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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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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

臨近下班的點,咖啡廳的落地窗前光影流轉,拿鐵拉花的綿密泡沫被銀匙轉著圈攪動。

程夕只花了十來分鐘的時間就把和周然之間的事情講了個清楚,然而,徐銳看上去並不滿意。

他皺著眉頭問道:“越總知道這事兒嗎?”

“不知道,”程夕咬著勺子說道,“然姐不會跟她說的,放心吧。”

“我就感覺越總整這個局奇奇怪怪的,但我一開始沒往那方面想。”徐銳靠在椅背上,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

“那你後面準備怎麽辦?”他又問道。

“不怎麽辦啊,”程夕被問得有點莫名,“越總也就是搭個線而已,她又不能保證我一定喜歡女孩子。”

“你女朋友知道這事兒嗎?”

“前面跟你說的她都知道,昨天的事情她不知道。”程夕老實答道。

“行吧,你自個兒的事兒自個兒處理。”徐銳兩口喝光了杯裏的冰美式,把手機放回兜裏。

“你要走了?”程夕有些訝異,這才剛坐下沒多久呢。

“嗯,晚上還有個飯局,回去提前準備一下。”說著他就站起身,突然想到什麽,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五一我跟璐璐去旅游,給你帶的,差點又忘了給你。”

“哦?嘿嘿,謝謝銳哥。”程夕雙眼放光,嬉皮笑臉地接了過來。

“小沒良心的,自己去趟海島什麽都不給我帶,我和璐璐出去玩還老惦記著你。”徐銳越說越來氣,走到程夕身邊伸手把她頭發弄亂。

“哎呀,你好煩!”程夕小聲抗議。

徐銳看著她撅著嘴整理頭發,露出得逞的笑容,隨即又問道:“你不走?”

程夕看了眼時間,把杯裏的咖啡一飲而盡,抽出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起身:“走。”

兩人一起回到公司所在的樓棟,程夕在17樓走出電梯,同徐銳告了別。

回到辦公室後,程夕迫不及待地將盒子打開,她知道徐銳五一是去的新區,再根據這個盒子的大小她約莫就能猜出裏面是個什麽東西。

果不其然,黑青色的手串安靜地躺在盒子正中央,顆顆飽滿,色澤均勻,在光線的照耀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程夕上手一摸,笑意觸達眼底。

質地溫潤,手感非常細膩,是上等的好貨。

她抽出下方的證書,上面赫然寫著手串的種類——和田玉塔青。

如獲珍寶的她掏出手機給徐銳發消息:啊啊啊啊啊啊,手串好美,知我者莫若銳哥!!![柯基抱抱.jpg]

緊接著她又拍了一堆照片,盒子拍一張,手串拍一張,戴在手上的照片拍了好幾張,發送朋友圈,配文:感謝我銳哥。

對外的文案言簡意賅,連一個感嘆號都不用,很是內斂。

她美滋滋地將盒子收好,放進抽屜裏。

徐銳發來回覆:[無語.jpg]我本來是準備給你買翡翠的,璐璐說你的氣質不適合戴翡翠,就買了這個。

程夕臉上酒窩更深,回道:那還是璐姐懂我哈哈哈哈哈哈。

徐銳發了一長串的無語表情,然後說自己要開車了,程夕便又發了幾個飛吻的表情過去結束對話。

這麽好的心情當然要跟自己的親親女友分享。

程夕興奮地一個電話打給了陸知微。

對面很快接起:“嗯?怎麽了?”

程夕這才想起這個點對方應該是在開車回家的路上,她問道:“你在開車嗎?”

“還沒有,剛上車。”陸知微答道。

“哦哦哦,”程夕興奮勁又上來了,“我去你家蹭個晚飯可以嗎?”

“可以。”

程夕聽到了陸知微的輕笑聲,緊接著又聽見她繼續說道:“你直接來吧,我讓陳姐再多煮一點飯。”

“嘿嘿,好嘞~”程夕笑嘻嘻地說道。

三言兩語結束通話,程夕看了眼時間,還有5分鐘下班。她利索地收拾好東西,又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時間一到,準時下班。

晚高峰還是一如既往地懲罰著每個不加班的打工人,但程夕的心情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她在夢龍樂隊高亢的鼓點下一路駛至陸知微的小區。到達地下停車場入口時,她遲疑了片刻,倒車出來,一個掉頭兩腳油門將車停在了隔壁小區的露天停車場。

水果店的工作人員是一個看上去不過20歲的年輕小女孩兒,紮著高高的馬尾辮,系著綠色的圍裙。

程夕在水果店門口駐足時,小女孩兒正認真地整理著外面攤位上的價格牌。

程夕從攤位的一側走進店裏,視線在五顏六色的水果上掃過,最終停留在了一盒盒鮮紅的荔枝上。

“那個...”

