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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微原本是沒有打算把人接到家裏來的，但是程夕醉得很厲害，她不放心把對方一個人扔在家裏，於是只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直接把人往家裏領了。
但是現在，她有點後悔了。
她很累，早上去縣城的陵園掃墓，下午去老宅應付陸家人，晚上又來接程夕。
這一天折騰下來，光是開車她就開了200多公裏。
身心俱疲的她現在還要認真思考面前這個人說的話到底帶著幾分醉意。
她走到程夕身邊，看著對方緊咬著下唇，泛白的指尖緊握著水杯，雖然很堅定地望著她，但從那雙迷蒙的眼神中，她很確定此人仍醉著。
她伸手覆上對方握著水杯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試圖讓其放松下來，隨後開口道：“你先把蜂蜜水喝完，等你清醒些了，我們再來談論這個問題，好嗎？”
程夕皺著眉思考了一下，像是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隨後眉眼松開乖巧地點了點頭。
陸知微這才滿意地摸了摸對方毛茸茸的腦袋，繼續說道：“那你先自己乖乖坐一會兒，我去洗澡。”她把程夕帶到床邊坐下，隨後便從衣櫃裏拿出換洗衣物走進洗手間。
溫水順著身體的曲線傾流而下，陸知微把沐浴露抹在身上暈開，考慮到外面還有一個醉鬼要照顧，她決定明天再洗頭。
半小時後，洗手間的門被拉開，穿著睡衣的陸知微踏著霧氣走了出來。她一眼便望見了坐在床邊低頭玩手機的程夕，水杯被放到了床頭櫃上。她上前看了一眼，杯裏已經幹幹凈凈。
程夕將手機拿在手上，低著頭小聲問道：“呃...有充電器嗎？我手機要沒電了。”
陸知微從床頭櫃裏拿出充電器遞給她，隨後把杯子拿起，開口問道：“胃有沒有不舒服？”
“呃...”程夕被這麽一問，臉都皺成一團，說道：“是有點難受。”
陸知微聞言，說了句稍等，便拿起水杯，走向廚房打了一杯熱水，隨後又從桌上的塑料袋裏拿出剛剛在藥店買的藥盒，回到臥室。
程夕依然保持著剛剛的姿勢雙眼失神地看著前方，聽到腳步聲，她馬上擡頭望去，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似乎已經清醒了不少。
陸知微走到她的面前，將水杯放到床頭櫃上，邊拆藥盒邊開口問道：“腦袋清醒些了？”
“嗯，沒有那麽難受了，但還是有點暈。”程夕看著陸知微把藥盒拆開，抽出一板準備擠出一粒的樣子，她伸手接住，問道：“這是什麽？”
“奧美拉唑。”陸知微將白色藥丸擠到程夕手心，隨後拿起水杯遞給她。
程夕將藥服下，捧著杯子擡眼看了一下陸知微，很快又將視線收回，小心翼翼地喝起水來。
陸知微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酒意應該已經下去了不少，心裏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喝多了情緒外放得像個小孩子，清醒的時候膽子倒是小得很。
不過陸知微也沒想要戳穿她，轉身從衣櫃裏拿出一次性內褲和幹凈的衣褲放到床邊，開口說道：“其實喝多了最好是不要洗澡，如果一定要洗的話，這是新的。”
“啊，好...好的。”程夕放下杯子，抱著衣物，起身往洗手間走去。
陸知微跟在身後，準備同她一起進去講解一下註意事項。結果走到門口程夕一個猛然轉身，兩人差點撞了個正著。
“那個，我...我自己可以的。”程夕紅著臉說道。
陸知微有些無奈，指了指洗手間裏面，說：“就算你天賦異稟一看就知道我家的東西怎麽用，我也總要告訴你洗漱用品和毛巾在哪裏吧。”
程夕啞然，尬在原地。
陸知微不管這些，只自顧自地開始說，講解完以後轉頭看著在門口當門神的程夕，開口問道：“明白了嗎？”
“明白了。”程夕瘋狂點頭。
“嗯，有事再叫我。”
