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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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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跡

接二連三的問話讓程夕很是羞愧,她確實沒有處理好這件事。

“原本我是想跟我姐說這件事的,但是以我姐的性格,我覺得她可能會直接開車殺過來。到時候局面就會更加尷尬,那樣的話然姐就太可憐了。”

“我不管你和我姐是什麽情況,但是如果你不處理好這件事情的話,我是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陸知遠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自若,但語氣卻堅定有力。

程夕知道自己無力辯駁,畢竟對方說得沒有任何問題。反而是她親手把局面搞得如此狼狽。

“我知道了。”程夕說道。

陸知遠沒再吭聲,低頭大口扒著米飯。

周然再次回來的時候,從面上已經看不出來有任何異樣。

她剛一坐下,陸知遠便起身帶著歉意說道:“抱歉然姐,我得走了,學校那邊有點急事。今天真的非常感謝,我很感激。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吃飯。”

說著他拿起背包,同二人打招呼離開。

這個點了,學校能有什麽急事?還是周末。

被留下的二人對現在的狀況都心知肚明。一時間無人開口說話,周圍的喧鬧聲將兩人包圍。

手表震動了一下,程夕瞟了一眼,是陸知微發來的消息。可現在她沒法回覆。

她深吸了一口氣,率先開口說道:“對不起,雖然我知道我現在說對不起也沒用,但是我還是為我給你帶來的傷害道歉。”

“對不起。”

她再次重申了一遍。

周然沒有說話,只低頭吃著盤裏的白切雞。

“我有這個毛病,一遇到情感上面的問題就老想逃避,我老想找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解決問題,結果就老是這樣。”

“但是我真的沒想這樣,我知道你現在肯定覺得我這是在侮辱你。但是請你相信,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我是想要單獨約你出來說這事兒的,但是陸知遠的事情正好冒了出來,我腦子一糊塗就又縮了回去。”

“對不起。”

程夕第三次說出這句話。

周然擡眼,說道:“你知道嗎?你現在說的話,和你今天的行為只讓我想到四個字。”

程夕看著她,一臉困惑。

“又當又立。”周然說道。

聞言,程夕的臉羞得通紅,但她沒辦法反駁。

周然喝了一口茶水,緩緩開口說道:“我確實很生氣,剛剛有那麽一瞬間我是真的覺得你在羞辱我。”

“但是我自認為我看人的眼光沒有問題,你不是那種道德品質低下的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還是被傷害到了。”

程夕低著頭,雙手放在大腿上,握緊又松開。

“你知道嗎?就在陸知遠剛剛說那句話之前,我甚至還在想,既然你還沒有跟對方在一起,我是不是還有機會?”

說道這裏,周然自嘲地笑了笑。

“兩情相悅本就是很難得的事情,你完全可以直接了當地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哪怕你直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我都不會覺得怎麽樣。”

“可你偏偏拖到現在,以這樣一種方式讓我知道這件事。”

“程夕,你真的很過分。”

隨即她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看著對面快要把頭埋到桌子下面的程夕,嘆了口氣,說道:“好了,我罵完了,吃飯吧你。”

程夕聞言,緩緩擡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很過分,也是真的認識到自己的行為給對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可周然一如既往的包容讓她更加感到無地自容。

周然看她這副樣子,氣也消了大半。

“你有時候過於在意自己身邊的人際關系了,其實有很多事情不是你可以把控的。”

程夕聳了聳鼻子,沒有否認。

暮色降臨,露臺上的燈光亮起,兩人在沈默中吃完了這餐飯,一前一後走出餐館。

周然站在餐館門口,目視前方,突然輕聲問道:“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喜歡她的?”

程夕低頭看著腳尖,想了想,回道:“大概兩周前吧。”

周然看了看身旁這個蔫掉的人,輕輕嘆氣,說道:“算了,我不跟小朋友計較。”

“嗯?”程夕擡頭睜大眼睛,條件反射說道:“我30歲了。”

“你還知道你30歲了?”周然睨了她一眼,說道:“這麽大的人了還用這麽幼稚的處理方式。”

“呃...”程夕頭又低了下去。

“好了,我走了。”周然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程夕站在原地,擡頭看著周然離開的背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踽踽獨行,一個拐角的功夫,消失在她的視野裏。

她拍了拍臉頰,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匯入人群。

-

智能門鎖的提示音“滴”地一聲響起,大門打開又關上。

程夕兩腳一蹬把鞋子踢掉,穿上拖鞋,按亮客廳的燈,兩步一跨癱軟在沙發上。

從玄關到客廳,外套和背包被隨意扔在地上。

寂靜的夜裏,蘇棠洪亮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來:“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動不動就往牛角尖裏鉆,還不聽勸!我老早就跟你說了讓你趕緊處理,結果你硬生生拖到現在。”

