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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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向陽

在周然的幫助下,陸知微這邊的出版社很快就定了下來。合同簽訂以後,一個月的時間審校流程就已經走完,剩下的就是申請書號了。

周然介紹的這家出版社是她合作了許多年的,雖算不上行業頂尖,但也屬於名列前茅了。對方綜合估算下來,不出意外的話,三個月後,陸知微這本學術書籍便能在市場上出現。

而程夕這邊,瞿子凡的成長速度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期。校企合作的項目被他辦得如火如荼,很快便覆蓋了江城80%左右的重點高校。當然,這中間也離不開各方的協助。他在這個項目裏表現出來的統籌能力令人震驚,雖說有小艾和程夕在背後做支持,但對於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來說,這樣的成績已經足以服眾。

於是,程夕在幫他向公司申請實習蓋章的同時,承諾他轉正即是主管的職位。

瞿子凡眼中閃爍著欣喜的光芒,連連道謝,硬要請小艾和程夕吃飯。

程夕想了想,之前陸知微的事情還沒有當面正式感謝過他,正好趁此機會把這事兒也做個了結,於是便應了。

在飯桌上,程夕從瞿子凡口中得知,陸知微在正式任職的前一天就有人提前打過招呼,即使瞿子凡的父親不出面,她也不會有任何影響。只是他們那個主任剛從其他學校調過來不久,對於A大的職場環境還不太熟悉,才會試探性地找陸知微了解一下情況。

程夕趁著去洗手間的功夫去結了賬,她沒有讓下屬請客吃飯的習慣,何況無論如何,瞿子凡確實為她動用了家裏的關系,就沖這點,她也不可能讓對方買單。

小艾早已習慣程夕的做法,笑瞇瞇地安慰瞿子凡別放在心上,來日方長,總能搶到買單機會的。

瞿子凡想到自己很快就是這裏的正式員工了,靦腆地笑了笑。

程夕當晚回去就把這事給陸知微說了,陸知微事先對此事並不知情,但如今知道了也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再提這個話題。

時間不知不覺往前推移著,自從兩人同居,便再也沒有吵過架。偶爾因為一些小事陸知微隱隱動怒,程夕笑瞇瞇地飛速認錯總能化險為夷。

兩人的成長環境不同,陸知微畢竟是富家千金,雖說從小在親情方面可能有所欠缺,但金錢這塊兒她從未發過愁,於是性子裏難免會帶有一些任性和嬌氣。

這些小毛病在生人面前被她掩蓋得很好,但面對程夕,她那些小毛病自然全部暴露了出來。

她不會撒嬌,但會發號施令。

程夕性子本就隨和,大小事拎得很清,陸知微有時候鬧點脾氣她反而覺得莫名地可愛,自然樂意讓她差遣,久而久之反倒成了兩人之間的一種小情/趣。

陸知微書籍出版的時候,正好趕上A大的校慶。

作為全國頂級學府,A大豪擲千金,大大小小的物料和裝飾隨處可見,校園裏各處都彌漫著歡慶的氣氛。

程夕找了半個多小時的車位終於把車停好,給陸知微發了條信息告知對方自己的位置,緊接著就收到了陸知遠的提醒。

[陸知遠]:夕姐!在西區的操場這邊,下午兩點開始,你記得一定要帶老姐過來啊!

程夕笑著回覆:知道了。

這姐弟倆因為校慶都忙得腳不沾地,陸知微是因為之前發布的論文要在校慶的學術論壇上做分享,她對待這事很認真,還特地提出申請想要在後面的校友講壇上聊一聊自己剛出的新書,校領導多方考量以後同意了她的申請。於是這一個多星期,程夕都沒能跟她過上妻妻生活。陸知微每天晚上從書房回到臥室時,她已經抱著枕頭睡熟了。

而陸知遠的準備卻是比他這個姐姐要早得多。他一度因為報名羽毛球賽還是文化演出糾結萬分,甚至在陸家老宅的飯桌上提及此事,希望眾人給他出出主意。然而陸父和老太太作為老一輩支持運動,陸知微和程夕卻投了文化演出導致平票,這個多才多藝的大男孩兒反而更糾結了。

雖然程夕不知道他最後的決定是什麽,不過看對方這半天不到就提醒了三次的架勢,當事人該是相當滿意這個選擇才是。

陸知微發來的消息打斷了程夕的思緒,她下了車,站在車頭前方望向不遠處的教學樓。

熙熙攘攘的人流從教學樓門口擠了出來,程夕幾乎是一眼就從人群中認出了那個熟悉萬分的身影。

她快步走了過去,陸知微視線與她交匯的那一刻,周遭的空氣如同她們初次相見時一般停滯住了。

被風吹動著“颯颯”作響的樹葉幻化成了咖啡廳玻璃門上的風鈴,四周的草木香氣循著記憶轉變成了氤氳著焦糖的暖意。

陸知微嘴角淺淺的笑意此刻卻成了她驅動雙腿的動力,快走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小跑,她向著自己心愛的人飛奔而去。

不到百米的距離被瞬間拉近,陸知微走下臺階,順著她跑來的方向邁出了腳步,高跟鞋並沒有給她帶來絲毫的阻礙,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原本想要來個大大的擁抱的程夕跑到跟前時被周圍學生的閑聊聲提醒,想起這是在校園裏,於是拘束地收回了手臂,只小口喘著氣憨憨地朝陸知微笑。

“跑什麽?”陸知微從包裏抽出紙巾,旁若無人地給她擦著額頭上的汗。

“見喜歡的人當然要用跑的。”程夕笑嘻嘻地說。

江城的夏天,臨近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地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就連水泥地都被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兩人牽著手回到車上,程夕在陸知微的眼神威脅下,上上下下抹了兩層防曬。又坐著吹了會兒空調後,程夕驅車前往西區的食堂。

排隊點單時,前方一個熟悉的高馬尾引起了程夕的註意。她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後,大聲喊道:

“小艾!”

