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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程夕洗碗做衛生,陸知微去洗澡。

這幾天習慣了兩個人的生活,想到自己傷好了陸知微就要回家了,程夕有些不舍。

要不幹脆同居吧?

這想法一蹦出來就一發不可收拾,她恨不得現在就把陸知微從浴室裏拖出來討論這件事。

可自己這房子是租的,小區環境也沒陸知微家裏好,若是由她提出來,怎麽想都不太合適。

糾結的老毛病又犯了,她無聲地嘆了口氣。

按照慣例,程夕洗完澡以後,躺在床上看著陸知微給她上藥。

雖說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有藥物的作用總歸要好得快一些,陸知微很堅持這一點。

程夕雙手交叉,腦袋枕在上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怎麽了?”陸知微問道。

“呃...”程夕糾結著,好一會兒才接著說道:“我舍不得你走。”

陸知微擡眼,看她一臉惆悵的樣子,笑了出來:“那你想怎麽樣?”

程夕又不說話了。

陸知微觀察了一下傷口,薄薄一層的藥水覆在表面,像是鋪上了一層皮一樣。她將藥水收了起來,隨口問道:“這房子什麽時候到期?”

“下個月。”程夕很快答道。

“那你這周六抽空陪我回一趟老宅吧。”陸知微雲淡風輕地說道,“我父親想見你一面。”

話題轉變太快,程夕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

“怕了?”陸知微似笑非笑。

程夕搖搖頭,“就是有點突然而已。”

說著,她又問:“叔叔知道咱倆的事兒嗎?”

陸知微點頭。

程夕這下明白了,這是要上門啊。

她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開始琢磨上門要買點什麽禮物好,想著想著,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對陸知微家裏的情況一無所知。

除了知道她有個弟弟,以及她弟弟說的那些只言片語。

“你父母都住在老宅嗎?”程夕問道。

“只有我父親和我奶奶。”陸知微側著身子靠在床頭看著她,“我母親前些年疫情的時候去世了。”

“啊!抱歉。”程夕趕忙說道。

“沒關系,不過就算她還在,也不住在老宅。”陸知微說道,“知遠高考結束,他們就離婚了。”

這個程夕倒是能從陸知遠之前說過的事情裏大致猜到一點,她自己是在父母的愛裏長大的,她很清楚父母感情好的家庭應該是一個什麽樣的狀態,很明顯,陸知微他們家裏並不是這樣。

“那...他們後來都沒有再找一個?”程夕問道。

“沒有,我母親是內科醫生,工作比較忙。至於我父親...”陸知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父親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也不太方便。”

工作性質比較特殊?因為瞿子凡的事情,程夕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高/幹這個詞,再回想了一下姐弟倆的氣質和之前陸知遠的描述,她心裏有了猜想。

“叔叔是為人民服務的?”程夕歪著腦袋問道。

陸知微被這種說法給逗笑了,她揉了揉程夕的耳垂,說道:“是,所以他很正經,你怕不怕?”

“怕什麽?我也是正經人。”程夕一點都不怵,她從小到大都很討長輩喜歡。

接下來,為了周六的登門拜訪,程夕做足了準備工作。

她先是找陸知遠問了他父親和奶奶的喜好,又跑去找自家老爹了解上門要註意的禮儀,說來自從上次她進醫院以後,她這個老爹對她和陸知微的事情態度明顯好轉了許多,對此她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就像陸知微說的,這種事情,父母是拗不過孩子的。何況他爹那麽愛她。

最後的最後,她擔心長輩們反應過大,她決定找蘇棠取取經。

但是程夕沒想到的是,秦葉和林深搭上線以後,校企合作很快就以A大為支點鋪開了。秦葉他們公司和“搭刻”不一樣,“搭刻”的員工流動性很低,校招只是附帶的。而秦葉他們公司是業務人員占了大部分,流動性較大,他們對校招的需求也要大得多。

壓力大,秦葉他們的效率自然就高上許多,端午節收假以後的這幾天他們已經做了好幾個進校計劃,幹得熱火朝天,就連蘇棠都以外聘攝影師的身份加入其中了。

程夕給蘇棠打電話的時候,她正在某個高校裏忙得腳不沾地,電話裏十句話說不著個重點,程夕只好放棄。

無奈之下,她在論壇上找了很多網友答疑解惑,把那些建議一條條記了下來,一直到當天,在老宅門口下車的前一刻,她還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陸知微看她握著手機,小嘴嘀咕的樣子,忍俊不禁:“這麽緊張?”

