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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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1)

我叫溫言。

溫文爾雅,溫聲細語——或許父母起名時就是這樣期許的吧。

我從小就在C市長大,父母皆是醫生。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們便經常加班,繁忙的工作他們大部分會將我丟在家裏,偶然在我的請求下也帶我去他們上班的醫院。我就那麽坐在醫院的長廊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

這段記憶對我來說既單調又鮮明。

單調的是枯坐長廊,一坐就是一下午;鮮明的是來往病人及其家屬——不同經歷,相同的悲傷無奈。

那時我就想,人是如此的渺小,一個疾病便可以奪去一個家庭的幸福。

或許就是這些經歷和父母的影響,使未來的我選擇學醫吧。

一抹紅色裙子的小女孩在那時走進了我的視線,她看起來和我一般大,高馬尾隨著她的腳步一晃一晃的,顯得活潑可愛。

她乖巧地站在一旁,漆黑的眼眸註意到我的視線後,對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我眨了眨眼,招了招手,這就算作相互之間的招呼了。我觀察著那個小女孩,可還沒看幾眼她就被一位少女帶走了。

這個紅衣服的小女孩給我留下了挺深刻的印象,可能是在醫院的枯燥生活有一抹艷麗的顏色出現吧。後來的我經常想起那個小女孩,也會去腦補她的經歷,她的愛好,她的過去……

此刻回想起來還覺得有點變態,幼年的我是真的期待能與她再見一面,詢問她的名字,與她交為好友。

跟著父母前去許願池的我,向父母要了一枚硬幣,懷著真誠的心將硬幣拋入,蕩開的水波似乎在回應我的願望。

許是上天聽到了我的許願,在我剛步入初中回家的時候,陪著書包的我剛剛踏上樓梯,就與正好往這邊望的她對上了視線。

初中的她變了很多,可那副溫和而友善的氣質卻沒有改變。她背著書包穿著藍白色校服,依舊梳著高馬尾,額前不留碎發。她睫毛微卷,明亮的黑眸閃爍著奪目的光彩。

在我的怔楞中,她朝我招了招手,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一只手撫著胸口,感受著那裏有力的跳動——幼年時的匆匆一別,沒想到幾年後又能見面。即使過去了那麽多了,我卻能一下子認出她。

從那天起,我得知了她的名字——蘇亦雅。這個名字我在心中念了好幾遍,吐出口的卻不好意思地磕巴了起來,引得蘇亦雅笑得彎不起腰。我不好意思地一只手覆上臉頰,感受到手心的溫度,與直起身眼眸濕潤的蘇亦雅對上了視線——怎麽辦,心跳愈發快了。

後來在進一步的交流中,我得知蘇亦雅的父親在她不會說話的時候就去了,她的母親也身體不好而經常住院,她的表姐周玫經常在暑假的時候來到C市照顧她。後來她的母親身體好些了,周玫假期也結束了,回到A市接著上學。

而我能再次遇見她是因為她和我在同一所初中上學,她的媽媽覺得原先住的地方離學校太遠上下學不方便,便搬到了我的隔壁。這次蘇亦雅因為忘帶了鑰匙,被迫在家門口等著。

我愧疚心中為這件事情感到慶幸,如果不是這麽巧,我可能還要幾天才知道她搬到了我的隔壁,晚點知道上天回應了我的願望。

我從口袋裏摸出了鑰匙,邀請蘇亦雅現在我家待一會兒,等她媽媽回來再離開。

蘇亦雅也沒有不好意思,直接跟著我的身後進來了。我們一起趴在桌子上寫作業,靠在一起看電視,聽音樂。

直到房門再次被敲響,我的父母回來了。再過幾分鐘她的媽媽也回來了,在她整理書包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問道:“明天我們一起上學吧,就當作個伴兒?”