身後傳來怯生生的細語,程夕轉過頭,發現剛剛還在門口的小女孩兒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身後。

“那個是上午包裝的,”女孩兒指了指她面前的盒裝荔枝,又指了指另外一側的散裝荔枝,“那邊是下午剛到的,更新鮮一點。”

女孩兒說這話的時候,空著的那只手緊緊捏住圍裙的下擺,眼睛跟著她的動作轉來轉去,最後回到了程夕的身上。

“是嗎?”程夕笑了笑,“可是我不太會選荔枝。”

“我幫你選!”女孩兒音量擡高了一節,從旁邊撕下一節塑料袋,在手裏抖了抖,向另一側走去。

程夕跟著她走了過去,伸手隨意拿起一顆荔枝瞅了瞅又放下。

女孩兒正仔細挑選著荔枝,餘光瞥見程夕的動作,拿著塑料袋的手緊了緊,小聲說道:“可以嘗一下的。”

“哦?真的嗎?”程夕說著就剝了一顆荔枝扔進嘴裏,鮮嫩多汁的果肉被咬碎,汁水甜美。

女孩兒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個垃圾桶端在程夕身前,睜著水靈靈的眼睛看著她。

她將果核和外殼一起扔進垃圾桶,眉眼彎彎地笑道:“很甜。”

女孩兒的緊張情緒一掃而空,也跟著笑了起來:“這是很甜的品種,叫白糖罌,現在吃剛好應季。”

想到最多只有三個人,程夕沒讓她多稱。

掃碼付錢的時候,女孩兒指了指另外一個二維碼,語速很快地說道:“可以加一下這個微信,我們可以送貨上門的,有活動也會在群裏通知。”

程夕擡眸,調侃道:“第一天上班?”

女孩兒一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答道:“其實是第二天。”

“自信點,你做得很好。”程夕從包裏掏出薄荷糖,放在收銀臺上,朝她微笑:“謝謝你讓我買到這麽新鮮甜美的荔枝。”

說完,她拎起袋子轉身離去。

小區裏的花花草草令人賞心悅目,鳥兒們歡聲歌唱,四處追趕的小狗也顯得憨厚可愛。

程夕邁著歡快地步伐走出電梯,然而當她看到嶄新的智能門鎖時,她睜大雙眼,還以為自己走錯了。

看了眼門牌號,又回憶了一下在樓下看到的樓棟號。她略帶遲疑地按下門鈴,穿著家居服的陸知微給她開了門,但並沒有讓她進去。

“等一下,”陸知微抓著門把手沖她說道,“錄個指紋。”

一通操作後,指紋錄入成功,陸知微又把門關上,程夕將手放在把手上。

“滴”的一聲,門開了。

“可以了,”陸知微從鞋櫃裏拿出程夕的拖鞋,放在地上,“密碼我發你微信上。”

程夕點點頭,換上拖鞋,走了進去。

飯菜整整齊齊地擺在餐桌上了,程夕放下包,環顧一周,問道:“阿姨呢?”

“回去了,工作日她還要趕回去給孩子做飯。”

陸知微將碗筷放在桌上,擡頭又看了一眼呆楞著站在那裏的程夕,無奈道:“去洗手吃飯了。”

“哦哦哦。”程夕回過神,把水果放在客廳的茶幾上,在洗手間迅速洗完手,坐到餐桌前。

陸知微從冰箱裏拿出橙色的碳酸飲料,遞給她,開口問道:“怎麽突然想著過來?”

接過飲料的程夕確實感覺有點渴,拉環扯開,咕嚕嚕灌了兩口下去,才擦擦嘴巴,笑著說道:“跟你分享我的喜悅。”

說著她擡起左手,在空中晃蕩了兩下。

陸知微抓住她亂晃的手,盯著手串仔細看了一會兒,問道:“這是什麽?”

