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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的名字 “你不就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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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的名字 “你不就是……何意。”……

“我不用微信。”

歷史再次重演,何意面前的空氣凝固成了半透明的膠體,伴隨著她被迫暫停的呼吸,她像個被封在琥珀裏萬年的可憐甲殼蟲,肉.體已經去世很久了。

靈魂也要窒息了。

上天啊,世界上還有比她在暗戀的男生面前更加不會發揮的女生嗎?

——不存在的。

——因為她正常發揮就已經搞砸一切了……

她費力地掙脫這被尷尬之神上身的魔咒,以她生平最快的語速找補挽回,“我用企鵝!”

為了表示自己的情真意切,何意光速般地點開自己久未使用的企鵝,並且同樣選擇將自己的二維碼亮到了對方面前。

兩只手,指尖相對,一只修長冷白而泛青,一只纖細瑩白而泛粉,各自捧著手機,展示著二維碼,猶如商業街上熱情拉人掃碼下載APP送小禮物的推銷員,正棋逢對手。

這小小的雙人座角落裏的氛圍,橫看是尷,豎看是尬。

遲大學神兼校草果然還是那個她心中的道德修養標桿,即使被她這樣當面下臉,也只是自然而然地退出微信,點開企鵝,行雲流水般地掃碼添加了她,全程沒再對她說出任何刻薄的話(片刻前那些討債發言說不定是另一人格犯下的罪行)。

何意終於悄悄地舒了一口氣。

她臉上繃得緊緊,餘光卻真實地偷瞄了下對方的手——手如人面,一樣是能評上年度最佳手模的水平。

但沈默仍舊徹底籠罩了這個雙人座。

遲歸沒有再開口,何意當然更加不敢說話。她甚至都不敢發消息將剛剛這個尷尬縱火現場轉播給感情專家肖楠楠聽——怕肖楠楠會氣到下一秒自掐人中,或者從山城打飛的過來掐她的脖子。

寂靜的氛圍裏時間卻愈發加快腳步,本次旅途即將步入終點,京市南站近在眼前。

他們要下車了。

何意心底生起一點不合時宜的不舍。

遲歸在雙人座外側,便自然而然起身,他伸手輕松將架子上的黑色小行李箱托取了下來,側首不忘問一句何意,“你的箱子是哪一個?”

好像他們是一同上車的同伴一樣。

何意忙搖頭,“我的箱子不在上面。”

她上車時是存在了過道盡頭的行李架上了。

遲歸隨意點頭,轉身融在這熙攘下車人群裏,像他從未來過。

和冬夜那時一樣。

*

何意未占得先機,起身過晚,座位又是最後一排,等到過道上堵塞的乘客挨個拖走自己的行李都下車後,她才幾乎排最後一個來到行李架面前,伸手拉起拉桿,頗為輕松地將自己的奶白行李箱從一層直接拉出了車門。

只是這推推搡搡下車裏難免多了幾分狼狽——斜挎小包也從腰側轉到了她腰前,她只得停下來又費力將它往身後調了下位置。

站臺上兩側行人流水般從她身邊匆匆而過,她和她的行李箱孤零零並肩立著,心裏頭竟然莫名有些失落。

她定了定神,擡頭掃了一眼站臺路標,便重振旗鼓要繼續前行。

背後有聲音似曾相識地提醒。

“你走反了。”

“啊?”何意倏地回頭,同對方四目相對。

遲歸正一手按著他同樣是黑色系的小型行李箱拉桿,一手習慣性插兜地立在何意身後,配上他這山本耀司式全黑穿搭,脖間與手上的做舊銀配飾,那架勢立刻請上秀臺也不會突兀,在這人流匆匆的站臺上是一道回頭率極高的風景線。

“那邊是換乘通道,出站在這邊。”

他以公事公辦的口吻又解釋道,如同兼任了這邊的站臺管理員。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與心裏湧動的失而覆得的奇妙心情相反,何意天生撲克臉上一派鎮靜,像在念一句沒有感情的詩。

遲歸眉峰一挑,仿佛聽到什麽荒謬發言。

“沒有,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

……

何意承認,這可能就是暗戀者的通病,即容易過度賞析喜歡的人的行為話語——遲歸只是出於禮貌地等她同行,卻在她心底濺起了一圈圈漣漪。

但這仿佛是遲歸的客氣頂點了,他開了這尊口後也沒再停頓,直接踏步朝正確出口方向走去。

何意忙拖起箱子跟了上去同他並行,心底的漣漪圈圈不停,又開出了朵朵花來。

她忽地想到,這幾乎和兩年前的那個冬夜如出一轍。

*

何意頭一次孤身出遠門,逐漸發現了一些新的不足。

比如,她發現自己在這樣大的車站裏,這樣多的人群裏,會稍微有那麽一點頭暈眼花,認不清路。

只是神奇的是,遲歸明明也沒有怎麽看她,卻像是多長了一雙眼睛似的,每當她在擁擠的人群裏不小心開始走偏方向,對方就活體指南一般默不作聲地將她引回到了正道。

而等到了停車場時,何意又才後知後覺,她們既沒有碰到清大迎新人員也還沒自己約車。

還沒等她準備行動,遲歸就出聲示意,“我們是那輛車。”

他指了下不遠處開過來的那輛白色豐田,並朝著那邊揮了揮手。

車停在他們面前,後備箱門緩緩升起,何意屏氣發力試圖將自己那個小但重的行李箱提起來,遲歸卻伸手就將她的小白箱拎了過去,連同他自己的黑箱一起麻利地塞進後備箱,並雷厲風行地扣上了後備箱門。

而後他側頭看一眼何意,惜字如金,“上車。”

何意點點頭,像個聽話乖小孩一樣,拉開車門坐在了後座一邊。

是她的錯覺嗎?

