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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日記》第三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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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日記》第三章

那時候,都半夜十一點了,把師娘嚇了一跳。

傅成把我放在浴室裏,然後他去給我拿換洗的衣服。

我自己先洗澡。

身上破了皮的地方一沾水就疼得鉆心剜骨。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每一處擦傷都在無聲地嘶鳴。

我換上白T恤後,傅成看著我,目光穿過歲月,說:“這是我年輕時候穿的,現在給你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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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我不願意住在班主任家裏。

可是,師娘劉淑靖莫名其妙地給我泡了杯紅糖姜茶,我莫名其妙地喝了。傅成對師娘說:“淑靖,你去雨彤房裏睡吧。厲星辰和我一起睡。”然後,他拉著我進他的臥室。

我也太累了,沒有拒絕,就躺在他旁邊了。

當睌,除了好好地睡覺、純粹字面意義上的睡覺,什麽都沒有做。

傅成,他確實是個好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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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覺醒來,就看到了那張在初升陽光淺照下的結婚照。那張相片一直立在書櫃上,帶著定期打掃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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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團疑惑攏罩了我的內心。

師娘的溫柔、雨彤的笑容逐漸浮現在我眼前,那麽,班主任調任的傳聞究竟是真是假?

這個世界,太紛繁覆雜了,我看不透。

午餐時,師娘做了小雞燉蘑菇,炒了個蠔油生菜,蒸了兩碗燉蛋,還有冬瓜湯。她把那兩碗燉蛋分別遞給我和雨彤,還一個勁地叫我多吃一點。

我怎麽好意思呢?這燉蛋我不管怎麽樣也要吃完!飯桌上,我一直不停地誇師娘劉淑靖。誇的這位中年婦女眼角都笑出了皺紋,雨彤也在一邊幫腔“媽媽是最最好的”。倒是傅成沒有說幾句話,只是看著我們笑。

這是我吃過的最好的一頓飯。

雖然陪伴在我身邊的都是沒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但我實實在在地感受到“家人”的含義。

我有多久沒有和別人這樣一起吃飯了呢?

自從,去年,祖父祖母去世以後,我就是這樣饑一頓、飽一頓地過來的吧。有時候,我會上街坊鄰居家蹭飯吃,但日子長了,總歸會不好意思。

我承認,我是想要申請助學資金,但我不想讓同班同學用可憐的眼光看我。還有一條路可以走,就是獎學金。可太不走運,同班同學中居然有個“瘋狗”王天風,他自己一塌糊塗也就算了,非要拉上一個班的人陪他瘋。

王天風最近盯上我了,我可不能露出馬腳。他還不知道我就是厲家的人。一旦被他發現,後果不堪設想。萬一王天風家仇私仇一起上,我還活得成嗎?

分明,我和厲家沒有關系了,還是會因此受遷連。

王、厲、李三家的恩仇什麽時候才會盡?既然都是商家,聯手不好嗎?非要在這個或那個領域裏爭得頭破血流!

當然,我想的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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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彤小可愛說她得寫作業,她拉著我的手說:“厲哥哥,你今天晚上也住在我家吧!”

我問她為什麽。

“這樣子,爸爸就要和你一起睡覺了,媽媽就要和我一起睡覺了!我想要和媽媽一起睡,哥哥!”

我笑了,沒有回答她。

下午一點半,我出門去。

傅成陰魂不散地出現在我身後:“去幹什麽?”

“找東西。”我裝作漫不經心地說,“晚上下雨,我丟了個小東西,我要去河灘那邊找找。”

“什麽東西?重要嗎?”傅成追問。

“不重要。”

其實不是個不重要的小東西。

是我母親的結婚戒指。

但是,母親沒有結婚,也沒有結婚證,但她就是有那麽一個戒指來證明她的身份。要我說,這戒指什麽用處也派不上,誰會看一個女人有沒有戒指,人們只會看這個女人有沒有證件、她的公公婆婆怎麽說她。

我的母親,名叫沈欣。

按祖父祖母的話來講,她雖然名叫“沈欣”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我丟的那個戒指,指環內刻著一個“欣”字。

我態度極差地對傅成說:“不用你管。”然後穿上了我那雙半幹的球鞋,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晚上下那麽大的雨,不知道會不會找不到。

讓我驚訝的是傅成沒有多說什麽,他只是叫我帶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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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河灘,我低著頭在水塘中仔細地一搜索。沒有多久,我就在淤泥中發現了它。

它亮晶晶的,即使掩蓋在泥土裏,也遮不住它的光彩。我忽然之間很感動,是上天眷顧我了一次,讓我找到了它。

夏風微涼,吹皺了湖面。我折了一枝狗尾巴草叼在嘴裏。草汁嫩嫩的,帶點清香,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嚼著,略有一點苦澀。我把戒指放在衣袋裏,在河邊坐了一會。

正所謂,天地之大,我卻不知何去何從罷?

