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第11章

海安飯店三樓的包廂裏,女人坐在窗沿輕攏慢撚著古琴,琴曲餘音繞梁連綿不絕。

白松逸一身洋西裝,金絲眼鏡掛在鼻梁上,敲上去滿是學生氣,他剝了花生米扔進嘴裏,嚼吧兩下說:“這你拿回去,本來想今兒去竹廂院用的,便宜你了。”

閆承驍朋友不多,白府的白松逸算一個。兩人以前念書的時候打過架,不打不相識,後來白家老爺子扭頭送白松逸去不列顛留洋,念了年書,回來閆承驍已經定下去嶺山的事兒了。閆承驍進協力醫院那陣,白松逸來探望過,樂滋滋嘲笑他半天。

留過洋的人見識廣。前幾日和陶諾的親密接觸叫閆承驍百思不得其解,尋摸半天只能來找白松逸。果然,白松逸聽了就摸摸口袋,扔給他罐東西。

上頭寫的是洋文。閆承驍在學校那陣學過洋文,現如今在馬匪窩混了幾年,一個字兒也念不出,問他:“這是什麽玩意?”

“精油。”白松逸朝彈琴的女人招招手,女人杏眼顯露風情,扭腰走過來,被白松逸拽到腿上坐著,手撩開高衩旗袍伸了進去,摸得女人嘴唇微張嬌喘呻吟,他叫女人給他餵了口酒,笑得暧昧,“讓你和你太太舒服的玩意。”

閆承驍醍醐灌頂,他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

女人窩進白松逸脖頸,朱唇湊近,白松逸皺著眉躲開,拍了下女人的翹臀叫她站起來,“老實點。”

“白爺……”

白松逸推下眼鏡,“去門口順福那領賞錢。”

女人笑逐顏開,胯著水蛇腰走出包廂。

白松逸什麽脾性閆承驍一清二楚。他不高興搭理白松逸私底下這些情債,擰開精油罐嗅了嗅。嘿,甭說,洋人的這玩意當真不錯,罐子打開便是陣清新淡雅的玉蘭香,沁人心脾。

閆承驍收起來,“還有嗎,回頭叫豆泥去取。”

白松逸嫌棄看他,“這玩意金貴著呢,我從不列顛帶回來的,申城想買都買不到。”他舔了舔唇,“除非你告訴我,閆承詞最近在哪兒。”

閆承驍給自個兒倒酒,疑惑地問:“你還沒死心?”

“哪能啊,四哥待我這般好,我自然要一一報答回去的。”

白松逸和閆承詞的事兒,閆承驍只曉得個大概。白松逸喜歡閆承詞,具體這二人間曾發生什麽,他一概不知。當年白松逸要去留洋,送白松逸去碼頭的時候,閆承詞跟著閆承驍一道去了,不過兩人並未交流,臉色也不好看,回來後閆承詞便告知爹娘要去游山玩水。

打這之後,別說是閆承驍,連爹娘也未曾見過閆承詞幾面,時不時往家裏寄信說自己還活著,在哪兒是一句沒提。

家裏不曉得,閆承驍心裏門兒清,這是防著有人把四哥的消息透露給白松逸。

白松逸打量著他,問:“怎麽,你也不曉得?”

“不曉得。”閆承驍實話實說,“四哥從來不提。”

白松逸嘆口氣,“防我跟防賊似的,我招他惹他了?”他道,“精油我回頭叫順福送箱給你。”

閆承驍滿意了,“成!”

“說起來,怎麽不帶你太太過來?”

“跟大姐出門了。”

陶諾坐在麻將桌旁興致勃勃。

大姐閆之芝說帶他出去轉轉買身兒衣裳,逛到一半碰上李家府上的人,邀她去打牌,閆之芝推辭不過便帶了陶諾過來。她估摸著陶諾不會打牌,叫李府的下人搬個椅子,讓陶諾坐在她身邊學。

麻將是有錢人學著玩的,陶諾流浪那段日子,快餓死的時候雖說會去賭場靠著手藝幫場子出千混點飯吃,卻也是骰子摸的更多,未曾打過牌。不過這種玩意內裏門道大同小異,陶諾在這方面倒是天賦異稟,碼牌、出牌、算牌……他看過大姐打了幾圈,心下有數。

看明白了,這才有閑工夫豎起耳朵聽這桌子闊太太說話。

陶諾不樂意聽她們聊天。生意上的往來閑話他聽不懂,人前飯後的談資笑料他也不明白,只覺著太太們嗓子掐得刺耳,聽到耳朵裏頭像是有指甲蓋兒在耳朵旁抓撓,陶諾百無聊賴聽了會兒,發現這幾個太太竟是在給閆承驍說親!

他放下茶杯,坐直身子。

閆之芝當他不安,握握陶諾的手,淡笑著說:“我家老五的性子想必大家曉得,他的事兒輪不到我這個大姐做主。況且老五屋裏頭剛有了昕兒,說這些為時尚早。”

李太太摸張牌,打出個紅中,說道:“昕兒長得是聰明伶俐,瞧著乖巧討人的,這模樣我也喜歡。不過哪有姨太太先進府的道理?芝兒你該勸勸二老,給老五琢磨門像樣的親事。”

“要我說也是,男人哪個不喜新厭舊?不怕姊妹們笑話,你們也曉得,我那兒今年都迎了兩房姨太太了。”對面的趙太太嗤笑,“之芝得替家裏弟弟考慮不是?若是將來有個一兒半女的……”

陶諾微不可見聳鼻,給五爺生娃?

呸,這幾個閑來無事只曉得瞎三話四的婆娘。他是男人,下崽這事兒他可做不來,五爺叫旁人生去罷!

“昕兒不到二十,老五沒長她幾歲,早著呢。”閆之芝輕描淡寫,摸出幺雞,順手丟進牌池裏頭。

李太太接了過去,“你瞧瞧,正缺這張呢。”她推倒面前的麻將,“今兒個手氣真不錯。”

幾位太太嬉笑著恭維兩句,閆之芝也不例外,不動聲色地說了兩句好話掏了錢。

洗牌聲嘩啦啦,幾位太太說完閆承驍又把話頭轉到閆之芝和她丈夫蒲寧頭上來,蒲寧入贅進的閆府,閑言碎語自是少不了,陶諾聽得窩火,然而閆之芝仍舊笑容得體。

他瞧瞧閆之芝,瞇眼掃過幾位太太,插嘴說:“大姐,我能試試麽?”

閆之芝表情有了些變化,“昕兒會打牌?”

“以前沒玩過,看了幾圈覺著有意思。各位太太不介意和昕兒打幾圈罷?”

閆承驍進來李府就看到陶諾坐在桌前打牌,他倒是不曉得柳昕醫館出身竟還會這玩意,和閆之芝對視一眼,悠悠走上前,“幾位太太好啊,打牌呢?”

“閆五爺來啦。”李太太叫人搬椅子。

閆承驍擺手,“多謝李太太。不妨事,我就來看看昕兒。”

陶諾忙著碼牌,抽空看他眼:“五爺。”

“欸。會玩兒?”閆承驍站在陶諾身後。

陶諾說:“不太會。”

閆承驍正要說話,袖子被閆之芝扯了扯。

姐弟倆心有靈犀,閆承驍立刻明白過來這當中或許有門道,揉揉陶諾的腦袋哈哈大笑道:“成,今兒你放開了玩,輸的都記五爺我頭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