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奇跡的代價 他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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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奇跡的代價 他就在這裏
虎杖悠仁和同伴收拾完包裹來歸還, 藤丸立香接過餐盒，因為粉發少年的目光太過明顯，他默了幾秒，“…我臉上有東西？”
“不不不, ”虎杖悠仁連忙擺手, 因為剛才的舉動太明目張膽,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搔搔臉頰, “我就是覺得藤丸前輩的臉色不太好, 要不要去檢查一下, 反正這裏就是醫院嘛。”
瑣碎的記憶又開始漲潮, 它就像是迎來春天的昆蟲, 自冬木以來，無時無刻想著振翅高飛。
潮水總會落下，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藤丸立香的忍耐在虎杖悠仁看來是在發呆，他一開始給人的印象非常活躍，眼下這樣安靜, 讓少年開始擔憂起來, “藤丸前輩？”
經過幾聲呼喚, 青年回過神來，“我沒事，醫院這邊就拜托你們了。”
“放心吧，前輩！”
告別醫院，踏上歸程，日光酣暢，無人知曉的記憶深處，無法驅散的低聲細語依舊縈繞著。
藤丸立香回到家，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虹色, 長發青年衣著時髦，充滿了清爽的氛圍。
“下午好啊，立香君，”梅林率先開口，紫水晶的眸子裏倒映出青年的模樣，然後倒打一耙，“因為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你的召喚，所以我就趁這個機會跑過來看看。”
“分明是你覺得無聊了吧。”他不客氣地吐槽道。
夢魔毫不介意，他好心情地說：“哪有，由於羅曼同學無法抽身來處理靈脈的事情，作為千裏眼的持有者，生來抵達根源的最高位的魔術師之一，只能勉為其難登上這個為我準備的主場嘛。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嗯、我倒是希望你歡迎我的儀式能夠再熱烈一些！”
“以令咒命令之，梅林，給我起來上班！”
“哈哈哈、這個不行，我的充能只有30％，換句話說，已經退居二線啦。”
有一流魔術師助力，各人回到正確的軀體裏，藤丸宅裏的混亂已經解除。
卡多克見他們一直站在門口互不相讓地打嘴仗，已經走開了又折回來，他盯著藤丸立香逐漸蒼白的嘴唇，“餵，藤丸。”
青年從扯皮中抽身，他往前邁出一步，“喲，卡多克前……”
視線最後定格在卡多克驚恐的表情上，目前能夠記錄的記憶到此為止，數不清的過去鋪天蓋地襲來。
偶爾，只是偶爾，藤丸立香會回想起那天。
魔神柱的軀體相互纏繞，英靈如流星，從天空紛紛墜落到此處。
蟄伏在玉座上的野獸投來視線，那目光超乎了概念意義上的深遠，跨越了數千年，它終於落在了一個人類的身上。
到達這裏並不容易，不知道耗費了多少英靈的力量，才鋪就通向終點的道路。
他握緊拳頭，迎上來自高座之上的眸光。
接觸，然後分開，僅此而已。
他們對視的時間極短，然而正是這交錯的瞬間，命運帶著分歧點迤迤然蒞臨。
所謂的奇跡，究竟是什麽呢？
藤丸立香此前的人生裏，不存在英雄的過去，也不存在波瀾壯闊的偉願。
和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人類一樣，他既不突出，也不低劣，維持著普通的生活，這樣下去的話，他會成為社會中的一枚小小的螺絲，用尋常的身軀完成一次人世的起伏吧。
因此，在這個時刻到來前，他很難想象自己有一天會見證名為“藤丸立香”的人們的人生。
