此刻紀柳和那人已經有一段距離，所以射擊也不會誤傷隊友，他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這一次對方的防禦壁和之前比有些微的不同了。之前的防禦壁距離他身體更遠，也就是說，這個人可以控制的安全範圍減小了。如果持續對他造成攻擊消耗他的異能的話，他就完了。“不要停，他的異能快沒了。”

聽到這樣的話，薛太初跑得更狼狽了。如果不是被紀柳掰折了腳脖子，他也不會消耗那麽多異能來治療！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早知道紀柳有觸發暴走狀態的機會，他甚至寧肯抗命也不會來！而且，他此刻整個人都有些精神恍惚，他的情緒已經不受自己控制，明明內心特別想逃跑，但又被影響得很想和對面正面杠，但也就是這樣，他的內心才更加恐懼——身體居然跟隨別人的意識違背了個人意志！比精神攻擊更可怕的就是精神影響控制！

眼看著前面就是摩托車了，突然，他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後面的所有人都聽了唐曉風的話在不斷攻擊，消耗著薛太初的異能，而此時，薛太初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能動了。如果不是防禦壁只是用精神力就能控制，不需要身體動作配合的，他早就被紮成刺猬了。

紀柳慢慢地提著刀朝男人走過去。

這個時候，連最遲鈍的人也發現不對了。她走路的姿勢都不像平常了，有些遲鈍，但是每一步都非常穩當，正常人都是腳尖先落地的，可她是整個腳掌全部落地的，要滿足這樣的條件對腿長有要求，所以她每一步之間的距離都非常小。

而那個男人居然幾乎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沒有再跑。確切地說，他雖然有動作，卻比紀柳還要慢很多，像是播放的時候調慢了二十倍速度，但是還是明顯能看出他是準備繼續逃跑的，只是每一個動作都被徹底分解開了。

薛太初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發現他的身體比方才更加不受控制。這一回影響到他的和情緒不一樣，想要和對方拼命的沖動還是在不斷慫恿他回頭向戰鬥，可是逃跑的步伐卻像是被周圍空氣中的阻力影響了，他每動一點點都需要特別多的力氣。這和異能沒有關系，連做正常人能做的動作都不行了。

“領域。”紀柳雖然失去了理智，但敏銳的感覺和聽覺還是在的，剛剛被扶起來坐著的陸仙低聲說道，“在你的領域裏，就算不能主動攻擊別人，但阻止別人的行為還是可以實現的。”

紀柳疑惑地扭轉頭，看向了說話的陸仙，她覺得她似乎認識這個人，但是想不起來，而且，也聽不懂她的意思。但是，她很清楚這個人對自己沒有惡意，好像還是很親近的人。

聽不懂就算了。她重新扭回頭，朝著前面的男人走。她本能地知道，那是敵人！

紀柳正在往前走，卻猛然地又被什麽東西彈回了好幾步，她踉蹌著後退，又是一陣遲疑，而且比方才更加茫然。因為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碰到那個男人，他們倆之間的距離至少還有一兩米遠，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而此刻，其他一邊不斷攻擊一邊拉近距離的人卻發現，隨著紀柳被彈開的瞬間，那男人頓時渾身鮮血，像是憑空有個炸彈在他們之間爆炸了一樣。

這一瞬間，薛太初又能動了。

而這一次，他已經連回頭看一眼的信心都沒有了，直直沖向摩托車。

方才為了不讓紀柳靠近，他強行發動了反彈技能，可是，在對方沒有觸碰的情況下，他想要默認周圍的空氣是自己的身體，首先要對自己造成傷害，在被劃分出距離的空間中彌漫自己的呼吸、鮮血甚至皮膚、肌肉。在當初開發這個戰鬥技能的時候，他就想過，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能使用的，因為代價是傷害自己，而且一定要達到很大的量，這樣的傷害置換下，能不能對對方造成巨大的損失還是個未知數。但此刻，他除了使用精神能力和精神異能之外，連一個動作都做不了了，被對方靠近可能比死更可怕。因為如果被別人抓走可能也就是被當做實驗材料研究或者被策反，但是紀柳已經失控了，暴走的感官者最後力竭的結果註定是死亡，那麽在她“拼命”的念頭徹底消失之前，他一定會被她弄死。

但結果比他想象得好太多了。除了不讓紀柳靠近之外，這個爆炸居然真的影響到她的思維，於是她思考“發生了什麽事”的瞬間，對他身體的控制就解除了。

紀柳的精神領域是有範圍的，就算薛太初看不見，但是同樣是精神力異常，而且開發了多項精神力戰鬥技能，甚至本身還是個精神異能者，他完全可以推測得到。

而且，他就算受傷了也可以奔跑，可是紀柳現在的暴走已經進入了最後的狀態，外界的影響已經對她都是最小，她甚至連作為人的一些基本能力都失去了，比如奔跑。

從摩托車的後視鏡裏逐漸拉遠的情境中，他看見了紀柳最後的臉，薛太初已經連一點憐憫都無法給出了，他此刻的心臟還在不停地狂跳，從來沒有過的壓迫感和戰鬥到絕境的窘迫還沒有平覆。他以前完成過那麽多任務，有過很多瀕臨死亡線的經驗，加起來都沒有這一次更恐怖。