陸知微說完便回到臥室，靠在床頭，閉上雙眼準備小憩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洗手間裏傳來吹風機的呼呼聲，陸知微睜開雙眼看了一眼時間，23:40，好在明天早上沒有課，可以晚一點去學校。
程夕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突然亮起，顯示有好幾條微信消息。
陸知微只瞟了一眼便收回視線，起身拿起水杯出去又倒了一杯熱水放在程夕那側的床頭櫃上，隨後打開自己這一側的香薰機，拿出床邊放的書靠在床頭開始翻閱起來。
“這麽晚了還看書啊？”程夕穿著陸知微給她拿的衣服走了進來。
陸知微比程夕要高一點，所以她的衣服穿在程夕身上顯得有些松垮垮的，原本紮在腦後的小辮兒也得到了解放，奶茶色的頭發肆意張揚地頂在腦袋上。她這才發現原來這人的頭發是有點自然卷的。
由於剛從洗手間裏出來，程夕整個人都泛著熱氣，雙頰被烘得紅撲撲的。
“嗯，睡前習慣看一會兒。”
陸知微放下手上的書，看著程夕站在床邊，拿起手機指尖輕點，似乎在回覆消息。她又扭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轉鐘了。
“蘇棠嗎？”陸知微隨意地開口問道。
“啊？”程夕楞了一會，很快反應過來，笑著說道：“哦哦，不是。是我另外一個朋友。”
“還圍巾的那個？”陸知微沒有戴眼鏡，為了看清楚程夕臉上的表情，不自覺地微瞇雙眼，說道。
程夕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眼神有些躲閃地撓了撓腦袋，開口說道：“呃...是的。”
陸知微見狀，沒有再問，低頭繼續翻閱手上的書。
程夕放下手機，鉆進被子裏，她聳了聳鼻子，柑橘香氣伴著陸知微身上的清香一同湧進她的鼻腔裏。
“啊，這個香味跟我家用的那個好像。”她驚喜地說道。
陸知微只淡淡回了一句嗯，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被敷衍了，程夕有些沮喪，把臉埋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看著陸知微。
沒有戴眼鏡的陸知微比平時少了一份清冽，在臺燈的暖光照耀下，整個人的氣質顯得更加柔和。
因為低著頭，偶爾有幾撮調皮的發絲隨著重力滑到額前，陸知微伸手將其輕輕繞至耳後，動作嫻靜自然。
程夕越看越歡喜，剛剛被敷衍的失落一掃而空，胸腔被另一種滿足的情緒鋪滿。
陸知微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合上書，轉頭問道：“胃好點了嗎？”
“嗯嗯，好多了。”程夕點了點頭。
“腦袋還暈嗎？”
“不暈了。”程夕又搖了搖頭。
“好，那麽關於你剛剛提到的問題...”陸知微把書放回床頭，接著說道：“你是想現在聊還是改天再聊？”
程夕聽到這句話，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出於她對自己的了解，她非常清楚，沒有改天，只有現在。
只有借著酒意稀釋掉理智已經邁出了第一步的現在，她才有勇氣暫時性地把那些禁錮著她的所有人和事全部拋開。
“現在，我要現在聊。”她雙手拽緊被子，看著陸知微，開口說道。
陸知微靠在床頭，目視前方，好半天才吐出一句：“程夕，你很好。”
程夕有些不知所措，怎麽有人一上來就發好人卡呢，她轉動身子整個人側過去看著陸知微，剛想要張嘴說些什麽，就被對方開口打斷。
“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有些尖銳，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初衷並不是為了要拒絕你，應該說，我壓根就沒有打算要拒絕你。”陸知微轉過頭，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略顯疲憊地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對我很有好感，這一點我也一樣。我從來沒有掩飾過對你的喜愛，想必你也感覺得到。”
