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的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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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欣又醒過來時,她看到孤島正一臉嫌棄的看著她,有那麽一瞬,她以為記憶出現了錯亂,可能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但手腕上的絲絲疼痛卻在清楚的提醒她,所發生的事。

她現在已經被挪了地方,半躺在一個不大的小院裏,小院的圍墻是磚砌的,有一部分已經破損,卻不耽誤屏障功能。

青山坐在她身邊,包紮著她手腕上的傷口,打著最後一個結。

“上了釋舟隨身帶著的傷藥,應該會很快止血,你不要動,多休息一會兒。”

不遠處,躲在圍墻破損處望風的,是許九和禾泱泱;釋舟抱著膝蓋縮在另一邊的角落裏,他的身邊,直挺挺地躺著高悅和齊美麗。

小院裏僅有一間房屋,門上掛著生銹而落灰的鎖頭,塌陷的房屋一角和上面露出的天空,自缺失的窗戶讓人看到。

顯然,這是一處廢棄已久的地方。

寧欣打量著身處的環境,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青山在對她說什麽。

“我受傷了?”她並不記得她昏倒前受過傷,她那個時候,只是想去救人,想把自己的血分出去。

可現在,一定早就過了五分鐘,而孤島還在,許九還在,禾泱泱還在……

“是我的血起作用了?”結合手腕上的傷,眼前的情況或許可以有一種解釋,就是有人在她昏迷的時候,取用了她的血。

這個人,很可能是青山。

奇怪的是,寧欣對於他的行為,一點都不惱,反而還很想欣慰的笑笑。

“你即便進入了恢覆期,嘴裏念叨的也都是要救人。”青山的聲音比她虛弱的聲音還要輕,帶著股需要立起耳朵的警惕,“可是,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我不能讓你去,因為我不想讓你死。”

“寧欣,你失憶的很嚴重,所以有時候意識不到末世裏生活的人有多殘忍,剛才若是暴露了你的血能救他們的命,你絕對活不到現在。”

“我不是反對你救人,而是反對你連自保都不顧。”青山看了看她手腕上的傷口,斂去眼裏覆雜的神色,“我劃傷了你的手腕,取了你的血,偷偷給孤島和許九灌了下去,很快,他們中毒的癥狀就消失了,你的血很有用。”

“不過,當時太混亂了,一時間找不到高悅和齊美麗,等我們找到她們,時間已經過了五分鐘,但我還是給她們餵了你的血,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醒過來。”

寧欣註意到,青山說的這幾人都是從松樹領基地一直跟他們來到這裏的,她的血只餵了他們幾個,這也就意味著,除了現在在這個小院裏的,其他的人都中毒身亡了。

不對!寧欣猛地看向和許九蹲在一起的禾泱泱:“禾泱泱呢?”

青山沒說他給禾泱泱用過她的血,但禾泱泱又明明是中了神經毒素的,她現在也能如常的在這裏,是怎麽回事?

“她的寶石很特殊,能解毒。”具體的,青山並不清楚,他問過禾泱泱沒中毒的原因,這也是禾泱泱給他的回答,再多的,她便不肯說了。

這處能躲避潛種搜查的地方,是禾泱泱招呼他們過來的。

他們看到她躲在這裏的時候,她就已經面色如常了,沒有一點中毒的跡象,除了她脖頸前的寶石,似乎少了一小邊的棱角。

但其實,禾泱泱也不知她的寶石還帶有解毒的能力,被S型利器刮傷之後,她第一個想到的地方,就是她幾天前出來探查時發現的小院,她本想招呼人跟她一起去躲避潛種的攻擊,然而一邁步就發現了不對勁,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片麻木感之中,不能說話,也不能再輕而易舉的移動。

她立刻想明白,是那利器上淬了毒,意識逐漸喪失,她可能就要命喪於此了。

這時,自頸前忽的冒出一股溫熱細流,細流散至全身,那些麻木感立時消失了,禾泱泱低頭細瞧,就看到寶石上面變黑了一部分,然後,那變黑的部分在空氣中化為了虛無。

“當時情急,一時傷了你,抱歉。”青山垂眸,“幸好釋舟隨身帶著金瘡藥和止血藥,繃帶也是他隨身帶的,他為了離開這裏,做了不少準備。”

孤島耐著性子等青山給寧欣解釋完,覺得一個嫌棄的眼神並不足以表達她的內心,她又嫌棄地斜了寧欣一眼。

“白癡,要救人都不知道先保護好自己,你比我多吃的幾年米都去哪了?”孤島擺出一副氣鼓鼓的模樣,想訓人,可眼裏的憐惜卻讓她弱了氣勢。

觸到寧欣因她的這幾句話而越發燦爛的笑容,她終於繃不住了,淚水有如斷線的珠子,不可抑制的順著眼角下落:“有什麽好笑的——嗚嗚——可是我好喜歡這樣的你——嗚嗚——不公平——嘰裏咕嚕——”

她的聲音混雜著哽咽,又要壓低音量不讓外面搜查的潛種發現他們,寧欣只聽懂了她說的大概,含混不清,卻也足夠表達她此刻的心情。

寧欣伸出她沒受傷的手,將孤島輕輕抱住:“小傻瓜,我們現在,不是都沒事嗎?”

