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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校園裏，櫻花剛剛冒出嫩粉色的花苞。
池覺站在計算機樓前，盯著手表——十點十五分，江辭應該已經結束了他的助教工作。
這周三的例行午餐約會，他特意選了江辭最近喜歡的那家日料店。
手機震動，一條短信：“延遲15分鐘，張教授有問題。”
池覺微笑著回覆：“不急，我等你。”
然後靠在櫻花樹下，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
自從半年前那場風波後，校園裏關於江辭的議論漸漸平息。
趙級的帖子被管理員刪除，聯名信也不了了之。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只是池覺知道，有些傷痕永遠不會完全消失。
“池覺！”
一個熟悉的聲音讓他轉過頭。
張雨欣小跑過來，馬尾辮在腦後一跳一跳的：“正好碰到你！聽說你們項目進決賽了？”
池覺點點頭：“嗯，下周三答辯，江辭幫我們優化了算法。”
“太棒了！”張雨欣眼睛亮了起來，“對了，你聽說了嗎？趙級...”
“不想聽關於他的任何事。”池覺打斷她，聲音比預期的更冷。
張雨欣做了個投降的手勢：“理解，只是提醒你，他最近又在打聽江辭的事。小心點。”
池覺的拳頭無意識地攥緊，又強迫自己松開：“謝謝提醒。不過江辭現在狀態很好，不會受他影響。”
正說著，計算機樓的玻璃門打開，江辭走了出來。
他穿著那件熟悉的深藍色毛衣，頭發比去年長了些，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棕色。
看到池覺和張雨欣，他微微點頭示意。
“嗨，江辭！”張雨欣熱情地打招呼，“聽說你幫池覺的團隊優化了算法？太厲害了！”
江辭的睫毛輕輕顫動——這是他不好意思時的表現：“只是...數學部分。”
“他太謙虛了。”池覺自然地接過江辭肩上的電腦包，“那個算法讓我們的效率提高了40%。”
三人一起走向校門，張雨欣在岔路口告別。
池覺註意到江辭的步伐比平時輕快，嘴角有幾乎不可察覺的上揚。
——這是心情好的表現。
“有什麽好事嗎？”池覺好奇地問。
江辭搖搖頭，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信封：“第二份工資，助教和福利院的。”
“哇，恭喜！”池覺由衷地為他高興，“打算怎麽花？”
“存著。”江辭小心地把信封放回口袋，“買...重要的東西。”
日料店不大，但安靜整潔。
他們選了角落的位置，江辭習慣性地坐在背對墻的那側，這樣可以減少意外接觸。
點完餐後，池覺拿出筆記本電腦，給江辭看決賽答辯的幻燈片。
“這裏的時間分配合理嗎？”他指著一段覆雜的流程圖問道。
江辭湊近屏幕，眉頭微皺。
他身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氣，混合著一絲墨水的味道。
池覺發現自己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氣息刻進記憶裏。
“問答部分...多留3分鐘。”江辭最終建議，“評委常在這裏...深入提問。”
池覺點點頭，修改了備註。
就在這時，一個刺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喲，這不是池大學霸和他的怪胎弟弟嗎？”
池覺猛地擡頭，看到趙級和兩個跟班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半年不見，趙強看起來更壯實了，脖子上掛著誇張的金鏈子，一副混混模樣。
“別理他。”池覺低聲對江辭說，感覺到桌下江辭的手瞬間攥緊了餐巾紙。
但趙級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他們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江辭：“聽說你最近混得不錯啊？又是助教又是鋼琴家的。”他誇張地環顧四周，“怎麽，現在精神病也能當老師了？”
池覺的血液瞬間沸騰，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反應過激只會讓情況更糟：“趙級，我們不想惹事。請你離開。”
“怎麽了？我說錯了嗎？”趙級俯下身，故意靠近江辭，“全校都知道你是個瘋子，小時候連話都不會說，現在裝什麽正常人？”
江辭的身體變得僵硬，眼睛死死盯著桌面，呼吸變得急促。
池覺認出這是他要崩潰的前兆，立刻站起身擋在兩人之間：“夠了！你再不離開我就報警。”
“報警？我好怕啊！”趙級誇張地後退一步，然後突然轉向江辭，“對了，你知道你親愛的'哥哥'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嗎？因為他媽收了錢！你以為他們真想要你啊？不過是個慈善項目罷了！”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刺進空氣。