活生生的人們在他眼前活著又死去，他們笑著行進，他們哭著咽下食物。
成功過。失敗過。得到過。失去過。
為了“活下去”這個願望，他們行走在人世的河流中，迎著浪頭逆流而上，也許可以尋覓到小洲棲身，或許就此變成河底的沙礫，淹沒在無情的時間裏，成為不為人知的一份子。
那些鮮活的面容明明滅滅，托付般交出自己的情感，藤丸立香感到自己像是任人擺弄的畫布，無法反抗地被畫上各種色彩。
他開始對人們勝利的喜悅感到歡欣鼓舞，他開始對人們失敗的哀絕感到黯然神傷，明明那並非是出自自身的情感，他卻深陷矛盾的螺旋中無法脫離。
理智在訴說，不要看下去，那不是自己的人生；情感在勸解，看下去，目之所及的每一個人都是貫徹了自己道路的英雄，至少要對其給予應有的尊敬。
掙紮的理智和渴望的情感在兩端拉扯，他在動彈不得的困境裏看到了那些，除了自身之外還存在的事物——時間神殿內羅瑪尼的選擇，異聞帶的風光與覆滅，以及隱匿者們的結局。
神經在沸騰，聽覺在轟鳴，這吵鬧的情況之下，藤丸立香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還保留了幾分思考的餘裕。
為什麽他會看到這些？為什麽是這個他得到了這些？
數個困惑是水草光合作用產生的水泡，細密的冒出，掙脫水底的束縛朝向天空進發，臨近水面時，它們聚合成了一個更大的泡沫——故而，他能做些什麽？
微小的決定如同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如日常裏路過這裏撿起它那樣，藤丸立香將它投入命運的湖面，驚起的漣漪瞬間漫過生命的堤岸。
耳畔嘩啦的水聲和記憶重合，藤丸立香睜開眼，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床邊，他感到自己額頭上有些溫熱的東西換了個，冰涼的氣息能夠讓躁動的熱意平靜下來。
“佩佩先生……”
他開口，聲音異常幹澀，嘶啞得驚人。
一根手指豎起虛虛擋在他唇前，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充滿異域感的魔術師仿佛讀懂了那未盡的話語，“我這個時候應該在這裏，所以我來了。”
是漏盡通的作用嗎？藤丸立香想到。
佩佩隆奇諾是前所長馬裏斯比利招攬的異域魔術師，他掌握著修驗道之能，三神通中的漏盡通可以使他領悟自身的命運。
魔術師收回手指，檢查他額頭上濕敷降溫的毛巾，“好啦，發燒還到處跑，你知道你暈過去的時候卡多克嚇得快哭了嗎？”
藤丸立香想象了下那個場景，然後發現………好想現場看一次。
佩佩隆奇諾修行的他心通可以讀取他人的情感，洞察他人的心思，他堪破青年的心緒後，根本不打算阻止，倒不如說還有些想要促成的意思，“那我現在叫他進來。”
剛才還無法從過去的洪流中自拔，藤丸立香沒能完美地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於是當即擺擺手拒絕。
“又是那些記憶嗎？”佩佩隆奇諾問。
他一向以神秘優雅的姿態示人，玩世不恭中透露著幾分慵懶，像這樣認真的表情少之又少。
魔術師依靠自己的力量看破了藤丸立香身上覆雜的渦流，但他選擇遵從對方的意願保密。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佩佩隆奇諾嘆了口氣，“我沒有抱怨的意思哦，小立香，人類的心思是很深沈的，我也挺煩惱的就是了，畢竟人類自己不理解的情感也會被他心通一視同仁地讀取。”
“……”
“我一直非常感謝你實現了我的願望，新A組也好，女子夜話會也好，就像一場夢一樣出現在眼前，”佩佩隆奇諾細心的用棉球沾水擦拭他的唇，“即使我完全幫不上你什麽忙，我也會想，哪怕一個人也好，今天，我要趕到這裏，出現在你面前。”
因為本意不是自誇，所以魔術師沒有說完，但藤丸立香知道他的意思，人是會向往被理解的生物，哪怕一個人也好，能夠有人知道這些記憶的存在，也許就可以稍稍減輕命運帶來的重量。
冷意侵襲，青年平躺著望向天花板，來自同伴的強力支持使得混沌的思緒逐漸清明。