身為精神力異常者和精神異能者，他從來沒有過被人用任何方式操控的經驗，但是，紀柳她居然不只會一種！

好在她就要死了。

想到這裏，他的心情終於好了一點點。

之前四個暴走的家夥都是在實驗室裏一頓破壞，周圍人員都參與了，然後大家一起大哭，最後到他她死才結束。就算是異能者來了也無法制止，因為所有靠近的人都會被這個人的情緒左右，變成他的同一立場。

但是，實驗結果上面寫明了：異能者從最初的異變主要觀察眼球和思維單一動作體現，到最後經歷的時長不一樣，但是可以得出比較固定的規律，這個人會一點一點失去做人的本能，首先是不會思考，然後是不會說話，接著，不會跑，不會走，最後，不會動。

紀柳看著他的摩托車開走，也只是走著追了幾步而已，然後，就站在了原地，像是丟了心愛玩具的小孩子一樣，茫然不知所措。在駛出他視線能感受到的範圍前，其實也不過就是不到一分鐘而已，她甚至都低下頭，不知道在看地面還是鞋尖。

他甚至懷疑，紀柳這個時候的大腦裏，是不是還記得她曾經仇恨自己，想要和自己拼命。

而且，他終於開始慶幸。大概自己是唯一一個沒有被暴走者真的影響到情緒的人吧？這還是要歸功於自己的意志堅定，而且提前就做好了準備，始終和她的意志進行對抗。

“紀柳，你沒事吧？”劍英走過來，難得地一臉凝重。

唐曉風則毫不客氣地將他撥到一旁去，伸手捏住她下巴擡起她的頭。

紀柳的玻璃體完全混成一團，接近橙色，連眼白都分不出來了，看起來像是剛剛異變的喪屍。但是，唐曉風是很明白她不是的，因為面對她，他仍然有試圖襲擊她、感染她、同化她的一點點喪屍本能。

他湊過去低聲問道：“你有沒有事，能不能自己走？”

紀柳站在原地，已經連方才的茫然表情都沒有了，整個人木呆呆地，別說是什麽都沒看見，似乎連聽也聽不見了。像是被上天懲罰剝奪了五感，整個人從內心封閉成一個繭，外界的什麽都無法對她造成影響。

“餵。”紀柳沒回答，唐曉風頓時感覺到不妙，雙手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就算她的瞳孔出了問題也不要緊，因為她有完美感覺，哪怕眼睛瞎了也一樣能夠用心感覺、用腦感覺到周圍的一切。“紀柳！”

這個時候其他的人也都將目光從陌生男人逃走的盡頭轉回來，十分關切這裏的變化。

唐曉風拽住了紀柳的手腕，才想搖晃她一下讓她從懵然的狀態中清醒，卻見她的嘴巴突然張開了。之前緊閉的雙唇下，因為緊張或者努力克制也或者其他的什麽，裏面深藏的咬緊的牙關，終於也失去了控制，全身都松懈了下來。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眼看就要癱軟。

唐曉風立即擡起臂彎用手肘抵住她的手臂，另一手果斷地將她整個人擡起來，扛到肩膀上，轉頭對眾人吩咐道：“我們趕緊回去，陸仙和紀柳需要治療。”

“餵！”劍英叫了一聲，聲音還莫名地有些發抖。紀柳的樣子很是不對，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就是感覺到心慌慌的，和方才看見陸仙躺在那裏倒氣兒的樣子也不同，可能比那時候更怕。總覺得紀柳身上發生了比瀕臨死亡更恐怖的事情。他轉頭看了看李淵，想從隊友那裏獲得一些認同，但結果李淵也是怔楞地看著唐曉風扛著紀柳飛奔上車。

車是隊長葉聽風開來的，經過治療，陸仙雖然比方才好多了，卻走路還是不方便，紀柳更慘，好像連走路都不會了。

其他人也沒有不識相地再多問他們什麽，只是劍英在後面小聲地和李淵嘀咕：“我剛才不知道為什麽就特別想揍那個傻嗶，但是明明知道打不過他啊！要不是你拉著我我真沖上去了。”

李淵一臉漠然，沈默冷淡。因為方才，他也是強忍著沖過去的沖動，要不是孟劍英的表現，發現兩個人超乎尋常的沖動太不對勁，他就也一起上去打群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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