“和田玉,”程夕得意洋洋地說道,“徐銳去旅游給我帶的。”

陸知微點點頭,笑道:“他對你倒確實是不錯。”

“嘿嘿,因為我討人喜歡。”程夕揚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她。

“嗯,確實。”陸知微給她盛好飯,放在她面前。

程夕捧起飯碗,嘴巴卻不停。

她聲情並茂地吐槽了昨天的那餐飯局,說到這事兒,自然避不開周然這個人物,不過程夕本來也沒想瞞她,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來。

“害得我昨天晚上都沒有吃飽。”程夕癟癟嘴總結道。

陸知微聞言又往她碗裏夾了兩塊肉。

“誒,你介意我跟她繼續來往嗎?”程夕把肉咬進嘴裏,口齒不清地問道。

“怎麽?”陸知微左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說我介意你就不跟她來往了嗎?”

程夕神色一滯,轉眼間又變得愁眉苦臉,嘴裏的肉也忘記嚼了。

陸知微看她這副德行也沒有繼續逗她,說道:“我當然介意,但這是你的事情,我沒有權利幹涉。”

“當然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跟你鬧脾氣。我相信你可以把握好分寸的。”

話是好話,但程夕聽著總覺得有些別扭,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且,陸知微也沒給她思考的時間,很快又問道:“你那天回家,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這一問,程夕的思緒立馬被拉回到那天晚上。

她將嘴裏的飯菜吞下,又喝了一口飲料潤潤嗓子,才把自己那天回家以後的事情講給陸知微聽。

這個講述的過程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她盡量保持情緒平靜,還要把自己當時的心情覆述出來。

她一會兒講家裏擺放的變化,一會兒講毛巾的失而覆得,一會兒又講自己小時候的回憶,再過一會兒又回到吃飯時自己和父親的那些對話。

陸知微一如既往安靜地聽著,直到程夕全部說完,她才緩緩開口問道:“所以你很介意那個阿姨嗎?”

“啊?”程夕楞了楞,瘋狂搖頭,“沒有,當初還是我勸我爸去接觸新的人的。”

“只是,”她頭低了下來,眼睛失神地望著盤裏的菜,小聲說道:“有點不習慣罷了。”

“嗯,能理解。”陸知微說道,隨後伸出手指輕輕敲了下程夕眼前的桌面,再次開口:“先吃吧,待會兒涼了。”

程夕回過神,猛猛扒拉碗裏的飯菜,陸知微目光柔和地看著她,時不時往她碗裏夾菜。

這次陸知微沒讓她洗碗,兩人一起把碗筷收拾到池子裏,又把荔枝洗了放桌上,隨後便靠在沙發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了天。

程夕很好奇,為什麽陸知微一點都不關心她出櫃的情況。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陸知微的肩膀,問道:“你不怕我爸攔著不讓我倆在一起嗎?”

“不怕。”

陸知微剝了一顆荔枝,送進程夕嘴裏,問她:“甜嗎?”

在看到對方點頭以後,她才又緩緩說道:“因為你30歲,不是20歲。你的經濟和思想都獨立了,何況你爸很愛你,這種事情上面,父母永遠是拗不過孩子的。”

“我們這個年紀談戀愛,矛盾和沖突基本都來自於內部,而不是外在。”

程夕又想到前段時間去蘇棠家裏的場景,她抿著下唇,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

又一顆荔枝餵到她嘴裏,她囫圇著吞下果肉,把核吐進垃圾桶,抗議道:“哎呀你也吃啊,怎麽光餵我。”

陸知微看著她因為不滿而皺起的眉頭,啞然失笑道:“因為你吃東西的樣子很可愛,像小動物。”

“我才不是小動物。”程夕並不認可這個說法。

她動手剝了一個荔枝餵給陸知微,又解釋道:“小動物都是食物鏈底端的生物,一不留神就會被什麽獅子老虎的吃掉。”

這個說法倒是陸知微沒有想到的,她抽出紙巾將手上的水漬擦幹,伸手勾住程夕的脖子,猛然貼近,撬開對方的唇齒,舌尖瞬間糾纏在了一起。

房間裏響起似有若無的喘息聲,等到兩人再次分開,程夕滿臉通紅地吐出被移形換位的果核。

“結果還是被我吃了。”她感嘆,又試探性地問道:“你是不是不喜歡吃荔枝啊?”

“倒也不是。”陸知微說完,取下眼鏡,朝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伸出手輕輕一推,她便倒在了沙發上。

她看到那雙熟悉的眼睛裏寫滿了某種欲望,雙唇再次貼合在一起,體溫逐漸升高。

由上至下是紐扣被解開的聲音,四周的空氣似乎越來越稀薄。

沒過多久,鮮嫩的花瓣垂涎欲滴地暴露在了空氣裏,在被熱情采摘的前一刻,她聽到陸知微伏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但我更喜歡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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