時間神殿中短短的瞬間令藤丸立香的過去和無數個自己的一生糾纏到一起，猶如捏到一起的橡皮泥，各種色彩融合到一塊，難解難分。
泡沫的詰問振聾發聵，他用實際行動回答了那個問題——他選擇救下眼前的羅瑪尼。
不是出自誇耀的心理，也不是受英雄情節的影響，哪怕被說輕率魯莽也無妨，藤丸立香只是極為單純的希冀著那個為了人類的未來泫然欲泣的奔走的人能夠度過真正的、屬於自己的人生。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質樸的願望是水底的一粒砂金，在命運的洪流中散發著堅定的光輝。
神殿崩毀，野獸失去蹤跡，跨越無數個地平線獲得的完美結局稱得上是奇跡，盡管如此，世界運行的規則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抉擇而改變，也就是說，不用支付任何代價的奇跡是不存在的。
每時每刻，與自己似是而非的記憶宛若陰翳緊追其後，藤丸立香為此苦惱過，卻沒有一次想要放棄。
只因為、這絕不是詛咒。
那些與他似是而非的人們在喜怒哀樂中度過了自己的人生，印證了無數條道路，其中有正確之處，也有謬誤之處。
說到底，人不是為了正確才誕生於世的，不斷地試錯，不斷地前進，才能編織出令自己無悔的圖案。
藤丸立香認為自己能夠一眼覽盡諸多選項，是莫大的榮幸。
雖然辨別自己的過去變得異常困難，見證諸多死亡的餘香揮之不去，但人不是生來就是誰，無數個微小的決定和選擇才是組成自身的重要部分。
哪怕是被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縈繞，藤丸立香依然確信，不會有錯的，自己現在的選擇是這個自己的自我做出的選擇。
他就在這裏，誰也無法動搖這個事實。
用不上他心通，光是看青年的眼神，佩佩隆奇諾就知道他沒事了，魔術師撫摸脖頸上裝飾用的絲巾，提醒到，“基爾什塔利亞他們要過來了。”
藤丸立香頓時來了精神，準備裝睡然後嚇他們一跳。
佩佩隆奇諾莞爾一笑，他端起水盆出去換水，正好和走在第一個的凱妮斯打照面。
“嘖，本大爺為什麽要過來啊？”
語氣聽上去非常兇惡，音量卻十分小，像是一只家養兔子在齜牙那樣，凱妮斯半閉一只眼睛，兇惡地小心開門。
基爾什塔利亞簡單和佩佩隆奇諾交流了下青年的狀況，確認無恙後，他頭也不擡地指出，“你的腿一向很利索呢，Lancer。”
“……嘁，再多說一句就宰了你哦！”
凱妮斯說著，俯身查看床上青年的動靜，藤丸立香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強扛過去沒笑場。
武器鋒利的破空聲響起，長槍挑起滑落的被子，凱妮斯嫌棄地往上一拉，蓋住青年露出來的肩膀。
等她轉身，基爾什塔利亞已經占據了房間裏唯一一把椅子，開始翻看帶來的魔導書，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
“裝模做樣的，幹什麽呢在，走不走啊？”Lancer看他一副從容的模樣變得有點抓狂。
“我沒有關系，你可以先離開，凱妮斯。”
僭主大人發出嘰裏咕嚕的忿忿然的動靜，然後選擇抱臂靠墻，闔眸養神。
藤丸立香的床是靠墻擺放的，狄俄斯庫裏攜手靠在床尾處，兩人席地而坐，妹妹時不時半起身，擔憂地瞟向床上，兄長則一邊嘀咕可惡的人類太脆弱，一邊觀察妹妹的表情。
跟在後面的是卡多克主從。
在卡多克的印象裏，藤丸立香一向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類型，仿佛是一□□泉，永不停歇地冒出各種奇思妙想，然後付諸實踐，整得到處雞飛狗跳。
他所在的地方，一定是充滿歡樂的地方。
這樣安靜還是頭一遭。
master有些許膽怯的步伐完全不影響俄羅斯的女大公，阿納斯塔西婭慷慨地把懷裏的玩偶放在藤丸立香枕邊陪伴，羅曼諾夫王朝祖傳的精靈靜靜地凝視床上的人類。
“站那麽遠做什麽，卡多克，”阿納斯塔西婭輕笑起來，“呵呵，我會想把你扔到他床上去哦。”
