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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在古代的故事之中,曾經有出現過一個名字,巴別塔,那是一座通天的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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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在古代的故事之中,曾經有出現過一個名字,巴別塔,那是一座通天的造物……

在古代的故事之中,曾經有出現過一個名字,巴別塔,那是一座通天的造物,象征著人類的團結,與企及天際的夢想。在如今這個時代,“團結”這個名詞已經完全可以被舍棄,但是企及天際、觸碰神靈的夢想卻被完完全全地保留了下來。

也不知道,他的父輩在建造這棟鋼鐵巨獸的時候,是否曾經想過,終有一天,他們將以人類之軀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光。

當風躍站在大廈的頂端,向下俯視霓虹閃耀的城市的時候,出現在他腦海裏的首個念頭,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他穿著一身正式的西裝,深黑色的,內襟被繡上了血一般的顏色,如同在人類軀體之下跳動著的生命管道。

此時此刻,在這座雨夜都市最中心、最龐大、最巍峨的建築的最高層,一片狼藉正橫亙在地上。

敲門的聲音,沒有回應,助手自己便推開門,走了進來。

助手在玻璃碎渣與火舌燎烤的痕跡之中平靜地匯報著損失:

“……加強型蜘蛛絲,五十臺,燎火器,三十臺,還有……”

男人的手擡了起來,助手很有眼力見地停下了匯報,恭敬地站在了一旁,與那些死相猙獰的屍體並列。他只要稍稍一彎眼睛,就可以看到那些好似被什麽東西大力摧毀了的尖牙與銳齒,以及非人之物淒慘的形容。

高塔之上,夜風戚寒又猛烈,風躍的頭發全都被吹到身後,再不是他往日整理得那般服順柔貼。

他張開雙臂,擁抱夜風,即使是這沒有溫度、沒有感情的存在,也比那些在他的實驗室誕生出來的怪異物件要更加美麗、迷人,他從小就渴望著撫摸它、擁有它、掌握它。

所以他回過身,皮鞋踩在破碎的玻璃渣子上,那張與風笑相似的臉龐現出半分嫌惡來,腳尖不著痕跡地將畸形的怪物屍體從他的道路前方掃開。

他的身形並算不上高大,甚至可以說是瘦弱,但卻帶給人一種濃濃的窒息感,仿佛自己在面對的不是人,而是一抹能夠濃郁到掐住人頸項的夜色。

“它跑了,去把它追回來。”

“但是……我們的……儲備,已經沒剩下多少了,如果將所有資源都動用在回收實驗體上,恐怕那幾位……”

“不用擔心。”

風躍打斷了助手憂心忡忡的敘述:

“只要能把它帶回來,一切就都是值得的,它、雖然還不完美,但已經能夠接近於我們理想中的模樣了,把它帶回來,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夜風集團的領導人眼睛裏閃著無法忽視的火花,他很少在別人面前表露出這麽明顯的情緒:

“雨是有效果的,它不是殘次品,它是有意義的,這份意義將會——改變世界。把它,把‘雨夜屠夫’來回來,活的,還是死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樣本一定要是完整的,哪怕少了一條血管,都不行。”

他的話語輕巧,卻不給人任何辯駁的空間。他們這個家族生來就是如此,想要做到的事情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去做,想要得到的東西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去得到,無論是血緣,還是天塹,都沒辦法阻攔。

助手抿了抿唇,低眉順目:

“……是。”

他彎著腰,不太想留在這個滿是腥臭味和冷風的房間裏,卻在就快要走出門的時候被煩人的上司給叫住了:

“等一下。”

風躍像是註意到了什麽一般,蹲下身來,撿起地上的終端,指尖輕點,那人的個人隱私便全都暴露在了半空之中。

“我的秘書——應該是那個剛來的,被卷進來了,沒救了,你記得處理一下,務必不要讓今晚的細節讓任何人知道,特別是那兩家。”

“好的。”

助手嘆了口氣,知道他口中的意思到底是什麽,認命地轉過身去,問道:

“您還有什麽事嗎?”

“我發現一個挺有意思的事情。”

風躍的眼睛仍然沒有看他,而是一邊看著半空中透明的面板,一邊手指飛快地敲擊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每當他露出這個笑容的時候,助手就知道,他的工作量得大大增加了。

果不其然,風躍走到他身前,將屏幕滑動分享給他:

“這個……秘書似乎原本是想把系統檢測到的問題報告給我,他們檢測到一個新虹膜。”

屏幕上是一個女孩的照片,年齡不大,看著還像是在上學的樣子,穿著長可拖地的雨衣,從光的反射上不難看出,雨衣上還留有些水液,這在內城區並不常見。女孩舔著甜筒,並沒有註意到攝像頭在哪兒,她的眼睛清澈,透露出一絲百無聊賴的感覺。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她不像是萬觀往日裏給我們添麻煩的那些樣本,她更像是——”

“真的從外城區來的?”