這本日記本,是傅成送給我的。昨天晚上,他站在床邊問我話。我一直沒有正面回答他。

他就說我太悶了,他說我在學校裏沒有可以聊天的朋友。於是,他就給了我這本日記本。當時,他遞給我時,我以為是輔導書或勵志故事,我以為他要以一種另類的方式勸我從良,嘿,我呀,當時就脾氣超級差地回了他一句。

“滾你丫的,我不看書!”

傅成卻也好生好氣地告訴我,這是一本日記本,他原來買給他女兒的。

日記本上帶有小鎖,我如果用它寫日記,完全不必擔心隱私的洩露。傅成作為一個“十年”班主任,以及一個十四歲女兒的父親,他是最了解青少年的。他看透了我的無奈,看透了我的孤獨,所以他因人而異對癥下藥,給了我一本日記本。他鼓勵我寫日記。

“你平時不願意與人交談的內容,你的小願望或小煩躁,都可以寫下來!就像我的女兒一樣!”

傅成居然拿他的女兒和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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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湖邊荒灘上,握著手裏的戒指,目光呆滯地四處張望著。湖風微涼,七月中旬的天不是很悶熱,湖面波光粼粼,溫潤的江南夏日透著股股沁人心脾的青翠。

晉陵城是個小城,幾條縱橫交錯的大路,幾個街邊的小店,幾座小有名氣的公園,這,便是她的全部。

開車去城外,過兩三個小時,就是蘇州了。蘇州園林的名氣大,比晉陵好上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啊,去蘇州賞園林的人多。他們也只是賞個名號,並不是真的懂蘇州園林。說上園林,晉陵這兒,園林也不差。

就拿我現在所在的河灘來說,風景就很妙。

這河,是京杭運河的小分支,我們當地人都叫它梁溪河。這個河灘,因為它碎石頭多,得了一個渾名“碎石灘”。

這地方其實很好啊,幾棵高大的柳樹栽在河邊,遮天蔽日地,在樹後面揍人不容易被發現。而且,旁邊有個小湖,求救叫感的聲音也不易傳出去。這河灘荒廢了很久,腦子正常的人一般不會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開秘密小會”。

我覺得我不是年輕人,我一點也沒有同齡人的那種拉幫結派的沖動,十七八歲的少年人,大多都愛玩吧?

可能是我遭受的苦難太多了,我一點也不想玩,我只想好好地過日子,把肚子填飽。

住在班主任傅成家裏?不行!

回自己家?向鄰居蹭飯?更不行!

我不知坐了多久,直到黃昏降臨,夜幕到來。然後,我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上那條熟悉的路,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

這說是我的家,在祖父祖母去世以後,就只餘下我一個人了。雖然是一間可以遮風擋雨的屋子,但它也只能遮風擋雨了......有時,風雨大一點,它可能還無法遮擋。我記得,祖父祖母臥室的床下有一個裝錢瓦罐,但是,錢不多,已經用完了。

我坐在屋子裏,四處張望著,是這個時間了,她應該會出現了。

“死小孩,不吃飯是要餓死?”

果真,祖母出現了。我笑盈盈地看著這位頭發花白、滿臉煞氣的老婦人:“婆婆,有沒有托夢?我今晚去誰家?”

我很奇怪,能看見奇怪的東西。我記得當初厲家把我送出去,是因為我總在陽臺上和母親說話。而他們告訴我,我的母親在醫院裏病逝了,她的身體也在殯儀館火化了。他們還把骨灰盒遞給我,讓我不要太傷心。

後來,我又與大姐姐一同彈鋼琴、聊天,他們又問我:“大姐姐是什麽模樣?”我那時候,覺得他們傻,大姐姐就在眼前,他們居然還看不見。

於是,我就回答他們:“姐姐在舞蹈房裏,穿一件大紅色的裙子,吊在帶子上......就是下巴擱在帶子上,笑嘻嘻的,還和我打招呼,叫我去吃糖。”

後來,我才知道,大姐姐是上吊自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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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西街最拐角的神婆那兒。臭東西,你要是不聽話,我就在揍死你!這可是最後一次了!”祖母脾氣暴躁,說著就揚起手來作勢要打我,可她的巴掌落下來卻變成了一個輕飄飄的撫摸,“我以後不能再來了!”

“嗯?”我好奇。

“我以後不來了!我已經去世很久了,陰司地府不讓我再回來了!你耳朵瞎啊!”祖母的身影有些淡了。我聽她說話,可嚇了一跳,長那麽大,第一次聽說“耳朵”會“瞎”。

“嗯,知道了。”我沖她點點頭。這是她去世以後的日常......她擔心我,又折回來看我,托陰夢給街坊鄰居求他們照顧我......

很小的時候,睡覺一睜眼就看見床邊圍了一圈牛鬼蛇神,飄飄悠悠的把他們奇形怪狀的臉湊到我身邊來。很是折磨。小時候不懂,長大了學會看生辰八字了之後,才明白沒長大天眼還沒有閉合上,本身又招阿飄,才會半夜睡醒看到好多的飄。

但是現在反而變成了我的希望。如果死亡的盡頭是等待的親人,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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