“別那麽幹啊你…”白發魔術師低低的抱怨起來。
“站過來點，他還活著呢，放心吧。”
“誰擔心了！”
話雖如此，卡多克還是好好觀察了一番青年的生命體征，確定佩佩隆奇諾說得沒錯後，這才和Caster一起坐到矮桌邊。
這裏沒什麽可娛樂的，但他們不打算走，所以阿納斯塔西婭動起手指，冰雪爬上桌面，她指揮靈活的雪人給卡多克上演了一出默劇。
藤丸立香：“……”
房間裏的氛圍實在是太和諧，他完全找不到起身嚇唬卡多克的時機，迷迷糊糊中重新睡了過去。
Emiya和佩佩隆奇諾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屋子全睡了的景象，他倆相視一眼，去隔壁房間抱來被子分發下去，然後也尋了個稱心如意的角落裹上被子睡下。
星星在窗外眨眼睛，安靜的夜裏，遠處有人咳嗽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寬大的枕巾下，黑紅相間的魔神柱小心翼翼地挪動自己的身體。
斯伯納克用筍尖似的頂端抱住自己的底座，中間的孔洞正好能夠容納人類小指的第一個指節穿過。
圈住藤丸立香的指尖後，它將意識沈入回路。
……
是因為見到了梅林的關系嗎？夢未免有點太多了。
藤丸立香感到自己正站在河川邊，水波奔流，耳邊沒有命運的竊竊私語，難得安靜。
細細究來，唯有在冬木，他受記憶的浪潮所困，年幼的魔術式對他示下概念級魔術時，他才罕見的擁有片刻寧靜。
眼下安寧的情形很容易讓他聯想到那抹金色。
和異常的記憶一起出現的，還有異常的魔術回路。
天上掉餡餅的事很少見，奇跡必定需要付出代價，想要驅動數量如此龐大的回路，光靠意志可不行。
把滿溢的記憶用作柴薪點燃魔術回路產生魔力，條件出現得相輔相成，形式又異常眼熟，很難讓人不多想。
“蓋提亞，”藤丸立香面對空無一人的水面發問，“你對我的魔術回路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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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杖悠仁和同伴收拾完包裹來歸還, 藤丸立香接過餐盒，因為粉發少年的目光太過明顯，他默了幾秒，“…我臉上有東西？”
“不不不, ”虎杖悠仁連忙擺手, 因為剛才的舉動太明目張膽,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搔搔臉頰, “我就是覺得藤丸前輩的臉色不太好, 要不要去檢查一下, 反正這裏就是醫院嘛。”
瑣碎的記憶又開始漲潮, 它就像是迎來春天的昆蟲, 自冬木以來，無時無刻想著振翅高飛。
潮水總會落下，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藤丸立香的忍耐在虎杖悠仁看來是在發呆，他一開始給人的印象非常活躍，眼下這樣安靜, 讓少年開始擔憂起來, “藤丸前輩？”
經過幾聲呼喚, 青年回過神來，“我沒事，醫院這邊就拜托你們了。”
“放心吧，前輩！”
告別醫院，踏上歸程，日光酣暢，無人知曉的記憶深處，無法驅散的低聲細語依舊縈繞著。
藤丸立香回到家，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虹色, 長發青年衣著時髦，充滿了清爽的氛圍。
“下午好啊，立香君，”梅林率先開口，紫水晶的眸子裏倒映出青年的模樣，然後倒打一耙，“因為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你的召喚，所以我就趁這個機會跑過來看看。”
“分明是你覺得無聊了吧。”他不客氣地吐槽道。