程夕點了點頭，她能感受到對方對她的縱容，所以她今天才會突然借著酒意想要把關系更進一步。
“我們之間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也正是因為這些不同才對彼此產生了吸引力。從見你的第一面開始，我就想要遵從自己的內心去處理這段關系，但同樣的，也是從那天開始，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我既期待又感到焦慮，可能還有一些惶恐。”
“為什麽焦慮和惶恐？”程夕開口問道。
“因為我們並不合適。”陸知微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程夕的反應。果不其然，她話音剛落，程夕的眉毛就皺了起來。她伸手輕輕撫平程夕眉間的皺紋，繼續說道：“你這種性格，會吸引到很多人。你散發出來的磁場和能量，註定會讓你成為人群中的焦點。絕大部分人都會想要從你身上獲取一些什麽，可能是具體的事物，也可能是情緒價值，更多時候可能是一些當事人也說不明白的東西。”
程夕沒有說話，眼底藏著的情緒讓陸知微也分辨不清。於是她開口繼續說道：“這一點你自己應該也有所察覺，但是你其實是享受的。他人的認可讓你感覺自己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被需要’這三個字對你來說比生命還要重要。”
程夕有些焦躁，她不喜歡對方像一個心理醫生一樣剖析自己的內心。
“這跟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有什麽關系？”她伸手抓住對方放在自己眉間的手，努力讓自己焦躁的情緒不要外洩。
“因為我不喜歡。”陸知微想要收回手，卻被程夕牢牢抓住，她只能作罷，繼續說道：“我不喜歡想要所有人都喜歡的你。”
“你的意思是說你被這樣的我吸引然而又不喜歡這樣的我？”程夕有些不忿地說道。
陸知微有點後悔在這個時候跟對方探討這個問題，此時此刻，已經十分疲憊的她也很難維持平日的理智去把自己真正想要傳達的觀點表述清楚，並且讓對方理解。本就有些猶豫的她被程夕這麽一問，突然就忘了自己原本準備說的話。
程夕看上去有點生氣，除了生氣，可能還有一點委屈，濕漉漉的眼睛好像隨時要哭出來。
她聳了聳鼻子，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捏在手裏的對方的手，白皙的肌膚因為剛剛洗完澡所以滑嫩無比。她輕輕揉捏了一下，怨氣也跟著被揉捏了下去。
很快她就再次整理好情緒，開口說道：“老實說，我其實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陸知微看她這副模樣，突然就有點懊悔，懊悔自己話說得太重了。懊悔自己不該這麽心急，想要通過幾句話就說清楚兩人之間的問題。
明明她比誰都清楚，人和人之間的溝通，有時候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雖然不明白，但是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程夕突然擡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沒有遲疑和困惑，就如同陸知微第一次見她時的那樣，真誠坦蕩。
“我知道我們很多地方都不一樣，而且很多時候我可能給人的感覺有點，呃...”程夕歪著腦袋想了想，似乎在整理措辭，“有點不太靠譜？”她笑了笑，繼續說道：“吶，我確實朋友很多，但是我圈子也很小。我確實很多時候想把事情做得完美，但我也知道絕大多數情況下這不可能。我是個理想主義的爛好人，但我也明白談戀愛這件事不是每天你愛我我愛你就能談得好的。可是可是...”