蘇亦雅裝書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擡眸對我笑道:“好啊。”

就此,我和蘇亦雅經常一起上下學,到學校的時候分手作別,而放學那一份走得早就去對方教室門口等著。

我和她近親的關系免不了剛步入青春期萌動的少年少女打趣。我慌亂地一一否決,並嚴厲喝止他們不要亂說,卻引起了更為激烈的聲音。

慌亂無措的我一只手撫上看,正好與門口站著的蘇亦雅對上了視線。她溫潤的黑眸閃了閃,對我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我眨了眨眼,心似乎要從胸腔中跳出去了。

在耳邊更響的調侃中,我猛地收回思緒,用手遮面,堪稱狼狽地逃了出去。

“你行不行啊,怎麽這就害羞了?“蘇亦雅含笑的聲音落在耳邊。

我將兜帽戴上,壓低聲音抱怨道:“你知道什麽啊。”

“好吧,我不知道。”蘇亦雅擺開手,“我也什麽都沒有聽見。”說吧,她邁開輕快的腳步越過了我。

我註視她的背影,臉上的熱度一直下不去,最後只得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初三那一年,學校為我們加了晚自習。上完晚自習的時候,窗外已是繁星滿天,路燈輝煌了。

我和蘇亦雅並肩走在由路燈組成的路上,微涼的夜風拂過她的長發,汽車疾馳而過按亂了琴鍵。夜幕下仿佛只有我們彼此熟識,彼此依賴,這種感覺簡直太美妙了。

初中三年過得如此的快,似乎一眨眼就結束了。

高中的時候,我們去了同一所高中,並且榮幸地都被分進了重點班。坐在教室裏,輕輕一側臉就能找到蘇亦雅的聲音,對方或趴在課桌上睡覺,或是跟朋友聊天。

但是每當我的目光看過去,她總能第一時間抓住我的目光並對我微微一笑。而每當蘇亦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我也能抓住。

這個認知讓我更為愉悅,就好像我們彼此之間是特殊的,獨一無二的。

青春期的暗戀竟是如此的甜蜜,像是一顆裹著酸粉的糖果,每一次對視都會讓舌尖泛起甜味。

運動會三千米長跑的最後沖刺階段,我的胸口仿佛壓著千斤巨石,連吸入的空氣似乎都變成了玻璃渣,每次一步都踩在自己支離破碎的呼吸上。可當看到蘇亦雅站著終點,清風拂過她潔白的長裙,而她高舉著手臂對我微笑的時候,我就又充滿了力氣,邁著仿佛還能再來個三千米的氣質沖向了終點。

倒在地上的我眼冒金星,不知今夕何夕,難受的恨不得直接暈過去。

對上蘇亦雅擔憂的目光,她殷弘的唇吐出不安的話語,雙手又是擦汗又是給我遞水。

我在心中輕哼一聲,這點難受算點什麽。

事後回想起來又吐槽自己的身體素質太差了,區區三千米竟然快要去我半條命,看來時候鍛煉身體了。不過還得等高中結束啊,這天天坐在課桌前的日子,我就算是有心也無力啊。

有一次蘇亦雅感冒了,請了一天假。那一天我上課都難以集中起註意力,總是擔心她的病情有沒有加重,那段時間不是還有流行性感冒,萬一病毒在她身上變異了呢!

當下課鈴響起,老師“下課”兩個字剛剛落下,我就跑出了教室,往餐廳沖去。刷了校卡,撥通了蘇亦雅家裏的電話。隔著電話蘇亦雅沙啞的聲音穿過來:“溫言,你怎麽……”

我急促道:“你身體怎麽樣?有沒有退燒?最近正好是流行性感冒,你註意點。”

蘇亦雅輕笑了一聲,默了一會兒含笑道:“你想知道啊,那叫今天下午吃飯的時間來校門口。”

因為她這一句話,時間流逝都變慢了,最後一節自習課上我課桌上攤開的數學練習冊怎麽也看不進去。在我第不知多少次看表的時候,下課鈴聲終於響起,我沖出教室向著大門口跑去。

每當下午吃飯的時候,學校門口總是有家長,他們或是給我們悲催的住校生送一些必須用品,或是一些吃的。在人群中,我第一眼就看到了蘇亦雅。

她圍著圍巾,如墨的長發披灑著的,擡起一只手對我招了招手,另一只手還提著一個袋子。

我在她面前停下腳步,隔著門喘息著:“你怎麽來了?”

蘇亦雅的目光落到我手上便不動了,眼角掛上笑意:“溫言,你是該有多麽著急,連筆都不舍得放下?”

