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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腦,血管,肌肉,一直到心臟。眼球,經絡,神經,蔓延到骨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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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腦,血管,肌肉,一直到心臟。眼球,經絡,神經,蔓延到骨質。

……

大腦,血管,肌肉,一直到心臟。

眼球,經絡,神經,蔓延到骨質。

薄如蟬翼的手術刀在可怖的怪物手中就仿佛精巧的玩具,它那纏著繃帶的巨大手指只需稍稍一用力,簡單的一個不小心,就能讓一切都碎裂開來。

雨越來越大了,這座城市的排水系統好像格外的好,雨水漫起,又消退,像是生命綻放,又枯萎。

“還在跳呢。”

淺淡的聲音被雨幕遮掩,化作了雨中孤島的獨屬。

秦難安蹲著,一只手撐在下巴上,兩只眼睛看著刀尖的動作,沒什麽反應,她已經漸漸開始對這種表演感到厭倦了。

那為什麽表演者還沒有感到厭倦呢?

血紅色的肌肉中間,一雙眼睛大睜著,無法閉上,他仍舊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如同離了水的魚,只是那根喉嚨再也沒有能力發出任何聲音。

同樣血紅的雙手緩慢地抓握著,似乎是想要在難以忍受的痛苦中抓住什麽東西一般。

這個世界的生命真的很頑強,秦難安又一次意識到,即使到了這種地步,也依舊不會放任自己死去。

也是,生命本就應該是很頑強的,無論是什麽東西都無法打敗的。

那種無聊的煩躁感又一次襲擊了她的心臟。

她伸出手指,指尖沾上了鮮活的血液。

明明大腦才是身體的掌控者,為什麽人們卻習慣將情感都歸功於心臟呢?

指尖之下,醜陋的心臟微弱地跳動著,秦難安抵著它,不敢太用力。

她的身體裏也有這樣的東西,死去的時候,她的意識已經混亂,所以她不知道,那顆東西是否在慢慢地停止跳動,是否在慢慢地宣告她的死亡。

她終究還是移開了手指。少女站起身來,臉上又沾染上一點笑意。

“要走了嗎?”

她走到屠夫身邊,仰頭看它,問道。

屠夫手裏拿著肉色的口袋,血腥氣盤旋在那之上,它動作了下,手指間的口袋也隨之而動作,一張扭曲了的人臉就這麽正正好對著秦難安。

秦難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那張人臉上,她看見它松垮的皮膚,黑洞洞的缺口,沾著紅色的邊緣,但是她沒有反應,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將註意力轉移開了。

血紅色的雙眼聚精會神地與她對視了些會,怪物的嗓子裏發出低沈的吼聲,然後它大步向前,走到被剝皮了的人身旁,伸手,將那顆血淋淋的心臟生生地拽了出來。

血管被它拉扯斷,血液像噴泉一般飛濺出來,沾得屠夫的身上星星點點。

腥臭味伴隨著濕熱的雨水味道飄到了秦難安鼻腔之中,屠夫用雙手捧著那個癱軟的心臟,遞到她面前:

“禮……物……”

說話對於它來說好像越來越困難了,但這並不妨礙秦難安理解它的意思。

她露出一個笑容,收下了這個禮物。

“謝謝。”

入手的觸感很惡心,像是腐爛了的軟肉,白光一閃,那顆心臟便入住了面積五平米的系統空間,和來自於同一主人的手槍待在一起。

【警員的心臟】:一個警員的心臟,鮮活完整。

“要回去了嗎?”

屠夫點點頭,仍然細致地幫秦難安將雨帽戴上,它手上沾的血蹭到了秦難安的雨帽上,留下了一片紅色,但秦難安沒太在意,反正過不了一會兒就會被雨水給沖刷幹凈了。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步入雨幕之中,夜色已漸深沈,只留下一具被人剝走了皮囊的活屍在不斷縮小的雨中孤島等待著被雨夜吞噬。

“呼——嘶——呼——嘶——”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媽媽跟自己講的故事,雨夜屠夫的故事。

眼前的屋頂被雨夜一點一點地吞噬掉,他的雙眼無法閉合,就只能一直被強迫著看著這樣殘暴的場面,直到雨灑了進來,啃咬他身上的肌肉,讓他連最後一點殘餘都不剩下。

——

“你們的意思是——你們就這樣,看著自己的長官被一個年齡不大的女人帶走,你們連動都不敢動,最後只能躲在屋檐下看著他被剝皮,是這個意思嗎?”

局長手撐在紅檀木的桌面上,怒極反笑,質問著面前低著頭一片萎靡的警員們。

“好好好,真不愧是我局的‘骨幹力量’,明天通通都給我滾蛋!”

他的臉驟然變色,拿起桌子上的煙灰缸就朝其中一個警員砸去,厚實的煙灰缸砸到警員頭上,鮮血伴著殘餘的煙灰流淌了出來。

局長沒有收力,完全是下了狠手,偏偏那警員也不敢躲,只能站在那裏乖乖受著,臉色蒼白,還糊著一大片的鮮血和煙灰,看上去狼狽極了。

等局長發完了脾氣,他身旁一直站著的警員這才出來規勸他:

“好了局長,別生氣了,為他們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說完,又和顏悅色地轉向幾位抖得像篩糠一樣的警員:

“你們也別太自責了,局長只是愛下如子,在知道封隊長遇害以後有些過於難過了而已,你們也別當真,這樣,先給你們放個三天假,你們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等到休息好了再回來上班,好嗎?”