程夕腦子裏正思考著呢,被這麽猛然一問,楞了楞神,才撓撓鼻尖不好意思地說道:“確實有一點。”

然而預想中的情形並沒有發生,當她穿過那扇帶有濃厚的20世紀風格的西式建築大門後,陸知微的家人以一種她從未設想過的積極態度迎接了她。

管家上前來接過她手中的禮物時,她十分拘謹地彎了彎腰說著謝謝。

陸知微的奶奶和陸知遠坐在沙發上不知談論著什麽,老人臉上慈愛的笑容在看到她的一瞬間變成了欣喜,睜大的雙眼使得臉上的皺紋都好似舒展了幾分。

這個偌大空曠的老洋房因為程夕的到來增添了幾分歡快的色彩。

老人所表現出來的善意讓程夕倍感親切,她笑著同老人嘮著家常,進門時的緊張在對方慈眉善目的神情中漸漸消散。

陸知微的父親便是在這時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裏。

男人拿著茶杯,精神抖擻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沈穩的腳步聲闖進他們歡笑的談話,那種審視的目光使得程夕不由地渾身一震。

當他走到沙發旁,程夕站起身來,臉上帶著禮貌的笑意,微微鞠了一躬,“叔叔好。”

男人依然保持著嚴肅且端莊的姿態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他銳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程夕,直到感受到來自女兒略帶怨氣的眼神才稍加掩飾地清了清喉嚨,說道:“坐下吧。”

程夕雙手放在大腿上,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

在等待晚餐的時間裏,程夕再一次展現出她伶牙俐齒的口才,這位年過七旬的老太太在她聲情並茂的講述下,被逗得喜笑顏開。

陸知遠在此時充分扮演了一個合格的捧哏,在他的加持下,就連一旁不茍言笑的男人都險些壓不住嘴角。

“聽姐說,你前幾天升職了?”陸知遠明知故問道。

程夕很是矜持地微微一笑,“嗯呢。”

一直沒插話的男人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是什麽單位?”

程夕側過身子面對男人,不卑不亢回道:“是一家互聯網公司,叫共生靈感。”

男人聞言皺眉思忖片刻,“我好像聽說過這家公司。”

這話倒是讓程夕有些意外,她張了張嘴巴,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男人眼睛一亮,問道:“越苒投資了你們對吧?”

程夕很是詫異,“對,我們前段時間剛簽的融資協議。”

“那就是了。”男人面色柔和了下來,“越苒跟我是老相識了,他老公是我以前的戰友。”

“她上次回江城,正好提到了你們公司,她還說這家公司有個小姑娘挺不錯。說小姑娘性格好,機靈又活潑。”男人眉毛微挑,“說的就是你吧?”

程夕哪能想到這麽巧,這都能聯系到一起。但話趕話都說到這兒了,她也沒法否認,只能應道:“是,我有幸跟著我們公司徐總見過越總幾次。”

男人擰開手裏的茶杯,微微擺頭沖著茶面來回吹氣,若無其事地說道:“越苒可是把你誇上天了,還開玩笑說想收你當幹女兒。”

程夕聽到這話心中警鈴大作,她不確定越苒跟他說了多少,正當她思索著如何接話時,管家走了過來,告訴他們晚餐準備好了。

五人起身陸續移步餐廳。

吃飯期間話題變得輕松了許多,這家人並沒有像程夕想象中那樣查戶口似的為難她,反倒是斷斷續續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而讓程夕最為驚訝的是,這位不怒自威的老父親居然對她腕間的手串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當他詢問是否可以仔細看看時,程夕想也沒想就將手上的兩串珠子取下來遞了過去。

男人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但還是接過手串,拿在手裏仔細端詳了片刻才還給程夕。

“都是好貨,但是你以後不要隨便摘下來給別人。”男人正色道,“這些文玩都是認主的。”

程夕認真地點點頭,又笑道:“不過您也不是別人啊,您可是陸知微的父親。”

這直白的話語讓男人楞了楞神,好半天才移開視線,不太自在地說了句:“吃飯。”

陸知遠在一旁憋笑憋得臉都紅了,他雙唇抿在一起,像一個沒有牙齒的老人一樣。

而陸知微和老太太就顯得要含蓄許多,老人慈眉善目地不停往幾個小輩碗裏夾菜,陸知微則是偷偷捏了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這一家人的反應倒是讓程夕覺得十分溫馨。

吃過晚飯,陸知遠接了個電話就溜了,陸知微則被父親叫去了書房。程夕在客廳裏同老太太聊著天,眼睛卻不時地往樓梯處瞅。

老太太看她這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臉上的笑意帶著些許調侃:“你看樣子很擔心啊。”

程夕點點頭,“因為叔叔看上去很嚴厲。”

老人哈哈一笑,“放心吧孩子,他不會為難你們的,我兒子我清楚得很吶。”

程夕不知道老人這話有幾分安慰的成分,自然也沒辦法完全放下心來。

當父女倆從樓梯上走下來時,她迅速站起身,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陸知微。

“你每次這樣看著我,我都覺得你像一只等著主人回家的狗狗。”陸知微走過來,牽起她的手,貼著她的耳邊說道。

程夕臉上一熱,剛想反駁兩句,就聽見男人掩飾性的咳嗽。

“沒什麽急事的話,今天就在這邊休息一晚吧。”男人看著程夕建議道。

程夕看了看男人,又轉過頭來看著陸知微。

陸知微感受到程夕的目光,笑了笑,沖男人說道:“爸,我剛剛不是跟你說了嗎?”

說著,她伸手揉了揉程夕的耳垂,“她說了不算,得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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