池覺震驚地瞪大眼睛：“你胡說什麽？”
“我表哥在你們縣城派出所工作。”趙級得意地說，“查過檔案了，池家收養你有政府補貼，按'特殊兒童救助項目'走的。你不過是個——”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江辭突然站了起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前一秒江辭還僵坐在椅子上，下一秒他已經撲向趙級，速度快得池覺來不及阻攔。
趙級被撞得踉蹌後退，撞翻了一張桌子，碗碟碎裂的聲音驚動了整個餐廳。
“江辭！停下！”池覺沖上去拉架，但江辭的力氣大得驚人。
他的眼睛通紅，臉上是池覺從未見過的憤怒，拳頭如雨點般落在趙級身上。
那個平時連螞蟻都不忍踩死的男孩，此刻像頭暴怒的獅子。
“不許...說他！”江辭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不許說我哥！”
餐廳經理和幾個顧客終於把兩人拉開。
趙級嘴角流血，衣服上沾滿了醬油和米飯，但還在嘴硬：“看吧！瘋子發作了！我就說他有暴力傾向！”
江辭的身體劇烈顫抖，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池覺緊緊抱住他，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腔。
“沒事了，乖寶，沒事了...”池覺在他耳邊低聲重覆，“我們離開這裏。”
走出餐廳時，江辭突然掙脫池覺的手，頭也不回地跑向馬路對面。
池覺想追，但被紅燈攔住。
等他過了馬路，江辭已經消失在人流中。
電話不通，短信不回。
池覺找遍了江辭可能去的所有地方。
——圖書館、數學樓、天文館、福利院，甚至那個廢棄的老福利院宿舍。
沒有蹤跡。
夜幕降臨時，池覺疲憊地回到宿舍，打開電腦登錄那個記憶網站。
後臺顯示江辭下午曾登錄過，但沒有添加新內容。
池覺在最新一頁寫下留言：
“無論你在哪裏，記得我愛你。無論趙級說了什麽，那都是謊言，爸爸媽媽和我找你是因為你是家人，不是因為任何補貼，我會永遠等待，但不會永遠追趕——這次，請你走向我。”
發送後，池覺盯著屏幕，希望看到“已讀”的提示出現。
但整整一夜，那個狀態始終沒有變化。
第二天早晨，池覺頂著黑眼圈去上課。
校園裏已經傳開了昨天餐廳事件的多個版本，有人甚至拍了視頻上傳到社交網絡。
走在路上，他能感覺到背後的指指點點和異樣目光。
下課鈴響後，張雨欣攔住了他：“找到江辭了嗎？”
池覺搖搖頭，聲音嘶啞：“他關機了，公寓也沒回。”
“那個視頻...被轉發了很多次。”張雨欣猶豫地說，“但評論區和你想的不一樣。”
池覺疑惑地接過她的手機。
視頻標題是《數學系天才為保護哥哥暴打校園惡霸》，評論區大部分是支持江辭的：
“趙級活該！欺負特殊需要同學算什麽本事！”
“江辭太帥了！沒想到安靜的他爆發力這麽強！”
“聽說趙級造謠江辭有暴力傾向，結果自己先被揍了，笑死！”
池覺既欣慰又心酸。
——如果江辭看到這些，或許會好受些。
但他現在在哪裏？
是否安全？
是否在自責？
接下來的三天，池覺像行屍走肉般上課、吃飯、睡覺，每隔十分鐘檢查一次手機。
編程比賽決賽迫在眉睫，但他根本無法集中精力。
隊友們理解地分擔了他的工作，但決賽需要主講人，而那個算法是江辭幫他完善的，只有他最清楚每個細節。
決賽前一天晚上，池覺又發起了高燒。
可能是連日的焦慮和睡眠不足導致免疫力下降，他的體溫一度飆升到39度。
隊友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沒有池覺，他們明天的答辯將大受影響。
“要不我們棄權吧？”陳小又擔憂地說，“你這樣子根本沒法上場。”
池覺搖搖頭，吞下退燒藥：“再等等...明天早上看情況。”
半夜，池覺被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驚醒。
他掙紮著爬起來開門，走廊上站著江辭，臉色蒼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幾天沒睡好。
“江辭！”池覺的聲音因驚喜而顫抖，“你終於...阿嚏！”
江辭皺起眉頭，伸手摸了摸池覺的額頭，立刻縮回手：“你又發燒了。”
“沒事，小感冒。”池覺側身讓他進門，“你這幾天去哪了？我找遍了。”
“思考。”江辭簡短地回答，從背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給你。”
池覺疑惑地接過盒子，打開後倒吸一口冷氣——裏面是一條星空項鏈，吊墜是星空圖案的藍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神秘的光芒。
“這...這太貴重了！”池覺震驚地看著江辭，“你又用那些工資買的？”
江辭點點頭，眼神飄忽：“我覺得這個適合你，和上次那個手表一樣。”
池覺的心像被一只溫暖的手攥住。
“謝謝你，乖寶。”池覺輕聲說，喉嚨發緊，“但這太貴重了，你應該給自己買點東西...”