程夕說到這裏有點動容，她握著陸知微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處。
“可是你也該聽聽我這裏的想法，我的心臟在跳動，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也是。我們的未來不是靠著書本上的知識或者公式甚至前人的一些經驗可以推演出來的結果，你不能因為一句不合適就否認我們之間會存在的無限可能。”
陸知微感受到從掌心傳來的心跳，還有按住她的那只手傳來的顫抖。
她覺得心口處有些脹，就好像對方的委屈與不解通過那只手，透過強勁的脈搏，從對方那顆努力跳動的器官傳到了自己身體裏，滲進了她的心臟。
“畢竟，談戀愛不就是要談的嗎？”
陸知微看到對方臉上浮現的笑意，聲音裏卻充滿了試探和小心翼翼。她有些心疼，也有些無奈，她知道酒精會放大情緒，為了避免對方會錯意，自己明明一開始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壓根就沒有打算要拒絕。
可是愛情就是這麽不講道理，它讓一個平日裏像太陽一樣無拘無束散發著熱量的人此刻變得像一只被拋棄的幼獸一樣，蹲在角落裏，輕晃著尾巴，用濕漉漉的鼻頭滿是討好地去觸碰想要親近的人。
明明可能在前一秒還因為對方尖銳直白的話語感到受傷，下一秒就自己說服自己去理解，去體諒。
程夕微抿著下唇，臉上卻依然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睛睜得大大的，固執地不讓眼淚落下。
“所以，我可以追你嗎？”
陸知微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麽東西狠狠捏了一下，她閉上雙眼，看到自己心裏的那個小人搖晃著白旗，舉手投降。
良久，她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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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折騰下來，光是開車她就開了200多公裏。
身心俱疲的她現在還要認真思考面前這個人說的話到底帶著幾分醉意。
她走到程夕身邊，看著對方緊咬著下唇，泛白的指尖緊握著水杯，雖然很堅定地望著她，但從那雙迷蒙的眼神中，她很確定此人仍醉著。
她伸手覆上對方握著水杯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試圖讓其放松下來，隨後開口道：“你先把蜂蜜水喝完，等你清醒些了，我們再來談論這個問題，好嗎？”
程夕皺著眉思考了一下，像是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隨後眉眼松開乖巧地點了點頭。
陸知微這才滿意地摸了摸對方毛茸茸的腦袋，繼續說道：“那你先自己乖乖坐一會兒，我去洗澡。”她把程夕帶到床邊坐下，隨後便從衣櫃裏拿出換洗衣物走進洗手間。
溫水順著身體的曲線傾流而下，陸知微把沐浴露抹在身上暈開，考慮到外面還有一個醉鬼要照顧，她決定明天再洗頭。
半小時後，洗手間的門被拉開，穿著睡衣的陸知微踏著霧氣走了出來。她一眼便望見了坐在床邊低頭玩手機的程夕，水杯被放到了床頭櫃上。她上前看了一眼，杯裏已經幹幹凈凈。
程夕將手機拿在手上，低著頭小聲問道：“呃...有充電器嗎？我手機要沒電了。”
陸知微從床頭櫃裏拿出充電器遞給她，隨後把杯子拿起，開口問道：“胃有沒有不舒服？”
“呃...”程夕被這麽一問，臉都皺成一團，說道：“是有點難受。”
陸知微聞言，說了句稍等，便拿起水杯，走向廚房打了一杯熱水，隨後又從桌上的塑料袋裏拿出剛剛在藥店買的藥盒，回到臥室。
程夕依然保持著剛剛的姿勢雙眼失神地看著前方，聽到腳步聲，她馬上擡頭望去，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似乎已經清醒了不少。
陸知微走到她的面前，將水杯放到床頭櫃上，邊拆藥盒邊開口問道：“腦袋清醒些了？”
“嗯，沒有那麽難受了，但還是有點暈。”程夕看著陸知微把藥盒拆開，抽出一板準備擠出一粒的樣子，她伸手接住，問道：“這是什麽？”
“奧美拉唑。”陸知微將白色藥丸擠到程夕手心，隨後拿起水杯遞給她。
程夕將藥服下，捧著杯子擡眼看了一下陸知微，很快又將視線收回，小心翼翼地喝起水來。
陸知微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酒意應該已經下去了不少，心裏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喝多了情緒外放得像個小孩子，清醒的時候膽子倒是小得很。
不過陸知微也沒想要戳穿她，轉身從衣櫃裏拿出一次性內褲和幹凈的衣褲放到床邊，開口說道：“其實喝多了最好是不要洗澡，如果一定要洗的話，這是新的。”
“啊，好...好的。”程夕放下杯子，抱著衣物，起身往洗手間走去。
陸知微跟在身後，準備同她一起進去講解一下註意事項。結果走到門口程夕一個猛然轉身，兩人差點撞了個正著。