助手眉頭緊鎖,不可置信地說出了這句話。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能得到上司的完全否定,因為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就說明他們負責的全城安保出現了紕漏,這可就不是會給他增加工作量的程度了,這是會威脅到他們整個集團的大事件。

“沒錯。”

不同於他的擔心,他的上司卻還是淡淡的,如同獵食動物發現了有趣的玩具一般。

他放大那張本就並不模糊的圖像:

“她……恐怕是屠夫帶進來的吧,除了屠夫以外,不可能有人能走到那個位置。恰好,風笑也跟我提過這回事,屠夫身邊帶了個女性,估計,應該就是她了吧。這還挺有意思的,如果可以的話,把她也帶回來。”

“風總……”

助手欲言又止。

風躍敲擊著指節,大腦中思索著:

“原來如此,屠夫是回去找她了啊,那這樣的話就簡單了,簡單多了……”

他回過頭,自然而然下令的模樣同曾與秦難安有過一面之緣的風笑一模一樣:

“去從系統裏,把這個女人的蹤跡給查出來,這樣就行了,屠夫現在大概是在她身邊。”

說罷,又笑道:

“你們可得好好招待招待她,要是沒有她的話,你們估計很難抓住屠夫的蹤跡,去吧,讓她見識見識雨夜都市的待客之道。”

助手還想再說些什麽:

“那萬觀和攬月那邊……”

話還沒有說完,一陣戰栗就傳遍全身,如同被巨大而猩紅的眼睛盯上了一般,就連冷汗也凝固在了他額頭之上。

“是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穿著西裝的野獸一步一步擦著現代工業造物的殘渣靠近他,那張保養得細皮嫩肉的臉龐沒有出現那怕一點與人有差異的地方,但是偏偏,他卻能在那雙黑潭一般的眼底看見累累的骸骨。

風躍五指張開,捏住他的頭顱,眼睛凝視著他。他的背後是無邊的夜色,虛假的星辰奄奄一息地懸掛在大廈周旁。

“我說什麽,就去做什麽,明白嗎?”

“是、是……”

最後從他手裏逃掉的時候,助手幾乎都是連滾帶爬的,生怕遲了一步風躍就會把他生吞活剝了。

還好風躍不太在意這些小細節,他隨手丟掉那個不知名者的終端,蹲下來在血泊中尋找著。

地上現在不是一般的亂,瓷器碎片、電子元件、肉塊和骨片,把他昂貴的金絲楠木地板劃得淩亂不堪,血液、腦漿、內臟水和銀色的溶液將他昂貴的精美地毯給塞得飽飽的,可他表現得就像對這一切視而不見一般。

終於,他找到了他要找的,半塊顱骨,是被整齊地削下來的,就連斷口處也很完美,雖然那上面還沾著軟爛的皮肉和油脂,但風躍還是寶貝一般地將其用雙手捧起來。

他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想將其一口吞下,但他沒有,他只是帶著滿手的鮮血堪稱斯文優雅地站了起來,將那塊顱骨裝進了預先就準備好的容器之中。

柔和的□□亮起,沾著血腥和毛發的顱骨在容器之中起舞,玻璃容器的棺槨之外,是衣冠禽獸著迷的目光。

他理了理衣襟,沒管那些碎裂的地方,就著哼唱在遍地的玻璃渣子之中同屍骸與顱骨起舞。

窗外冷雲匯集,隱隱的雷聲震進他耳旁,他又一次搖曳到被實驗品所破壞的落地窗前,觀望著即將下落的雷龍和暴雨。

即使內城區隔絕了外部世界沾滿了毒液與機會的雨水,它仍舊需要一點雷雨來刺激已被麻痹的神經,這種人造的雨水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必不可少的。

但至少,在今晚,對於風躍來說,是不需要的。

他飄搖著,在夜風之中,肢體和心念隨意舞動,籠罩在夜風大廈上端的雷雲便聽命消散,星光與月輝重新照耀在了他的臉上,無論是什麽人,都會為這種掌控的欲望如癡如狂。

但是,還不夠。

風太大了,一滴雨順著風飄了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就像某人臨死前的哭嚎。

他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身後,陰影被拉長,又扭曲,時而長滿尖刺,時而跪地匍匐。

但是,還不夠。

他又一次輕盈地邁開了雙腳。

很快,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在擁有了它的血肉、它的心臟之後。

所有的執念都將得到滿足。

他也終於,能夠得到選擇是否閉上雙眼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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