“不。”江辭固執地搖頭，“重要的...是你。”
池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輕輕拉過江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這個動作如此自然，仿佛他們已經這樣做了一輩子。
江辭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耳尖瞬間變得通紅。
池覺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臉頰發燙：“對不起，我...”
“不...不用道歉。”江辭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喜歡。”
這個簡單的詞讓池覺的心跳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江辭的手：“這幾天你到底去哪了？我很擔心。”
“酒店。”江辭輕聲回答，“需要...獨處。想清楚一些事。”
“趙級說的那些...”
“假的。”江辭打斷他，“查過了。政府補貼...所有收養都有，不是為了錢。”
池覺松了口氣：“當然不是，媽媽和我從沒...”
“我知道。”江辭擡起頭，黑眼睛直視池覺，“但憤怒...控制不住。害怕...傷害你。”
原來這才是他躲起來的原因。
——不是害怕被傷害，而是害怕自己會傷害池覺。
這個認知讓池覺的眼眶發熱。
“你不會傷害我。”池覺堅定地說，“昨天只是特殊情況。趙級故意激怒你...”
“不全是。”江辭搖搖頭，“他說你...我失控了，因為...愛你。”
最後兩個字輕得像羽毛落地，但在池覺耳中卻如雷貫耳。
這是江辭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達情感，沒有數字，沒有邏輯，只有赤裸裸的真心。
池覺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緊緊握住江辭的手，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無法言表的感動。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推開，陳小又探頭進來：
“池覺，明天的講稿我修改了...哦！”他看到江辭，眼睛一亮，“江辭！你回來了！”
江辭迅速抽回手，身體微微後仰，回到了那種熟悉的防禦姿態。
池覺理解地給了他一些空間，轉向陳又又：“講稿怎麽了？”
“就是...呃...”陳小又看看池覺又看看江辭，突然靈光一閃，“江辭！明天決賽，池覺發高燒，你能替他上臺嗎？那個算法是你優化的，你最清楚細節！”
江辭的眼睛瞪大了：“我？不...不能...”
“求你了！”陳小又雙手合十，“沒有主講人我們肯定輸。而且...”他狡猾地補充，“第一名獎金有五萬呢。”
池覺剛想阻止，卻看到江辭的表情變了——他在思考，權衡，而不是直接拒絕。
“幻燈片...我看一下。”江辭最終說。
陳小又歡呼一聲，立刻拿出筆記本電腦。
池覺驚訝地看著江辭認真檢查每一頁幻燈片，不時提出修改建議。
這個平時連小組作業都不願參加的男孩，現在又一次為了自己主動提出要代表團隊參賽？
“你確定嗎？”池覺輕聲問，“臺下會有很多觀眾...你不是不想.....”
