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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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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偶遇

自幼開始,溫家就因為她的病,花了不少錢,粗略算來都有幾百萬了。

她動過的刀,到現在都有四場。

一次又一次的重病,恰好都沒要了她的命,卻讓她心中的愧疚多生出一層。

小時候只覺得,父母真的好愛自己,但越長大,就越覺得他們像是不停投資著一支沒希望的股票。

現在母親獨自扛下一切,卻還要攤上一個連十八歲都活不過的女兒……

與其躺在醫院,渾身插著管子去死,還不如待在學校裏。

“媽媽,我不想治了……”

此話一出,蘇秋池的眼中瞬間染上悲傷與憤怒。

“雨桐,你說什麽呢?說不治就不治?”

溫雨桐低著頭:“癌癥這種東西,很難治好的,而且……”

“別說了!我就算是借錢也要把你治好,雨桐,你要好好的……”蘇秋池抱著她。

“媽媽就只有雨桐了……你爸爸被判了無期,媽媽只有你了……”

感受到肩頭傳來溫熱的觸感,她心頭一顫,抱著蘇秋池的手緊了緊。

“我就算治好,那也不會過得太開心,我會愧疚的……”

蘇秋池哽咽著:“怎麽能不治呢……”

良久,溫雨桐開口:“我會吃藥,但絕對不要住院。”

蘇秋池紅著眼框:“為什麽不願意住院呢?告訴媽媽?”

溫雨桐:“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做,也有很多朋友,我想陪她們。”

蘇秋池摸了摸她的頭,眼底滿是心疼。

溫雨桐的性格受溫達海影響,是屬於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類型,出了什麽事,就走自己的路。

蘇秋池也感受到了這一點,心中一片悵然,但還是點頭。

“好,媽媽陪你。”

陪她走完最後的兩年。

不化療,但買特效藥,的確為家裏省下不少錢,溫雨桐也不算太愧疚。

對於她真的要去世這件事,她自身沒什麽太大波瀾,畢竟她已經對自己的命運感到無所謂了。

蘇秋池在她面前表現得也盡是關心與樂觀,但總在深夜偷偷哭泣。

溫雨桐都知道。

因此,她經常整宿都睡不著覺。

她便又換回了住宿,計劃在下周回宿舍住。

“我的好乖乖,前幾天怎麽一直走讀啊,真的給我寂寞死了!”薛靜故作委屈的看著她。

“生病啦,以後不會了。”

“啊,最近學習怎麽樣?不會下跌了吧?趕緊給我抄抄物理……”

溫雨桐無奈,將一疊作業遞給她。

“馬上期末了誒,我這個成績該怎麽辦啊……”

“到時候就說我考試的時候肚子疼,沒發揮好……嗯,很好!”薛靜古靈精怪地算著。

她笑了笑,偷偷調試著有些失靈的助聽器,面上卻不動聲色:“那可怎麽辦?以後我不在你身邊,找不到像我一樣樂於給你抄作業的人……”

薛靜拉著她的手。

“所以我要好好珍惜溫姐啦~”說著,還比了一個wink,逗得溫雨桐發笑。

“好了,我下周一回來住宿舍,你現在先一個人住著。”

“嗯,你好好休息,我聽說你經常在衛生間幹嘔什麽的。”

溫雨桐垂眸,掩飾眼底情緒:“我會的。”

……

臨近期末,高一也過了中旬。

溫雨桐作為年級前三的模範學生,經常上下樓層,因此和江遇見面的頻率變得更多。

但兩人的關系還是很僵,卻又似乎緩和了些,至少不會惡語相向。

他們碰了面,也不會說幾句話,溫雨桐的身體素質卻越來越不如從前。

一天周日,晚自習下課。

此時已然是隆冬,窗外薄薄的雪落在地上,沒一會兒便化了。

冬天的雪,一年比一年薄。

溫雨桐背著書包,胃裏一陣陣絞痛,幹吞了幾口藥才得以緩解。

腦海裏浮現出蘇秋池在房間以淚洗面的模樣,疼的便不再只是胃了。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卻並不是在回家的路上。

