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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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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殘陽

夕陽用盡最後的餘暉籠罩都城,長街上,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味。

人潮攢動,百姓們都默契的沒有說話,只遠遠仰望著城門口懸掛的頭顱,搖頭嘆息,有的人甚至熱淚盈眶……

這大越,要變天了啊……

“駕,駕……”

馬蹄疾疾,踏碎了長街。

“快看,是蘇家姑娘回來了,”人群中,有人一眼就認出馬背上的少女,乃是蘇老將軍的小女兒,蘇桃。

“蘇姑娘快走!”

那些人非但不讓路,反而攔住了迎面疾馳的駿馬。

世人皆知,蘇老將軍有三子一女,最為疼愛的就是這個小女兒,如今新皇登基,蘇家上下百餘口人無一幸免,蘇姑娘現在趕回來,無意於羊入虎口啊!

蘇桃勒緊馬的韁繩,瞧著城門口懸掛四顆鮮血淋漓的人頭。

從左至右,分別是爹爹蘇禹,大哥蘇虎,二哥蘇豹,三哥蘇林。

捏著韁繩的指節白了幾分。

她眼圈紅著,撕心裂肺的吶喊道:“爹,女兒回來晚了!”

淚水洶湧滾-燙,灼痛了眼眸,也模糊了她的視線,蘇桃棄了胯-下的馬,淩空而起,直奔著城門口而去!

與此同時,潛伏在暗處的禁衛兵傾巢而出,將她裏三圈外三圈的圍了起來:“傳皇上口諭,活捉蘇桃!”

沒時間在悲傷……

蘇桃冷睨著越靠越近的人,擡手抽出背上的劍,劍身微轉,瞬間直取來人性命,這是她生平所殺的第一人!

殺得不夠利落,血液噴濺而出,汙了她白嫩嫩的臉頰。

那耀眼刺目的血色,滴滴點點,匯聚於她清艷倔犟的面容上,竟生出一種破碎且震懾人心的美……

驚鴻出鞘,劍刃飲血,發出一陣近乎愉悅的嗡嗡聲……

蘇桃的劍不停,劍起劍落,皆是一劍封喉,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眼瞧著禁衛兵倒下有十幾人,禁衛兵統領當即補充道:“皇上只說活捉,又沒說不許傷人,兄弟們,給蘇家女留一口氣,我們也好跟皇上交差!”

禁衛兵:“……”

哪裏是他們不想傷人,分明是這女人的劍太快,快到無法近身!

須臾功夫,蘇桃於數百禁衛兵中殺出一條血路,也已然體力不支了。

但她還不能倒下,長劍直刺,這一劍的目標乃是禁衛兵統領。

統領反應極快,拽住離他最近的衛兵擋在身前,長劍難收,直直穿透衛兵的喉嚨,衛兵死不瞑目……

餘下的禁衛兵,親眼見到統領為自己活命,竟拿昔日的兄弟做擋劍牌,心寒至極,便也能退則退,不再阻攔。

蘇桃步步緊逼,統領則被嚇得面色蒼白,踉蹌後退,三-退兩退,他踩到身後的死屍,不幸跌倒在地……

在觀蘇桃,她渾身染血,仿佛從地獄歸來的女羅剎,腦海裏只冥冥盤桓著一個字:“殺!”她要殺盡所有擋她路的人,她要手刃新皇,為父兄報仇!

劍起,染血的長劍映出統領驚懼不已的神色,也映出不遠處堪比雪白的錦袍:“廢物,連個女人都拿不下!”

是他?

這道聲音,乃至於這個人輕健的腳步聲,蘇桃都最熟悉不過了。

她的武學造詣,有多半源於師父教導,少半源於此人的提攜……

就這麽個錯神的功夫,統領乘機抄起右手邊的半截槍,直朝著蘇桃刺去!

下一秒,統領的胸膛率先被刺穿,身體轟然倒塌後,露出一襲白袍的墨宰相:“本相的功勞,你也配搶?”

第二劍起,墨辰毫不遲疑貫穿蘇桃的右肩膀。

蘇桃牙關緊咬,咬緊了即將脫口而出的疼,澄澈的眼眸裏閃過絲絲茫然,震驚,不可置信,轉瞬又歸於釋然…

她渾身的氣力仿佛被這一劍抽幹,聲音微弱道:“墨辰,我且問你,太子逼死先皇造反,你事先……”

話未說完,墨辰猛地拔出她肩膀上的劍,蘇桃頓覺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冰冷修長的手卻堪堪抓住她的肩膀,不偏不倚,正抓在才被刺傷的血窟窿上。

墨辰粗.暴的拖起步履虛浮的蘇桃,道:“新皇才登基,哪來的太子可立?蘇姑娘,請隨本相回城覆命!”

聽到覆命二字,蘇桃眼裏的光,才一點點暗了下去……

墨辰定然知道她想問什麽,眼下,卻連一句話都不願與她多說。

只一門心思要拿了她,送她到弒父奪權的新皇面前邀功勞,表忠心?