江辭的目光堅定打斷池覺：“為你...可以。”
第二天上午，大禮堂座無虛席。
池覺裹著外套坐在前排，雖然吃了退燒藥，但頭依然隱隱作痛。
當主持人宣布“AWY”團隊上臺時，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腔。
江辭走在團隊最前面，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休閑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站在講臺上，面對數百觀眾，臉色蒼白但表情堅定。
當燈光打在他身上時，池覺看到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了演講。
“我們的項目...是基於改進型神經網絡的圖像識別算法...”
起初，江辭的聲音有些顫抖，語速也很慢。
但隨著講解深入，特別是進入數學部分後，他變得越來越流暢，甚至帶著一種罕見的熱情。
那個在人群中總是瑟縮的男孩，在談論自己擅長的領域時，竟能如此耀眼。
答辯環節，評委提出了幾個尖銳的問題。
就在團隊其他成員不知所措時，江辭一一作答，用精確的數據和嚴謹的邏輯征服了在場所有人。
當最後一個問題回答完畢，全場響起熱烈掌聲。
評分環節毫無懸念——“AWY”以絕對優勢奪得冠軍。
領獎臺上，江辭站在團隊中間，手裏捧著獎杯，眼睛卻只看向臺下的池覺，嘴角掛著那個只有池覺能認出的微小微笑。
頒獎儀式後，人群逐漸散去。
池覺在後臺找到江辭，他正獨自站在角落，看起來已經耗盡了所有社交能量。
“你太棒了。”池覺輕聲說，不敢貿然觸碰他，“那個關於梯度下降的解釋，連評委都聽呆了。”
江辭搖搖頭：“團隊...共同努力。”
“不，今天是你救了場。”池覺微笑著糾正，“五萬獎金打算怎麽花？”
江辭的眼睛亮了起來：“已經...有計劃了。”
“哦？什麽計劃？”
“秘密。”江辭罕見地賣了個關子，“很快...就知道。”
池覺正想追問，突然看到趙級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陰郁的表情。
他下意識地擋在江辭前面，但趙級只是冷笑一聲，轉身離開了。
“別管他。”池覺轉向江辭，“餓了嗎？我們去慶祝一下？”
江辭點點頭，然後做了一個讓池覺驚訝的動作。
——他主動牽起池覺的手，輕輕捏了捏：“回家...吃。你還在...發燒。”
這個簡單的關心舉動比任何獲獎感言都珍貴。
池覺微笑著握緊那只手：“好，聽你的，乖寶。”
走出禮堂時，初春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池覺不知道未來還有什麽挑戰等著他們。
——趙級的惡意、校園的流言、江辭偶爾的情緒波動。
——但此刻，握著這只溫暖的手，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江辭不再逃跑，不再隱藏，甚至願意為他站上最害怕的舞臺。
這份勇氣，比任何獎杯都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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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三的例行午餐約會，他特意選了江辭最近喜歡的那家日料店。
手機震動，一條短信：“延遲15分鐘，張教授有問題。”
池覺微笑著回覆：“不急，我等你。”
然後靠在櫻花樹下，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
自從半年前那場風波後，校園裏關於江辭的議論漸漸平息。
趙級的帖子被管理員刪除，聯名信也不了了之。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只是池覺知道，有些傷痕永遠不會完全消失。
“池覺！”
一個熟悉的聲音讓他轉過頭。
張雨欣小跑過來，馬尾辮在腦後一跳一跳的：“正好碰到你！聽說你們項目進決賽了？”
池覺點點頭：“嗯，下周三答辯，江辭幫我們優化了算法。”
“太棒了！”張雨欣眼睛亮了起來，“對了，你聽說了嗎？趙級...”