雖然遲歸依然表現地這樣善解人意、樂於助人,但是總覺得他哪裏顯得有些不那麽高興……

難道她之前那麽果斷不加他的微信這件事真的有得罪到他嗎?

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這或許傷了他的顏面了,說不定他是生平頭一次被人拒加微信。

這,究竟該怎麽彌補挽回呢?

何意板著一張臉默默發愁。

不過眼下怎樣跟他搭話呢?也是個問題。

想了想,她找了個話題開口道,“這個車費之後麻煩你發給我,我再轉你。”

車庫裏燈光偏暗,原本看著車窗外的遲歸側臉轉過來看她一眼,忽明忽暗裏他的側臉仍舊完美如雕刻,只是眼神依然平淡,“不用了。”

“哦,……好。”

何意不知怎麽接下去了。

為什麽嗅出來一股越說越出錯的氣息,她沮喪地閉上嘴巴。

後座沈默沒兩分鐘,前排司機大叔倒是看了眼後視鏡,樂呵呵開始打趣道,“喲,小兩口吵架啦,連車費都分這麽清,看你對象臉給氣黑的——”

小兩口……對象……???

何意又快要宕機,下意識反應裏,她提高了一點聲音否認道,“不……不是!”

她的臉頰由內而外開始發燙,燈光昏暗下,誰也沒能看清她一張臉已經徹底暈紅了。

司機大叔開車十多年,慣常將“吃過的鹽比你們吃過的飯還多”掛在嘴邊,車上載過無數年輕男女,自認為早已練就一雙火眼金睛,誰跟誰有戲,誰跟誰只差捅破一層窗戶紙,那還不是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於是聽見這否認也不惱不再逗,就是樂呵呵笑著,只當這是女娃娃不好意思罷了。

遲歸倒是適逢其會地開口補上一句,“我們是高中校友,今天是一起去大學報道。”

司機大叔瞄一眼導航的終點位置,不由讚嘆,“你倆高中一個學校,大學又還都考進了清大啊?了不得了不得哈哈哈……兩個都長得這麽俊,腦瓜子也這麽聰明……爸媽會生會養啊……”

遲歸淡淡笑,後又隨口問幾句這是開到哪裏了,是什麽路,成功地將這話題引向了京市風土人情,未來城建規劃等等方向。

接下來何意就光看遲歸跟這司機大叔東南西北地侃大山了,只聽得遲歸似乎對京市很了解一樣,各處景點名勝如數家珍,道路開發也略有所聞,中年男人開口必不能離開的政經史他也能隨隨便便接上任何一個茬,並且做到了言之有物,有所輸出,還很好地把握住了度,不讓對方過度發散(!)。

何意心底長嘆,難怪她父親何先生每次提起來遲歸都是讚不絕口,這家夥確實很容易討這中年男性的喜歡。

也是,遲歸基本上已經快討了全年齡段全性別人的喜歡了!

京市難得好天氣,碧空如洗,大片雲朵棲在遠處高高矗立的大廈頂端,浮金的的日光滲入車窗,為遲歸的面龐鍍上了一層燦爛光影,何意靜靜地望著他,看他偶爾含蓄頷首、偶爾微微一笑的神情,只覺得時光真是奇跡,這一刻實在是超乎她想象的好了。

她正怔怔望著,遲歸卻猛然側首,目光相接,何意略有心虛地將眼神投向別處,只當自己偷看對方被發現了。

“之前來過京市嗎?”

何意點點頭,“和爸媽一起來過幾次。”

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感覺你好像對這裏很熟悉,你來過很多次嗎?”

遲歸指關節輕輕叩擊著車窗,“我小時候在這裏親戚家住過幾年,後來高中時候因為競賽又回來過幾次。”

“你小時候不是在南市長大的嗎?”何意疑惑問道。

遲歸叩擊車窗的手指一頓,奇道:“你怎麽知道?”

何意再次宕機。

糟糕!這是她從肖楠楠那裏八卦來的,消息來源於遲歸無孔不入的“粉絲團”。

明明這也不算什麽大事,隨便糊弄兩句就過去了,何意“做賊心虛”,反而有點支支吾吾,“我,聽別人說的,你本來就很有名……”

遲歸悠然自若地換了個姿勢,側過身對著她,頗有些意味深長開口,“原來我已經有名到這個地步了嘛,我還以為你根本不認識我呢?”

他看起來好像又恢覆成了加聯系方式之前的那個“第二人格”狀態,簡直能稱得上一句心情很不錯了。

只是,這話無異於是挑戰默默暗戀他一年多的何意自己的尊嚴,何意臉上氣壓更低,眉頭蹙到一起,凜然強調,“我當然認識!”

遲歸一楞,悶笑出聲。

“是嘛?”

“明明是你不認識我……”

——她怎麽就這麽把真心話說出來了呢?甚至不自覺用了像控訴的語氣。

何意懊喪不停。

但為時已晚,開口就沒有撤回鍵。

何意抿緊雙唇,打定主意接下來就做一個啞巴。

“我當然也認識你,你不就是何老師和魏老師的女兒——何意。”

他微微傾身,聲音天生就有些無機質的金屬感,帶著低沈的顱腔共鳴,發“yi”這個音的時候,格外不同。

聲音共振,心臟也不能逃過。

何意心底霎時被振蕩到一片空白,只剩這兩個字的音節回聲,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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