“我不小——”孤島借著她的肩膀抹幹凈眼淚,難得的流露出獨屬於一個“冰塊”的軟弱。

她擁住孤島,不太敢去看青山。

現在看來,是她之前錯怪他了,他不是冷血到不想救人,而是希望救人的和被救的人都能安好的活下來。

可她說要退出松樹領基地的話都說出去了,哪還能收回來?

寧欣轉了轉眼睛,心想:其實她也不是沒有道理,青山只救了從松樹領基地來的人,旁的人,他一概沒管。

“青山,如果我沒有堅持,你還會用我的血救人嗎?如果禾泱泱沒有寶石解毒,你會給她我的血嗎?”

寧欣不知道的是,青山此時也不太敢看她,他的眼盯著地面,先回答了她的前一個問題:“我們的人是一定要設法救的。”

然後仔細想了一下,才應了她的後一個問題:“但禾泱泱,我可能不會。”

因為,她的血很寶貴,她的這份能力也很寶貴。

“不是足夠值得信任的人,我不放心。”青山說,“如果你的血液特殊之處被公開,與陷入必死的境地沒有什麽區別。我說過,我不想你死。”

有細微的“哢嚓”聲從小院的圍墻外傳來,小院內的氣氛立刻緊張起來,沒有人再說話。

他們都清楚,那是潛種的“腳步聲”。

禾泱泱緊緊蓋住頸前發光發熱的寶石,折了三層衣服才將寶石的光芒完全掩住。

“腳步聲”漸行漸遠,看樣子是沒有發現小院裏有人,寧欣想著青山剛剛回應她的話,一時間,心裏五味雜陳。

除了自己和值得信任的人,旁人的生死,都與己無關,甚至,就算是最親近最信任的人,也要時刻做好他或她可能會背叛的心理準備。

這觀念很好很強大,可為何,她每一次面對這些,心裏就止不住的發涼。

她與這個世界,總覺得是有那麽一點格格不入,是因為失憶的關系嗎?

角落裏的釋舟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坐著,即使看到她醒了,也只是向這邊多望了兩眼,就沒了動作。

“白鶯母女的事情,究竟是怎麽回事?”

青山擡眼看她:“當時,我們找到了一段監控,顯示高德去過白鶯母女的房間,又從體檢員口中得知,白鶯可能是被註射了病毒血清產生的變異,所以我去查了基地內唯一能拿到病毒血清的,異化局。”

“結果一無所獲。沒有證據,不能抓人,我只能選擇將事情壓下。”

“我跟隊長分析過高德的動機,他是個研究狂人,他這樣做,無非是想借變成感染者的白鶯讓基地陷入混亂,產生更多的異化者以便他的研究。”

“但他沒料到你對白鶯的吸引力過於強大,所以後來,他將研究目標轉向了你,糾集了八個人去訓練室堵你威脅你,我們認為就是為此。”

孤島還坐在他們旁邊,但青山毫無避開她的意圖,其實,他講的這些算是松樹領基地的秘辛了,如果換作以前他還是松樹領領主的時候,他一定不會選擇當著“外人”說出這些,就算是身為當事人的寧欣問,他可能也不會告訴她。

但現在他說了出來,沒有任何負擔,心裏反而還像松了一口氣一般的輕松。

“我有個地方不明白。”寧欣也察覺到青山跟之前不太一樣了,不過這變化總歸是好的,“被註射病毒血清,有一定的概率會覺醒異化,照你這麽說,高德是早知道白鶯必然會變成感染者?”

“是的,他知道。”青山變了變眼色,“因為那是高純度的病毒血清,不要說是沒有異化的普通人,便是紅級以上的異化者,被註射後,都有百分之八十的幾率變成感染者。”

“而這種高純度的病毒血清,我已經在釋舟口中證實,只有百安基地有,準確點說,是只有潛種們有。”

從百安基地流傳出去,經過釋舟的手買賣的高純度病毒,仿佛在預示著什麽,醞釀著什麽,這背後,又隱藏著什麽?

寧欣想了想,決定抽掉釋舟所象征的最後一張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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