底下的警員一個兩個都巴不得聽他這麽說,連忙點頭,生怕晚了一步對方的承諾就會收回。

他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還坐在自己真皮沙發上生著悶氣的局長,見對方沒有提出異議,於是繼續說道:

“只是……希望你們能再多說說那時候的情況,這對我們完成逮捕雨夜屠夫的目標會有很大的幫助。”

他話說得溫和,幾個警員私下裏交換了眼神,終究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男人眼睛瞇了瞇,轉身,俯到局長耳邊,低語了幾句。

在聽他說完話以後,局長大方地揮揮手,嘴裏還止不住地罵道:

“快滾吧!別在我眼前晃悠了!一群娘們唧唧的廢物,看到就煩!”

男人擡起頭來,嘴角的笑容顯得既抱歉又無奈,他微點了點頭,和幾名警員一同出了局長辦公室。

一到局長辦公室外面,幾個警員立馬就活絡了起來,連忙感謝男人道:

“風哥,謝謝你,要是沒有你,還不知道那個逼崽子會怎麽對我們!”

被稱為“風哥”的男人擺擺手:“大家都是為大人物打工的,理應互相幫助才是。”

一旁的警員連忙點頭哈腰道:

“風哥說得對!今後風哥要是有什麽地方需要得上我們兄弟幾個的,盡管提!”

“要說需要……現在倒還真有一個。”

男人的眼睛又瞇了起來,他本是溫和良善的長相,現在眼睛一瞇,卻顯得他像狩獵時的鷹隼一般懾人。

警員們有些遲疑,但終究還是其中一個硬著頭皮問道:

“請問……是什麽事?是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嗎?”

“風哥”像是沒註意到他們的尷尬似的,仍舊雲淡風輕:

“只是想問問你們,你們看到雨夜屠夫本人了嗎?”

“呃……當時……雨下得有點大,我們只能看到一個高大的影子。”

“哦?那你們有感覺到什麽嗎?”

這話問得就有些讓人難以啟齒了,那個回他話的警員上下唇一陣打架,臉色青一塊紅一塊的,最後結結巴巴地說到:

“沒……沒什麽特別感覺吧……”

“是嗎?看小花的表現,我還以為每一個見過屠夫的人都會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和暴雨癥狀類似的傷害來著,還想著要不要為你們申請新的精神穩定藥物,這麽看是不需要了?嘛,不過這樣也挺好的,如果你們哪裏受傷了的話,可就太對不起為了保護你們而犧牲的隊長了。”

一番話說得圓滑又柔軟,聲音也是不急不緩,偏偏就是這樣的話語,引得警員們爭先恐後地開始反駁剛才他們所下的論斷。

“不是!是他沒感覺!我感覺……感覺……光是看上一眼,暴雨癥狀好像就……風哥,那藥……是真能申請下來嗎?”

“是啊風哥,那絕對不正常,那家夥根本就不像是人類,我好像隱隱約約能看到它眼睛裏有紅光……現在一想起來那個場面……我就……”

“我……我還以為是我太久沒吃藥,所以暴雨癥狀加重了,聽你們這麽一說,其實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屠夫有問題嗎?”

幾個警員亂作一團,開始邊流眼淚邊討論起了他們在雨中匆匆一瞥的那個身影有多可怕,沒有任何一個人註意到,一旁的男人眼底劃過的厭惡與不耐。

“好了好了,大家別再想了,現在還是休息為好,在雨夜都市,精神才是最重要的,申請下來的藥之後我會讓人送到你們家裏去的。”

男人站了出來,開始打圓場,把幾個本來已經被恐懼給覆蓋了的小警員感動得是說不出來話,只能一個勁地說著謝謝。

男人的笑容一直維持到他將幾人送走,回到辦公室內,

局長辦公室華貴的木門剛一關上,那份溫和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不見,變成了殘酷的淩厲。

名義上的局長討好地咧著嘴,連忙從自己的座位上閃開,彎腰弓背,請著這位主子坐到價值不菲的真皮椅上。

風笑連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自己這位上司,徑直便走向了椅子,和剛剛警員們所見到的那個“風哥”簡直判若兩人。

“跟哥哥說,該開始準備了,還有,他們嘴裏那個女人……算了,你姑且去調查調查,調查不到就算了,都已經到現在這個份上了,這麽點變數都已經不算什麽了。去把總部那邊新研發的‘蜘蛛絲’發給那幾個家夥,就說是我幫他們申請的新藥。”

他拿出手機,兩只腳擡起來搭在局長那布滿了重要文件的紅木桌上,一邊用手指不斷敲打著屏幕,一邊隨意吩咐道。

一旁的局長連忙點頭應道:“是、是。”

男人煩躁地撓撓頭:“這鬼地方,連城際網絡都沒有,我真是受夠了,早解決早回去吧。”

“咚咚。”

辦公室的門又響了起來,風笑“嘖”了一聲,臉上不耐煩的神情毫不掩飾。

局長慣會看人臉色,更別說是眼前這位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一下的小公子了,他當即大吼道:

“誰啊!煩不煩!!有什麽事情趕緊說!”

過了好一會兒,門外才傳來怯怯的聲音:

“不好意思局長,我來送董立花的體檢報告。”

局長不敢自己私自做決定,眼神給到了風笑。

風笑活動了下筋骨,站了起來,重新為自己掛上了溫潤的笑容,只是說出口的聲音還是冰冷的感覺,他下令道:

“讓他進來。”

局長這才忙不疊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又扮演起了平時的那個警察局局長,他清了清嗓子,喊道: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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