夢魔毫不介意，他好心情地說：“哪有，由於羅曼同學無法抽身來處理靈脈的事情，作為千裏眼的持有者，生來抵達根源的最高位的魔術師之一，只能勉為其難登上這個為我準備的主場嘛。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嗯、我倒是希望你歡迎我的儀式能夠再熱烈一些！”
“以令咒命令之，梅林，給我起來上班！”
“哈哈哈、這個不行，我的充能只有30％，換句話說，已經退居二線啦。”
有一流魔術師助力，各人回到正確的軀體裏，藤丸宅裏的混亂已經解除。
卡多克見他們一直站在門口互不相讓地打嘴仗，已經走開了又折回來，他盯著藤丸立香逐漸蒼白的嘴唇，“餵，藤丸。”
青年從扯皮中抽身，他往前邁出一步，“喲，卡多克前……”
視線最後定格在卡多克驚恐的表情上，目前能夠記錄的記憶到此為止，數不清的過去鋪天蓋地襲來。
偶爾，只是偶爾，藤丸立香會回想起那天。
魔神柱的軀體相互纏繞，英靈如流星，從天空紛紛墜落到此處。
蟄伏在玉座上的野獸投來視線，那目光超乎了概念意義上的深遠，跨越了數千年，它終於落在了一個人類的身上。
到達這裏並不容易，不知道耗費了多少英靈的力量，才鋪就通向終點的道路。
他握緊拳頭，迎上來自高座之上的眸光。
接觸，然後分開，僅此而已。
他們對視的時間極短，然而正是這交錯的瞬間，命運帶著分歧點迤迤然蒞臨。
所謂的奇跡，究竟是什麽呢？
藤丸立香此前的人生裏，不存在英雄的過去，也不存在波瀾壯闊的偉願。
和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人類一樣，他既不突出，也不低劣，維持著普通的生活，這樣下去的話，他會成為社會中的一枚小小的螺絲，用尋常的身軀完成一次人世的起伏吧。
因此，在這個時刻到來前，他很難想象自己有一天會見證名為“藤丸立香”的人們的人生。
活生生的人們在他眼前活著又死去，他們笑著行進，他們哭著咽下食物。
成功過。失敗過。得到過。失去過。
為了“活下去”這個願望，他們行走在人世的河流中，迎著浪頭逆流而上，也許可以尋覓到小洲棲身，或許就此變成河底的沙礫，淹沒在無情的時間裏，成為不為人知的一份子。
那些鮮活的面容明明滅滅，托付般交出自己的情感，藤丸立香感到自己像是任人擺弄的畫布，無法反抗地被畫上各種色彩。
他開始對人們勝利的喜悅感到歡欣鼓舞，他開始對人們失敗的哀絕感到黯然神傷，明明那並非是出自自身的情感，他卻深陷矛盾的螺旋中無法脫離。
理智在訴說，不要看下去，那不是自己的人生；情感在勸解，看下去，目之所及的每一個人都是貫徹了自己道路的英雄，至少要對其給予應有的尊敬。
掙紮的理智和渴望的情感在兩端拉扯，他在動彈不得的困境裏看到了那些，除了自身之外還存在的事物——時間神殿內羅瑪尼的選擇，異聞帶的風光與覆滅，以及隱匿者們的結局。
神經在沸騰，聽覺在轟鳴，這吵鬧的情況之下，藤丸立香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還保留了幾分思考的餘裕。
為什麽他會看到這些？為什麽是這個他得到了這些？
數個困惑是水草光合作用產生的水泡，細密的冒出，掙脫水底的束縛朝向天空進發，臨近水面時，它們聚合成了一個更大的泡沫——故而，他能做些什麽？
微小的決定如同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如日常裏路過這裏撿起它那樣，藤丸立香將它投入命運的湖面，驚起的漣漪瞬間漫過生命的堤岸。
耳畔嘩啦的水聲和記憶重合，藤丸立香睜開眼，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床邊，他感到自己額頭上有些溫熱的東西換了個，冰涼的氣息能夠讓躁動的熱意平靜下來。
“佩佩先生……”
他開口，聲音異常幹澀，嘶啞得驚人。
一根手指豎起虛虛擋在他唇前，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充滿異域感的魔術師仿佛讀懂了那未盡的話語，“我這個時候應該在這裏，所以我來了。”
是漏盡通的作用嗎？藤丸立香想到。