上了高中後,她一直關在學校裏,以至於街道翻新,綠化之類的東西,她都沒註意到過。

現在擡起頭,才感覺到臨川市的發展迅速。

不知不覺間,她被一家餛飩店吸引了目光。

裝修算是兩年前的風格,簡單質樸,和其他門店的溫馨掛件格格不入。

雖然簡陋,但似乎又回到兩年前,她很幸福的時候。

而且,這或許是附近唯一開著的飲食店了。

她垂著頭,走進破舊的店門。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餛飩店裏沒有人,因此她也能有獨處的氛圍。

看了看餐表,餛飩都很一致——

蔥油清湯餛飩,紅油牛排餛飩……

她抿了抿唇,點了一份最簡單,最便宜的。

她靠在椅背上,難得地好好休息了一會兒,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出了神。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擺在了她面前,隱隱有些香味。

她慢吞吞地吃著餛飩,一邊看著窗外。

現在的天很冷,沒人願意出來吹寒。

她發了好一會兒呆,就這麽楞楞地看著窗外,一邊問:“老板,幾點打烊?”

“哦,全天都不打烊的。”

溫雨桐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這樣,真好。

忽然,她聽見門再次被打開的聲音,以及一群男生的嬉笑聲。

轉頭看去,是江遇和他的幾個好兄弟。

其中一個長得還算帥的男生首先註意到坐在角落的女生,坐到了她的左邊。

溫雨桐不願去看江遇,低著頭,沒有說話。

那個男生點了一份餛飩,隨即笑著看向溫雨桐,看見她身上的校服時,有些驚訝。

“學妹,你也在這兒吃夜宵啊。”

她一楞,放下筷子,沖他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左耳聽不到,你剛剛說了什麽?”

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或多或少都浮現出疑惑的神情。

而在角落,江遇靠在墻面上,冷眼望著溫雨桐。

那男生並未察覺到江遇的情緒,問:“你幾班的呀?”

溫雨桐朝他眨眨眼:“我是高一四班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我還以為你初三呢,不好意思。”

和江遇同行的人差不多有四五個,都沒穿校服。

很快,他們都點好了餛飩。

另外幾個人也感覺溫雨桐有些眼熟,但並不認識,畢竟好學生的氣質太濃厚了。

但長得倒是好看啊。

“哎,不介意我們一塊兒坐吧?”另一個男生笑著。

溫雨桐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隨意。”

眾人都落座在溫雨桐的一圈,好奇地打量著她。

但其中一個人遲遲沒動身——江遇。

“江遇,怎麽不過來?”坐在她左邊的男生笑著。

江遇張了張嘴,看著溫雨桐周圍僅剩的一個和她相對的座位。

終究還是認命,走上前,坐下。

一瞬間,溫雨桐便如坐針氈,耳尖有些燙。

一碗碗餛飩被搬上桌子,溫雨桐吃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但被噎到了一瞬,她還是放慢了速度。

對面的人遞給她一杯水。

溫雨桐頓了頓,看向江遇。

那人的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似乎令人望而卻步。

但溫雨桐還是低下頭,道:“謝謝。”

沒有回應。

很快,溫雨桐便吃完了餛飩,低著頭,起身。

“我吃完了,先走了。”

那些男生朝她招了招手:“拜拜。”

……

第二天早晨,她再次提前到了學校。

“雨桐,今天又這麽早呀?”歷史老師笑著走進教室。

“嗯,下周期末考試,我有些擔心。”

“按照你的成績,前三沒什麽問題的,不用擔心啊,有時候還是得休息一下。”

溫雨桐無奈。

過了半小時,教室裏的人陸陸續續進來,歷史老師掃視了一眼臺下,站起來,拿書拍了拍講桌。

“是不是缺心眼?都來的這麽晚?誰是花果山出來的?我不介意寬容一下。”

老師的口音有些重,說話還帶著方言,逗得剛進門的學生一陣笑。

“笑什麽笑啊?看看人家溫雨桐,每次都是第一個來學校。”

下面的笑聲更大了。

……

第二節課下課,就是一次十分鐘的課間。

溫雨桐低著頭寫作業,隨之,曾老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雨桐,來我辦公室一趟。”

溫雨桐放下筆,心中略帶忐忑,但還是跟著曾老師走去。

走到辦公室,發現辦公室裏寂靜的可怕,關著門的隔間內隱隱傳來寫字的聲音。

“雨桐,來,坐。”曾老師笑著。

溫雨桐坐下,微微彎唇:“老師,怎麽了?”