“不想聽關於他的任何事。”池覺打斷她，聲音比預期的更冷。
張雨欣做了個投降的手勢：“理解，只是提醒你，他最近又在打聽江辭的事。小心點。”
池覺的拳頭無意識地攥緊，又強迫自己松開：“謝謝提醒。不過江辭現在狀態很好，不會受他影響。”
正說著，計算機樓的玻璃門打開，江辭走了出來。
他穿著那件熟悉的深藍色毛衣，頭發比去年長了些，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棕色。
看到池覺和張雨欣，他微微點頭示意。
“嗨，江辭！”張雨欣熱情地打招呼，“聽說你幫池覺的團隊優化了算法？太厲害了！”
江辭的睫毛輕輕顫動——這是他不好意思時的表現：“只是...數學部分。”
“他太謙虛了。”池覺自然地接過江辭肩上的電腦包，“那個算法讓我們的效率提高了40%。”
三人一起走向校門，張雨欣在岔路口告別。
池覺註意到江辭的步伐比平時輕快，嘴角有幾乎不可察覺的上揚。
——這是心情好的表現。
“有什麽好事嗎？”池覺好奇地問。
江辭搖搖頭，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信封：“第二份工資，助教和福利院的。”
“哇，恭喜！”池覺由衷地為他高興，“打算怎麽花？”
“存著。”江辭小心地把信封放回口袋，“買...重要的東西。”
日料店不大，但安靜整潔。
他們選了角落的位置，江辭習慣性地坐在背對墻的那側，這樣可以減少意外接觸。
點完餐後，池覺拿出筆記本電腦，給江辭看決賽答辯的幻燈片。
“這裏的時間分配合理嗎？”他指著一段覆雜的流程圖問道。
江辭湊近屏幕，眉頭微皺。
他身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氣，混合著一絲墨水的味道。
池覺發現自己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氣息刻進記憶裏。
“問答部分...多留3分鐘。”江辭最終建議，“評委常在這裏...深入提問。”
池覺點點頭，修改了備註。
就在這時，一個刺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喲，這不是池大學霸和他的怪胎弟弟嗎？”
池覺猛地擡頭，看到趙級和兩個跟班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半年不見，趙強看起來更壯實了，脖子上掛著誇張的金鏈子，一副混混模樣。
“別理他。”池覺低聲對江辭說，感覺到桌下江辭的手瞬間攥緊了餐巾紙。
但趙級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他們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江辭：“聽說你最近混得不錯啊？又是助教又是鋼琴家的。”他誇張地環顧四周，“怎麽，現在精神病也能當老師了？”
池覺的血液瞬間沸騰，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反應過激只會讓情況更糟：“趙級，我們不想惹事。請你離開。”
“怎麽了？我說錯了嗎？”趙級俯下身，故意靠近江辭，“全校都知道你是個瘋子，小時候連話都不會說，現在裝什麽正常人？”
江辭的身體變得僵硬，眼睛死死盯著桌面，呼吸變得急促。
池覺認出這是他要崩潰的前兆，立刻站起身擋在兩人之間：“夠了！你再不離開我就報警。”
“報警？我好怕啊！”趙級誇張地後退一步，然後突然轉向江辭，“對了，你知道你親愛的'哥哥'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嗎？因為他媽收了錢！你以為他們真想要你啊？不過是個慈善項目罷了！”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刺進空氣。
池覺震驚地瞪大眼睛：“你胡說什麽？”
“我表哥在你們縣城派出所工作。”趙級得意地說，“查過檔案了，池家收養你有政府補貼，按'特殊兒童救助項目'走的。你不過是個——”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江辭突然站了起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前一秒江辭還僵坐在椅子上，下一秒他已經撲向趙級，速度快得池覺來不及阻攔。
趙級被撞得踉蹌後退，撞翻了一張桌子，碗碟碎裂的聲音驚動了整個餐廳。
“江辭！停下！”池覺沖上去拉架，但江辭的力氣大得驚人。
他的眼睛通紅，臉上是池覺從未見過的憤怒，拳頭如雨點般落在趙級身上。
那個平時連螞蟻都不忍踩死的男孩，此刻像頭暴怒的獅子。
“不許...說他！”江辭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不許說我哥！”
餐廳經理和幾個顧客終於把兩人拉開。
趙級嘴角流血，衣服上沾滿了醬油和米飯，但還在嘴硬：“看吧！瘋子發作了！我就說他有暴力傾向！”
江辭的身體劇烈顫抖，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池覺緊緊抱住他，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腔。
“沒事了，乖寶，沒事了...”池覺在他耳邊低聲重覆，“我們離開這裏。”
走出餐廳時，江辭突然掙脫池覺的手，頭也不回地跑向馬路對面。
池覺想追，但被紅燈攔住。
等他過了馬路，江辭已經消失在人流中。
電話不通，短信不回。
池覺找遍了江辭可能去的所有地方。
——圖書館、數學樓、天文館、福利院，甚至那個廢棄的老福利院宿舍。
沒有蹤跡。