佩佩隆奇諾是前所長馬裏斯比利招攬的異域魔術師，他掌握著修驗道之能，三神通中的漏盡通可以使他領悟自身的命運。
魔術師收回手指，檢查他額頭上濕敷降溫的毛巾，“好啦，發燒還到處跑，你知道你暈過去的時候卡多克嚇得快哭了嗎？”
藤丸立香想象了下那個場景，然後發現………好想現場看一次。
佩佩隆奇諾修行的他心通可以讀取他人的情感，洞察他人的心思，他堪破青年的心緒後，根本不打算阻止，倒不如說還有些想要促成的意思，“那我現在叫他進來。”
剛才還無法從過去的洪流中自拔，藤丸立香沒能完美地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於是當即擺擺手拒絕。
“又是那些記憶嗎？”佩佩隆奇諾問。
他一向以神秘優雅的姿態示人，玩世不恭中透露著幾分慵懶，像這樣認真的表情少之又少。
魔術師依靠自己的力量看破了藤丸立香身上覆雜的渦流，但他選擇遵從對方的意願保密。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佩佩隆奇諾嘆了口氣，“我沒有抱怨的意思哦，小立香，人類的心思是很深沈的，我也挺煩惱的就是了，畢竟人類自己不理解的情感也會被他心通一視同仁地讀取。”
“……”
“我一直非常感謝你實現了我的願望，新A組也好，女子夜話會也好，就像一場夢一樣出現在眼前，”佩佩隆奇諾細心的用棉球沾水擦拭他的唇，“即使我完全幫不上你什麽忙，我也會想，哪怕一個人也好，今天，我要趕到這裏，出現在你面前。”
因為本意不是自誇，所以魔術師沒有說完，但藤丸立香知道他的意思，人是會向往被理解的生物，哪怕一個人也好，能夠有人知道這些記憶的存在，也許就可以稍稍減輕命運帶來的重量。
冷意侵襲，青年平躺著望向天花板，來自同伴的強力支持使得混沌的思緒逐漸清明。
時間神殿中短短的瞬間令藤丸立香的過去和無數個自己的一生糾纏到一起，猶如捏到一起的橡皮泥，各種色彩融合到一塊，難解難分。
泡沫的詰問振聾發聵，他用實際行動回答了那個問題——他選擇救下眼前的羅瑪尼。
不是出自誇耀的心理，也不是受英雄情節的影響，哪怕被說輕率魯莽也無妨，藤丸立香只是極為單純的希冀著那個為了人類的未來泫然欲泣的奔走的人能夠度過真正的、屬於自己的人生。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質樸的願望是水底的一粒砂金，在命運的洪流中散發著堅定的光輝。
神殿崩毀，野獸失去蹤跡，跨越無數個地平線獲得的完美結局稱得上是奇跡，盡管如此，世界運行的規則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抉擇而改變，也就是說，不用支付任何代價的奇跡是不存在的。
每時每刻，與自己似是而非的記憶宛若陰翳緊追其後，藤丸立香為此苦惱過，卻沒有一次想要放棄。
只因為、這絕不是詛咒。
那些與他似是而非的人們在喜怒哀樂中度過了自己的人生，印證了無數條道路，其中有正確之處，也有謬誤之處。
說到底，人不是為了正確才誕生於世的，不斷地試錯，不斷地前進，才能編織出令自己無悔的圖案。
藤丸立香認為自己能夠一眼覽盡諸多選項，是莫大的榮幸。
雖然辨別自己的過去變得異常困難，見證諸多死亡的餘香揮之不去，但人不是生來就是誰，無數個微小的決定和選擇才是組成自身的重要部分。
哪怕是被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縈繞，藤丸立香依然確信，不會有錯的，自己現在的選擇是這個自己的自我做出的選擇。
他就在這裏，誰也無法動搖這個事實。
用不上他心通，光是看青年的眼神，佩佩隆奇諾就知道他沒事了，魔術師撫摸脖頸上裝飾用的絲巾，提醒到，“基爾什塔利亞他們要過來了。”
藤丸立香頓時來了精神，準備裝睡然後嚇他們一跳。
佩佩隆奇諾莞爾一笑，他端起水盆出去換水，正好和走在第一個的凱妮斯打照面。
“嘖，本大爺為什麽要過來啊？”
語氣聽上去非常兇惡，音量卻十分小，像是一只家養兔子在齜牙那樣，凱妮斯半閉一只眼睛，兇惡地小心開門。