“那個，我...我自己可以的。”程夕紅著臉說道。
陸知微有些無奈，指了指洗手間裏面，說：“就算你天賦異稟一看就知道我家的東西怎麽用，我也總要告訴你洗漱用品和毛巾在哪裏吧。”
程夕啞然，尬在原地。
陸知微不管這些，只自顧自地開始說，講解完以後轉頭看著在門口當門神的程夕，開口問道：“明白了嗎？”
“明白了。”程夕瘋狂點頭。
“嗯，有事再叫我。”
陸知微說完便回到臥室，靠在床頭，閉上雙眼準備小憩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洗手間裏傳來吹風機的呼呼聲，陸知微睜開雙眼看了一眼時間，23:40，好在明天早上沒有課，可以晚一點去學校。
程夕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突然亮起，顯示有好幾條微信消息。
陸知微只瞟了一眼便收回視線，起身拿起水杯出去又倒了一杯熱水放在程夕那側的床頭櫃上，隨後打開自己這一側的香薰機，拿出床邊放的書靠在床頭開始翻閱起來。
“這麽晚了還看書啊？”程夕穿著陸知微給她拿的衣服走了進來。
陸知微比程夕要高一點，所以她的衣服穿在程夕身上顯得有些松垮垮的，原本紮在腦後的小辮兒也得到了解放，奶茶色的頭發肆意張揚地頂在腦袋上。她這才發現原來這人的頭發是有點自然卷的。
由於剛從洗手間裏出來，程夕整個人都泛著熱氣，雙頰被烘得紅撲撲的。
“嗯，睡前習慣看一會兒。”
陸知微放下手上的書，看著程夕站在床邊，拿起手機指尖輕點，似乎在回覆消息。她又扭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轉鐘了。
“蘇棠嗎？”陸知微隨意地開口問道。
“啊？”程夕楞了一會，很快反應過來，笑著說道：“哦哦，不是。是我另外一個朋友。”
“還圍巾的那個？”陸知微沒有戴眼鏡，為了看清楚程夕臉上的表情，不自覺地微瞇雙眼，說道。
程夕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眼神有些躲閃地撓了撓腦袋，開口說道：“呃...是的。”
陸知微見狀，沒有再問，低頭繼續翻閱手上的書。
程夕放下手機，鉆進被子裏，她聳了聳鼻子，柑橘香氣伴著陸知微身上的清香一同湧進她的鼻腔裏。
“啊，這個香味跟我家用的那個好像。”她驚喜地說道。
陸知微只淡淡回了一句嗯，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被敷衍了，程夕有些沮喪，把臉埋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看著陸知微。
沒有戴眼鏡的陸知微比平時少了一份清冽，在臺燈的暖光照耀下，整個人的氣質顯得更加柔和。
因為低著頭，偶爾有幾撮調皮的發絲隨著重力滑到額前，陸知微伸手將其輕輕繞至耳後，動作嫻靜自然。
程夕越看越歡喜，剛剛被敷衍的失落一掃而空，胸腔被另一種滿足的情緒鋪滿。
陸知微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合上書，轉頭問道：“胃好點了嗎？”
“嗯嗯，好多了。”程夕點了點頭。
“腦袋還暈嗎？”
“不暈了。”程夕又搖了搖頭。
“好，那麽關於你剛剛提到的問題...”陸知微把書放回床頭，接著說道：“你是想現在聊還是改天再聊？”
程夕聽到這句話，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出於她對自己的了解，她非常清楚，沒有改天，只有現在。
只有借著酒意稀釋掉理智已經邁出了第一步的現在，她才有勇氣暫時性地把那些禁錮著她的所有人和事全部拋開。
“現在，我要現在聊。”她雙手拽緊被子，看著陸知微，開口說道。
陸知微靠在床頭，目視前方，好半天才吐出一句：“程夕，你很好。”
程夕有些不知所措，怎麽有人一上來就發好人卡呢，她轉動身子整個人側過去看著陸知微，剛想要張嘴說些什麽，就被對方開口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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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夕點了點頭，她能感受到對方對她的縱容，所以她今天才會突然借著酒意想要把關系更進一步。
“我們之間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也正是因為這些不同才對彼此產生了吸引力。從見你的第一面開始，我就想要遵從自己的內心去處理這段關系，但同樣的，也是從那天開始，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我既期待又感到焦慮，可能還有一些惶恐。”
“為什麽焦慮和惶恐？”程夕開口問道。