夜幕降臨時，池覺疲憊地回到宿舍，打開電腦登錄那個記憶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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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後，池覺盯著屏幕，希望看到“已讀”的提示出現。
但整整一夜，那個狀態始終沒有變化。
第二天早晨，池覺頂著黑眼圈去上課。
校園裏已經傳開了昨天餐廳事件的多個版本，有人甚至拍了視頻上傳到社交網絡。
走在路上，他能感覺到背後的指指點點和異樣目光。
下課鈴響後，張雨欣攔住了他：“找到江辭了嗎？”
池覺搖搖頭，聲音嘶啞：“他關機了，公寓也沒回。”
“那個視頻...被轉發了很多次。”張雨欣猶豫地說，“但評論區和你想的不一樣。”
池覺疑惑地接過她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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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級活該！欺負特殊需要同學算什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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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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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池覺像行屍走肉般上課、吃飯、睡覺，每隔十分鐘檢查一次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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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友們理解地分擔了他的工作，但決賽需要主講人，而那個算法是江辭幫他完善的，只有他最清楚每個細節。
決賽前一天晚上，池覺又發起了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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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友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沒有池覺，他們明天的答辯將大受影響。
“要不我們棄權吧？”陳小又擔憂地說，“你這樣子根本沒法上場。”
池覺搖搖頭，吞下退燒藥：“再等等...明天早上看情況。”
半夜，池覺被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驚醒。
他掙紮著爬起來開門，走廊上站著江辭，臉色蒼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幾天沒睡好。
“江辭！”池覺的聲音因驚喜而顫抖，“你終於...阿嚏！”
江辭皺起眉頭，伸手摸了摸池覺的額頭，立刻縮回手：“你又發燒了。”
“沒事，小感冒。”池覺側身讓他進門，“你這幾天去哪了？我找遍了。”
“思考。”江辭簡短地回答，從背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給你。”
池覺疑惑地接過盒子，打開後倒吸一口冷氣——裏面是一條星空項鏈，吊墜是星空圖案的藍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神秘的光芒。
“這...這太貴重了！”池覺震驚地看著江辭，“你又用那些工資買的？”
江辭點點頭，眼神飄忽：“我覺得這個適合你，和上次那個手表一樣。”
池覺的心像被一只溫暖的手攥住。
“謝謝你，乖寶。”池覺輕聲說，喉嚨發緊，“但這太貴重了，你應該給自己買點東西...”
“不。”江辭固執地搖頭，“重要的...是你。”
池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輕輕拉過江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這個動作如此自然，仿佛他們已經這樣做了一輩子。
江辭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耳尖瞬間變得通紅。
池覺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臉頰發燙：“對不起，我...”
“不...不用道歉。”江辭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喜歡。”
這個簡單的詞讓池覺的心跳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江辭的手：“這幾天你到底去哪了？我很擔心。”
“酒店。”江辭輕聲回答，“需要...獨處。想清楚一些事。”
“趙級說的那些...”
“假的。”江辭打斷他，“查過了。政府補貼...所有收養都有，不是為了錢。”
池覺松了口氣：“當然不是，媽媽和我從沒...”
“我知道。”江辭擡起頭，黑眼睛直視池覺，“但憤怒...控制不住。害怕...傷害你。”
原來這才是他躲起來的原因。
——不是害怕被傷害，而是害怕自己會傷害池覺。
這個認知讓池覺的眼眶發熱。
“你不會傷害我。”池覺堅定地說，“昨天只是特殊情況。趙級故意激怒你...”