基爾什塔利亞簡單和佩佩隆奇諾交流了下青年的狀況，確認無恙後，他頭也不擡地指出，“你的腿一向很利索呢，Lancer。”
“……嘁，再多說一句就宰了你哦！”
凱妮斯說著，俯身查看床上青年的動靜，藤丸立香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強扛過去沒笑場。
武器鋒利的破空聲響起，長槍挑起滑落的被子，凱妮斯嫌棄地往上一拉，蓋住青年露出來的肩膀。
等她轉身，基爾什塔利亞已經占據了房間裏唯一一把椅子，開始翻看帶來的魔導書，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
“裝模做樣的，幹什麽呢在，走不走啊？”Lancer看他一副從容的模樣變得有點抓狂。
“我沒有關系，你可以先離開，凱妮斯。”
僭主大人發出嘰裏咕嚕的忿忿然的動靜，然後選擇抱臂靠墻，闔眸養神。
藤丸立香的床是靠墻擺放的，狄俄斯庫裏攜手靠在床尾處，兩人席地而坐，妹妹時不時半起身，擔憂地瞟向床上，兄長則一邊嘀咕可惡的人類太脆弱，一邊觀察妹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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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多克的印象裏，藤丸立香一向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類型，仿佛是一□□泉，永不停歇地冒出各種奇思妙想，然後付諸實踐，整得到處雞飛狗跳。
他所在的地方，一定是充滿歡樂的地方。
這樣安靜還是頭一遭。
master有些許膽怯的步伐完全不影響俄羅斯的女大公，阿納斯塔西婭慷慨地把懷裏的玩偶放在藤丸立香枕邊陪伴，羅曼諾夫王朝祖傳的精靈靜靜地凝視床上的人類。
“站那麽遠做什麽，卡多克，”阿納斯塔西婭輕笑起來，“呵呵，我會想把你扔到他床上去哦。”
“別那麽幹啊你…”白發魔術師低低的抱怨起來。
“站過來點，他還活著呢，放心吧。”
“誰擔心了！”
話雖如此，卡多克還是好好觀察了一番青年的生命體征，確定佩佩隆奇諾說得沒錯後，這才和Caster一起坐到矮桌邊。
這裏沒什麽可娛樂的，但他們不打算走，所以阿納斯塔西婭動起手指，冰雪爬上桌面，她指揮靈活的雪人給卡多克上演了一出默劇。
藤丸立香：“……”
房間裏的氛圍實在是太和諧，他完全找不到起身嚇唬卡多克的時機，迷迷糊糊中重新睡了過去。
Emiya和佩佩隆奇諾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屋子全睡了的景象，他倆相視一眼，去隔壁房間抱來被子分發下去，然後也尋了個稱心如意的角落裹上被子睡下。
星星在窗外眨眼睛，安靜的夜裏，遠處有人咳嗽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寬大的枕巾下，黑紅相間的魔神柱小心翼翼地挪動自己的身體。
斯伯納克用筍尖似的頂端抱住自己的底座，中間的孔洞正好能夠容納人類小指的第一個指節穿過。
圈住藤丸立香的指尖後，它將意識沈入回路。
……
是因為見到了梅林的關系嗎？夢未免有點太多了。
藤丸立香感到自己正站在河川邊，水波奔流，耳邊沒有命運的竊竊私語，難得安靜。
細細究來，唯有在冬木，他受記憶的浪潮所困，年幼的魔術式對他示下概念級魔術時，他才罕見的擁有片刻寧靜。
眼下安寧的情形很容易讓他聯想到那抹金色。
和異常的記憶一起出現的，還有異常的魔術回路。
天上掉餡餅的事很少見，奇跡必定需要付出代價，想要驅動數量如此龐大的回路，光靠意志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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