程夕翻了個身,把手機放在沙發上,打開免提,趴著繼續聽對方的數落。

“but,我覺得這樣也好,你吃一塹長一智。而且這女的,我覺得她話說得有些過分了。”

“算了,是我自己沒處理好。”

程夕情緒低迷,聲音悶悶地從雙臂間傳出。

“這是兩碼事好吧,反正我覺得挺不爽的。”

程夕聳了聳鼻子,沒有吭聲。

“要不,出來喝一杯?”蘇棠小聲建議道。

她看了眼時間,說:“這個點了,算了吧,明天還得上班。”

“那就明天喝,兩杯酒下肚你什麽毛病都好了。”

“嗯,行。”

“那你別難過了,早點休息。”

“嗯。”

電話掛斷以後,程夕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樓上傳來鄰居打鬧的聲音,客廳的時鐘“滴答”個不停。

不知過了多久,她看著手機屏幕息屏,又亮起。

她解鎖手機,是陸知微發來的,問她到家了沒有。

她看著白色氣泡裏的文字,陰郁的情緒被漸漸撫平。

拿起手機翻身躺平,她輕敲回覆:嗯嗯,剛到家。

對面很快發來:聊一下?

程夕立馬坐起。

聊什麽?怎麽聊?為什麽要突然聊一下?

她忐忑不安地回覆:可以。

下一秒,語音通話的申請占滿屏幕,她接起。

接通以後好一會兒,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程夕?”陸知微率先打破平靜。

“嗯,我在。”程夕開口回覆,頓了頓,小心翼翼道:“怎麽了嗎?”

“你...是不是鬧情緒了?”

“啊?什麽?”程夕有點懵,半天沒反應過來對方指的是什麽。

“我...”陸知微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昨天的行為確實有點欠考慮了,給你今天的社交活動帶來困擾了吧?”

“啊,沒...”程夕剛想說沒有,但一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她猶豫了。

“嗯?”

“其實...”程夕閉上眼睛,腦袋裏兩個小人打著架,一個嚷嚷著說應該讓對方知道,另一個低聲細語說不行,會被討厭。

勝負很明顯。

在短暫的猶豫過後,程夕選擇了全盤托出。

她和周然的相識過程,以及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她通通向陸知微敞開。

陸知微全程都認真聽著,沒有打斷。直到她全部說完,陸知微才緩緩開口說道:“嗯,你確實處理得不好。”

雖然是預料之中的答案,但程夕的心還是沈了下去,鼻子酸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但是,她也沒有資格說你又當又立。”陸知微清冷的聲音在耳邊再次響起。

程夕楞了一會兒,眼淚也收了回去。

“她說只是想讓你知道她對你的心情,她對你表完白以後又讓你不用急著給回覆,還說可以繼續像朋友一樣相處。”

“然後你按照她說的做了,她又不樂意了。”

“程夕,她喜歡你是她的事情,你怎麽回應你對她的喜歡是你的事情。”

“你沒有這個義務按照她的想法去給她回覆,不管這個回覆是接受她的感情還是拒絕,她都沒有資格幹涉。”

“所以,她憑什麽說你又當又立?”

陸知微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但內容卻是尖銳淩厲。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話語,讓程夕感覺自己剛剛沈下去的心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擡了回去。

她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陸知微...”她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我好喜歡你啊。”

輕笑聲從耳邊傳來,程夕聳了聳鼻子,聽到陸知微輕柔的聲音,仿佛在擦拭她濕潤的眼睛:

“那就別哭了,我不喜歡你因為別人掉眼淚。”

“嗯嗯嗯。”程夕抽出茶幾上的紙巾,胡亂抹了一把自己濕漉漉的臉。

“還有,我們倆的事情,你不要管第三個人怎麽說。知遠也不行。”

“我知道的。”程夕應道。

“不過,這種事情不要有下次了。早點說清楚你現在也不至於這麽難受,別老想著讓所有人都滿意。更何況...”陸知微停頓片刻,淡淡地說道:“她要是滿意了,我就不可能滿意。你選誰?”

程夕聞言嘿嘿一笑,說道:“選你選你,你跟誰都選你。”

熟悉的語調從聽筒裏傳來,陸知微知道小狗尾巴又搖起來了,於是她眉梢一挑,開口說道:“嗯,那別人的事情聊完了,現在來聊聊我們的事。”

“誒?”程夕呆住,“我們什麽事?”

陸知微撥動著手上的虎眼石,輕聲說道:“你還打算追我到什麽時候?”

程夕腦子一懵,沒太懂對方的意思,她很是自然地答道:“當然是追到你答應做我女朋友的時候啊。”

“嗯,那到此為止吧。”

陸知微一如既往平淡的聲音從那頭傳來,程夕的眼前一片黑。

“我等不了了。”

“程夕,我們在一起吧。”

眼前的黑夜被煙花炸開,絢爛的火光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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