“雨桐啊,我們任課老師都分析了一下,你前三是完全沒問題的,而且這學期是前三名在一起發言。”

溫雨桐抿了抿唇:“謝謝老師們的信任。”

曾老師眼底的欣賞全然藏不住。

“所以說呢,我們老師們呢,就打算讓你提前做一下發言稿,給你請了一上午的假,好好寫,寫完可以休息一下。”

本身構思和寫作就很快,又能白白獲得一上午的假期,她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住。

“好,老師把主題和內容的建議給我說一下吧。”

曾老師便開始講解。

講到一半,那個隔間的門卻開了,走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老師,寫好了。”

溫雨桐的身子僵了僵,縮了縮脖子,盡量減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走向的,是一班的班主任。

“江遇啊,我真的對你很失望。”那個班主任道。

“你怎麽能給別人抄作業呢?你自己班抄一抄不過癮,還給別人抄,給人抄就算了,還收錢……”

溫雨桐聞言,有些笑意。

一班的班主任看了看,眉頭越來越緊。

“我不是說了讓你寫兩千字嗎?你現在這也才八百字吧?重寫!”

江遇懶洋洋地接過新的一張作文紙,回了隔間。

溫雨桐聽完班主任的建議,也拿了一張作文紙,並未去隔間,坐在座位上寫。

“江遇怎麽回事啊?”曾老師側身。

“別提了,今天早上被我抓到抄作業賺錢,我說呢,怎麽最近作業這麽好。”

“啊?那也不至於兩千字吧?”

“哪不至於?他都賺了七百多了,期中開始就給人抄,現在幾乎每個班都有人在抄他作業。”

“那他這是還做起小生意了?這麽說來兩千字也沒什麽不妥。”

“就是啊,當時給我氣死了。”

曾老師捂著嘴,笑了好一會兒,轉頭看向溫雨桐:“咱們雨桐可不能學他,你也去隔間寫吧。”

溫雨桐低著頭,看向隔間的方向。

那邊只有寫字的聲響,安靜得令人感到安心。

溫雨桐拿起紙和筆,悄悄推開門。

江遇就這麽坐在椅子上,右手支著額頭,用左手寫著字。

原來他一直都是用左手寫字嗎?溫雨桐暗自想著。

隔間內只有一張桌子,顯得十分空曠。

溫雨桐拉了一把椅子,放在桌子旁邊,離他遠遠的,開始寫發言稿。

江遇擡眸看了一眼溫雨桐的發言稿,什麽都沒有說。

“溫雨桐。”江遇開口。

她嚇了一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擡頭看他。

“大學霸有興趣抄作業嗎?”他拿一顆糖,塞到嘴裏,嗓音懶懶的。

“……”溫雨桐低下頭。

“不用花費太多腦子,動動手就能寫完作業,寫完就能出門玩。”

“……沒興趣。”

這或許是江遇對她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但溫雨桐實在不喜歡抄作業。

給一個不太熟的人抄,心裏會難受,她是這麽覺得的,江遇可能也是這樣。

並且,按照江遇的那個語氣,估計還不知道她家裏的情況。

隔間內再次陷入寂靜。

兩個人寫的文章都是上千字的,因此時間似乎過得很慢。

片刻後,她察覺到對面的人停筆,卻遲遲沒動身。

擡頭看了一眼,神情略帶疑惑,但又低下了頭。

江遇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檢查錯別字。”

溫雨桐並未回應,用發絲遮了遮早已泛紅的耳尖。

沒過多久,她也寫完了稿子,起身。

江遇也跟著起身,單手插在口袋,漫不經心地交給他的班主任。

溫雨桐低著頭,等待老師的指點。

“嗯,寫得很好,比期中的時候好多了,那麽現在就差一個名次,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一班的班主任笑著:“你們班溫雨桐很不錯啊,讓她跟江遇換一下班,怎麽樣?”

“那可不行。”曾老師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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