“不全是。”江辭搖搖頭，“他說你...我失控了，因為...愛你。”
最後兩個字輕得像羽毛落地，但在池覺耳中卻如雷貫耳。
這是江辭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達情感，沒有數字，沒有邏輯，只有赤裸裸的真心。
池覺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緊緊握住江辭的手，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無法言表的感動。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推開，陳小又探頭進來：
“池覺，明天的講稿我修改了...哦！”他看到江辭，眼睛一亮，“江辭！你回來了！”
江辭迅速抽回手，身體微微後仰，回到了那種熟悉的防禦姿態。
池覺理解地給了他一些空間，轉向陳又又：“講稿怎麽了？”
“就是...呃...”陳小又看看池覺又看看江辭，突然靈光一閃，“江辭！明天決賽，池覺發高燒，你能替他上臺嗎？那個算法是你優化的，你最清楚細節！”
江辭的眼睛瞪大了：“我？不...不能...”
“求你了！”陳小又雙手合十，“沒有主講人我們肯定輸。而且...”他狡猾地補充，“第一名獎金有五萬呢。”
池覺剛想阻止，卻看到江辭的表情變了——他在思考，權衡，而不是直接拒絕。
“幻燈片...我看一下。”江辭最終說。
陳小又歡呼一聲，立刻拿出筆記本電腦。
池覺驚訝地看著江辭認真檢查每一頁幻燈片，不時提出修改建議。
這個平時連小組作業都不願參加的男孩，現在又一次為了自己主動提出要代表團隊參賽？
“你確定嗎？”池覺輕聲問，“臺下會有很多觀眾...你不是不想.....”
江辭的目光堅定打斷池覺：“為你...可以。”
第二天上午，大禮堂座無虛席。
池覺裹著外套坐在前排，雖然吃了退燒藥，但頭依然隱隱作痛。
當主持人宣布“AWY”團隊上臺時，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腔。
江辭走在團隊最前面，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休閑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站在講臺上，面對數百觀眾，臉色蒼白但表情堅定。
當燈光打在他身上時，池覺看到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了演講。
“我們的項目...是基於改進型神經網絡的圖像識別算法...”
起初，江辭的聲音有些顫抖，語速也很慢。
但隨著講解深入，特別是進入數學部分後，他變得越來越流暢，甚至帶著一種罕見的熱情。
那個在人群中總是瑟縮的男孩，在談論自己擅長的領域時，竟能如此耀眼。
答辯環節，評委提出了幾個尖銳的問題。
就在團隊其他成員不知所措時，江辭一一作答，用精確的數據和嚴謹的邏輯征服了在場所有人。
當最後一個問題回答完畢，全場響起熱烈掌聲。
評分環節毫無懸念——“AWY”以絕對優勢奪得冠軍。
領獎臺上，江辭站在團隊中間，手裏捧著獎杯，眼睛卻只看向臺下的池覺，嘴角掛著那個只有池覺能認出的微小微笑。
頒獎儀式後，人群逐漸散去。
池覺在後臺找到江辭，他正獨自站在角落，看起來已經耗盡了所有社交能量。
“你太棒了。”池覺輕聲說，不敢貿然觸碰他，“那個關於梯度下降的解釋，連評委都聽呆了。”
江辭搖搖頭：“團隊...共同努力。”
“不，今天是你救了場。”池覺微笑著糾正，“五萬獎金打算怎麽花？”
江辭的眼睛亮了起來：“已經...有計劃了。”
“哦？什麽計劃？”
“秘密。”江辭罕見地賣了個關子，“很快...就知道。”
池覺正想追問，突然看到趙級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陰郁的表情。
他下意識地擋在江辭前面，但趙級只是冷笑一聲，轉身離開了。
“別管他。”池覺轉向江辭，“餓了嗎？我們去慶祝一下？”
江辭點點頭，然後做了一個讓池覺驚訝的動作。
——他主動牽起池覺的手，輕輕捏了捏：“回家...吃。你還在...發燒。”
這個簡單的關心舉動比任何獲獎感言都珍貴。
池覺微笑著握緊那只手：“好，聽你的，乖寶。”
走出禮堂時，初春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池覺不知道未來還有什麽挑戰等著他們。
——趙級的惡意、校園的流言、江辭偶爾的情緒波動。
——但此刻，握著這只溫暖的手，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江辭不再逃跑，不再隱藏，甚至願意為他站上最害怕的舞臺。
這份勇氣，比任何獎杯都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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