小艾回過頭,欣喜地朝程夕招著手:“程總!”

於是兩人變成了四人,林深的出現仿佛在遇到小艾的那一刻便已是定數,於是當程夕看見自家女友占好的座位對面果不其然坐著這位同樣身材高挑的成熟女性時,她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

林深夾了一塊糖醋小排到小艾碗裏,擡頭問道:“你們一會兒去看知遠的表演嗎?”

“你怎麽知道他有表演?”程夕納悶。

“他不是說了在操場上嗎?羽毛球在室外怎麽打?”陸知微睨了她一眼,無奈道。

“而且學生群裏都傳開了,說他們樂隊今天下午有演出。”林深想了想,說道:“好像是壓軸。”

程夕轉過頭對著陸知微說:“知遠要我們兩點過去。”

“嗯,他應該是怕我們錯過了。”陸知微看了眼正在埋頭幹飯的小艾,又側過頭來問林深:“你們一會兒也去嗎?”

小艾咀嚼的動作停住了,她扭頭看向林深。

“你想看嗎?”林深問她。

小艾點了點頭。

林深笑著說:“那就去。”

平日空曠的操場此刻已然成為了狂歡的聚集地,臉上貼著奇怪貼紙的年輕人們席地而坐,五顏六色的帳篷讓本就不富裕的場地變得更加擁擠。

舞臺正前方用藍色的折疊椅留出了三排座位,紅色的隔離帶將座位與後面的區域隔開。胸前掛著工作證的瞿子凡站在隔離帶旁,拿著一沓A4紙,不知在研究著些什麽。

小艾跑上前去率先同他打起了招呼,眾人跟上,聊了幾句才知道校慶工作繁忙,人手不足,瞿子凡是被現任學生會會長拉過來當苦力的。

“你們就坐這兒,”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說道,“這本就是給家屬和老師們準備的。”

說完,他就被另一個戴著工作證的學生給叫走了。

四人坐下後,沒過多久,程夕一個轉頭,又看到兩個熟面孔正越過人群向她的方向走來。

她站起身,興奮地朝著對方招手:“銳哥!璐姐!”

剛剛她還在想徐銳會不會帶著老婆來看徐芊演出,沒想到還真碰上了。

程夕興致勃勃地逐一介紹著在場的各位朋友,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陸老師,總聽夕夕說起你,今天終於見到了。”徐銳笑著說道。

“徐總,久仰大名。”陸知微大方地回應道。

“你們陸家不聲不響拐走我倆妹妹,你還管我叫徐總?未免也太見外了吧。”徐銳似乎對這個稱呼很是不滿,說出來的話也略帶埋怨。

一旁的程夕不樂意了,“你幹嘛欺負她!”

徐銳瞪大了雙眼,朝身旁的自家媳婦說道:“你看看,我說什麽來著?這胳膊肘拐到天上去了都。”

璐姐拍了拍徐銳的手臂,示意他收斂一點,轉頭朝陸知微溫和地笑了笑。

程夕還想再說他兩句,被陸知微攔住了,“銳哥開玩笑呢,你反應這麽大幹嘛。”

這聲銳哥叫得自然,徐銳收起了佯怒的狀態,笑著對陸知微說:“這就對了嘛。”

演出的整體時長並不長,總共也就十來個節目。以歌曲和舞蹈的形式居多,脫口秀和小品穿插其中,大部分也都是年輕人的主題,看起來輕松愜意,叫人心生愉悅。

輪到陸知遠樂隊上臺的時候,臺下一陣沸騰,前排甚至有人舉起了大旗,不知道的甚至以為誤闖了音樂節。

當前奏響起,程夕立刻就辨認出來這首曲子就是陸知遠發給她的那個demo,但是,似乎又有哪裏不太一樣。

直到身後大屏出現畫面,陸知遠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這首歌的創作靈感,來源於我最好的朋友,以及她與我姐姐之間的故事。”

陸知遠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繼續說道:“現在,我把這首歌送給她們倆。”

程夕楞住了,她轉過頭去看陸知微,發現對方也一臉茫然。

“這首歌叫——”

臺下的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陸知遠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他目光柔和地看向陸知微和程夕。

“微風向陽。”

熟悉的旋律響起,躁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陸知遠低沈的聲音如微風一樣,透過麥克風,輕柔地傳到了程夕的耳朵裏。

“微風穿過發梢的倔強,向陽而生在裂縫生長。”

......

“數據流說概率是場博弈,可月光早把答案折成詩集。”

......

“若理性是鎖,你是鑰匙的形狀。”

“歲月褶皺裏,共寫未完詩行。”

......

掌聲雷動,程夕看到陸知遠在臺上朝著人群鞠躬,眼淚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陸知微把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抽出紙巾給她擦眼淚,“這麽感動?”

程夕嗚嗚兩聲,擡頭看著她微紅的眼眶,“還說我!你不也是?”

“至少我沒哭出來。”

程夕往後張望了一下,發現大家的關註點都在臺上,沒人註意到她們的小動作。

她湊到陸知微耳邊,“回去我就讓你哭出來。”

陸知微笑著揉了揉她的耳垂,挑釁地回應:“孰上孰下,各憑本事。”

程夕此時也不管是不是在學校了,她扒著陸知微的腦袋在她脖子上狠狠親了一口。親完她又縮在陸知微的肩膀上,輕輕耳語:

“陸知微,我好愛你。”

她看到陸知微的睫毛顫了顫,輕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微風徐徐拂過她的發絲,她聽到了回應: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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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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