“墨辰,”

蘇桃猶疑片刻,似乎在做最後的掙紮,她用滿是血汙的手,扯了扯墨辰的雪白衣袖,一如當年:“我還記得,你我相識兩載,你與我的交情……”

“蘇姑娘怕是記差了,”

墨辰冷冷開口:“本相與你沒有交情,只有舊怨!”

蘇桃用力咬著下唇瓣,任由腥甜的血氣在口中蔓延開來,以此來維持頭腦的片刻清明,她緩緩垂下手,語氣不無自嘲:“原是我忘了,我年少不經事時,總會無端惹墨宰相生氣,所以……”

所以墨辰受傷,她衣不解帶的悉心照顧,墨辰不記得了!

墨辰遭人暗算,她奮不顧身的為人擋飛鏢,墨辰也不記得了?

蘇桃苦澀的扯了扯唇角,原是她錯了,錯在不該高看於墨辰……

世人常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她父兄早年為大越立下赫赫戰功,新皇登基後尚且難逃一死,而墨辰呢,兩任帝皇的更疊,卻沒能換得動一任宰相……

她又錯了,錯在不該拿墨辰與父兄相提並論,她父兄為人正直,至死忠於先皇,生前死後,皆被萬民所敬仰!

而墨辰則不同,誰能帶給他高-官厚祿,他便能奉誰為新主!

新皇尚為太子時,動了逆反之心,墨辰參與了多少?她父兄慘死,闔府上下無一生還,墨辰又參與了多少?

想著想著,她心口開始窒息般的疼了起來,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按著蘇桃傷口的手,又重兩分,神情恍惚間,她仿佛聽見了,爹爹在喚她的小名,仿佛回到了那一年……

初夏的夜,總會黑的很慢。

蘇桃小心翼翼的爬上墻頭,端詳一會兒立在月光下的人影,而後唰的一下亮出劍,念叨著早已爛熟於心的劍譜:

“心中無男人,拔劍自然神,劍譜第一頁,先斬心上人!墨辰,我又又又……又來殺你了!”

這是蘇桃行刺的第一百零八回。

那晚月光皎皎,寒星兩兩,她手持三尺長劍,直奔墨辰的左胸膛刺去。

劍氣逼的人發絲微揚,墨辰如玉的面容更添幾分清冷絕世的魅惑。

“妖孽,拿命來!”蘇桃撂下這句狠話後,手中的劍卻愈發疾了!

墨辰早已司空見慣,他身形未動,甚至連眼皮都沒舍得擡一下,只在劍尖距離他胸口半寸時,狂妄且不知死活的用兩根手指穩穩夾住了劍身……

“鐺,”蘇桃花大價錢新買的寶劍,就這樣斷送在了墨辰手裏,力道之大,直震的她手臂麻木,虎口生疼!

蘇桃一整個楞住,說好的削鐵如泥無堅不摧呢,難不成又被人給騙了?

短暫的錯愕後,她很快就意識到有武器尚且殺不死人,如今劍被斷成兩截,她就更不是這妖孽的對手了!

蘇桃拔腿要跑,臨跑時,匆忙且不失禮貌的吐出兩個字:“告辭!”

“站住,本相讓你走了嗎?”

墨辰不緊不慢的開了口,聲音仿若玉石般清冷剔透,瑯瑯悅耳。

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蘇桃硬著頭皮道:“那個…天色已晚,宰相大人就不必留我用飯了…我這就離開……”

撒丫子開跑,半分不敢再耽擱,沒跑兩步,蘇桃就察覺到不對勁兒,她這脖子怎地勒得慌,還竄了個頭?

就在她難於喘-息之際,低眉,卻瞧清自己懸離於地面的雙腿……

墨辰遠高於蘇桃……

此刻,正揪住她的後領口,將人像拎兔子一樣拎了起來:“你覺得本相現在的樣子,像是要留你用飯?”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蘇桃後脖頸,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唔…這一縮脖子,她喘氣就更費勁了……

蘇桃憋紅了臉,身處劣勢,嘴卻是硬的:“你留不留我用飯,我也得回家啊,我爹爹還在府上等我呢……”

“你爹?”

墨辰說話的尾音將落未落,卻被更渾厚高昂的聲音蓋了過去……

“小桃兒,小桃兒,你說你這孩子,能不能讓當爹的省點心啊!”

蘇桃趁著墨辰分神的功夫,一記後踢腿猛踹在墨辰雪白的衣襟上。

緊接著,她就勢一個後空翻,穩立於地面,一溜煙兒似的往外跑去……

“爹!”

但只見,來人身高七尺有餘,體格魁梧壯碩,穿著一襲草綠色暗紋錦袍,長腿急邁,眉宇間隱有擔憂之色。

蘇桃親昵的挽住來人的手臂,笑彎了眉眼:“爹,您怎麽來了?”

“哼,一眼沒顧到,你就又跑出來給我惹禍?”蘇禹氣的一甩衣袖,狀似無意卻遮住蘇桃的大半身形,而後,與墨辰說道:“小女生性頑劣,本將這就把人給帶回去,好生的教訓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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