聽到她調侃的語氣,我臉頰一熱將拿著筆的手背到了身後:“一時間沒註意。”

隔著鐵門,蘇亦雅將袋子遞了過來:“一猜就知道你還沒吃飯,給你。咱家樓下你最愛吃的那家米線。”

我有些不好意思,接袋子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蘇亦雅微涼的手指,連帶著那只手就熱了起來。

“你也看到了,我沒事。你就趕緊去餐廳找個地方吃飯吧,總共就那麽點時間,待會兒回去你還得值日,就不多浪費你時間了。”蘇亦雅對我擺了擺手。

我連忙高聲道:“不急,晚自習課間吃也是一樣的。反倒是你,不好好在家養病,跑出來跟什麽?”

“給你送飯啊,不然你。學校的飯那麽難吃,我親自來給你改善改善夥食,你還怪上我了,可憐我的一片真心。你還是快去吃飯吧,放晚自習課間米線都成什麽樣了,那還能吃嗎?再說那課間幾分鐘你能吃飯幾口,別還沒打開就被你那群狐朋狗友分完了。而我也要聽你的,趕緊回去養病了。”

蘇亦雅雖然嘴上這麽說著,可身體並沒有動。

而她沒有離開,我自然也不能走,最後還真就在大門口站到快上課,再晚回去一點我連值日都跟不上了。

高考結束的同學聚會上,作為快要或者已經成年的人,沒有了高中三年的束縛,那叫一個肆意放縱。紛紛點了幾瓶酒說要體驗體驗,結果有的人抿了一口覺得難喝就不再嘗試,有的喝了兩口就醉了嚷嚷著要再來一杯。

為了安全考慮,沒醉的將桌上的酒都藏了起來,提議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

一場真心話大冒險,蘇亦雅選擇了真心話,面對同學的提問是否有喜歡的人的時候,蘇亦雅微紅了臉頰,聲音清冷而溫柔:“有,有的。”

隔著桌子,我下意識地擡頭和蘇亦雅四目相對,仿佛有電流竄過脊椎。她的睫毛輕顫,卻並沒有移開視線,而我喉嚨滾動了兩下抓緊了衣角。

當天夜裏我就盤算起了怎麽給蘇亦雅一個難忘的告白。

C市好玩的地方,我和蘇亦雅都去遍了,那天夜裏在床上翻來覆去也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告別。看完電影的路上?不行,那太沒有意義了。查分的夜裏?不行,還差點什麽……

最後我好不容易決定去未來大學四年將要待的城市吧——那是我們新啟程的地方,是人生的新起點。

我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跟蘇亦雅在淩晨靠在一起查高考成績,報考了同一所大學,等待著錄取通知書的到來。

我告訴蘇亦雅如果都被A大錄取了,那我們便去A市來一場為期三天的旅行吧。蘇亦雅也不回答,清透的眼眸就那麽緊緊地註視著我。看得我尤為心慌,擔憂她時不時知道了我的計劃。最後蘇亦雅還是輕聲答應了我的提議,我終於舒出一口氣。

我挑挑揀揀,最終在觀緣廟上跟蘇亦雅告白了。因為觀緣廟那淒慘的歷史故事吸引了我——戰死沙場的小少爺,和癡心殉情的公主。這份情感足夠真摯,也足夠浪漫。

後來的經歷讓我無奈地想——早找到就換個地方了,公主對少爺的癡心真摯,但雙死的結局可能不太吉利。如果吉利點的,我和蘇亦雅說不定就不會走向這樣的結局。

不過,這一切都是後來的自我嘲笑,最為劇情線裏的主角之一,無論怎麽樣都逃脫不掉劇情的束縛和歸正,就算我一直拖著不告白也沒用,我和她終歸要分散。唯獨後悔的只有,要麽永遠不認識,要麽早在中考結束便告白,也好過這磨磨蹭蹭結果只開始了一年的戀愛還以悲痛結尾。

觀緣廟上真摯的告白,蕩破塵埃的鐘聲,以及蘇亦雅那溫和的黑眸,繪成了永遠也不舍忘去的記憶——萬幸,我重新找回來了。

蘇亦雅以輕輕一個吻作為了告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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