“因為我們並不合適。”陸知微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程夕的反應。果不其然，她話音剛落，程夕的眉毛就皺了起來。她伸手輕輕撫平程夕眉間的皺紋，繼續說道：“你這種性格，會吸引到很多人。你散發出來的磁場和能量，註定會讓你成為人群中的焦點。絕大部分人都會想要從你身上獲取一些什麽，可能是具體的事物，也可能是情緒價值，更多時候可能是一些當事人也說不明白的東西。”
程夕沒有說話，眼底藏著的情緒讓陸知微也分辨不清。於是她開口繼續說道：“這一點你自己應該也有所察覺，但是你其實是享受的。他人的認可讓你感覺自己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被需要’這三個字對你來說比生命還要重要。”
程夕有些焦躁，她不喜歡對方像一個心理醫生一樣剖析自己的內心。
“這跟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有什麽關系？”她伸手抓住對方放在自己眉間的手，努力讓自己焦躁的情緒不要外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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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說你被這樣的我吸引然而又不喜歡這樣的我？”程夕有些不忿地說道。
陸知微有點後悔在這個時候跟對方探討這個問題，此時此刻，已經十分疲憊的她也很難維持平日的理智去把自己真正想要傳達的觀點表述清楚，並且讓對方理解。本就有些猶豫的她被程夕這麽一問，突然就忘了自己原本準備說的話。
程夕看上去有點生氣，除了生氣，可能還有一點委屈，濕漉漉的眼睛好像隨時要哭出來。
她聳了聳鼻子，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捏在手裏的對方的手，白皙的肌膚因為剛剛洗完澡所以滑嫩無比。她輕輕揉捏了一下，怨氣也跟著被揉捏了下去。
很快她就再次整理好情緒，開口說道：“老實說，我其實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陸知微看她這副模樣，突然就有點懊悔，懊悔自己話說得太重了。懊悔自己不該這麽心急，想要通過幾句話就說清楚兩人之間的問題。
明明她比誰都清楚，人和人之間的溝通，有時候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雖然不明白，但是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程夕突然擡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沒有遲疑和困惑，就如同陸知微第一次見她時的那樣，真誠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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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夕說到這裏有點動容，她握著陸知微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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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微感受到從掌心傳來的心跳，還有按住她的那只手傳來的顫抖。
她覺得心口處有些脹，就好像對方的委屈與不解通過那只手，透過強勁的脈搏，從對方那顆努力跳動的器官傳到了自己身體裏，滲進了她的心臟。
“畢竟，談戀愛不就是要談的嗎？”
陸知微看到對方臉上浮現的笑意，聲音裏卻充滿了試探和小心翼翼。她有些心疼，也有些無奈，她知道酒精會放大情緒，為了避免對方會錯意，自己明明一開始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壓根就沒有打算要拒絕。
可是愛情就是這麽不講道理，它讓一個平日裏像太陽一樣無拘無束散發著熱量的人此刻變得像一只被拋棄的幼獸一樣，蹲在角落裏，輕晃著尾巴，用濕漉漉的鼻頭滿是討好地去觸碰想要親近的人。
明明可能在前一秒還因為對方尖銳直白的話語感到受傷，下一秒就自己說服自己去理解，去體諒。
程夕微抿著下唇，臉上卻依然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睛睜得大大的，固執地不讓眼淚落下。
“所以，我可以追你嗎？”
陸知微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麽東西狠狠捏了一下，她閉上雙眼，看到自己心裏的那個小人搖晃著白旗，舉手投降。
良久，她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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